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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小虫,你亲友中有没有能管这交警的官?有的话,一个移动电话打过来,保证立马放行。这第二招,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你找人帮忙欠人情,今天不还明天还,反正都少不了花钱。眼下是县官不如现管,这不大不小的事不就是眼前这位大盖帽点一下头就过了,花点小费也就成了。老下数,过年了,各种大盖帽都在变着法子寻钱。当然,真执法的人也有,假公济私找压岁钱的人也不少,我都看得不要看了,你掂量着办吧。”
周星最烦最怕的就是这类不正之风,但烦又怎么样,关还得要过。他在脑中梳理了一下,终于理出几位分别在公、检、法工作的朋友,心想自己多少总该有点面子吧。可今天偏就邪门,他挂破了大哥大也没找到一个人,对方不是出差了便是忙音不断。司机老高无奈之下也给自己在市委办公厅当秘书的侄子挂了电话求助,结果也没联系上。老高把双手一伸,无可奈何地说:
“周老板!这钱省不掉了,还是使第二招吧。你抬头看看,天都阴黑下来快要下大雨了,我的车今天可没装蓬的哟!这一车的纸品挨雨水一淋湿,就全报销了。”
周星抬头一看天,果然是要下大雨的迹象,这可怎么办?就在这时,在周星之后被拦截的一辆货卡车却准备放行开走了。那司机神气活现地经过周星面前时问:
“兄弟,怎么还不走,天都快下大雨了,是不是还没摆平?”
周星反问:“你不是也没有特别通行证,怎么就摆平了?”
那司机说:“我说兄弟,你真有点像榆木脑袋,如今不是毛泽东时代,这年月钱就是特别通行证,懂吗?”
“他敢收你的钱?”
“没错!站在大马路上,警察是不敢收你的钱,但往他口袋中塞几包‘红塔山’还是可以的嘛。”
“你塞了几包红塔山香烟?”
“不多,四包。”
“还不多?都值五十元人民币了!”周星惊讶而气愤,他真不明白,这司机被人敲了竹杠还挺高兴,覚得自己有能耐。
这司机似乎看透了周星的心思,嘲笑道:“怎么,不能接受?那你就耐烦在这里等天亮吧。”说完,他便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将车开走了。
天上的乌云越压越低,风也起来了,似乎非压垮周星的精神不可。开车的高师傅露出不满的神色,似乎周星才是麻烦的制造者,他说:
“周老板!你这人做事怎么这样小家子气,轻重缓急都不知道,在人屋檐下还能不低头?你再这样拿不定主意,我想帮你,老天爷也不肯帮你。”
周星抗争道:“钱是公司的,我乱花了,今后怎么向董事会的各位股东交待。”
“你糊涂!这一车半成品扑克给雨水全淋得报废了,你就好交待了?真是不可理喻。”
高师傅的话不能说没道理,周星只得拨通了姜小云的电话。不一会姜小云便开着小车赶来了。不待周星说完情况,他便从小车中拿出常备不懈以备应急的红塔山香烟四包,独自去找那一夫当关万夫莫过的交警去了。两分钟后,他便笑嘻嘻地回来,将手一挥说;
“搞定了,过!周星呀,你别事事太较真,灵活点,要学会打鬼就鬼,否则好事也会给你办砸。你认理,别人只认得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雁过拔毛的事多呐,你想得通想不通,最后都得通。”
周星无言以对,刚钻进货车驾驶室,没想到姜小云也跟了进来。
周星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坐自己的小车?”
“雨马上要下来了,我怕前面还会有麻烦。年关了,形形色色的大盖帽都出来觅食了,都打着执法的旗号,我们不能不把问题想复杂点。你又不懂游戏规则,哎!学着点吧。”
果然不出姜小云所料,车驶出还不到一公里,一声尖锐的警笛声又响了。周星心中一惊,忙问姜小云:
“怎么办?看样子我们今天要过五关斩六将了。”
姜小云眉头一皱,又看了一下反光镜才说:“你看,我们后面还跟了几辆货车,没准也是无特别通行证的,这一个交警忙得过来吗?我们冲关。”他又侧过脸对司机说:“高师傅!加大油门冲过去,出了事我负责。”
老高也真不含糊,猛踩油门强行通过,丝毫不理会交警的拦截。情况果真与姜小云所预料,那交警只得放过姜小云等,忙着拦住后面的车。姜小云得意地对周星说:
“看见了吧,这就叫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软硬兼施,该出钱时就出钱,该出手时就出手。”
真是悬乎,一车半成品扑克刚驶进十八厂的车库,大雨便倾盆而下了。
就在这时,二老板姜小毛找到车库来了,他说:“大哥!总算把你等来了,浙江造纸厂的人都来好久了。这次来的不仅是业务员,厂长韩宗瑞和生产科长王银水也来了。人家把我们当成了财神,用纸的大户,特意来朝拜我们了。”
姜小云得意地一笑说:“好哇!他们吃出甜头来了。小毛!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已经进过他们三批纸了,第一批是五万元,第二批是十万元,第三批是十五万元的纸。这些纸全是极其诚信的买卖,先汇款后发货。如今三角债的官司多如牛毛,法院忙都忙不过来,他们能遇上我们这样讲信誉的客户,能不感激得五体投地吗?”
