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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科长!在县里可能很少见这种场面吧?”
现在的老牛可没刚踏进腾飞印刷厂时那么盛气凌人,更不会鼓起大大的牛眼,他温顺谦卑多了,侧低着脑袋说:
“不怕姜厂长见笑,我们那小地方,名义上是个刚升级的县级市,实际上和乡下也差不多。今天总算开了开眼界,见识了一下总统套间,品尝了一下地地道道的中国名菜。你们常到这种地方来吗?”
姜小云骄傲地说:“来!来时都是为了接待应酬一些高官和富商,方方面面的人都有,小至区长区委书记,中至市长,市级干部,还有省部级干部,省公检法机关也有我不少朋友。陪他们坐坐,喝两杯,或者星期天出去钓钓鱼,这都是常有的事。没办法,应酬也是工作。办企业吗,难免有时会出点差错,全靠这些朋友帮忙摆平。牛科长,你没事也常过来玩玩嘛,哪天我介绍你认识一下省里几个干部,朝中无人在仕途是混不出名堂的。我有一个亲戚和你们专区的王专员关系很好,也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一回生二回熟,久了,大家不都成朋友了。”
姜小云这些软中带硬的话颇具威慑力,对土包子牛科长的确起了作用,他耷拉着脑袋说:
“省城的人就是不一样,见多识广。”
田咪咪立即插嘴:“那你就常来玩吧,我们姜厂长一定会带你见识更多的东西。”说着话,咪咪又给牛科长点上一支高级进口香烟。
姜小云鼓动田咪咪:“咪咪!给我们牛科长露一手绝活,让他见识一下你唱的越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音乐响了起来,田咪咪一曲《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把牛科长唱了个神魂颠倒乐不思蜀,把来时的任务也忘了。总统套间的酒宴撤去,小型舞会又开始了。姜小云又召来两位伴舞的漂亮女孩,三对人在昏暗眩晕的灯光下翩翩起舞。田咪咪全身紧贴着牛科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一股高级进口香水与肌肤混合的香味直钻入牛科长的肺腑之中。他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又激动得颤抖起来,已经感觉到的咪咪心中暗暗好笑,产生一种征服的快感。她喜欢文艺,也喜欢在人生的舞台上演戏。她用双手勾住对手的颈脖问:
“牛科长!我们厂可是个奉公守法的单位,姜厂长也是个临危受命的好厂长,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啦。”
“咪咪!我也是例行公事而已,既然有人举报了,我们总得查一查,并没有肯定什么。”
“今天你们不是到各车间去查看了,违法印刷不关我们的事,这事就此告一段落吧。你把姜厂长带走,最后还得送他回来,即影响了我们厂的工作,你也失去了一个朋友。山不转水转,天不转地转,你就不可以灵活点。再说,我们姜厂长在省城可是路路通哟,你就不想交这样的朋友,不想进步吗?”
牛科长没有做声,咪咪又追问一句:“那个造假酒的人怎么样了,逮往了吗?”
“造假酒的人已经畏罪自杀了,到哪去捕他。”
牛科长的话让咪咪吓了一跳,既然这人要畏罪自杀,那此案一定是人命关天的大案要案了。咪咪年龄不大却挺机灵沉着,她不露声色的追问:
“他为什么要自杀,是不是闹出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来了?”
“用工业酒精造假白酒不仅是违法,而且是会喝死人的。这样的犯罪案例在全国也不是首例了,这是国家重点打击对象。这家伙事情一败露,自以为闹出了人命,心中一害怕就自杀了。幸好假酒全部被拦截住,一瓶也没销出去,没造成社会危害,否则,真没法收场。现在正追查假包装的出处,犯罪嫌疑人已死,线索中断,否则,我今天就不是这样和你们说话了。”牛科长说到这儿,借着灯光的昏暗偷偷地吻了一下咪咪。
咪咪咯咯地一笑说:“你们没有证据是不能乱抓人的。”
牛科长贴着咪咪的耳朵说:“穷追不舍没有查不出来的,你说是吗?咪咪!这事也不是不可以化解的,究竟线索中断,查无证据,也没有造成社会危害吗。”胆子又大了些的牛科长偷偷地在咪咪的酥胸上摸了一把,咪咪没有抗拒,只轻轻地说了句:
“你真坏。”
咪咪不声不响地从自己手指上退下一只货真价实钻石镶嵌的金戒子,那是足可以当她父亲的情人姜小云送给她的。她将戒子套到牛科长手指上,又说:
“牛科长!初次见面,不好意思,我也没做好什么准备,就把我这个钻石金戒子送给大嫂做个见面礼吧。”
牛科长就着灯光看了一下,只见钻石和黄金闪出一道华丽的冷光,他兴奋地说:“咪咪!这我就不好意思了,怎么好收你的礼物呢。这戒子要值三千多吧?”
