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明逐鹿记 第 31 部分阅读

文 / 给个打断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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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卑职这下策凶险之处,不在于我军兵少,李闯势大,甘陕之地民风彪悍,稍加征募,关中士绅百姓受贼荼毒,兵源不是问题,只消三万兵士,便足以据关自守,李自成就算倾力来攻,也入不得潼关!”

    哎?三万士兵?我擦,这个数字可是武毅营的三十倍啊!颜老头儿是在开玩笑呢?还是说真的?

    杨刚一愣,仔细打量颜越神色,看了半晌,却看不出名堂来,反倒是颜越侃侃而谈,全被杨刚听进去了。

    “自今上继位,我大明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流亡,人烟断绝,不过自今年以来,风调雨顺,老天爷总算开眼,只要为政者稍稍用心,人口繁衍,三秦再现盛世光景,也不是难事!”

    “卑职这最后一策,凶险全在起始,第一要拿下潼关,务必成功,第二要封锁消息,不使李闯早早知道,令这一策胎死腹中,第三则是要收拢人心,无论士绅、百姓,肯全力相助我武毅营抗贼。”

    “只要这三条做到,以后便再无什么关碍,只余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积蓄力量,一旦时机合适……………”

    颜越说得确定无比,看着颜越自信的模样,杨刚想来想去,忍不住开口询问。

    “颜先生以为,起始凶险可能破解么?”

    “这个,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还请先生赐教。”

    “收拢人心呢,是不难的,李闯残暴,屡屡屠城,又无视道德,妄自勒索、逼迫官宦士绅,只要大人振臂一呼,施以善政,自然人心归附,只是大人名望不足,只怕难以服众。”

    “封锁消息不是难事,只要大人兵行神速,如我军夺商州一般,入潼关先控制城门,那么就算有贼人逃走,想要通报李闯消息,也肯定要大费周章了,而我军只要假冒闯贼,虚以委蛇,量李闯三两月内不致察觉。”

    “最难得么,唯有夺占潼关了。”

    “以卑职想来,李自成生性自私,心腹精锐必定尽数带在身边,观其作为,从无经营根基之举,我大明又大势颓废,想来李闯不会在潼关留下多少军马,更不会留下什么亲信军伍。”

    “李自成一旦登基称帝,出兵东征,嘿嘿,以北京的繁华富庶,有哪个贼人肯落人后!”

    “只是,就算如此,我军兵马太少,不知潼关虚实,想要悄悄夺取,不使敌人走脱………难!”

    说了半天,沉吟了好一会,颜越皱起了眉头,卡在了最后一条上,杨刚则眉头紧锁,细细思索起来,却没发现,自己的心思活动了。

    照颜老头所说,能不能成功占有三秦,最要紧的就是能不能成功夺取潼关,只要拿下潼关,后面就是一片坦途!?

    反复思量,反复推敲,来回想了好几遍,杨刚最终承认,夺取三秦确实如颜越所说,凶险全在最初,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潼关,只要拿下潼关,不走漏风声,有三两个月工夫,便是另一番局面了。

    嘿嘿,颜老头不知道,李自成进北京没多久,就要被满清鞑子狠狠坑一把,到那时候那还有工夫理我?唔,只是,夺占潼关不好办哪,说来说去还是武毅营兵马太少………唔,等等,等一下,我那便宜老爹……………

    杨刚突然愣住了,脑海里闪过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同时杨刚现世的身家、家世一点点浮现心头。

    我这副躯壳可不是孤家寡人,杨家算不上什么显赫世家,可记忆里也是有数的大族啊,而且,而且…………

    一颗心砰砰跳动起来,杨刚突然发现,最要紧的问题似乎没有那么难,因为杨刚所属的杨氏宗族在潼关颇有势力!

    又是一番仔细思量,反复推敲,确定自己继承的记忆没有差错,如无意外,杨氏宗族绝对能够助自己一臂之力,杨刚不由得犯起踌躇来。

    这么好的机会,要不要抓住呢?只要取了潼关,就拿占据关中,占据关中,未来就有无数可能!