二老板姜小毛不以为然地说:“哥!你还高兴,我们的流动资金都所剩无几了,再打肿脸充胖子,我们就要唱空城计了。”
姜小云认真起来:“一切听我的,我有我的考虑和安排。你可千万别在造纸厂的人面前哭穷,坏了我的大事。今天正好周星也在这里,你去安排做东请客。”
姜小毛眼睛一瞪说:“你没搞错吧?我们跟他们做了这么多生意,请客的应该是他们。”
“你怎么越来越小儿科了?人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是主人,尽的是地主之意。废话少说,快照我的话去安排,其余的事我会在酒桌上说,快去!”姜小云命令道。
姜小毛只得嘟嘟嚷嚷地办事去了。
酒宴是在著名的天府美食城订的。自从下海经商后,周星光顾大酒店和夜总会的机会也多了。大家一阵寒暄和几轮敬酒之后,浙江造纸厂的几位宾客已有几分醉意了,但仍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姜小云没有醉,他变着法子不断向造纸厂的宾客介绍自己厂里的生产形势如何的好,用纸量又如何的大,把造纸厂韩宗瑞厂长的贪欲之瘾全吊出来了。姜小云突然话锋一转问姜小毛:
“小毛,这两天不是又有几家造纸厂来推销纸张吗,我看了他们的纸样,质量还不错,价格也便宜,又可以挂一点账,我们是不是把采购面铺宽一点,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比较比较,多交几个朋友嘛。”
姜小毛立即心领神会地说:“你常在外面办大事,许多事你是不知道啊,我的耳柖几庑┰熘匠в湍У囊滴裨背吵隼霞肜戳恕K嵌枷胪葡约旱牟罚┧笏频乩赐憬哟置荒敲炊嗍奔洌唤哟窒缘妹焕衩玻娼腥俗笥椅选:眉讣页Ъ也唤雠壮鎏乇鹩呕莸募鄹瘢顾悼梢韵扔煤蟾肚梢匝挂徊糠只蹩畹娴住!?br />
姜小云打断姜小毛的话说:“关键是质量,他们的纸质怎样,质量不好,条件再优惠也是没有用的。”
韩厂长立即顺势插话:“姜老板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百年大计质量第一,这是信誉,是企业的生存之本。光打价格战,那是不正当竞争。”
姜小毛笑着顶了一句:“韩厂长!你怎么知道别人的质量不好?说实在话,人家的质量不比你差,我哥是念旧、够味、才没有进别家的纸。”
姜小云说:“小毛!你身上不是还有一家造纸厂的样纸吗,拿出来让韩老板鉴定一下纸质如何。”
姜小毛犹豫了一下,立即明白了哥的意思,便不慌不忙地从小公文包中取出一张白版纸递给韩厂长,又说:“韩老板!这是250克的白版纸,不比你的质量差吧?”