咪咪小嘴一撅,说道:“你真老土,三千多能买到?大胆翻一番吧,六千六百六十八元。”
牛科长心口不由地又怦然激跳了起来,但很快又平静了。他心中暗思量,金钱美女谁不爱,不得白不得,反正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做个顺水人情没啥了不起。这年月官场上行贿受贿层出不穷,耳柖继隼霞肓耍约汉伪啬敲慈险婺兀吭偎担约赫饪瞥げ灰彩腔ㄇ蚶吹穆穑克醚鄢蛄艘幌峦吹南率簦蔡兆碓谖氯嶂纾诚采挥盟担脖环诺沽恕D峭方≡埔舶底允媪艘豢诖笃煨易约鹤芩闾庸艘淮谓偈5苍诎抵新钭约海慰嗄兀课然钜桓龀ё樱肮つ芄靡桓瞿辏罢饷创蠓缦罩德穑亢浚“ィ≌庑鹿偕先稳鸦鹫婺焉瞻。?br />
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是一个大集体性质的企业,以生产扑克牌为主,兼做一点出版社的书刊及社会产品包装。周星应邀到厂里上下参观了一遍却一言未发。姜小云只得开口问:
“周星!厂里你已经全都参观一遍了,有什么看法和高见吗?”
“我可以直言不讳吗?”
“当然可以!假话和假药一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周星这才开始说:“我没有当过厂长,可能谈问题有所片面,更做不到高瞻远瞩,所以只能是一孔之见,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怎么想也就怎么说。用句形象的话来比喻,这个厂子就像一辆老式,破旧而庞大的老牛车,已经面临淘汰了,却还在不堪重荷慢慢悠悠地转着。厂里设备是老的,产品是老的,人员又多,像这样如何走向市场?如何去参与竞争?”
姜小云点了点头说:“是这么回事。”
周星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知道评论性的话不宜多讲,点到为止,转而单刀直入说:
“参观时我产生了一种想法,厂里的主导产品是生产扑克,而且是一种任何扑克厂都能生产的点子扑克;我们能不能改变一下产品的旧面貌,在保留部分传统产品的同时推出一些新产品。记得有位商界名人说过:‘人无我有,人有我好,人好我廉,人廉我变。’我们是否可以考虑生产一些彩色图片扑克呢?”
姜小云接过周星的话说:“你说的彩色扑克我们叫花牌,传统老产品叫点子牌。生产花牌不是什么新鲜事,外省外厂都有人搞过,我们也生产过,销路也不怎么的。”说完,他又从自己的抽屉中拿出两付花牌给周星看。
这两付花牌一付是《封神榜》,一付是《水浒》,都是用中国画形式绘制的人物绣像套装艺术扑克。无可非议,这两套外省印刷的艺术扑克的确很好,即可用来娱乐,亦可作为收藏。周星看完后将扑克还给姜小云,又继续说:
“我说的不是这种扑克,而是一种冲破多年来国内文化禁锢,带有拨乱反正性质的文化引导,也就是生产泳装扑克和世界名画人体艺术扑克。目前,国内还没有任何一个厂家生产这种扑克。”
周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摇着头的姜小云打断了:“得了!周星,你说的这种牌我可不敢生产,这是黄|色扑克,再大的利润我也不敢生产。我知道做这种牌肯定有暴利,而且特别好销,在广州的黑市交易上一付黄牌可卖到六十元,甚至可以卖到八十元。钱的确是诱人,可枪打出头鸟你知道不?我可不敢送肉上砧板。为了救活一个厂子让我冒这么大风险?我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接着姜小云把检察院来厂查印刷伪劣假酒包装的事对周星说了一遍,声明好不容易才渡过了这一劫难,今后不能再有什么差错,到头弄巧成拙,厂子没救活反把自己整进了公安局。
周星却说:“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认为,你生产假酒包装到是大错特错,应该重罚严惩,而你现在的担心却完全是多余的。黄|色淫秽的东西和健康文明的人体美,其实只是一纸之隔。人体本身是美的,是值得欣赏的,无论是古今中外都有对人体美的赞美和评论,也留下了有关人体美的许多艺术杰作;这是人性的本能流露,是人类高智慧文明的结晶。历史发展几千年了,进入到高度文明的时代了,我们反倒害怕欣赏人体,反倒要禁锢它,这不是咄咄怪事,不是一种倒退吗?不是人类自身的一种虚伪吗?想欣赏又不敢欣赏,羞羞答答扭扭捏捏,硬行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这有意思吗?像个革命者吗?其实人性是与生俱来的,今天禁锢不了,明天,永远也禁锢不了。越禁锢也就越出问题,结果真正黄|色淫秽的东西反有了可趁之机,找到了市场。以其让黄|色的东西去偷偷占领市场,我们为什么不去引导,不去用健康的人体艺术占领市场,满足人们对人体美的欣赏和渴望?”
