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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进大笑:“哈哈,将这群小兔崽子统统给我射死。”他昂首大笑际,倭寇头领长啸一声,右手舞刀拨打羽箭,身子纵起,飞速向山坡上奔来,同时左手一挥,一道血色光芒流星般直奔王大进过去。日光下,眩目耀眼。
王大进钢刀一拨,虎口一麻,那暗器飞越数十丈距离仍是劲道不减,红光扑上来,“当”地一响,钢刀竟被打折。王大进暗叫侥幸,心头想法未落定,血光掩映下,一丝不被人察觉地黑线“扑”地撞上他肩头。他身子向后一仰,大叫一声,左锁骨被黑线打碎,身侧的亲兵忙抢上来将他扶住。王大进一咬牙,忍着痛,挺直了腰。知道自己一倒,众军立刻就会败退。
倭寇头领窜高伏低,飞快地奔来,弓弩羽箭根本伤不到他,王大进不由急道:“给我拦住!”众刀斧手趔趄不前,心道:“再上去,你背后一番羽箭轮射,岂非死得冤枉。”
倭寇头领奔近。张四一看不妙,领着亲兵堵上去。眨眼间,倭寇头领扑到。张四迎头就砍。那头领手中刀反手一架,两刀相碰,张四虎口震裂,钢刀脱手飞上云霄。那头领抬腿将张四踹倒,顺势进步,手中刀翻腕横里一划,三个冲过来的亲兵立时被拦腰斩翻。那头领踏着尸身,纵跃而起,一刀斩向王大进颈项,嘴里竟然说出一口清楚流利的大明官话,道:“千户长,躺下吧。”
王大进大惊失色,眼看钢刀无法避开,心道:“老子要死了。”一阵衣襟风声擦身而过,鼻中嗅到一丝香气,耳边“当”地一响。
那头领大喝道:“什么人?”
王大进忙睁眼,身前丈外,一紫衫女子迎风俏立。心知必是此人救下自己,好生感激。
倭寇头领双手执刀,沉声道:“小姐武功不俗,小村清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倭贼,看剑。”连滢娇胜邪剑一振,凤鸣声中,剑绽繁花,无数光影如静夜山巅仰目所视的漫天星斗,罩向小村清源。这一招名叫“绽花星夜”,乃越女剑的佳妙之作。小村清源见剑光点点,虚实难辨,脚踏中宫,倏地一刀当头劈下,却是两败俱伤地打法。
连滢娇脚底移形变位,剑光一收,成一束清影直指他腰肋京门|穴。小村清源刀式回撤,双手紧握刀把,刀下臂上,提刃搁挡。“叮”一声轻响,胜邪剑点在刃面上。小村清源刀锋一荡,身子不由退了一步。连滢娇身随剑进,曼妙身姿飞起,化作一束紫影,剑尖颤动,笼罩住他上身。一阵叮叮当当紧密地金铁交鸣,小村清源退出数丈,盘头的发髻被刺开,一脸狼狈,但连滢娇剑招也没能伤他。
连滢娇心中暗惊:“此贼武功,不亚于中原武林好手,寻常官兵如何是对手。”她这三招“绽花星夜”“玉门春风”再变化成“清光月影”,已是尽展越女剑变化之奇妙,只逼得小村清源后退,不能将之诛杀剑下,怎不令她心惊。
小村清源大吼一声,手中刀匹练般卷过来。连滢娇进招还击,两人斗在一处,刀光霸气,剑影灵动,一时难分伯仲。
谷底的众寇纷纷杀上山坡,向这边围拢过来。
“弟兄们,杀!”张四高喊,众官兵们跟着迎上去。