韩厂长接过纸一看,心中不由一惊,这纸质确实比自己的好。他没有吭气,又将纸递到生产科长王银水手中。王科长细看了看,又十分内行地揭开纸角看了看纸心层才说:
“这纸不是国产的,是印尼进口的白版纸。”
这时,姜小毛兄弟俩不得不佩服王银水的好眼力,这纸的确是印尼进口的,但姜小云仍是沉着地反驳道:
“王科长!世界上的事都在进步和发展,不能用老眼光看新事物,许多过去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现在不都实现了。告诉你吧,这是一家新开的中外合资企业,实力比你雄厚,气派也比你大。”他又面对姜小毛说:“我们就和他们做做生意吧,正好也赶上急用。第一批先订五十万元的货,但必须按他们的承诺,先用纸后付款,货到三个月后结清。”
周星今天在席上只是个陪客,所以没多说话。姜小云一口气要这么多纸,不仅惊倒了造纸厂的人,周星也惊呆了。他不知姜小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就不便插话。韩厂长可坐不住了,眼看一块这么大的肥肉就要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掉进别人嘴里,他能不着急吗?何况姜小云做生意信誉颇好,每笔款项都是按时结账。再说老客户一旦被别人拉走,今后的生意就难说了。同样坐不住的王银水暗中捅了一下自己的老板,已有醉意的韩厂长终于发话:
“姜老板!你也太不仗义了吧,有了新朋友就丢了老朋友,好歹我们也做了几笔生意嘛。我们今天特意远道赶来谢谢你们对我们厂的支持,就是我们的诚意,这五十万的业务也该先考虑我们才是。”
姜小云应道:“我还不够仗义,和你们做了三笔生意,少过你们一分钱没有?我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何况人家质量及价格都比你优惠,还可以先用纸后付款,可以压点货,你能行吗?有这个实力吗?千万别打肿脸充胖子哟!”
姜小云的激将法使醉意朦胧的韩厂长激得眼睛都红了,他一仰脖子将杯中的白酒喝了个干净才说:“老兄,你把我韩某人太看扁了,我就那么小样?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你这朋友我交定了!这五十万元的生意也做定了!别人什么价我也什么价,别人可以赊账我也可以赊账,别人三个月结账我四个月结账,这总够意思吧?”
姜小毛见机插话:“半年后结账行吗?”
“行!半年就半年。”韩厂长激动得拍起了胸脯。
姜小毛还想得寸进尺,被姜小云制止了,他说:
“小毛!你就别为难人家韩老板了,喝醉了酒说的胡话你也相信?”
韩厂长恼了;“谁说胡话?我没醉!”他又侧身问旁边也是醉意朦胧的王科长和业务员常立泉:“你们说,我醉了吗?”
“没醉!我们韩厂长海量,还可以喝一斤。”二人齐声说。
“你们俩醉了吗?”韩厂长又反问。
“我们俩也没醉。”
王银水又加上一句;“醉了说话能这么清楚吗?不过,我俩的酒量比韩厂长还是差点,最多还只能喝半斤了。”
“好!既然大家都没醉,现在就签合同,说干就干。常立泉!把公文包中的合同书拿出来。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韩宗瑞情绪激动满脸通红。
姜小云则说:“你就不怕我玩诈骗你?”
周星这时反倒为韩厂长他们担心起来,插话道:“韩厂长!这可不是个小数字,还是慎重点好,先回宾馆休息休息,签合同的事就明天再说吧。”
韩厂长一拍桌子,杯中的酒也洒了出来,他大声说:“不行!合同现在一定要签。姜老板能骗我?不相信朋友我今天就不会来了。常立泉!你怎么还在磨蹭,快把合同拿出来呀,马上成交。”
姜小云又故作姿态说:“韩老板!你就听周设计师一句话吧,三国时蒋干醉酒误事的故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什么!说我是蒋干,你也太看不起人了。我这人就这么怪,你越是这样说,我越要签。”
这时常立泉已拿出了合同纸,和姜小毛到一旁签合同去了。合同签完时,韩厂长和王科长已是烂醉如泥了。姜小云在得意地笑着,周星则在摇头。
市场天天有变数,暴利更不会长久,像玻雕这样投资少见效快的项目,不用多久别人就会跟上来。周星正为晶艺公司未来的发展考虑时,搞雕塑的朋友纪建平找上门来了,他是广州美院毕业的。大家一阵寒暄过后,小纪说:
“周星!我带着三个学生开发了一个投资少、见效快、利润高的新项目,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接手?本来我是打算自己搞下去的,因市城市雕塑办公室要我去参加一项大型系列城市雕塑创作,估计要好几年才能完成,这头我也就顾不上了。如果你能接手干下去,既保住了一个好项目,我这三个学生也有用武之地了。”
“是什么项目,技术含量高吗,市场前景怎样?”