姜小云摇了摇手说:“好了!周星,你是画家,喝的墨水也比我多,说起理论来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你。但理论究竟是理论,真实践起来,情况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那时,只怕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头痛的麻烦事让你解都解不开。这样吧,你再回去酝酿酝酿,从新给我策划一个好的,切实可行的办法来。”
日子过得真快,姜小云好歹总算熬过了春节。年关是过了,可厂里的生产形势和经济效益却丝毫没有改观。工人和干部大眼瞪小眼,最后,所有的目光都停在了姜小云身上,让他度日如年如坐针毡。无奈中的姜小云又想到了周星,周星也如约来到了姜小云的办公室。姜小云开门见山地问:
“周星!年也过完了,委托你的事没有丢到脑后去吧?”
“你老兄拜托的事我能忘吗?不是我不帮你想办法,是你的胆子该大不大,该小不小,摆着一个好办法不敢用,唯恐天会塌下来。其实,天是不会塌下来的,你何必杞人忧天呢?”
“你就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了?”
“没有,至少是现在还没有。”
姜小云叹了口气说:“风险大呀!”
“有风险,但不算大。风险和利益是共存的,人总得闯一闯。如果是好捡的钱,谁都会去捡,不一定就轮得上你了。”周星说。
姜小云突然冒出一句:“如果出了问题怎么办?”
周星一愣,明白姜小云是在将自己的军,也是在为自己找退路。这不是摆上桌了吗,赚了大钱是“腾飞”厂的,出了问题,自己却要承担主谋策划的大责任。就在周星静默无言的瞬间,姜小云嘲笑道:
“怎么样,你也知道害怕了,不敢做了吧?”
被激的周星断然而言:“出了问题我负策划的责任!现在你敢做吗?”
姜小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说:“敢做!就这么说定了。你现在就去找有关资料,开始设计。”
“且慢,我还有个两步走的设想。为了投石问路,也为了留有后劲,我们第一步生产泳装扑克,以国外较性感的泳装照片为主,避开肖像权的隐患。在取得了一定经济效益又平安无事的情况下,别的厂家一定会蜂拥而上仿效我们;那时,我们停止生产此类扑克或是降低销售的价格,让利润正常化。这时我们推出第二方案,也就是生产世界名画人体艺术扑克,用健康的人体艺术去冲击黄|色淫秽的地下扑克市场。这第二方案可能有些风险和麻烦,但会有大利润,风险和麻烦也会过去的。第一个吃西红柿的人,总得有点勇气嘛。”周星稍停一下又说:“说来也真可笑,一件正大光明的事,不存在半点问题的事,在我们这儿竟有风险,还得咬着牙下决心去做。”
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的泳装扑克在周星的精心设计下正稿出来了。首批共设计了三副扑克,周星分别给它们命名为《美之神》、《梦之想》、《泳之丽》。车间的工人师傅把这些牌统一简称为三点式扑克牌。为了确保质量的精美,晒版用的菲林片由周星专程到深圳去出片和打样。
产品终于走上市场,而且很快走向了大半个中国。不用说,效益比预期还好,订单像雪片似地飞来。尽管车间加班加点地干,还专门增添了四台新的胶印机,仍然是供不应求。厂财务科天天忙着收钱数钱,发奖金。工人和干部个个喜笑颜开,比过年还高兴,周星心里也美滋滋地。姜小云要正式聘用周星做厂里的总设计师兼厂长助理,被周星婉言谢绝了,他不愿将自己捆死在一个地方,而要为自己的后半生前途寻找一个事业定位。姜小云不解地问他:
“嫌我的庙小容不下你这个真神是不是?我不是说过了,工资给你翻三倍,奖金另算;要不你自己给自己定工资,只要你开口我都答应。这年月万金易得一将难求啊,你就留下来吧。”
周星说:“姜厂长,我没有说走啊!答应了帮你就一定帮你,我只是不愿正式应聘;但可以兼职做你的参谋,做‘腾飞’厂的产品设计师呀。”
“那你打算怎么兼职?”