    杨刚从来没有这么苦恼过,一边是极其弱小的实力,一边是一旦成功天大的好处,决定取舍的则是无法摸透,但似乎已经没那么严重的风险。

    就在杨刚难以决断时,似乎同样为最后一个问题困扰的颜越开口了。

    “咳咳,卑职年轻时曾游历我大明天下,一路结交过不少好友,其中几人就在关中,那几人中有一人姓杨,为人忠信仁义,如果大人取潼关,此人倒是能帮上几分忙。”

    哎?杨刚一愣,不是那么巧吧!?

    “再者,卑职闻听,我武毅营中不少兵卒便是潼关人,外出筹粮的林宁林把总、张路张把总,似乎也家在潼关,如此,应对我军有所助力才是。”

    第一百二十八章资本是逐利的

    颜越出狱了,一番长谈,老头儿留给杨刚一个天大的诱惑,还有一个极艰难的选择,施施然扬长而去,只留下杨刚一人在牢狱中,犹在苦苦挣扎。

    酒已冰,菜已凉,一部春秋散落几案,淡淡香气萦绕室中,只是眼前一切杨刚统统视而不见,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得不到答案的念头。

    这下策,我是选呢?还是不选?

    颜越提供上中下三策,上策遁走江南,风险最小,中策归降李闯,生死全在李自成一念之间,下策则胆大包天,一旦选了,便再无退路!

    可是不知怎的,杨刚心心念念想得全是下策,脑子里上、中两策完全没影,并且到了后来,杨刚不知不觉中想得已是该不该选择下策,而不是去想下策到底风险多大,成功几率究竟有几分!

    也难怪杨刚如此,实在是下策获益太大,大到已经让人自动忘记其中风险的境地!

    后世经济学讲,资本是逐利的,只要有适当的利润,即使是骗局,也会让无数聪明人趋之若鹜,著名的庞氏骗局并不高明,传销什么的又能蒙骗谁,有无数人上当受骗,倾家荡产,不过是利益熏心,双眼选择性失明罢了!

    马克思说,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保证被到处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而现在,颜越提供的下策已经不是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了,一旦成功,一本万利都难以形容,占据三秦,窥伺中原,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谁还能保持理智!

    如果不是武毅营实在太过弱小,杨刚恐怕当即就会做出决断了,脑中尚有一分清明,清楚知道自己家底如何,杨刚才迟迟难以决断,也正因为如此,心中才更加煎熬。

    时间一点点过去,囚牢内光线渐暗,木班、贾衮两个悄悄拿来火烛,添加炭火,一声儿也不敢发,一种亲兵也待在一旁,默不出声,虽然不知道杨刚和颜越说了什么,可是只要看看杨刚神情,任谁都知道在思考大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牢里众多人物肚子饿的咕咕叫,纷纷觉得疲累,但一人留在囚室中的杨刚却依旧木偶泥雕一般,大家伙只以为杨刚要在大牢里安家了,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外面怎么回事?谁放,算了算了,嗯,现在什么时候了?”杨刚猛地一惊,随即问到,问的漫不经心,心中依旧在思索挣扎。

    “回大人,已经是戌时三刻了,出来一天,大人是不是回家去?”刘石头上前一步,躬身回禀。

    “哦,这么晚了啊,唔,肚子好饿,不急,在这里吃了饭再说!”

    杨刚一愣,好像刚刚发觉时间过去了这么多,眼角一扫,看见残留的酒菜,这才感到肚中饥饿。

    行军打仗,杨刚什么苦没受过,也不在乎冷热,坐下来吃喝起来,小菜刚夹了一筷子,杨刚突然停了下来。

    “刘石头,派人把卢大富找来,嗯,黄亮也叫到这里来!”

    不说杨刚享用颜越剩下的酒菜,也不说木班、贾衮张罗着再往囚室里新送吃食,只说三两株香后,武毅营如今和杨刚关系最亲近的两个军官都到了商州大牢。

    已经入夜,武毅营将主召见自家下属,不在官衙,不在宅院,偏生在囚牢里,两个丘八不由得心中讶异,等走进大牢,悄悄地把几个衙役、亲兵问了一番,两个人依旧摸不着头脑。

    军师参赞和咱们大人说什么了?怎么把大人搞得神神叨叨的?