小纪从速写本中抽出一迭照片说:“就是这个,全身人体服装模特儿。我们已经成功地试制了十个,技术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了。样品才做出来就被客户抢购走了,最后还是我强行留下了一男一女两个样品。”
周星仔细端详这些照片,模特儿果然做得十分精美漂亮,造型也很前卫。如果不是小纪事先说明了情况,他真会以为是进口或是上海生产的。纪建平则在一旁说:
“我已经做过市场调查,目前我们省大都还在使用半身模特儿,原因是没有全身模特儿的货。据我所知,眼下只有上海、广州、常州生产这种全身的模特儿,而且是供不应求。服装界的人都知道,一套新款的时装往模特儿身上一穿,销售效果就绝然两样。我又到市区一条三等不到一公里长的商业街做了一个订货调查,结果需求量是一百多尊。我又通过朋友到市里最大的时装大厦模特销售部门王经理那儿咨询了一下,去年光销半身模特就获纯利八十万元。我们再来核算一下成本吧。一尊全身模特儿,零售价是捌佰余元,批发价是伍佰元,生产成本一佰元,利润空间是肆佰元。在目前没有形成规模生产的情况下,平均十人一天可生产六尊模特儿。如何提高效益就看你的本事了。”
周星的激|情被煽了起来,站起身说:“走!现在就去看你的样品。”
第二天周星带着模特儿产品的开发计划及样品照片,去十八厂找董事长姜小云商量开发的事。他一走进姜小云办公室的门,就见造纸厂的王银水科长耷拉着一张苦瓜脸也坐在那儿,他是来讨债的。周星不便打断客人的谈话,打过招呼后,便坐在一边做旁听。
王银水说:“姜老板!这次你一定得帮我一个忙,无论如何得把欠款还给我。三次欠款共捌拾万元,时间都快到一年了,我们厂算是够意思了。这样吧,我再退一步,你先还我们厂五十万,剩下三十万再往后推迟两个月。如果你这点都做不到,我今天是不会走的。”
姜小云脸上冷若冰霜,似乎欠债的不是自己而是王银水,他说:“王科长!你这样说话就不够朋友了,好像我是有钱不还,我姜某是这样的人吗?少过你们的钱吗?每次都是钱先到货后发,够信誉了。这几次赊点账压点货我们并没有强逼你,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讲那个一点,你们韩老板是抢着要做这几笔生意的。当时我们厂生意惊人地跑火,想和我们做纸张生意的造纸厂多得是,而且家家都愿意赊账压货,我和你们做生意是给你们面子。现在好了,时间还不到一年,就上门逼债来了,这像话吗?”
王银水唯恐把事情搞僵,只得陪笑脸说:“你别误会,我知道你姜老板是够仗义的朋友,实在是我们厂眼下资金周转不灵,遇上了大困难才上门来的,这也是无奈之举呀!”
“你别对我哭穷。常言道,有多大脚穿多大鞋,那么大一个造纸厂会垫不出这区区八十万元?韩厂长也是出道多年的民营企业家了,总不会打肿脸充胖子,靠吹牛皮吃饭吧。没那个底气就别拍着胸脯往外赊纸呀!”
王银水并不在乎姜小云的讥讽,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嗨哟!算你说对了,我们韩老板坏事就坏在不该打肿脸充胖子讲义气。他一听说老客户老朋友有困难,或是一时资金周转不灵,便一个劲地往外赊账做好人,就是有座金山也给他赊空了。现在外面欠下的货款累积有五百万之多收不回,厂里欠下的原材料费及工人工资也有三百多万付不出,都被迫停产了。如今自己厂里周转不动了,不得不外出催货款,好人做不成了,还得陪着笑脸喊欠债的杨白劳做爹了。嗨!如今的世道变了,黄世仁怕杨白劳了。能怪谁呢,怪只怪韩厂长耳柛怼5比唬鹿榕拢沟锰滦睦唇樱凑沂遣换峥兆攀只厝サ摹!?br />
姜小云又换了一种口气说:“王科长!你别哭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造纸厂再困难也没我们厂困难。不瞒你说,如今的扑克牌市场发生了很大变化,越来越不景气,别说要我们厂还你们五十万元的债,就是把厂子撑下去都不容易了。”
姜小云的话不仅让王银水,也让周星大吃一惊。周星刚想插话问是怎么回事,姜小云立即摇了摇手对周星说:“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插话,我说的是十八厂的事。”
王银水却恼了:“姜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借故赖账吧?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姜小云不慌不忙地说:“人不死,账不烂,我并没有欠账不还的意思。但是,你也知道,君子也有困难的时候,古代不也有秦琼卖马,杨志卖刀的故事吗?欠债要还,但我只能承诺在有钱的时候还,别无它法。”
王银水急红了眼说:“姜老板!你是想耍我是吧?我们把你当朋友,你却把我们当傻瓜。告诉你,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别把事情搞大,弄到对簿公堂法庭相见。”
姜小云笑了:“没错,或许会有法庭相见的日子,但不是与你,而是与韩老板。你能从中得到什么?王科长!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只不过是韩老板手下一名高级打工仔。你图什么?不就是钱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像你这样忠心耿耿又有才能的人,到深圳、珠海、广州去,不愁找不到好去处。像韩老板这样经营企业的人,倒闭只是时间问题。良禽择木而棲,你难道愿意陪着他死?我给你出个我们双赢的好主意,不知你愿否采纳?