“第一,不像厂里职工一样每天上班下班,而是有事则来,无事则去。设计方面的工作可以带回家去做。第二,兼职工资每月只要叁佰元。我看这样也是可以的吧。”
“你看可以,可我只同意第一点,这第二点有点不尽人情,我不能同意。”
“工资多了?这好办,每月的兼职工资就算贰佰元吧。”周星说。
“你扯鬼蛋!我姜小云知恩不报不成了小人啦?不是钱多了,是钱少了。你解了我的困境,救活了‘腾飞’厂,我就用贰佰元打发你?你同意,我还不同意,厂里职工也不会同意。我看这样吧,现在是厂里史无前例的暴利辉煌时期,无论怎么说我都不能亏待你,从今天起,你的兼职费每月伍佰元。另外,你每设计一个采用了的新产品,奖金一万元。”
周星吓了一大跳,说:“姜老板!这可是天文数字。眼下个体工商户一年干下来,能混个万元户就算不错的了!你给我这么高的奖金,我可不敢接受。”
“你糊涂!这钱我能白给你?自从上了你设计的三个产品,厂里每月要获近五十万元的纯利润;而且,这势头还在猛涨。我都准备买小轿车,改建办公楼了,能亏了你这个功臣吗?别说了,就这么定下来。”姜小云又交给周星一个新任务:“周星!你老弟的经济状况我也知道,手头很紧。你老弟的脾气我也知道,无功决不肯受禄。现在,我交给你一件事,给我新改建装修的厂长办公室及大会议室画二幅大型壁画,包工包料每幅壹万伍仟元。你可不许拒绝哟,这是任务。”
不出周星所料,几个月下来,‘腾飞’厂蒸蒸日上的经济效益果然引起了同行企业的注意。它们先是观望,静观会不会捅出什么漏子,眼看一切都太平无事了,它们便想争相效仿。这些厂家到处打听“三点式”的彩牌是谁设计的,有的厂长干脆宴请姜小云,要他拉兄弟一把,让周设计师也帮他们设计一套泳装扑克。姜小云和周星商量了一下,认为别人既然想顺你的脚印走,想阻挡也是阻挡不住的;你不帮他们设计,别的设计师也会设计,况且这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难事,不如答应他们。为了不影响本厂的效益,姜小云和这些请求帮助的厂家签订了君子协定:第一,每套扑克的设计费出片费为壹万伍仟元。姜小云此举也做了个顺水人情,即帮了兄弟厂,也帮周星赚了钱。当然,周星不会吃独食,他把赚到的钱也分了一半给姜小云。第二,他们的销售活动不得与“腾飞”厂的销售网点及地区发生冲突。与此同时,周星策划的第二行动方案,《世界名画人体艺术扑克》也很快设计了出来,又专程到深圳去跑了一趟制软片的事。这套扑克姜小云没有急于抛出,而是选择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时机抛出去,结果,又取得了丰硕的战果,厂里的经济效益又大大地上了一个台阶。姜小云今非昔比了,不仅配上了新上市的手机,那辆客货二用的天津“大发”车也换上了崭新的桑达纳小轿车。他雄心勃勃地计划,一年后再建一个新车间,再将桑达纳换奔驰。
枪打出头鸟,钱多惹人眼红,麻烦终于找上门来了。姜小云有个喜欢赌博的嗜好,公开的场合玩点小子儿,暗中常玩大的。这天晚上十点多钟,他和几个邻居朋友正在自己家中“修长城”,打的是一毛钱一个的小子。突然,窗外传来警车的呼啸声,那声音由远而近,似乎在门前停了下来。姜小云的夫人水凤敏感地说:
“这警车不是冲我们这儿来的吧?”