连滢娇剑法锋芒略减,小村清源觑到空挡,“唰”地一刀侧砍连滢娇左腰,道:“躺下吧。”
连滢娇道:“那也未必。”翻剑搁挡,但刀式沉重,剑走轻灵,连滢娇一疏忽间为小村清源抢到先机,“叮叮当当”被他连砍七刀,后退七步。小村清源仰天哈哈大笑。连滢娇暗恼,胜邪剑抖动,连点小村清源印堂、承浆、廉泉、天突、华盖、玉堂、中庭、巨阕八大|穴。小村清源忙应招,身后忽然双刀伸出,接住连滢娇剑法,小村清源大笑声中,一个后翻跳脱开去,转身冲入官兵阵营,他刀沉力猛,出招残毒,立时就有几个官兵不是被枭首就是被拦腰斩为两截。众官兵们见他如此凶悍,纷纷走避。小村清源狂笑连天,纵跃追杀。
五个倭寇将连滢娇围住。这几寇武功虽逊色,但众寇结成刀阵,丝缠藤绕,互相掩护。十多招下来,连滢娇裙踞一角被倭寇刀锋划破。情势于己不利,连滢娇突然催动内力,剑展八方,破敌转为守势,倏地回剑一收,十二分功力施出,胜邪剑急转直下,直刺坤位上高大倭寇咽喉。她一变招,身后一左、一右两寇飞窜而出,两柄倭刀直取她后背,迫她回招自救。高大倭寇料到连滢娇必得回招自救,叫喊一声,也出招砍向连滢娇。但他刀招刚递出,连滢娇剑去星流霆击,绝不回转。高大倭寇心里一惊,眼前寒芒一闪,他嘶叫的声音噶然而止,喉咙洞穿,手上的倭刀“当啷”堕地。连滢娇飞起一脚,踢开他尸身,蹲身,翻腕,回剑,击刺身后两寇,但她心里也明白,这一迟缓,怕是要中招。心里这样想着,手上剑招不停,挡开右手刀招。眼见左手倭寇刀招要劈实。横刺里一阵猛恶的风声刮过,左手倭寇连人带刀被那物件撞中,大叫一声摔出丈外。
连滢娇激出一身冷汗,眼光瞥见打中那寇的是一串巨大的铁念珠串,她知道是谁来了,但手上不停,趁众寇慌乱之际,剑发如风,顿时刺倒一寇,另一寇眼见不妙,掉头就往山下跑。连滢娇身子一纵,那寇狂奔中听得身后金刃破风声,翻身回刀招架,连滢娇剑势一抖,打落倭刀,胜邪剑一挺,穿胸而过,将他刺翻在地。而赶来施以援手的天目山中峰派众僧加入,战局立刻扭转。
小村清源见情势不妙,长啸一声,众寇四下里窜上马,顿作鸟散。众官兵呐喊着追杀,但也被小村清源等寇走脱。
第十章、云峰
连滢娇拣起那串沉重的铁念珠,递给云峰道:“滢娇多谢大师救命恩情。”
云峰笑着抖抖铁念珠,道:“连姑娘,这是说哪里话,姑娘只身独斗众寇,胆气直盖须眉,贫僧等敬佩还来不及,略施援手那是再应当不过之事。”
“大家都是熟人,无须客套。对了,连姑娘,你如何在这里?”云海问道。
连滢娇找小虎事情一说,云海道:“小虎年纪虽小,一身武功不含糊,江湖寻常之辈奈何不了他。”
“江湖上波谲云诡,他是一个孩子,我担心这些。”
云峰笑道:“对了,现成有一处极容易打探人的地方。”
云海道:“你是说听月山庄?”
云峰道:“正是,武林大会,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最容易打探消息。”
“不错,你铁佛珠脑子就是动的快。”
连滢娇道:“两位大师……”
云峰忙道:“连姑娘,知不知道‘赛孟尝’陈二公子柬邀武林同道,共赴‘重阳品蟹赏菊数英雄’大会之事?”
连滢娇摇摇头,笑道:“众位大师去赴会吗?”