    带着疑惑,卢大富、黄亮两人平生第一次进了囚牢,不久后,大牢里又多了两个神神叨叨的家伙。

    “杨头儿,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当然是干啊!”

    稍微清醒一点,卢大富第一个就表达了观点,武毅营连战连胜,商南、商州尽入掌中,如今有机会夺取整个三秦,卢大富想都不想,一颗心立马火热的不行。

    黄亮也是一样,稍微思索一阵,一向冷静的斥候头子也坚决表示,应该大干一场。

    “大人,属下以为此事能干!”

    “颜先生说了,攻取潼关当在李闯远离以后,如今商州在我军掌握中,就算拿不下来,俺们大不了退回商州,可要是拿下来了,嘿嘿,就算拼光手下人马也值啊!”

    黄亮目光灼灼,热切的很,以黄亮看来,武毅营家底就这么大,能输到哪里去,可若是成功,那获益简直无法想像!

    找来两个心腹手下,把颜越说得上中下三策细细讲了一遍,杨刚希望能够得到一点助力,有一点启发,可谁知卢大富、黄亮比杨刚还热切、急迫,几乎想都不想,就做出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其实卢大富、黄亮说得正是杨刚所想,可不知怎么的,两个手下的言词却不能让杨刚觉得满意,内心深处,杨刚隐隐希望听到一些不太一样的声音。

    真奇了怪了,我不会这么无聊吧?

    察觉了一点点自己的心思,杨刚有点发怔,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

    “你们都觉得应该干这一票?”杨刚问道。

    卢大富、黄亮纷纷点头,一旁站着的刘石头,甚至是木班、贾衮,也点起头来。

    呼,都觉得应该谋取潼关么?唔,要是这样…………

    心里终于做出了决断,心情突然放松下来,目光一一扫过牢房内众人,杨刚却没有立刻说出决定。

    今日已晚,明天召集手下,总要让手下人都有个底才好,嗯,估计不会有谁反对,毕竟,要是有了八百里秦川………

    杨刚想着,抬脚出了牢门,向外走去。出来一整天了,走到街上时四下已经一片漆黑,虽然天空乌云密布,只要少许月光,可杨刚抬头仰望,心里依旧生出少有的豪情。

    说不定我能做出一番大事业呢?嗯,只要能顺利拿下潼关…………

    心里想着,正要举步回家,突然背后传来窃窃私语声,杨刚仔细一听,顿时一愣。

    “啧啧啧,颜先生好算计,好谋划,不过,攻取潼关,占据关中应该是上策啊,这么大的买卖,一本万利,怎么会是下策呢?颜先生这一点却是差了!”

    颜先生差了?那老头怎么会差!?条理分明,有根有据,最后这一策怎么会是下策?唔,颜越那厮搞什么?

    杨刚呆住了,细细回想,颜越分明很看重最后一策,先前两策几语就完了,可最后一策却花了大量心思,并且杨刚想来,颜越言语里头绝对有鼓惑自己攻伐潼关的意思!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在杨刚想来,颜越可能是为了撇清责任,毕竟,颜老头早早说清楚,攻伐潼关,谋取三秦是下策,如果杨刚用了下策,遇到什么凶险,也怪不到颜越头上。

    让杨刚心中疑惑的,是颜越究竟想要什么!

    卢大富、黄亮愿意再度征杀,是为了事成后的势力财帛,那颜越呢?

    之前鼓惑我攻伐商州,斩杀李横,与李闯结下仇怨,现在则鼓动我再起战端,抢夺三秦,唔,那颜越一直安安分分,从不插手军权,如无必要,也绝不过问兵事,不像是贪恋权势之辈啊,他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刚刚坚定的心思又游移起来,站在街上想了一会,杨刚觉得,有必要把颜越再质询一番!