姜小云满不在意地回答:“扯鬼蛋,公安局就是抓错人也不会抓到我这里来,我们是正宗良民,又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怎么可能抓到我们家来。”他边说边将面前的麻将一翻,又高兴地叫道:“好运来了!我糊了,是地糊。”
话刚落音,一伙公安干警和电视台的人员冲了进来,齐声喝道:
“不许动!我们是警察。”
姜小云站起身说:“你们搞错了吧,我们没有赌博,是自己家里人打麻将消遣。你们冲进来干什么?是哪个公安局的?”
为首的警长掏出证件说:“我们是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的,执行扫黄公务。你们当中谁是姜小云?”
“我就是。”
电视台记者的摄像机立即对准了姜小云。他不得不用手挡在自己的面前抗议:
“我不明白,我犯了什么法?值得你们大动干戈,把电视台的人也搬来了。”
警长严肃地说:“根据举报,怀疑你们腾飞印刷厂违法印制黄|色淫秽扑克,现在请你跟我们到局里走一趟,协助调查。”
姜小云心中暗暗叫苦,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他脸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但仍强作镇静地自我辩护:
“我们单位没有印制黄|色扑克,只印制了泳装扑克和世界名画人体艺术扑克,都属于健康的东西,你们可以送有关专业部门鉴定。”
警长激愤地掏出一付世界名画人体艺术扑克说:“你还狡辩!你自己看,五十四张牌全是一丝不挂的美女,不是黄|色东西那是什么?”他用手一挥又命令下属:“带走!一切到分局去解决。”
姜小云据理力争:“警官同志,我们厂不属于你们南湖分局所管辖的地段,你没有权这样做。”
“什么,扫黄还要分地段吗?再说,你们厂生产的黄|色扑克已经销到了我们管辖的地区,我们就可以管。”
这时门外一位警员进来对警长说:“门外停了一辆新桑达纳,听说也是腾飞印刷厂的,要不要一起带走?”
警长眉毛一扬说:“这新车肯定是发黄财后买的,属于赃物,当然要带回局里处理。”
姜小云被激怒了,忿忿地说:“你们这是蛮不讲理,车是厂里的固定资产,你们没有理由扣车。”
警长不理会姜小云的抗争,用命令的口气对姜小云说:“你立即把车钥匙交出来!否则我们就要强制执行了,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姜小云拒绝交出车钥匙。警长发出最后的通牒:
“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时间一到,我们立即采取强行措施。”
电视台的摄影记者抓住时机拍姜小云此刻的特写镜头,他们要记录下姜厂长在此时此地的情感和形态上复杂微妙的变化,在明天的《每日新闻》中产生爆炸性的特别效果。姜小云想避也避不开,时间却在僵持中飞逝。就在恼怒的警长要下命令强制执行的瞬间,姜小云的老婆水凤叫了起来:
“老头子!我们交出钥匙,车是公家的,又不是你私人的。再说,民不与官斗都不知道?先把车交了,以后再设法赎回来,何必傻僵在这里呢?”她不由分说地从老公身上搜出车钥匙,一手交给警长一边说:“警官同志,车钥匙我们交出来了,人是不是可以不带走?有事好商量吗,好歹我老头子也是个书记兼厂长吗。”
“不行!车和人都得带走。”警长断然拒绝。
水凤几乎要哭出来了。这个和姜小云患难与共夫妻二十余年,没多少文化,工人出身的朴实女人情不自禁地拉住警长的袖子问:
“警官同志,我老头子不会去很久吧?他可是个好人啦,印这种扑克也是为了救活这个濒临倒闭的厂子。”
警官没有理会水凤的纠缠,带着车子和人走了。
第二天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中,播出了南湖区公安分局扫黄的辉煌战果。周星大吃一惊,在电视中看到姜小云垂头丧气地被南湖公安分局带走的情景。同时,他还看到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生产车间,及成品仓库被查封的情景。电视台在解说词中说:“这是一个非法印制淫秽扑克的地下黑印刷厂。长期以来,该厂领导目无国家法度,为牟取暴利生产黄|色扑克,不惜用黄|色淫秽的精神鸦片来毒害青少年和国民。今天,它终于被南城市南湖区公安分局一举破获,……”
看完了这则报导,周星立即心急火燎地骑自行车赶往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他不是一个逃避责任的人,主意是自己出的,祸是自己闯下的,自己就不能置身事外。
他一头闯进了姜小云的厂长书记办公室,发现姜小云好端端地坐在自己的老板桌后,心中才舒了一口大气。他见四周围了不少人,有副厂长,业务科长,车间主任,还有姜小云的老婆水凤。周星冲口而问:
“姜厂长!没什么事吧?我刚才从电视节目中才知道南湖公安分局来找过,还查封了车间和仓库。”
姜小云苦笑了笑说:“还能没事?好在我早有心理准备。”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问题都解决了吗?”周星问。
“花钱消灾呗!什么扫黄?还不是见我们厂赚了钱,惹人眼红了,借个理由来敲我们一竹杠。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世界名画怎么会是黄|色的东西?南湖区整到我们郊区企业头上,真是莫名其妙!”