云峰点头道:“所以贫僧才问姑娘。在武林大会上,举凡江湖上大大小小事情,或是什么子虚乌有的传闻,都能探听到。因此,姑娘不如一同赴会,总比漫无头绪地寻找要强。”
连滢娇突然想起胡四等人的话,兴许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武林大会。不过她有些犹豫,当年逃婚,师兄心里不知该怎么想,陈宣礼昔年对她颇有情谊,她雅不愿两人见面时的尴尬。可反过来想,除了这种方法,确也难打探小虎下落。
连滢娇想了一想,道:“如此也好,只是想请几位大师替滢娇掩藏身份。”
云峰笑道:“连姑娘,天目山同邻而居这些年,贫僧等还能不知姑娘不喜俗人俗事,这就请姑娘放心。”
连滢娇笑道:“那多谢诸位大师了。”
几人说着,王大进由亲兵抬着过来,连声道谢。连滢娇见打伤他的暗器十分奇特,收了起来。王大进直道若非侠女搭救,王大进这条命是没了,日后侠女若有用得着处,打声招呼,必当上刀山下火海地报恩。连滢娇给他说的笑起来,也赞王大人不畏生死,英勇杀敌的气概。王大进得美人夸奖,更是眉飞色舞,大谈自己的军功战绩,若不是他锁骨伤疼的实在厉害,众人只怕要听到天黑。
云峰见官兵去了,笑道:“此位把总,虽说好大喜功,倒也真刀实枪地和倭寇战了一场。朝廷若多了这般实干的文臣武将,倭患何能不平。”众人议论起倭患,都心生感慨。
众人上路,行出十数里,横向山道处尘土飞扬,数十匹大马裹尘而来。转瞬之间如一阵风从众人身侧刮过。卷起的尘土,呛人气息。
云海皱眉道:“像是神仙帮的,冷月追魂怎么也搀和进去了。”
“我听说冷月追魂答应替神仙帮办三件事。师哥忘了四年前的秦岭大案吗?甘陕十八条一等一的好汉,一夜之间命丧秦岭之巅,就是此人所为。”
云海惊道:“那起大案震动西北武林数年,各种传说漫天飞,没想到是冷月追魂所为。此人年纪轻轻,居然有此狠辣手段,难道不怕激起武林公愤?”
“冷月追魂行事亦正亦邪,倒也并非一味为恶,何况他一柄冷月刀使得鬼神莫测,江湖上成名的快刀手,都架不住他三刀,所以此人行事虽乖张,这几年却成为江湖上睥睨自若的横行人物。”
“看这番架势,怕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
“想来也是,此番大会乃武林中难逢的盛事。以陈二公子江湖中豪侠仗义的声名,五大门派捧场,大会花魁的争夺定然上演龙虎斗。说不定……”云峰忽然止住了话头。飞尘中一匹马破尘而回,马上人一身白衫,眉飞入鬓,双目朗朗如星,正是两人言道的冷月追魂,不知他何故回转。众人见他策马过来,都盯着他。
第十一章、无常
冷飞跳下马,笔直地走过来。
云峰、云海暗中戒备,此人喜怒无常,中峰派虽和他没过节,保不准他找茬。但两人见他面色怪异,双眉轩动,唇齿哆嗦,好似压抑着激动地心情,不由暗暗奇怪。见他径直行到连滢娇身前,深深一揖,道:“姑……娘安好,冷飞这厢有礼。”
连滢娇娥眉微蹙,道:“这……位兄台,不敢当。素昧平生,何以如此?”
“姑……娘自然不记得小生,但乙丑年九月辛卯日一面,十年来小生念兹在兹,无日或忘。今日徼天之幸,路遇姑娘,姑娘容颜清胜如昔,冷飞伫结之情今日得慰,莫以言表!”他说着,当真是激动的浑身颤抖,眼泪几乎滴出。
连滢娇面上大红。云海、云峰相对愕然。小沙弥们就有笑出声的。大明天下,拦路示爱者恐怕非此君开先河莫属!
连滢娇素日知道自己容颜往往为男子爱慕,行走江湖时,常以男妆打扮,以省去许多烦厌。即便偶尔为无聊之人看破,对方稍有轻薄语止,她的胜邪剑不饶人。今日回复女妆,竟逢如此直接了当地拦路示爱者,也是她生平第一遭。偏偏对方言语举止孟浪荒唐,但痴情款款,一望既知,虽语涉情愫,却绝无猥亵之意。连滢娇发作不是,不发作也不是,窘迫的心境只有自己知道,惟有佯作不知,转身走开。清风一吹,心头忽然闪出一念:“乙丑年九月辛卯日?不正是家遭罹难之日!”
冷飞见连滢娇漠然转身,激动的表情在脸上僵住。
云峰见此尴尬情形,开口道:“请问阁下是冷飞君吗?”他当然是明知故问,话声暗含内力,发蒙振聩。
“呵……几位?”
“贫僧中峰派云峰,这位是贫僧师兄云海。”
“噢……原来是铁禅杖、铁佛珠两位,幸会幸会……”冷飞双目仍不时瞥到连滢娇身上,面上的神情不断变化。
云海大是鄙夷,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走。”
云峰低声招呼连滢娇,众人继续赶路。
行出三十多里,天色将晚。前面山坳中星星点点灯火,云峰道:“连姑娘,在村寨借宿一晚?”
