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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老弟怎么现在才来,等了你很久,菜都凉了,我们只好先吃了。”
“我不是打了个电话给你,我有点个人的急事会来晚点,你们先别等我吗。”周星解释后,又礼貌地对陌生的高律师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姜小云给双方介绍:“这是省里有名的高大律师,我们厂追回罚款全靠高律师帮了大忙。这是画家,设计师,厂里跑火的《世界名画人体艺术扑克》就是他设计的。”周星刚坐下,姜小云又站起来说:“差点忘了个重要人物。”他把正唱得高兴的田咪咪叫了过来说:“咪咪!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画家、设计师,也是歌唱家,正宗艺术学院毕业,叫周星。你不是喜欢唱歌吗,他可以做你的老师,周画家的歌唱得好极了!”
周星打断姜小云的话,又站立起来和田咪咪握了握手说:“你别听他乱吹,画画、设计是我的职业,唱歌和你一样也是业余爱好而已。你的越剧唱得不错吗,嗓子也好,真有点专业味。”
田咪咪很乐意别人夸她,甜甜地一笑说:“周老师!那今后就请你多指教了。我叫田咪咪,在业务科工作。”
周星又夸道:“哟!真是名符其实的好名字,怪不得歌也这么甜。田咪咪,听起来又像甜蜜蜜的谐音。”他又回头对姜小云说:“姜厂长!你身边有田咪咪这样的人才,该是吃什么都甜,吃什么都香吧!”
姜小云神秘地一笑说:“没错!算你说对了。不过我已经甜够了,甜腻了,甜得快受不了啦,送给你啰,周画家。”
大家哄笑起来。还没等周星回嘴,田咪咪撅起嘴巴说:“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人,不是东西,你想送人就送人,没门!亏你还是一厂之长,说出这么没水准的话来。”
姜小云又说:“玩笑话,别当真吗。周星!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聊,言归正传,还有重要的事商量。”
服务小姐给周星斟上了酒。大家一个轮回地喝了一遍后周星问:“姜厂长!你刚才不是说还有重要的事商量吗,究竟是什么事?”
姜小云放下筷子,给大家散了一轮香烟后说:“现在生产名画扑克合法化了,罚款也追回来了,就是一口气还没出。周星!你没有忘记电视台给我们在新闻节目中的大曝光吧。一夜之间我们腾飞彩印厂成了地下印刷厂,成了生产黄毒的黑窝。当时,真是乌云满天泰山压顶,短短几天,我的头发就白了许多。我是从来不染发的,就从那时候起,我每月都要染二次头发。利害呀!新闻媒体利害呀!现在平反了,压在我胸中的这口闷气总不能不出吧?”他又望了望高律师后才说:“你们大家帮我出个主意,这口气应该怎么出?”
稳重的高律师没有做声,故意望着周星。周星从未接触过这类的事情,便心直口快地说:
“这事难办,电视台是政府官方的喉舌,还从未听说过什么人和电视台打官司的。就算是可以打吧,哪个单位又敢受理这样的状子?高律师!你是法律方面的专家,这主意还应该是你来出。”
高律师一笑:“你把球踢到我这儿来了。”
“没办法,隔行如隔山,谁叫你是大律师专家呢。”周星应道。
高律师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公民要守法,单位要守法,执法的机构要守法,电视台也不能例外。有错必纠,这应该是万古不变的真理,与真理对抗的人究竟是极少数。电视台错误地报导了新闻,并且造成了影响,不是没地方管没地方告,而是我们如何选择一个最恰当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我有个想法,也可以说是个建议,我们先到电视台找一下台里的领导,出示一切有关文件,听听他们的意见再说。你们看怎么样?”