王银水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姜小云把王银水带到隔壁套间小房进行了所谓的交易,约一刻钟后,王银水高高兴兴地出来,又欢欢喜喜地走了。王科长走后,小毛问姜小云:
“哥!搞定了?”
“当然搞定!和上星期来讨债的业务员常立泉身价不同而已,人家究竟是个科长嘛。”
“多少价?”姜小毛又问。
姜小云得意地伸出三个手指大笑说:“这个数,加上常立泉一万,我们花区区四万元便让韩宗瑞成了孤家寡人。跑了业务员和生产科长,这造纸厂也该关门了。我估计不出一个星期,韩宗瑞该亲自出马上门讨账了。”
“那怎么办?”小毛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有办法。”姜小云自信地说。
周星虽然不知其中内幕,但已明白了几分,感到了其中包含了不可告人的阴谋。这种感覚在不断冲击他对姜小云信任的堤坝,在加深他童年记忆中对姜小云厌恶的阴影;这感觉甚至让他不想将今天带来的计划拿出来。但。这时姜小云却开始问他:
“周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有什么急事?”
“不是急事,但很重要,关系到晶艺公司今后的发展。”
“那你讲来听听。”
周星从公文包中拿出一迭模特儿的彩色照片递给姜小云,开始叙述自己对新产品开发的设想。姜小云一边翻看照片,一边耐心地听完了他的讲话,最后,才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周星!我们都是兄弟一般的朋友,说话我也就直截了当不用拐弯了。你确实是个人材,现在又一次证明了你对新生事物和市场的敏锐洞察能力。你也知道,历来我对你的意见和建议都是十分重视的,你也的确帮我解决了不少问题,功不可没。但是,这次我却要提出不同的看法。并非是这个项目不好,更不是你的开发计划不妥,而是你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人的因素。”
周星不解地问:“我怎么忽视了人的因素?”
“你不明白?我有一种预感,晶艺公司不是你我可以全力以付去发展的基地,它的前途是短暂的,很有限的。”
“为什么?”
“因为任何事业都得靠人去完成,靠董事会的每一个成员及公司的每一个员工去共同努力实现。我一直在观察分析公司董事会的每一个股东,发现他们各有所图各有打算,不是可以长期共事的人。有的人实际上在利用公司过渡,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当你还在全心全意为公司的未来发展而精心策划的时候,你想过别的股东心里在想什么,背后又在干什么吗?我看你没想过,因为你没有心计、太直、太单纯。周星!你很聪明,很有智慧和才气,但你的才能是单方面的。你可以成为很好的设计师和策划师,但成不了很好的商人和企业家。你听过无奸不商的话吗?奸诈、贪婪、自私、虚伪、不择手段是商人的本性。用两个字可以概括商人,那就是‘厚黑’。这两个字你是做不到的,而我可以做到。因此,在整个公司中只有我们俩可以合作,正好才能互补各取所长。眼前的晶艺公司谈不上如何发展壮大,能合作办下去就不错了。我看只能是吃一截剝一截,有什么好项目等以后再说吧。”说到这儿,他又从老板桌宽大的抽屉中拿出一本书递给周星,介绍道:“这本《厚黑学》太好了!比《毛选》《资本论》实用。我看,想做大老板,想迅速发达成巨富的人,真得好好研究研究它。你拿回去认真读读,一定会大彻大悟大收获。”
坐在一旁的二老板姜小毛也插嘴道:“周设计师!你如今大小也是个老板了,思想要与时俱进,什么时代读什么书,要想先富、快富、大富,就得啃通《厚黑学》,这可是古今中外几千年的发财经验之学。劳动是致不了富的,那是骗人的鬼话,只有儍瓜才相信,你就是累断了手和腰,最多是混个小康而已。”
周星没想到开发新项目的设想没得到支持,反被他兄弟俩灌了一通《厚黑学》洗脑。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单词,但直觉告诉他,一个人想一夜之间暴富,就得先把自己的心黑了,一般的黑还不行,要厚黑。当你的良心黑到推不动敲不醒时,你也就成功了。周星扪心自问,自己不仅做不到“厚黑”,对这样的理论也丝毫不感兴趣,甚至是个反对派。他从姜家兄弟俩身上看到了社会上的信仰危机,自己理想中和谐的世外桃源,那个世界大同的社会似乎更遥远了。出于无奈的礼貌,他随手翻了一下目录,便将书还给了姜小云,又说:
“你自己留着慢慢研究吧,我用不上。”
姜小云狡獝地一笑说:“你这个人就是不得转,今后难成大事。一个干大事的人,不仅要研究正反各种理论,还要研究正反各种不同的人。要知道,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和绝对的坏,坏中有好,好中有坏,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从来由胜利者来写,权场商场都如此。”
倔强的周星回应道:“辩证法本身是正确的,但在不同的人身上会得出不同的结果。对于同一件事的看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至于我个人,干不了大事就干小事唄,小事也得有人做,只要大多数人高兴,自己也高兴就行。”
上天似乎要特意嘲弄周星,证实《厚黑学》的真理性,偏在这时传来一个令他烦恼生气的消息,林艺茹打来一个电话,坐在电话机边的周星顺手抄起话筒问:
“喂,你好!请问找谁?”