连滢娇道:“大师吩咐就是。”
“村寨人家条件可就简陋了。”
“大师把滢娇想的太娇气。”两人说着话,云峰回头望了眼身后十数丈外的白色身影,想说又没说。连滢娇只当不知。
众人向山坳行去。那白色身影也飘飘晃晃地随来,但总是隔开众人老大距离并不走近。几个小沙弥嘀嘀咕咕想笑,又怕师傅责骂,只好憋在心里,挤眉弄眼的小动作不断。
众人进村,见家家户户阖门掩火,无人走动。敲了几户人家,明明听着屋中动静,却无人来应门。
“师兄,这村子可透着古怪。”
云海点头道:“庄户人家怎会歇息这般早。”
小沙弥惠能道:“师傅,村头前过来时,像是有座废弃的宅子。”
众僧折返村头,果见一片四五间上房的宅院,门洞大开,门上蛛丝盘绕,显然废弃有些时日。
小沙弥们将院落各房略适洒扫。
云海见粗使家具依然完好,道:“这怕是这村里的唯一大户人家。”
云峰点点头,道:“这村里兴许发生过事端,有钱的自然搬走了。”
众人简单用些干粮,各自安歇。
连滢娇在后进一间屋子,屋中妆台依旧,屋主不知身在何处。连滢娇想想人生际遇,当真如过客,明天谁又知身在何方。她盘停榻上,调息养神,可素常止水的心境,怎么也宁静不下来。“乙丑年九月辛卯日,难道冷飞在府里?不然他何以说见过自己一面。”
连滢娇记忆中从不记得此人。难道他是贺客?连滢娇摇摇头。也许十年前这个冷飞不像现在有名,但上百人的贺客名单中,如果有冷飞二字,连滢娇相信自己不会记漏。然则他何以说当日见过自己?连滢娇虽然对冷飞大起疑问,但想到此人对自己疯癫言语,倒不好去问。
她这边想着如何查清此事,窗外淋淋哒哒地起了雨声。“他不知去哪里避雨?”连滢娇进来时,瞧见冷飞在宅外远远地一棵大树下,一人一马地立着,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孤灯寒夜,连滢娇忽然间想起往事,眼角不由湿润。十年的韶华匆匆而逝,当年的少女,青丝渐悴,情郎在何方?
夜渐渐深,荒村雨夜的孤寂悄悄沾满连滢娇的情思。远远地,传来些异响。连滢娇初当是幻觉,片刻,那声响又起,已在近出。连滢娇想起这村子的古怪,起身取剑,轻轻出来。声响起自后院。连滢娇闪身矮墙边,悄悄向后张望。
院外是一片山坡林地。静夜的雨虽不大,点点滴滴入了林子,沙沙声动,倍增寒意。连滢娇没发现有何异常,但一转脸,吓了一跳,不知何时,西边断垣旁,立着一飘荡荡地白色身影,月色隔着稀薄的乌云,洒下惨淡光芒映在那人脸上,光秃秃没有眉毛,眼角斜张,口中垂下一条长长地舌头,缩动之间哧哧声响,面上表情呆板死寂。头上一顶高帽,上书“你也来了”四字。乍然一见,连滢娇虽非平常女子,也是芳心怦怦大跳,一时之间不知此物是人是鬼。
那物忽地纵起,跃过断垣,直奔村里去。连滢娇正惊心时,断垣后又显出一黑色身影,打扮装束如前,只是一身黑衣,高帽上书“正在捉你”四字。
连滢娇忽然间明白了是人装扮的黑白无常。只是这些人装神弄鬼想干什么?正要跟踪过去,黑暗中一人悄声道:“连姑娘。”
“两位大师看到了?”