姜小云说:“还能怎么的?就按你的建议办吧。”
没想到事情进展竟十分顺利,电视台长亲自见了高律师和姜小云。他说了三点:第一,现场跟踪拍摄和第二天报导的事,他本人的确不知道,那几天他正在北京开会。第二,为这段错误的报导,他代表电视台,也代表个人向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表示道歉。第三,在什么地方造成了影响,便在什么地方挽回影响。
不久,周星在晚间的新闻节目又看到了这样的报导:“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是一个濒临倒闭的大集体。厂长姜小云临危受命上任以来,为了救活这个企业,重振企业雄风,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他率领企业的全体干部、职工,内挖潜力外寻市场,推出了适应市场的全新产品《世界名画人体艺术扑克》。世界名画是人类共有的精神财富,是人类文明的结晶。新颖的艺术扑克一投放市场,立即受到各地群众的欢迎,产品供不应求,全厂空前的繁忙,经济效益直线上升,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喜人景象。……。”
伴随女播音员轻松、欢快的解说,电视镜头从厂门口拍到各个车间,拍到厂长的办公室,拍到厂长的形象特写及产品的特写。这时远时近,时长时短的镜头让周星感叹不已思绪万千。同是一件事却是两种报导,两种结局,虽经历了磨难,但终于归还了事物的本来面目。他想,此刻姜小云和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的职工,一定也在高兴地观看电视节目。
今夜的周星在床上许久都不能入眠,他在思考一些问题,回顾过去,也策划自己的未来。在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他不仅在蹉跎岁月中葬送了自己的青春,而且失去了许多朋友和初恋的情人。这些巨大的损失让自己刻骨铭心,毕生也无法弥补和挽回。个人的命运和祖国的命运总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时代终于拨乱反正,迎来了改革开放振兴中华的春天。然而,自己又遇上了一个梁旺这样腐败的厂领导。在和梁旺针锋相对的较量中,自己最终虽然是胜利者,可也弄得伤痕累累。好了!现在自己是完全的自由人了,可以自主地安排自己的未来。海阔天空,你可以在蓝天上飞翔,也可以在大海中搏击,去试一试自己究竟有多大能耐,是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吹牛皮和夜郎自大是没用的,好钢要经过千锤百炼,是不是千里马,只有跑过了才知道。最后,他准备再去一趟广州和深圳,去落实一个投资少、见效快的项目,办一个很适合自己的玻璃雕刻工艺美术厂。这个项目周星已经留心许久,还特意到深圳几个玻璃工艺公司参观过。玻璃雕刻工艺在南城市目前还没有,不正好应了“人无我有”这句话吗。就要下海游泳了,周星突然又想起了童年时的两件旧事,那都是为了能学会游泳而发生的。幼年的自己就是那样的渴望能在大风大浪中自由搏击,甚至于不顾一切,不考虑后果。第一次在西湖的学子亭边被姜小云骗下了水,又被姜小云出卖。如今慈爱的母亲已经作古了,再不能保护儿子了,自己可得处处当心。令周星不解的是,那时姜小云为什么那么坏,引诱别人下水,却又去出卖告发,然后从别人被抽打的痛苦呼喊中得到快乐。现在的姜小云该不会还是那种人吧?第二次学游泳时已进入初中了,回想起来还真有意思。当年的自己竟那么好强,那么傻,连狗爬式的游法都不会,竟敢从滔滔的滨江中流江心下水。那次多亏了班长王健他们,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健他们还好吗?真想念那些小伙伴们。