    第一百二十九章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说老实话,杨刚并不是做什么事坚定不移,能够持之以恒,性格坚毅的人,和大多数人一样,虽然很仰慕有着钢铁一般意志的仁人志士,但杨刚自己却万万做不到斧钺加身不变色。

    随大流,会听信流言蜚语,贪生怕死,有远大的梦想却没有远大的志向,普通人有的缺点杨刚都有,英雄们有的优点,杨刚却从自己身上找不到…………

    所以,一旦心中生疑,前一刻还在做美梦的杨刚便动摇了,尤其是当理智回到身体,意识到天大的利益背后绝对不是毫无风险时,杨刚就越发迟疑起来。

    你傻么!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等价交换才是宇宙的通用法则,真当你是跺跺脚就王霸之气四散的凹凸曼么!

    心里狠狠鄙视自己,…警告自己绝不能鼠目寸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太多例子作警示了,杨刚可不想成为后人唾笑的傻瓜。

    不行!非得搞清楚颜越背后目的不可!去找那老家伙问问清楚,颜老头要是不交代个明白,不说个二五六出来,我宁可,我宁可…………

    想不出下策有何不妥,也舍不得已经在脑海里勾画出的美好前景,杨刚没法子摆脱诱惑,不过脚下步子一点不乱,径直往颜越居所方向走去。

    不管最后是不是采取下策,谋取三秦,摸清楚下属的心思总是不错的,尤其是颜越这种人老成精的老狐狸,要是搞不清楚颜老头心中想法,杨刚实在无法安枕放心。

    颜越所住的地方不远,是个两进小院,原是商州州判的别院,宅院不大,干净整洁,角落里几株梅花含苞欲放,天色昏暗,一股股清香幽幽飘荡院中。

    杨刚到时,颜家只余三两盏灯火,家中仆役早已睡了,唯有颜越就着烛光,啧啧有声地诵读诗书,而颜亚虹则文文静静地在自己闺房内做些女红。

    无约冒访,还是深夜,在大明绝对是很失礼的,不过从颜家大门发出的砰砰响声来看,杨刚一点也没在意,至于用力打门的两个丘八,更不用指望他们懂什么礼仪。

    刚刚睡下便被惊醒,颜家上下顿生不满,一个个只在心里暗骂,一个年长些的起身开门,看看是什么人如此冒失,可门闩刚一取下,两扇门便被推开,就见一伙武夫闯了进来,只吓得那名仆役浑身哆嗦。

    老爷才从牢狱出来,怎么就来了这许多官兵?唔,难不成老爷又犯事了!?

    颜家上下惶惶不安,后院里的颜越自然也被惊动了,披衣出屋,看清楚情况,颜越也是一愣,不过立刻就恢复了从容。

    “大人深夜来访,濒临寒舍,卑职不胜惶恐,还请大人里面坐,来人,还不看茶!”

    主人毫不慌张,下人们便也安定了些,一个个纷纷忙碌起来,忙碌之余,看到满院丘八并无不轨举动,更是心安不少。

    杨刚嘴里说着冒昧来访,还请见谅的客气话,脚下不停,登堂入室,身后刘石头、卢大富、黄亮三人也跟了进去,其余亲兵、士卒则留在外面。

    分宾主坐定,茶水纷纷送上,颜越就等杨刚说明来意,只是杨刚坐在椅子上,迟迟不开口,却是心里犯起了嘀咕。

    该怎么问呢?问颜老头有何居心,是不是居心不良?唔,会不会太直接了?

    杨刚怔怔发呆,半晌无语,反倒是颜越主动开口。

    “大人来寻卑职,可是为了卑职所献计策么?”

    “呃,不错。”

    “哦,既然如此,敢问大人有何见教?”

    有何见教?没有什么见教了,只是对你不放心,想问问你肚子里面到底买什么药…………

    皱起眉头,想了又想,杨刚一咬牙,干脆直说了。

    “颜先生,上中下三策,前两策就不用说了,不过偏安苟活而已,惟有这最后一策,虽然凶险甚大,可要成功,我武毅营上下便是名利双收,说不得便是大明中兴之臣,也能青史留名…………只是刚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俺壮胆去谋潼关,于颜先生有何益处?而颜先生在我武毅营任军师参赞,屡屡出谋划策,究竟为的什么!”

    “自然为的是名利了,卑职所谋和大人一样,能有什么差分。”颜越想也不想就说道。

    为名利?我该相信么?