云峰道:“难怪这村子透着古怪,原来有人弄鬼。咱们跟过去看看。”三人越过矮墙,向村中掩去。说来也怪,那两人进了村,竟是如泥牛入海,没有了动静。夜风飒飒,细雨菲菲,村里安静死寂。云峰作了个手势,三人分开,往村里搜索。
连滢娇转过一处屋角,陡然发现黑暗中立着一人。连滢娇剑一指,道:“小贼,装神弄鬼,出来。”那人倒也能沉住气,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连滢娇胜邪剑一抖,“唰”,直逼那人眉心。眼看剑尖刺入,连滢娇心里一动,回剑收转。那人双目怒张,雨丝打在眼中也目不稍瞬,竟然已经死去。
连滢娇秀眉紧蹙,向四下一望,瞥眼见山墙拐处露出一幅白色衣角。连滢娇飞纵过去,见一白无常半倚在墙根,头向后仰,颈间一道细细地纹线仍然向外渗血,前胸白衫上,已濡了深褐的一片。连滢娇见创口情况,应该在一刻半刻前丧命。她飞身一纵,跃上茅草屋顶。极目四望,除了夜雨下死寂的村庄,再无动静。突然,村东南隐隐传来斥骂声。连滢娇急忙奔去。
破败的碾坊,四个扮鬼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院中。连滢娇查验创口,果然,都是脖颈间一处伤,割断了气管。连滢娇大为震惊,忽然间想到自己闻声赶了过来,云海云峰如何没见踪影?刚才发声的是两位大师还是这些死人?连滢娇出院清啸一声,啸声穿透黑暗远远传开。
夜雨冰冷依旧,死寂依然是死寂。连滢娇感觉自己手心渗出汗来。云海、云峰不可能听不到她的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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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药庐
药庐廊角暗影里,一条身影从窗缝向里张望。眼光落在少女身上象被磁石吸住,难以移开。
室内陈宣礼紧锁眉头,眼光盯着尹东平颤动的金针。
陈宣武仰面塌上,脸色蜡黄,双目紧闭,胸口乌紫的掌印勃张,似要跃体而出。半晌,陈宣武喉咙“咕咚”一下,睁开眼来。尹东平金针又在他百汇|穴上撮了一柱香功夫,他眼珠才开始转动。
“樱花,将药碗端来。”
少女正要去取,陈宣礼道:“我来。”自桌上将药碗端过来。
陈宣武目光转到陈宣礼身上,面色忽然一阵激动,撑手要起来,陈宣礼将他按住。
陈宣武哭道:“二哥,货……货全让人抢了去……咳咳咳……”他一阵剧烈咳嗽,一口乌黑的血喷在陈宣礼衣上。
陈宣礼轻捶他后背,道:“先喝了药,事情容后再说。”
陈宣武喘过气来,哭道:“我若不是众兄弟拼死护着,只怕……再也见不到二哥……”说着,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陈宣礼沉声道:“事情容后再说。”
陈宣武悲愤的神情稍稍抑制,不再言语。陈宣礼喂他喝下药,扶着他躺下,转身长长一揖,道:“尹先生,三弟这条命全是您老所赐。宣礼代先父和家母,请先生受我一拜。”。
尹东平忙道:“老朽受公子礼遇,这些许之劳何足挂齿。”
“先生歧黄技艺令人佩服,一针之下,起死回生,真乃神医。”
“公子过奖。此掌名“万劫灰飞掌”,非常霸道。老朽二十年前作客高丽王权相李仁府上,偶然见一老者于相府虎园内以虎练掌。生猛活跳的巨虎,禁不起他一掌。老朽也练过两手气功,见老者掌法如此霸道,一打听,才知老者乃高丽国师妙香居士。他使的掌法就是“万劫灰飞掌”。老朽出于医家的本能,至葬虎之地,解剖虎尸。虎腹一打开,内腑全成粉碎状,而骨架完好无损,此掌力的霸道和奇妙,当真不可思议。三公子伤势,施此掌者功力尚未达到高深境界,不然,即便老朽知晓此掌伤治法,中此要害部位,也是回天乏术。”尹东平道。陈宣礼叹道:“真乃上天有眼,舍弟掌伤若非遇见先生,恐怕难愈。”
尹东平笑道:“应该是公子广积善德,老朽也是偶然动念才从福建北游苏杭,巧遇此事。能为公子排解忧难,老朽也是十分高兴。这是药方,按时服用,再将养数月,三公子康复如常。”
“大恩不敢言谢。”
尹东平又嘱咐了用药,领着樱花去了。陈宣礼亲送至门外,才折返室内。陈宣武挣扎着道:“二哥,货全给劫走,只怕要走漏风声……”
窗外磕巴一响,陈宣礼止住他话语,纵身出来。夜色黑沉,并无人影。陈宣礼默想片刻,回进屋内。