姜小云今夜也不能入睡,也在对自己的前半生作一个总结。细思量,自己走到今天也的确不容易。论文化,自己只是个初中毕业生,这个初中毕业还是母亲夏天卖冰棒,冬天当洗衣妇供出来的。父亲死得太早,母亲刚把五个孩子拉扯大,没享上一天福也去世了。自己十六岁便进了国营企业新华印刷厂当徒工,学的是机修。就在厂里他认识了今天的妻子水凤,并且相爱了。老丈人是个医生,姜小云虽然个子长得高高大大像个男子汉,可家穷人穷,水凤的父母横看竖看就是不顺眼,担心女儿跟着这样的男人一辈子都会受苦。但水凤铁了心,终于冲破了家中的阻力和姜小云成了亲。然而,小俩口的好景不长,在六十年代初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工厂减员,姜小云夫妻双双被减出了工厂的大门。从此,为了维持一家人生活的姜小云长年在外漂泊,什么活都干过。他做过机修工、补锅匠、铁匠,甚至还在外乡摆过场子练把式。尽管姜小云竭尽全力的努力拼搏,一家人仍未过一天的好日子。处于社会底层的他,一家五口,住的是十二平方米的破民房,吃的是粗茶淡饭。老婆水凤是个知足的女人,她常对丈夫说:“日子苦点没啥,没冻着饿着,把孩子们拉扯大就是幸福。”姜小云却不是这么想,他相信自己的命相,便常举着自己的一双大手对妻子说:“老婆!你耐心等着吧,算命先生说我是福相,还有一双贵人才有的‘棉花手’,掌大、鲜红、肉厚而绵,只有当大官大富贵的人才有一双这样的手。不信?你摸摸,感觉就是不一样。我的发达只是时间问题。”水凤不以为然:“得了吧!自我陶醉,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还没见你发达。”姜小云心中憋着这口气要和命运拼搏,发誓要挤入上流社会,摆脱贫困和被人瞧不起的命运。算命先生的胡言乱语竟无形中诱导他奋斗,成了他精神的支柱。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终于给姜小云带来了成功的机会。他从站在马路边贩卖西装、电子手表开始积累了资金,又办起个体印刷小厂,遇上贵人又入了党,又当了郊区经委常委。现在自己不仅是“腾飞”厂的书记兼厂长,而且上任后终于旗开得胜效益辉煌。姜小云心中并不认为今天的辉煌成功是大家的努力和周星的帮助,在他看来是命,是这双棉花手在起作用。冥冥之中一定有位真神在时刻护佑自己,保佑自己升官发财,保佑自己度过一切危难。或许是经历太多苦难和穷怕了的缘故,对于升官发财,他更看重发财。发财实惠,如果自己成了百万、千万、甚至是亿万富翁,还有什么不能办到?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官也可以买到,官也能听自己调遣。当然,眼前理想中的一切都还是墙上画的饼不能充饥。从印假酒商标及印世界名画人体艺术扑克引起的风波中,姜小云悟出了几点道理,也为自己的未来前途定了个位。其一,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无论干什么事情都得为自己的利益想想。新官上任三把火也烧好了,厂子也救活了,现在该盘算一下,如何借东风利用厂里的大好形势,为自己的前程铺好路。自己出身微贱,又没有大靠山,这共产党企业的小小芝麻官也当不得一辈子。即便把企业搞得十分的红火,上级一个调令下来自己就得走人,仍旧落个两袖清风;何况企业不好办,风险重重,万一出点什么事犯了法,坐牢的可是自己,狗屁都不值,还是趁早为自己打算吧。其二,要真正在社会上混出个好模样来,得找个大靠山。有了靠山腰板才硬,别人不敢找麻烦欺负你,自己还可以狐假虎威。有了大靠山才可以轻轻松松地赚大钱,否则一辈子都只能是小儿科。不是有句话吗:“吃力不赚钱,赚钱不吃力,要想发大财,官商得一体。”当然,下面还得有自己一帮铁杆兄弟肯卖命,该花钱的地方自己要舍得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了。
姜小云就这么在床上折腾了一夜,思想了一夜,但仍然没想出个具体的发展办法。被他吵得也没睡好觉的水凤,一起床就骂:
“姜小云呀姜小云!不是我说你,夜里想了千条路,早上起床还得卖豆腐,安命吧!你这点水平能混到今天这模样,老天已是厚待你了,当心人心不足蛇吞相。”
第49章 办照再难钱能转 咪咪沉浮恺撒宫
听说周星准备下海,好心的朋友对他说:“下海呀,你可得小心点!现在的钱可没有以前好赚了,钱都被人家先下海的赚得差不多了。还有,如今的大盖帽越来越多,谁都执法,谁都可以管你,这么多婆婆你招架得住吗?”