“周总吧?我是小林,你快回来一趟,公司的股东曾嵘和肖凡吵起来了。我怎么劝也没用,只好叫你回来。如果姜董事长和你在一起,最好一起到公司来一趟。”
周星听她说话的声音非常急促,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你别着急,慢慢地说,他俩究竟为什么吵架?”
林艺茹喘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平稳下米:“曾嵘今天从外面跑业务回来,见你不在公司,便私下找到主管生产的肖凡,邀他一道退股另起炉灶。他说什么,我们俩一个主管生产技术,一个主管业务,趁现在市场火爆时退股,到外面短、平、快地大捞一把。现在股东太多,赚的钱要五个人分,实在不划算。特别是姜董事长,实际上投的是不管事的干股,可红利照分,我们不如趁早另起炉灶自己干。”
这时,周星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姜小云,电话声音很响,估计姜小云已经听清楚了电话的内容。他微笑地摇了摇头,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惊奇。电话中的林艺茹在继续说:
“肖凡当时就不同意曾嵘的做法,并劝他不要这样做。没有得逞的曾嵘又溜到工作间,煽动关键岗位的工人跟他出去单干,工资待遇可以翻一倍。曾嵘此举惹恼了肖凡,俩人终于吵了起来。肖凡骂曾嵘是小人,阴谋家。曾嵘说,商场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又说自己没搞阴谋,是阳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声称只要你和姜董事长一到,自己立即要求退股。情况大致如此,你看怎么办?”
曾嵘的突然袭击让周星感到意外和惊讶,他略一思索便说:“小林!你叫他俩别吵了,下午我和董事长过来处理此事。”他又回头问姜小云:“电话中说的事你大概也听清楚了,你看如何处理,要不要接一下电话?”
姜小云摆摆手说:“电话我就不接了,常言道,按着牛头不喝水,你就转告我的意思,架不用吵,既然人各有志,大家就好来好散吧。”
周星放下电话后,姜小云又开了腔:
“周老弟!怎么样?果然不出我所料吧!该发生的麻烦事终于来了。人家心里早盘算许久了,你还蒙在鼓里,还在考虑发展开发新项目,真是一厢情愿,行得通吗?”
第二天,曾嵘终于退股走了。他的走虽不会给晶艺公司带来直接的经济损失,却在余下的股东心中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曾嵘是个很有心计不择手段的人,为了挖走晶艺公司的技术骨干,下班时他常潜伏在公司附近,用花言巧语和经济利益的承诺,终于挖走了他所需要的人。为此事,周星要去找曾嵘说理,被大家劝住了。肖凡说;
“你气什么?在沿海特区,员工跳巢是正常的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留不住人只能怪自己没能耐。”他略一停顿又补上一句:“特别是你这个当总经理的没有能耐。”
周星被他的话哽了一下,哑巴吃黄连一时也无话可说。
开发新产品是没有指望了,周星想与姜小云就公司的过去和今后的打算详细的聊一聊,现在也的确该总结一下经验和教训了。他一踏进姜小云办公室的大门就呆住了,姜小云正在与造纸厂的韩宗瑞吵架。不知怎的,今日的韩厂长早没了当年的农民企业家风度,头发蓬乱,胡子拉渣,领带似乎早没系了,那西服皱得和腌菜差不多。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跟班。姜小云铁青着阎罗王一般的脸说:
“韩厂长!你别叫了,叫也没用,我不与你比嗓门大。要说的我都对你说了,眼下我只能给你两个字,没钱!但我决不赖账,只要我手头一松,立即先还你的买纸钱,你还要我怎么样?”