    环目四顾,所在宅院虽然不算小,可颜越要想住的更舒服,商州有的是好宅院,再看屋内摆设,文房四宝不缺,书册典籍满架,唯独看不到一点与富贵沾边的东西!

    杨刚不说话,看清楚颜家情形,回想与颜越交往细节,脸上神情分明还是疑惑重重,颜越瞧见,微微一笑。

    “卑职垂垂老矣,唯有这一个孙女陪伴膝下,大人何须担忧?呵呵,颜某不过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文不能定国安邦,武不能上阵杀敌,大人尽可放心。”

    呃,这个,说的也是,不过…………

    杨刚脸上有些讪讪的,自觉也确实没什么可提防的,只是心中有一个声音不停叫嚣,督促着杨刚不肯罢休。

    似是看出杨刚心意,颜越想了一想,再度开口。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也难怪大人心存疑虑,呵呵,卑职如今就说些真心话好了。”

    杨刚精神一阵,双耳竖了起来。

    “卑职出仕武毅营,为大人出谋划策,自然是有所求的,颜某所求者,休兵止戈,诛尽天下宵小,颜某所求者,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再不至流离失所,倒毙沟壑,颜某所求者,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啊!不是吧!这么大的志向!?

    颜越一番话说完,屋内一片死寂,杨刚瞪大双眼,心内波涛翻滚,黄亮、卢大富、刘石头也呆呆望着颜越,三个丘八虽然不识几个字,听不大懂,可是直觉却让他们知道,颜越说得东东很大很重要。

    反倒是颜越一直淡定的很,不管是说话前还是说话后,声调神色都没有什么起伏波澜。

    越是这样,杨刚反而越狐疑,细细盯了半晌,在颜越脸上看不出半丝破绽,虽然不信天底下会有这么无私的圣人,而且偏偏让自己碰上了,可杨刚也再没什么话说。

    人家说得清清楚楚,要做雷锋,再质疑下去就是打脸了,不管颜越是真是假,站在道德高度,杨刚也只能先大声叫好。

    “颜先生真真高风亮节,我辈佩服!佩服!”

    屋内再度沉寂下来,杨刚皱着眉头,不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颜越双眼闪过一丝苦笑,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开口。

    “哼,爷爷说得都是真心话,那丘八以己度人,明明不信,还装模作样,虚伪!”

    突然一个低低声音传来,杨刚循声望去,才发现一个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虹儿!放肆!还不速速退了下去!”颜越脸一沉,少女转过身,转瞬不见了身影。

    “咳咳,卑职家教不严,让大人见笑了。”

    “哪里哪里………令孙女直言快语,倒也没有说错!”杨刚一阵尴尬,可是牙一咬,反倒坦诚自己确实心中不信。

    “颜先生,莫怪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世道炎凉,唔,除却宏图大志,颜先生就真的再没有别图了吗!?”

    话一出口,杨刚就有些后悔,如此不留余地,明着问别人有没有私心,实在不是一个合格上司该干的事,只是说都说了,杨刚只能盯着颜越,希望别白担个小人名号。

    卢大富他们的心思我都能了解一二,唯有这颜越,我始终看不透,不问个清楚明白,实在心中难安啊!

    说几句题外话,人呢,习惯往坏里想得多,肯往好处想的人少,遇见坏人坏事,往往只觉得自己有先见之明,遇见好人好事,则会想对方是不是别有所图,所以我们的社会才会好人越来越少。。。。。。

    第一百三十章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资本论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管子说,仓禀实而知礼节,由此可以推论,社会越是发展,人类的精神世界应该更丰富,道德越高尚,可是………

    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贫困落后的地方,人们通常淳厚朴实,人烟稀少的地区,人们往往热情好客,而在工业文明精华汇聚的都市,钢筋水泥铸就的丛林,道德与情感却成了难寻的奢侈品。

    丰厚的物质供给下,灵魂中却生出越来越多的猜疑,知识阅历的累积带来的是越发冷冰冰的利益考量,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人与人之间呢?曾几何时,我们接收善意时并不会去猜测施善者是不是别有用心,向他人伸出援手时也并不懂得什么是农夫与蛇。

    灵魂变得复杂,到底是生命的进步还是退步?