周星不以为然,他思量天下的钱是永远赚不尽的,没有先下海后下海的区别,市场永远存在,钱永远在流通。但他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便问姜小云是否愿意在筹备中的玻璃雕刻工艺公司投一股。姜小云毫不犹豫地入了股,并且多投了股份。对于姜小云来说区区几万元只不过是小菜一碟。事情也真巧,就在这时画友林艺茹、肖凡、曾嵘听说周星要下海,也找上门来要求入股。周星把这事告诉姜小云,想听听他的意见。姜小云眉头难以察觉地一皱,又转为笑脸说:
“搞这个玻雕工艺公司主要靠你来主持,自然以你的意见为主,你看着办就行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中国人有个特点,一个人是条龙,三个人是条虫,和日本人恰恰相反;日本人一个人是条虫,三个人是条龙。换句话说,也就是中国人的合作精神较差。许多人共得了患难却共不得富贵,困难的时候还能同舟共济好好合作,情况一好,内战内耗也就开始,直至不欢而散。最终,连亲戚朋友也做不成了。还有,你这些朋友都是文人,不会做生意姑且不谈,最难应付的是文人相侵,到时候矛盾一爆发你应付得了吗?最好你再想清楚一下,老板不能太多。”
周星相信姜小云的话,但更相信这些朋友,便说:“话是这么说,合作失败的事例比比皆是。我邻居中父子合作都搞不好,最终为了钱动刀对砍,父子反目为仇对簿公堂。但是,我还是不信,中国人就真的这么差劲,这么丑陋?我偏要挑战一下。这个矛盾那个矛盾,不就是为了金钱和地位吗?我把二者都放到阳光下,不信合作搞不成!把所有的财物、账目合理化、公开化、规范化,总经理的位置能者居之,应该没问题的。”
姜小云思量周星是个书生气十足的人,不是一时半会说服得了的,便淡淡地一笑说:“周星!我是为你着想。其实,我到玻雕公司投股,主要是为了支持你开创自己的事业;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玩玩而已,成功与否都不会伤及我的皮毛。你不信我的话,今后公司的发展会证明给你看的。”姜小云突然记起一件事,便将话题一转说:“这种玻璃雕刻工艺的确很新颖漂亮,用在装修中效果不错,其它许多地方也大有潜力可挖;但价位太高,市场恐怕没那么容易打开吧。你说我们是全省第一家搞这个项目的,但我听人说,之前曾有个厦门人在南城开了一家玻雕公司,结果是满怀希望而来,痛心失望而云。如果真是这样,这项目中的风险不会小。当然,我说这话没其它用意,随便说说,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支持你的。”
周星接过话:“这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在我们之前的确曾有个厦门人在南城开过一家玻雕公司,而且的确是以失败告终。但我认为这没什么,很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不应该影响我们的决心。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第一个吃西红柿的人,不一定能靠种植和贩卖西红柿发财;他只是开创了先河,首先口尝了美味。第一批革命者往往是悲壮的牺牲者,享受不到胜利后的欢乐;但他们是播种者,是伟大的先驱。正因为有了前人的播种,我们才更有成功的希望,你说是吗?”
姜小云点了点头说:“秀才说话,总是有理。好吧,就这么办,可以让他们都入股,但有一点,董事长必须是我,总经理必须是你,否则免谈。”
机器设备和办公桌椅都进场了,没想到工商执照这么难办。周星和董事会唯一的,也是最年轻的女董事林艺茹跑了十几趟工商局,执照就是办不下来。不是碰上办事的女干事蔡春梅不在,就是讲周星填写的表格不合规矩。好不容易将表填合格了,又是要看点。看点就看点呗,蔡春梅却总是推说没时间,气得周星真想在工商局发一通大脾气,林艺茹说:
“忍着点吧,病人斗不过郎中。”
周星说:“不是我有病,是他们有病,一件一天就可以搞定的事,办了二十多天还下不来,我看他们是在存心刁难,是不正之风在作怪。想敲我一杠子,没门!”
林艺茹到挺有修养,一笑而说:“好了,别生气了,人家就是欺我们刚下海,不懂规矩和游戏规则。现在还没开张呢,真开业了,形形色色的大盖帽就十几顶,个个都可以管你,你生得这么多气吗?件件事都生气,生意做不成,气就可以把你气死。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还是去找姜董事长想想办法。他经验比我们丰富,一定有高招。”
周星倔强地说:“自己能办的事一定要自己去做,一点小事都办不了,不显得自己太无能了。”
“周总经理!别死要脸活受罪了,能省事为什么不省事?你跑二十多天解决不了的事,说不定董事长一趟就见功了。”
“你别说得他那么神,我不信!”
“不信?那就试试,准保没错,到时你不服还不行。”林艺茹故意激周星。
第二天上午,姜小云亲身出马来解决办照难的问题,他开着小车带着眼下时髦的大哥大出发了。车开到了工商局附近的一个烟酒店旁他将车停下,周星问:
“工商局还在前面,你把车停在这儿干吗?”