韩宗瑞脸红脖子粗地说:“你别把我当儍瓜来耍,自以为是玩人的高手,我会相信你吗?还能相信你吗?别人放个屁还能让四周臭一阵子,你说的话连狗屁都不如,更谈不上诚信。”
二老板姜小毛一拍桌子,狐假虎威地说:“你说话放文明点,不要开口骂人!”
韩宗瑞毫不示弱:“骂了你又怎么样?欠债不还,天理难容!我都给你们算计得快破产了。业务员常立泉跑了,王银水科长跑了,机器停转了,工人逼我要工资,讨债的人挤破了门,我躲都没处躲了!”他突然转向进门不久的周星,流下了男子汉的眼泪,又说:“小兄弟,我老婆也带着孩子跑了,我都快家破人亡了!都是这可恶的三角债害的呀!”为了掩饰自己哭泣时的丑态,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突然,他又暴跳起来,手指着姜家兄弟俩吼道:“如今,我还怕谁?告诉你,姓姜的,我反正是破罐子破摔,大了不得拼上我一条命;你们用我的钱垫底,我就用你们的命垫底,今天你们不还钱来就拿命来。难怪人家说,如今是黄世仁怕杨白劳了。姜小云!竖起你的狗耳朵听着,我韩宗瑞不怕你!”他又望了望周星,大概是为了博取一点同情和支持吧。他又说:“姜小云!你别自作聪明,以为你耍的阴谋手段我不知道,王银水和常立泉的不辞而别和你没关系吗?你还我的人来!”
姜小云也手指韩宗瑞对周星说:“你看看,这韩老板哪有半点老板的风度?简直像条疯狗乱咬人了。自己没能耐管好厂子人跑了,竟跟我要起人来,简直是莫名其妙胡搅蛮缠,你老婆跑了是不是也要我赔你一个老婆?”
姜小云这话真如火上浇油,韩宗瑞对着姜小云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又抓住姜小云的胸襟真要玩命,被高大的姜小毛反拧住了手,强压在桌上动弹不得。倔强的韩宗瑞还在骂骂咧咧,姜小毛警告道:
“想在我这里撒野,老子叫你走着进来爬着出去!”
此时周星对事情的原因和真相已经明白了七分,他厌恶姜家兄弟的无耻作为,同情韩宗瑞。这事如放在前二年,他定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知是如今不平的事太多了,还是他被磨圆变世故了,他只进行了有克制的劝解和提醒:
“姜小毛!放开手吧,你们都是做老板的人,何必动手动脚呢?天大的问题也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解决,打架相骂能解决问题吗?退一步说,既便商量解决不了,不还有法院吗,天下总有讲理主持公道的地方。”
周星这话令农民出身的韩宗瑞中听,而且清醒了些,姜小毛也不得不松开手。在周星的劝说下,大家重新坐了下来。韩宗瑞压抑不住满肚子的委屈对周星说:
“周设计师!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个本份的人。大家都像你这样诚信待人,还有什么问题不好解决呢?可许多人不是这样想啊!钱,糊住了他们的眼睛,蒙住了他们的道德良心;为了钱,他们什么坏事都敢干啦!我是一个乡下人,不是碰上改革开放,我做梦都不会想到能发财,能成为农民企业家。我兢兢业业诚诚恳恳地做生意,总想把企业搞大点,让更多的乡亲们到我厂里工作,能为社会多作点贡献;可一夜之间,我就被三角债搞垮了,垮得我死无葬身之地啊!”韩宗瑞又涌出了泪水,用袖口隨便擦了一下又说:“天,都塌了!外面欠我五百多万的货款,我欠别人的原材料费和工人工资共三百多万。工厂被迫停产了,王银水和常立泉失踪了,老婆也带着孩子跑了,周兄弟!你说说,我该怎么办?除了四处讨债我还能干什么?打官司的办法我也用过,可赢了官司执行难啦,实在逼得我走投无路,我只有玩命了。”
周星转脸特意问姜小云:“前不久王银水和常立泉不是到了这里吗?我亲眼看见的。”
姜小云冷冷地回答:“是到了这里,可你不也亲眼看见王银水走了?他向我要人,我向谁要,变两个人给他?”