    颜越望着杨刚,目光里多了几分叹息,又似乎多了几分惋惜。

    “既然大人屡屡动问,卑职也只好坦承了。”

    “实不相瞒,卑职虚度光阴数十载,一直郁郁不得意,扶助大人,若是成功,一来能光宗耀祖,二来也能遗泽后人,三来么,将来回返江南,衣锦还乡,也能夸耀夸耀。”

    颜越很平静地说到,一切都合情合理,绝对符合杨刚心中的猜度,杨刚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只是不知为什么,杨刚的心底深处却还有着小小的疑惑。

    求名求利?这才对嘛!要不然颜老头吃饱了撑的,干嘛鼓动自己和李自成死磕!

    杨刚松了一口气,不怕手下有欲望,就怕手下没欲望,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家伙才叫人心里没底。

    深夜登门,杨刚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哈拉几句,便起身告辞,颜越一番话让杨刚下定决心,既然武毅营上下一心,杨刚也不介意试试自己的运气。

    一夜好睡,第二天是二十九,再有一天便是除夕,商州城里鞭炮声更多,整座城市被节日的喜庆笼罩,一直以来的肃杀几乎淡的没影了。

    过年了,武毅营难得松懈下来,丘八们给了假,允许出营松散松散,成群结伙地在城里找乐子,至于队长、把总等大小武官,则呼朋唤友,饮宴作乐。

    只要不扰民,那么这几日杨刚是绝对不会约束手下部伍的,当兵打仗,征战厮杀了一年,年底要是不能痛痛快快放纵一下,绝对会让军心不稳。

    事实上杨刚自己也很需要发泄发泄,二十多岁的成熟男子,有些需要也是很正常的,尤其是知道开春后自己就要干一件大事,不及时行乐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

    所以清早起来,瞧瞧没什么事情,杨刚便鬼鬼祟祟地叫来一个强征来的仆役,低声询问几句,只带了两个亲兵,就悄悄出了门。

    片刻之后,商州城里唯一完全没有受兵火波及的胭脂巷多了三个行人,这三人走过一座又一座脂粉味四溢的楼阁,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只是,从巷子东头走到西头,任凭楼上姑娘娇声软语,楼下妈妈热情呼唤,三个人竟然没有停一下脚!

    哪里来的三个混账行子!白白浪费了老娘这许多口水!哼,算了,反正这几日客人多得数不清,那些丘八的银子都赚不完,也不在乎少几个不像男人的混账!

    一个半老徐娘想着,转脸就迎上了几个兵士,直笑得脸上脂粉纷纷洒落…………

    不远处,杨刚悻悻地看着那几个兵士消失在灯红柳绿中,望望头顶大亮的天色,心里暗骂了一句‘白日宣淫,无耻!’低着头匆匆离去。

    堂堂武毅营将主,原本应该昂头挺胸才是,只是背后巷子里来来往往,几乎全是武毅营丘八,杨刚实在没脸抬头,要是传将出去,杨刚杨守备和手下丘八一同逛妓院,与民同乐,那也忒!#¥%

    那个仆役不是说,这条街上就算喝一口茶,也要先掏个一二钱银子么?这么高档的地方,怎么生意这么火爆!?

    杨刚想不明白,一时忘了自己订立的战功奖赏如何丰厚,一颗脑袋三十两,一群丘八自然可以充充大爷了!

    心里哀叹,脸薄的杨刚只好原路往回走,憋了一肚子火,正难受着,前面一个身影闪过,随即一个俏生生的声音在杨刚耳朵里响起。

    “公子万安。”

    定睛一看,却是杜倩的贴身丫鬟柳儿,就见柳儿一身碧绿的撒花裙子,盈盈下拜,屈身万福,柔润的身体曲线曼妙,直落到了杨刚心底。

    “咦,柳儿,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小姐呢?”杨刚双眼一亮,俏丫头软语问安,杨刚的心情立刻好了许多。

    “我家小姐自然是在家里,婢子是奉小姐的差,采买些针线。”

    “买针线?倩,咳,你家小姐还会那玩意?”