“那厂里花了多少钱才摆平?”周星问。
“开初要价是罚款柒万,经过讨价还价还是罚了五万元。”
“扑克牌还可以印吗?”
“没有十分明确态度,但说了可以将印好的产品发完,免得厂里造成损失。你想想,如果真是黄|色淫秽的东西,他们还能让厂里将存货发完吗?”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没想到姜小云突然激昂地一拍桌子说:“怎么办?老子还要继续印,天塌不下来!这世界名画本来就不是黄|色文化吗!他们凭什么刁难我?你越是整我越要印,大不了我不当这个厂长书记。”
周星把大拇指一竖,说:“姜厂长,应该是这样,大丈夫做事就得有个胆量,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不必顾忌,放开手脚来干。天不会塌下来,即便塌下来,我周星也一定和你共患难。”
姜小云满意地拍了拍周星的肩头说:“没白兄弟一场,够味!”
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作为印制黄|色扑克的地下黑印刷厂形象在电视台一曝光,客观上起了两种效应:一是吓倒了那些跟在后面搭顺风船的企业头儿们,他们刚伸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二是反而促销了该厂的产品。产品被神秘化了,不想订购不想买的人都偷偷前来抢购。姜小云乘势叫人放出话:“卖完成品库中的货就不卖了”,而实际上厂里车间利用夜班仍在加紧印制。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更不会顺利,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麻烦又找上门来了。这次不是南湖区公安分局,而是名正言顺可以管辖厂里的郊区公安分局。好在此时的姜小云是郊区经委的常委,在郊区还玩得转。他请上门的兄弟们吃顿饭,再把开来的汽车,摩托加满汽油,多少也象征性的罚了一万元,一切也就摆平了,厂里生产又继续进行。但这样的平静日子只过了二个月,麻烦又来了。这天早上约十点钟,周星正在自己家中为一个厂商设计一个注册商标,一辆摩托停在了他家门口,开车的是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的李副厂长。
周星问:“李副厂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好办,扑克牌的事又发了。”李副厂长紧张地说。
“不是都摆平了吗。”
“哎呀!你不知道,这次不是南湖,也不是郊区分局的,是西湖分局的。”
“你们厂不属西湖管辖地段呀!”
“话是这么说,他要管你,你又奈何得了他?”
“这不是没完没了吗?市里所有的公安局,再加上派出所都来轮扫一遍,那腾飞印刷厂还办得下去?公安局也得讲个道理,如果真是地下黑印刷厂,是生产黄|色淫秽的东西,就应坚决取缔,狠狠打击;如果是健康的东西,就不能这么没完没了的折腾,这叫企业如何生存?”
李副厂长摇晃着脑袋,又递给周星一顶头盔说:“这些道理你还是留到西湖分局的特行科去说吧。现在姜厂长也在那里。特行科要追查扑克的设计人员,还要罚厂里十万元人民币,姜小云没答应,正等你到场。”
周星犹豫了一下,李副厂长就说:“你害怕,不敢去了?”
周星眼睛一瞪说:“怕什么?能把我吃了!公安局也得讲道理。走!”
周星走进西湖区分局特行科办公室,早呆在那里的姜小云便被吴科长的手下带了出去。办公室只剩下吴科长和一个搞笔录的干警。吴科长扳着个面孔问:
“你叫什么名字?”
“周星。”
吴科长没有按惯例询问,而是单刀直入地问:“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生产的《世界名画人体艺术扑克》,是你设计的吗?”
“是的。”
“那是一套黄|色淫秽的扑克,你知道吗?”
“你的话我不明白,我只知道那是世界名画;尽管画的都是人体,但大都是描绘古代的神话传说和故事,不少是艺术大师的代表作,没有半点淫秽不健康的东西。”周星沉着回答。
吴科长一听周星的答话便眉头一皱说:“看来你今天必须先端正一下态度。今天我们找你来不是一般的问话,你明白吗?”