周星稍许沉默思考了一会儿,自觉没有十足的把握来证实王银水和常立泉的不辞而别与姜小云有关,便婉转地说:“我看韩厂长是个性情中人,是个够味的朋友,不是遇上特别的困难也不会亲自上门讨债。你就设法多少先还一部分钱给韩老板,还十万、二十万也是个意思,解决一下人家的燃眉之急,余下的部分再分期归还,这也算是一个交待,不枉大家朋友一场嘛。”
姜小云的脸上仍旧冷若冰霜,分明透着对臭老九周星的不满和责怪。突然,他看到了门外停着的一辆破旧解放脾汽车和旧摩托车,主意又上来了。但是,有周星在这里碍事,问题就难办,得先把他支走。姜小云脸上又挂起了笑容说:
“好吧,我姜小云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韩老板有困难,我也有困难,我们就按周设计师说的办法来协商解决问题。”他又回头问周星:“你有什么急事吗?如果不急,我们明天再谈。你也看到,我今天特别忙,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问题。”
周星是个明白人,只得先走一步了。临走他又友善地对韩宗瑞说:“韩厂长!冷静点,千万不要冲动,问题总会解决的。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退一步海阔天空吗,人生不就是这么坎坷的走着,但前途是光明的。实在对不起,我只有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商谈吧。”
韩宗瑞用感激的目光送周星走出大门。
周星走了,姜小云却无声地坐着,他在特意等周星走远点。韩宗瑞按捺不住地问:
“姜老板!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问题?”
姜小云估计周星已经走远了才回答:“按周设计师说的办法,大家眼前都有各自的困难,本着互相体谅的原则,我们双方都后退一步来协商解决。”
“我都山穷水尽了,你还要我怎么后退?这样吧,你也不用跟我兜圈子,照直说吧。”
“好!那我就实话实说。眼下要钱我没有,你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你空手回去,今天,我先用厂里那辆八成新的解放牌卡车和摩托车抵去一部分欠款,余下部分以后分期归还,只要账上一有钱,我一定先还你的欠款。”姜小云用手指了指门外又说:“喏!就是那两辆车。”
韩宗瑞又有点激动了;“就那两辆破车,还八成新?我看四成都没有!能否发动都成问题。早该淘汰回炉的东西拿来抵债,姜老板!你也太精明过头了。把我当孩子耍?告诉你,我可是干个体运输户起家的,你那破车不就值几千元!别打歪主意了,这车我是不会要的,我只要现金。这样吧,大家都退一步,你今天先还我十万元,余下的在今年内分三次还清,我只能让到这个地步了。”
姜小云的脸又冷若冰霜地拉了下来:“如果你这样说,我们就没有商量余地了,……”
姜、韩二人这场终极谈判又足足谈了两小时。姜家兄弟俩也真有本事,硬是将活生生的血性汉子韩宗瑞修圆了,甚至逼得韩老板万般无奈地屈双膝跪在他们面前苦苦哀求。然而,一切于事无补,人家的心是冰凉的铁铸的,又念过《厚黑学》的经,岂是眼泪溶化得了。最终,韩宗瑞只得开着破车回家。姜小云只让了一步,就是给破车备足了回浙江的油料。
本已是“走麦城”的韩宗瑞千不该万不该,做了件无法挽救的大蠢事;为了不放空车回家贪赚一笔小财,竟用这破车帮别人顺路拉一车货到浙江,结果车毁人亡,做了死不瞑目的野鬼。消息传到南城市,姜家兄弟高兴了。姜小云情不自禁在办公室,又放起了舞剧《白毛女》中杨白劳唱的那段音乐:
满天风雪一片白,
躲账七天回家来。
地主逼债似虎狼,
满腔仇恨我牢记心头。
……
也就在这天,义愤填膺的周星向姜小云宣布退出晶艺公司;用他的话说:“道不同,不相为伍。”
第51章 创业难仁慈亦难 昔日战友两重天
周星自己创办了雅艺轩装饰工艺社,规模比晶艺公司小了,单枪匹马的局面一时也打不开。他自己既是老板又兼搞美术没汁,甚至放大样和色彩喷绘也常要自己动手;好在爱人丁小薇因公伤而提前内退,把门市部承接业务的事揽了下来。创业难啦!连续三个月的亏损局面,急得周星寝食不安。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搞雕塑的好朋友纪建平急时雨般地出现,给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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