    “嘻嘻,公子不知道,我家小姐针织女红的工夫很是厉害呢,等将来公子和我家小姐………就知道了。”

    柳儿笑语嫣然,温柔可人,语气神情很是亲近,作为杜倩的贴身丫头,杜倩和杨刚已有婚约,一旦成婚,柳儿那是铁定的陪嫁丫头,而在大明,陪嫁丫头就是姑爷的盘中餐,通房丫鬟肯定跑不了!

    出身大门大户,柳儿很是清楚自己的命运,也没少听说类似的婚姻故事,将来小姐出嫁,自己自然要铺床叠被,少不得伺候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的日子,再想起小姐这几日奉太太做得那些女红,柳儿一颗心便怦怦直跳,脸颊也慢慢红润起来。

    杨刚并不知道柳儿所想,更不知道大明时候,大家闺秀并非不通人事,一些春宫图什么的闺阁内并不少见,而即将出阁的姑娘更是会亲手绘画缝纫几幅,以讨好夫婿,杨刚只是直觉感到,眼前的丫鬟对自己态度不坏,要是自己做些什么,多半不会拒绝。

    刚刚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子大灰狼看见了肥嫩嫩的小绵羊,哪里能忍得住,心中一热,杨刚忍不住就伸手出去,下一刻柳儿一声惊呼,已经被挽住了小蛮腰。

    “呀,公子,别,别,光天化日之下,又在大街上,还请……………”

    慌慌的柳儿就要推拒,不过惊羞之余,还有着淡淡喜意,正结结巴巴地反抗大灰狼,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无耻!”

    呀!被人看到了!好羞人!

    柳儿脸上火烧火燎,突然感觉腰间一松,慌不迭地转身就走,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所以根本不知道,前一刻还一副色狼模样的杨刚已经冷下了脸。

    恶狠狠地瞪着一个青衣少女,杨刚心里那叫一个气,可是想想自己刚才行为,被骂一声无耻也恰如其分,只是,只是………

    只是被谁指责都行,偏生杨刚就是受不了被颜亚虹指着鼻子斥责。

    “臭丫头!多管闲事!”想了想,杨刚挤出了几个字,转身就走。

    “登徒子!”青衣少女冷哼一声,也转过身。

    “你懂个屁!那丫环的主人是我的未婚妻!”停下脚步,杨刚猛地转身,低吼一声。

    “婚仪未成,当街调戏女子便是无耻!”

    轻飘飘送出一句,青衣少女脚下不停,继续沿街角前行,刚走两步,一个高大身影突然挡住了去路。

    杨刚瞪着双眼,两只拳头握得紧紧,很想痛揍颜亚虹一顿,却迟迟下不了手。

    死丫头片子!要不是好男不和女斗…………

    “怎么,大人是要依仗官威,欺负一个弱女子么?这倒也对,不通学识,不知礼仪,原当如大人这般,心中只有私欲…………”

    “闭嘴!”

    杨刚一声暴喝,一拳猛地击出,嗵地一声,一个深深拳印出现在青衣少女脸侧墙上。

    一拳打出,直打碎了两块砖,可是青衣少女仰着俏脸,却没有一丝惧色。

    呼呼喘了两口气,瞪了半晌,杨刚一个字一个字挤出了一句话。

    “臭丫头,你爷爷难道就没有私欲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位卑未敢忘忧国

    缓缓收回拳头,杨刚冷笑连连,说我心里只有私欲?嘿嘿,颜老头儿昨儿才说,他为我出谋划策,也有所图!

    这么一想,杨刚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不败之地,连你爷爷都坦承谋图私利,一个臭丫头片子又凭什么指责自己!

    杨刚希望得到的胜利并没有到来,青衣少女同样冷笑连连,外加一脸不屑。

    “哼,没话说了么!”杨刚心里不爽地盯着青衣少女。

    “是啊是啊,杨大人说得对极了,大明的文官武将多了去了,可没有一个比得上大人您的,我爷爷放着江南富庶不待,千里迢迢来到深山里,为的就是将来大人发达了,好让我爷爷跟着鸡犬升天啊!”