“科长同志,我觉得我的态度没有什么不端正的地方,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你不承认那是黄|色裸体扑克?”
“其中人物是裸体,但不是黄|色的。”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世界名画,是人类文明文化艺术的结晶,是世界人民的共同财富,自然也是中国人民的共同财富,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欣赏和享受?为什么还要硬加上一顶黄|色淫秽的帽子呢?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可笑的无知吗?”
吴科长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说:“周星!我要提醒你,西方是西方,东方是东方,我们中国有自己的文明,有自己的文化和艺术欣赏习惯。你把西方的艺术欣赏习惯强加在中国人头上,不仅伤害了中国人的感情,而且客观上起了宣传散布黄|色,毒害人民的效果,这种后果是严重的。”
周星从心眼里很不愿意和吴科长争辩,因为他敬重那大盖帽上的国徽;但是,今天他不能不争辩,他必须阐明自己的正确观点,纠正吴科长的个人看法,或者是部分人的旧传统观念。他心平气和地换了一种语气说:
“吴科长!我觉得我们不要一谈到人体艺术便谈虎色变,便把它和下流淫秽的东西联系起来。其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东西方都一样。中国古代就有欣赏人体美的习惯,而且留下了许多不朽之作。你看过敦煌壁画吗?其中飞天菩萨和许多造像都尽可能地保留了裸露部分,尽可能地刻画人体的美丽。就是现在年青人找对象,也要挑选身材好的吗。美术院校也要进行人体素描训练的。”
“你想蒙我?敦煌壁画中的飞天女,都穿了一点点衣服,不该暴露的地方也没暴露。我知道你是学美术的,在美术学院和医学院都研究人体,这和裸体扑克有本质区别,那是为了研究科学和艺术。好比是一把水果刀,用来削水果可以,用来行凶杀人就是犯罪。这种人体画挂在美术学院,挂在画家的家中可以,流传到社会上,特别是印刷在作为大众娱乐品的扑克上是不行,不允许的!因为它客观上起了腐蚀,毒害人民的作用,特别是毒害了青少年。”
周星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吴科长!你的话真让我越听越糊涂,居然把世界名画视若洪水猛兽,甚至比作可以杀人的水果刀,真是那么回事吗?请问画有人体的世界名画在什么地方杀过人?或者是曾经有人在看过这些画后起了杀人的念头?你这样的比喻恰当吗?联系得上吗?你说不允许印刷在扑克上,有什么上级部门的明文规定吗?换句话说,印在扑克上不可以,那印在家家户户要挂的挂历上行吗?把这种书公开在书店中出售行吗?我选用的图片,都是在国家正规出版部门出版的画册及挂历中选出来的,你是不是应该先去查封这些出版社?”
吴科长没有正面回答周星的反问,而说:“你很会狡辩,但不管你怎么说,人体美术作品,即使是世界名画,普通群众也欣赏不了,只会起坏作用,黄|色污染作用。”
周星则接过话说:“吴科长!你太低估了广大群众的觉悟和欣赏能力了。的确,有高品位的人群不会太多,但也不会太少。世界名画既然是人类文明的结晶,是人类共同的财富,我们对低素质的人群也就有普及、教育的义务,总不能让发达国家的人永远在背后说中国人素质低下的闲话吧。吴科长!其实你应该仔细研究一下这些名画,你将发现它们是美的,健康的,值得欣赏的;它绝对不同于那些宣扬及时行乐下流的《春宫图》。你再去研究一下那些性犯罪的罪犯,其中大多数人没看过世界人体艺术方面的名画,可他们照样犯罪;而医学家、画家都研究人体、欣赏人体美,可他们并没有多少人因此而犯罪。我们为什么要给世界人体艺术名画硬带上黄毒的帽子呢?”
吴科长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愉快的感觉,那就是今天严肃的询问调查似乎给对方搞成了一场辯论。他决定转移话题,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前面你已经自己承认,扑克中选用的图片,都是从国家正规出版社发行的书刊、画册、挂历中挑选采用的,你知道自己已经侵犯了他人版权吗?侵犯版权也是犯法,这个问题你如何解释?”