连小虎今日送花如愿见到樱花。樱花笑他这个小花匠自做主张,瞎逞能,被人追着在花园中打。连小虎道:“只要你喜欢,天天挨打又怕什么。”樱花给他这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她喜欢插花之艺,两个少年一撺掇,又跑去花圃,什么白仙儿黑美人的,再遭蹂躏,而连小虎呢,只要樱花高兴,就是将满园菊花拔光,他都愿意,那还记得被臭骂毒打的事情。好在樱花吸取教训,不单在一株上取花,以免被看出,让她的伙伴再遭罪。所以连小虎这一天来精神极度亢奋,心里火烧火燎,晚饭后,跑到栖云坡僻静处打拳发泄,不成想望见尹东平领着樱花进了药庐。他想都没想就掩身过去。屋中人言语,一字没听见,只看到樱花的一颦眉,一微笑,就连衣角的微微摆动,都系着他的眼球。这时溜回床铺,想到自己偷偷摸摸窥美行径,脸上不自觉地发烧,心道:“我这不是跟小贼差不多吗?姑姑下山嘱咐我,为人要豪侠仗义,立身处世要光明正大。可我这行径倒和丁三手相似,距光明正大可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嘴里嘀咕,脑子一转到樱花身上,不由痴痴出神,两眼圆睁睁地瞪着黑暗,长吁短叹。
他营救的那位“王公子”躺在他眼皮下,他眼睁睁地看着,却视而不见,正所谓少年痴心,意乱情迷。
第十三章、石狮
栖云坡像是张绣满菊的地毯,满目金黄,微风过处,清香浮动。
陈宣礼领着一帮清客过来,点头道:“有些赏菊的味道。”
众门客有的道:“杨诚斋《野菊》中有:‘正缘在野有幽色,肯为无人减妙香。已晚相逢半山碧,便忙也折一枝黄。’眼前之景正应了,大伙是不是也折一枝,添些情趣。”
“折菊攀花,无疑焚琴煮鹤,此情此景,学生倒想起东晋靖节先生《饮酒》诗中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侯爷,您这赏菊武林大会也有一比:琴音潭畔龙虎斗,栖云坡上醉赏菊。”
陈宣礼笑道:“纪先生词句甚好,正应了宣礼之心。”他一夸奖,众门客也都齐声赞妙,不免又添枝加叶地附议一番,正热闹地议论着,身后忽然“哗”声一片,接着“扑通”地沉闷声响,震的地皮发颤。
众人唬了一跳,忙回身看,却是拉演武台石狮的马车翻了,难怪如此大动静。
陈喜跑过去训斥一通,众仆役翻车的翻车,牵马的牵马,一阵手忙脚乱,车子翻过来,可两个半人高的卧狮弄不上车。五六个后生喊着号子也没抬动。
陈宣礼笑道:“我倒奇怪,当初是怎么弄上车的?”
纪先生摇头道:“这浑不圆沉的家伙,是不好下手。”
众人正看着几个后生脸涨地通红对付石狮子,一个少年大步过去,伸臂拨开众后生,左手拢着狮身,右手扣着狮底座,展虎背,挺蜂腰,口中“嘿”一声,抱着石狮站了起来。
众人惊的目瞪口呆,眼见少年晃晃悠悠地过去,“扑通”一声,将石狮丢在车上,压得大车咯咯声响,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少年过来又是“嘿”一声,这一声把众人的心都激昂振奋了。陈宣礼拍手大赞:“好!”众人齐声喝彩。
少年将狮子丢在车上,拍拍衣上的浮土,一脸地平常。
陈喜忙道:“侯爷,他就是连小虎。”
陈宣礼笑道:“是师妹让来投奔我的那个少年。”
金钩银笔吕氏兄弟老大吕风道:“这小子年纪不大,瘦瘦巴巴地样子,力气可不小,怕也是练过武。”
陈宣礼笑道:“喊他过来。”
陈喜忙道:“小虎,过来。”
陈宣礼对身后的一个黑脸大汉笑道:“房横,你试试他。”
房横外号铁手,见连小虎过来,一掌拍在他肩头,道:“小子,蛮大的劲。”
连小虎翻眼看看他。房横吃一惊,他见连小虎神力惊人,有心挫其锐气,一按之下使出黑沙掌劲,若是寻常少年,双膝必然塌软跪倒在地。可连小虎生是什么都没发生,房横脸上有些挂不住,手心劲力猛然全出,功力尽吐。众人见房横黄脸转瞬变黑,知道他施出毒沙掌劲。
陈宣礼皱眉道:“房横!”他心中大起怜才之意,怕房横伤了连小虎。房横听到陈宣礼冷峻声调,心头猛地一醒。原来这两日他受人排挤,心里正窝着火,一发泄,全忘了连小虎乃侯爷师妹的人。他要把他打伤,岂不是不给侯爷面子。房横心里恼自己,但他功力没练到收发由心的境地,只能任由惨象即将发生。
连小虎左臂一曲,左手翻上,拿住房横右膀,拇指、食指、中指压住他曲泽、尺泽、少海三|穴,顺手向外一推,怒道:“你做什么?”