姜小云说:“下车吧,跟我下去你就知道了。”
周星与姜小去下车走到烟酒店里。姜小云招呼店主:“老板!给我拿四条精装红塔山香烟,价钱我不还,但货必须是真的。”
周星不解地问:“你买这么多的香烟干吗?要好几百元钱的。”
“这你就不懂吧,学着点,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年月想办点事干手沾芝麻是不行的。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些手中握着权的大盖帽,你不进点贡他能痛快地给你办事吗?这些爷们把你的事拖上一二个月,你损失不是更大?脑子要转点。”
这时,送烟过来的老板插话了:“朋友!听口气这烟好像是送工商局干部的,给你们办事的是哪一位?”
姜小云开玩笑说:“你打听那么多干吗,想揭发检举?”
店主说:“你说到哪儿去了,你看我是那号人吗?我多句嘴只不过是想给你们省点麻烦。”
姜小云不解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店主解释道:“如果你们求的干部是男的,烟可以带走也可以不带走;如果你们求的干部是女的,这烟干脆别带走,先寄放在我这儿。你只要悄悄地告诉她一声:‘送了点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四条精装红塔山都放在对面的黑胖子店里就行了。下班时她准会来我店里取走现金,烟是不会带走的。我这是为你们好,你想想,办公室里那么多干部和来往的人,这烟怎么去送?如今的大盖帽又要面子又要里子,好处不能少,廉政的名声也不能缺。为人民服务吗,总得像个人民公仆的样子,你说对吗?”
听了店主的话,周星心中有气,姜小云也不想采纳店主的建议,拿了烟便走。
真是无巧不成书,二人在工商局的大门口和办事的蔡春梅迎面相碰。周星赶紧拦住了她:
“蔡同志!看你匆匆忙忙的样子又要出去了,我们办照看点的事什么时候办?我们实在担搁不起了,董事长今天都亲自来了,麻烦你抽点时间给我们看一下公司的经营点吧。”
蔡春梅很不耐烦地用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姜小云董事长。对于她来说,形形色色的董事长,总经理见得太多了。不是社会上传说一句笑话吗,这年月树上掉下一片叶子,不是落在董事长便是落在总经理头上,天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物。蔡春梅不屑一顾,姜小云伸出的手也不愿意握一下,她冷冷地说:
“听你的口气好像是我特意担误了你们的事,所以今天把董事长也搬来了。我天天都很忙,你没看见吗?如果说担搁了时间,只能怨你自己太不会办事了,一张表就反复填写了多次,你能怨得了谁?告诉你,我不是三头六臂,现在我马上要出去办事,就是你们董事长来了我也爱莫能助,谁叫你们碰得这么不巧呢?”
她说完话便想走,给姜小云陪着笑脸拦住了。姜小云假装责怪周星:
“你怎么这样说话的呢!蔡同志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整天忙忙碌碌地容易吗?她没说错,担搁时间只怪你自己业务生疏不会办事。”他又转脸对蔡春梅说:“蔡同志,我今天把车也开来了,只担误你半小时去看一下我们公司的场点。然后,这车给你用一天,把担误你保贵的时间补回来。另外,我还备了一点不成敬意的薄礼放在车上,算是初次相识交个朋友吧。今后我们麻烦你的日子还多呢,还望你多多关照。”
蔡春梅眼睛突然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故意思考了片刻才说:
“好吧!既然董事长这么说,我只有在百忙之中抽点时间同你们跑一趟了。人民公仆吗,应该急人所急。”
上车后,周星和司机坐在前面。车开动了,坐在后面的姜小云把四条精装红塔山香烟塞给了蔡春梅。蔡同志似乎已经习惯了,并不过分拒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下不为例。”
她侧过脸望了望车窗外又说:“这样吧,你们公司的场点也不用看了,我心里知道那个地方就行了。工商营业执照你们明天下午来取。至于这四条香烟,我一个女人也不抽烟,我家里也没有人抽烟。你把烟放到工商局斜对面那个黑胖子的烟酒店里,下班时我会去取。你们只要对他说一声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多话别说。”
蔡春梅下车走了,周星感叹不已地摇头,姜小云则说:
“看到了吧,现在的事说难办,也好办,有钱能使鬼推磨。周星!我思量如今管我们的大盖帽太多了,我们得寻一个权位高的大人物做靠山,靠到了阎罗王,小鬼就不敢多啰嗦了。”
周星心中有点不想回答,但还是回应了一句:“我实在没这个本事。”
姜小云知道周星心里在想什么,便从后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想不通是吗?其实这没有什么想不通的,人类自有史以来就是如此,大虫吃小虫,小虫吃毛虫,这是自然法则。”
“可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
“社会主义国家也不例外,只不过是形式不同而已。你别忘了,现在什么都在变,我们的观念也得变。你想事业顺利,想活得比别人好就得顺应潮流识时务,死拼硬打是不行的。在自己势单力薄时,先得寻找可以依托的靠山,再后来就是想方设法把自己也变成一条大虫,那时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那时,你也就可以吞吃小虫了,是吗?”周星顶撞了一句。
姜小云不知可否地边笑边摇头说:“不和你辩了,总有一天你会被社会磨圆的。”
晶艺玻雕艺术公司的发展比预料更快更好。不仅投入的资金很快收回,利润积累也丰厚了起来。千余平方米的各工作间机器轰鸣,样品琳琅满目,参观及订货的人络绎不绝,呈现欣欣向荣的局面。第一批,第二批在广东顺德采购的雕刻保护膜及进口玻璃喷绘颜料又快用完了,周星派董事之一的肖凡再次去顺德采购原材料。肖凡在投股的男董事中年纪最轻,也了解顺德方面的情况。就在出发前的一小时,肖凡突然胃痛了起来,他手按在胃部,豆大的冷汗珠直从额头流下。送肖凡上火车的周星让他在候车室的长椅上躺下,又弄来一杯热开水,让他服下备用的胃药,可肖凡的疼痛仍未见舒缓。望着肖凡痛苦的面孔,周星说:
“肖凡!实在不行不要硬挺。这样吧,我去办理一下车票的延期手续,明天再派过一个人去顺德。等会我陪你去医院看病。”
肖凡苦笑了笑说:“不行啊!工作间的原材料已经所剩无几,坚持不了多久。换一个人去一时也摸不到门路,还是我去吧。”
“可你挺得住吗?一个人出差在外,万一有点什么事,我们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看还是换人吧,你把车票给我。”
肖凡疼痛得不愿多说话,只是摇了摇手,但就是不把车票交出来。在静默地相持中,周星突然记起自己胃痛时的土办法,便说:
“我也常胃痛,有时吃药也管不住时,我便吃点苏打饼干也可以缓解许多;不知你试过没有?”
肖凡摇了摇头,又吐出一句话:“试试看吧。”
周星立即跑到站内售货点买来了苏打饼干。肖凡慢慢吃了下去,又喝了点温开水,你还别说,过了一会儿,肖凡终于露出了笑脸:
“哎!不疼了,真的不疼了,这办法还真灵!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从我父亲那儿学来的。我还自己摸索出一个土办法,就是疼痛时站立起来做顺时针方向的转扭腰部运动,不要太快,转着转着胃就不痛了;下次你也可以试试。”
这时往广州方面的乘客开始验票进站了,坐在长椅上的乘客“轰!”地一声全站了起来。肖凡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说:
“没事了!你可以放心回去,我会照顾好自己,完成好任务。”
周星从火车站刚回到家里,发现姜小云正抽着香烟在等他。姜小云先开口问:
“去车站送肖凡了。”
“没错。你找我有什么急事?让你久等了!”
“我也是才来一会儿。你这个总经理也真够味,一个同事出差还亲自送到火车站。”
“同事之间互相关心是应该的,否则怎么有凝集力呢?你还是说说有什么事吧。”周星边说话边在姜小云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姜小云抽了口烟后说:“好事!生意又找上门来了。自从我们的世界名画扑克跑火以来,你这个设计师的知名度也越来越大了。每次全国性的订货会,(奇*书*网^。^整*理*提*供)总有不少人问是谁设计的。今天,又有两位朋友专程从武汉和温州跑来找我,要我拉兄弟一把,帮他们厂也各设计两套扑克,并且声明决不和我抢市场。我说这种艺术扑克的设计费要壹万伍仟元一套,他们价也不还便爽快地答应了。你说,我们是否接下这笔生意?四套扑克共有设计费陆万元。”
周星说:“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就不担心这四套扑克进入市场后会影响你的生意,就那么相信他们的承诺?”