关于这个方面的问题,在设计生产这些扑克之前周星就翻阅过有关的法律文件,所以他不慌不忙地回答:
“版权和著作权是两种法律概念。如果我们把某出版社出版的历代世界名画画册完全照模样翻印一遍,那是侵犯版权的行为。但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我们只是从众多不同渠道的资料中精选、复制、翻印五十年前乃至千年前的世界名画和名雕作品。出版社可以重新编辑、复制、翻印成书画,我们专业生产文化产品扑克的印刷厂也可以重新编辑、复制、翻印在扑克上。著作权法中规定,原作者的作品在作者逝世五十年之后,其复制、翻印、放映、演出等权利便不再受法律保护,但作者发表时的署名权仍受到法律保护,不可用别人的名字替代。这点,我们也做到了,并对原作及作者附印了专门的简介;所以,我们没有违反版权和著作权。吴科长!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查阅一下有关文件。”
有点被动的吴科长终于无话可说,他没有再提出什么新的问题,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过了一会,他从书记员手中接过笔录看了看,又在上面写了点东西后递给周星,说:
“你在笔录上签个名吧。”
周星仔细看了看后,不由得眉头一皱说:“吴科长!这个名我不能签。”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篡改了我的原话,把‘是我设计了世界名画人体艺术扑克’改成了‘是我设计了裸体扑克’;这完全是两种概念,也是一种误导。后者的说法几乎等于是我承认自己在制黄贩黄,我不能接受。”
吴科长恼了:“人体就是裸体!”
周星也叫了起来:“但世界名画人体艺术不等于黄|色**,前者无罪,而后者是有罪的,你我心里都明白这点。”
两人激烈地争吵了起来,吵声把办公室外边的人也引了进来。进来的人有姜小云、李副厂长,还有从门口路过的刑警队长宫勇刚。他惊讶地望了一眼周星问: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出什么事了?”
周星回答:“我认为没什么事,可吴科长认为有事,具体你去问吴科长吧。”
宫勇刚把吴科长拖到远点的窗户下轻声交谈了一会儿就走了。吴科长坐下把笔录上的文字改回了“是我设计了世界名画人体艺术扑克”。周星看过后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吴科长这时对姜小云和周星说:
“没事了,你们都可以先回去,等候处理。”
周星话就是多:“没事了就没事了,怎么还要等候处理?”
吴科长满脸不高兴地冲着周星说:“老九!你到底想不想回去?怎么这么难缠。”
周星还想说,被姜小云制止。他满脸堆笑地说:“吴科长!现在都中午十二点,吃饭的时间了。处理归处理,饭还是要吃的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们一道去吃顿便饭吧。”
吴科长看出了姜小云的用意,把眼睛一瞪说:“免了吧!”说完便下班,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收到了公安西湖分局的罚款处理通知单,限期三天,罚款金额数这次最多,十万元人民币。姜小云心里委屈呀,但惹不起,只有先罚了款再说吧。
姜小云又把周星找来商量,周星还没来得及在他的办公室坐下,姜小云便开口了:
“我说周设计师呀,现在该怎么办?公安部门罚款罚出甜头来了,今天这个局,明天那个局,后天又是哪个派出所,再搞下去什么出版局、教育局、文化局、工商局都要来管我们查我们,厂里工人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还不够罚款,这厂还办得下去吗?我真弄不明白,厂子要倒闭时谁也不会来过问一下帮一下,厂子刚有点气色便都伸手来了。”
“姜厂长!这二天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把我们硬行列入扫黄的范畴,他们也知道很勉强,套不上;但他们又不愿放过我们。有的单位干脆把我们当成摇钱树,久不久来敲你一竹杠,达到目的就走路,否则你别想安心生产。我思量,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法律的角度去寻求自我保护。我们可以上告、告到北京的中国出版总署去,让它们鉴定后下一个公正的定义或是文件,别无它法。”
“你这个办法当然很好,但出版总署会理你吗?你认识总署什么人?我是不认识那里什么人。像我们一个小小的单位,又不认识什么总署的高官,这状是告不入的。周星!你还是再想个其它办法吧。”
“没有其它办法,就是告状。”周星肯定地说。
姜小云最终还是采用了周星的意见,但他不抱任何希望。
第48 钻戒化解大危机 名画扑克波折多2
你还别说,中国出版总署很快就有了回音,而且下了文件。文件到了市公安局,市局又专门下了文件到下属部门,并要求有关部门偿还对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的罚款。姜小云一脸的愁云被刮跑了,又神气了起来。他理直气壮地到罚过他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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