    瞪着双眼,杨刚沉默了。

    夹枪带棒,少女饱含讥讽的言辞让杨刚怎么听怎么刺耳,可是,沉默良久之后,杨刚却悲哀地发现,颜亚虹说的没错!

    我只是小小伍长出身,无权无势,就连眼下这个守备,也是自己给自己封的,以颜越的本事,何必为我效力!

    杨刚双拳一会紧一会松,最后颓然放下,突然就没了和青衣少女争辩的兴致。

    颜老头终究没说实话!唔,不对,也许他说了…………这世上真有如此大公无私的人?颜越真得只为,只为,只为…………

    退开两步,杨刚垂目沉思,心里隐隐约约感悟到什么,但是又什么也抓不住,想要相信些什么,又不敢,或者说不愿相信。

    青衣少女却不管那么多,眼看杨刚让开道路,少女高高昂起头,修长的脖颈如天鹅一般,带着一股子刺人的骄傲远去。

    眼看青衣少女就要拐过一个街口,消失在视线中,一直沉思的杨刚突然开口唤了一声。

    “颜!亚!虹!”

    青衣少女站住了,斜眼瞧着杨刚,不屑之意一目了然,只是和不久前不同,杨刚仿佛没看见一样,略一停顿,缓缓问了一句话。

    “如果你爷爷不为名利,不为富贵,他又为什么愿意吃苦受累,甘冒艰险,为我武毅营做事?”

    这是第几次问类似的问题了?杨刚不知道,不过这一次杨刚比哪一次都心情忐忑,心情之复杂实实难以名状。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爷爷的志向高洁,给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还是你根本没话好说!”

    “哼,一个丘八,偏要追根究底!”青衣少女瞪了杨刚一眼,摆正颜色,站直身躯,郎朗说了几句话。

    “圣人云,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此之谓大丈夫,又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爷爷心中大道,昨日已经说给你了,你既然没放在心上,我就再给你说一遍!”

    “如今大明百疾缠身,当道诸公多是尸位素餐之辈,我爷爷不避寒暑,奔走多年,屡屡受挫,依旧奋发,为的便是四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心中早有预感,可是再次听到古代大儒名言,杨刚依旧深感震荡,原本就波澜不平的心湖如同砸入一颗大石,不,一颗陨石一般,顿生惊涛骇浪。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何其难也,人生不过数十寒暑,弹指即过,如此宏大志愿,区区一介凡人……………”

    喃喃低语,往复背诵,杨刚眼中闪过迷茫之色,两种对立的人生观在心中激烈碰撞,杨刚的脸色阴晴不定,难看之极。

    及时行乐,痛快一生,还是背负重责,奔波一世?个人安乐放在首位?还是把与己无关的旁人杂事也放在心上?唔,国家兴亡,怎么能说是杂事…………

    远处响起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要过年了,街上的行人都带了几分笑模样,但商州一角却异常安静,杨刚闷闷地低着头,在不远处,几个武毅营的丘八刚刚钻进烟花柳巷。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要说我活一辈子是为国为民,那是扯淡,可要说是为了吃香喝辣,升官发财,嘿嘿,或许这是他人的志愿,却绝对不是我的!

    那么,我到底为什么活着呢?又为了什么,我会穿越到这个灾难深重的时代,只为见证已经拉开序幕的黑暗么?

    久久不语,久久无言,百般杂念,一一闪过心头,暮然回首,杨刚突然开口。

    “颜越不过是个连举人都没考中的酸丁,他凭什么为万世开太平!?”

    “位卑未敢忘忧国,难道只有士大夫才能忧国忧民吗!”

    这………

    “颜先生垂垂老矣,战阵无情,刀枪无眼,他就不怕…………”杨刚再度沉思起来,良久才又说了一句,可是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爷爷曾说过一个故事,小女子才疏学浅,不是很懂,不过愿意奉送大人!”

    “请讲。”

    “春秋时郑国执政子产兴革除弊,履亩而税、市不豫贾、初时国人不服,? ( 回明逐鹿记 http://www.xshubao22.com/7/72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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