“这我早想过了,好生意做不了一辈子,市场是会变化的,谁也挡不住。在我看来,做什么生意都得讲个优势:一种是财大气粗资金雄厚的优势;另一种是科技先进的优势;再就是经营理念和策划的巧妙领先优势。我们生产的名画扑克优势属于第三种情况。这种优势是短暂的,脆弱的,很快别人就会跟上来,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因此,我们赚钱的方式必须是短、平、快、狠狠地捞一票就转手,再想办法上新东西。以前我也说过,即便我们不帮他们设计,他们也可以找别人设计,不如我们抓住时机个人也赚点钱。再说你帮他们设计,质量可以由你自己把握分寸,换在别人手中,我们连这点主动权也没有了;所以,我认为这钱我们应该赚,不赚白不赚。”
周星说:“既然你姜厂长没意见,我自然也没意见。这样吧,设计业务是你接的,我周星不能吃独食,设计费收入我们就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姜小云稍微推谢了一下,便认可了周星的分配方案。这时周星突然想起了肖凡上火车前胃痛得利害的情景,心中感动的周星便对姜小云说:
“我看这几万元的业余设计收入,是否也算上肖凡一份?”
“为什么?”
“肖凡上火车前胃痛得利害,当时,我想给他退了车票,第二天换别人去出差,可他仍顾全大局死活不肯退票坚持上了车。”
姜小云刚才还挂着的笑容消失了,沉默了一会儿,又猛吸了口香烟后才说:“我们这业务和公司的玻雕业务没有任何关联和冲突,纯属业余收入,也是我们私人间的感情,不必把他搭进来吧。”
周星固执地说:“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肖凡带病坚持出差的这点精神可贵。人生钱是赚不尽的,但能交到几个知心朋友却不易,我们少赚了几个钱,朋友间却更贴心了。共得了患难也共得了富贵才是真朋友,你说是吗?”
姜小云摇了摇头说:“你既然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呢?再说下去,我就是小儿科了,连当董事长的资格也没了。就按你的意思,将收入劈成三份吧。”
这时周星的爱人丁小薇从内屋走了出来,姜小云立即点着周星对她说:
“小丁!你这个老公就是老实忠厚,这年月谁不向钱看?像他这样的人实在不多了,傻呀!傻得可爱!处处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别人能这样对他吗?”
周星瞪着眼睛反驳:“人心是要用人心换的,我相信自己没错。”
姜小云不甘示弱地说:“你不信?好!谁对谁错我们可以拭目以待,这个世界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
晶艺玻雕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越来越忙了,周星不得不时常到公司加夜班。姜小云原本是投点小资玩玩而已的,但眼见公司不仅效益上去了,而且大有发展的势头,原先的想法又改变了。他没有时间常去公司,心中暗暗思量,要想控制住这个公司得先稳住周星,好在周星这人心计不多为人真诚。
这天,姜小云在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的办公室又接到了那个令他烦恼不已的电话:“喂,你好!是咪咪啊。你怎么又打电话来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打电话到厂里来,有时间我会去找你的。”
电话中传来咪咪娇滴滴的声音:“等你有时间,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已经半个月没来过我这儿了,恐怕早把我忘到脑后去了。”
“咪咪!你现在不在厂里上班,不知道厂里有多忙。我实在抽不出空来,只要能挤出一点时间,我一定去看你,去给你捧场好吗,就这样了。”姜小云搪塞了几句就想挂电话。
“姜老板!你别挂电话,我还有话要说。”咪咪急促地说。
“哪来的这么多话!你在恺撒夜总会不是混得好好的吗,那是全市最高级的新装修的夜总会,多少歌手想去那儿都去不了。你在那儿不是正好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吗,要知道,夜总会的姚老板是看我的面子才让你进场当歌手的。”
“还说我混得好,我都快被姚总炒鱿鱼了。你以为自己真有那么大的面子?这年月面子再大不如钞票大,姚总是指望你常带些大款和贵人来捧场,才让我在他的场子里演唱的。你这么久不来,他能让我呆下去吗?不管你怎么忙,今天你一定要来捧场点歌。”
“不行啊,咪咪!我今天真的没时间,改日,改日我一定去!”姜小云说完便立即放下了电话。他已经厌烦了这个小情人,尽管咪咪还是闺女时就跟上了他。
桌上的电话铃又响了起来,姜小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电话,果然又是咪咪打来的。他正想放下,电话中传来咪咪的哭泣声,他只得耐着性子说:
“哭什么,我又没死!刚才我不是说了,改日一定去看你。”
“姜小云,你好狠心!你没死,我可要死了,如果你今晚不来,我一定死给你看!”
“咪咪!你别拿死来吓唬我,我也算对得起你啦!在你身上花的钱不会少于十万吧。”
“我的青春和Chu女之身就值十万?我可不是窑子里的‘鸡’。如果你今晚不来,明天我就到厂里,到你家里去闹,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兜出来。再不成,我就去检察院,把你印假酒商标的事也讲出来,我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下不是姜小云放下电话,而是咪咪“砰!”地一声挂上了电话。百般无奈的姜小云静默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傍晚,下班的周星在家中刚吃完晚饭,姜小云便开着他的车找上门来了。他进屋坐下后,周星先开口问:
“姜老板晚上还找上门来,难道有什么急事?”
“事情不急,但很重要,你得同我出去一趟。”
“在这里讲还不行吗?我家里又没有外人。”
“讲有什么用,我是要你同我出去办事。”
“你不讲清楚,我知道出去办什么事。”
“去了你就知道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姜小云说。
这时丁小薇泡了一杯龙井茶过来,也接过话问:“什么重要的事,连我都不可以知道,不会是干什么坏事吧?”
姜小云立即声明:“小丁!我和周星是什么关系,老邻居,老朋友,我能带周星去学坏?你放一万个心好了,我们是出去办正事。”
姜小云象征性的喝了几口龙井茶,坐了一小会儿,便拉着周星出了门。
车开到恺撒夜总会门口,姜小云才告诉周星:
“周星!我看你为晶艺玻雕公司日夜操劳十分辛苦,我这个当董事长的又没时间过去,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为了表示我的歉意和感激,我今天特意让你出来放松开心一下,所有费用由我个人承担,你可不能抹我的面子哟!”
事已至此,周星只得同姜小云走进夜总会。巴洛克风格豪华的门厅中,夜总会的姚总正在亲自迎客。他一见姜小云进来,立即笑得眼缝也没了,连声说:
“欢迎!欢迎!姜老板,好久没来捧场,都快成稀客了。咪咪都想死你了!”
姜小云把手一挥说:“别胡说八道!是你想我,想我口袋中的钱。”
姚总直言不讳地接过话:“没错!想你,也想你口袋中的钱。不过这钱可不好赚呐,得把你们这些款爷侍候得舒舒服服才行。”姚总又转为轻声说:“姜老板!是不是还按老规矩,给你订下168号?”
“行!就这么办。”姜小云应了一声。
周星并没有听懂168号是什么意思,也不想问,但咪咪这个熟悉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便好奇地问:
“姜老板!你厂里的业务员叫咪咪,这里又冒出个咪咪,怎么现在的女孩都爱上了小猫的名字?真逗!说不定哪天老鼠的名字也会吃香跑火的。”
“你弄错了,这个咪咪就是我厂里的田咪咪。她一天到晚都幻想自己能成为一个通俗歌星,不安心做业务员,死缠活赖地要我介绍她来恺撒夜总会做歌手。到了恺撒夜总会,她又三天二头要我给她捧场,真是烦死人了!在她头上我没少花钱,也算对得起她了。”
周星对姜小云与田咪咪的暧昧关系知道不多,但略有所闻。一听姜小云的话中有话,便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
“刚才夜总会姚老板说的168号是什么意思?”
姜小云鬼黠地一笑说:“这个吗,暂时保密,呆会你就知道了。”
俩人走进恺撒夜总会的大型歌舞厅,豪华的包厢早已坐满了,服务小姐只好把他们引导到靠近舞台的散席坐下。台上一位从香港请来的二三流女歌手,正在模仿著名歌星邓丽君,载歌载舞地唱着:
送君送到小村外,
有句话儿要交待,
虽然已是百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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