房横身子腾云驾雾般飞出,仰面朝天地摔在数丈外,一时竟然不能爬起身来。原来房横掌劲猛烈,连小虎受他掌力,顿觉胸口窒闷,甚是不舒服,他少年人心性,只道其人要害他,出手自然不留分寸。以内息化去对方功法,指尖劲力透出,封住房横|穴道,发力将他推出。
众人愕然,眼见着一位江湖成名人物,被一个少年摔的如此狼狈。既想笑,又顾忌房横颜面,均憋着不出声。
陈宣礼过去搀起房横,笑着道:“铁手,怎么大意失了荆州?”
房横脸窘的象猪肝,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陈宣礼哈哈一笑,打量着连小虎,拍拍他肩道:“不错不错……”
陈富从众人后面快步过来,低声道:“侯爷,北边来了急信。”
“噢……”陈宣礼眉峰皱了下,忙转身回书房。他走出几步,招手陈喜,低声了几句,陈喜忙点头。
第十四章、秘林
夜月清明,潭波恍若一面铜镜。微风许来,月上潭心,分外宁静。连小虎等在书房门口,房内漆黑一团,他不好走开,心中想着陈庄主找自己会有何事。“咦,潭里怎么有人?”一条隐约的身影在潭心光波里纵跃。连小虎醒悟过来,抬头一望,一条身影正从对面崖上消失。“难道是小贼?”连小虎沿湖边追去。他几个起落登上崖顶。向下一望,数十丈外一条黑影正往后山而去。
陈府庄园分前、后山。前山峰低坡缓,家眷宅院都建在此;后山广袤,峰高林密,只设有陈家宗祠。防止打扰先人,平素里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后山走动。连小虎进府,管家特别交代过。但此刻连小虎满心里只想抓住小贼,不许走动的禁令早丢在爪洼国了。
前面黑影似乎察觉,回头望了一下,突然加速。身影消失在后山茂密山林里。连小虎追进林中,月光隔着树枝叶,班驳陆离地洒了一地。一阵悉索衣声,连小虎闻声跳了过去。落地环顾,却没见人影。忽然一细细的声音自黑暗中飘出:“喂,臭小子,跟着我干吗?再不退出去,送了你小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连小虎一惊,道:“你是谁?”林中复静悄悄,除了夜猫子偶尔的叫声,没了回应。连小虎等了一会,见无人答腔,不由气道:“好,看我不把你抓出来。”他飞快地在林木间移动,眼光四处搜寻,忽见一棵树后露出白影,疾步纵过去,道:“哪里跑!”落眼一看,毛发为竖:竟是一架白森森地人架骨骼倚树直立,骷髅头黑洞洞地眼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黑暗的树林,白森森地骷髅。连小虎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忽见骷髅头眼眶中亮光一闪,倒似醒来。吓的他转身就跑,可跑不了几步,他哑然失笑,当真是自己吓自己!那小贼躲入这黑暗阴森的林子,已经不可能搜寻出来,只有回去向庄主禀报。想起今晚正事,连小虎向来路奔回,可跑了一时,估摸着也该出林子了,眼前依然是茂密的林树、丛生的灌木。连小虎不由停下脚步,心里纳闷。一转身,不禁呆住:一具白生生的骷髅架赫然倚树直立。
连小虎顿感头皮发麻:“难道真有鬼?”可毕竟艺高人胆大,寻思难道迷了方向。纵身上树,四顾一望,树丛遮挡,却也望不出去。举目星空,辩了方位,落下地来直奔西南方。只要方向不错,林子再大还能出不去。他这会留意四周景物。这一观察,竟让他发现个奇怪现象,林中树木纵横成排,前后成列,完全不似山野丛林生树的杂乱,竟似人工栽种。跑出数里,早该出了林子,依然未见林边,这一下当真焦躁起来,“啪”地拍在树干上,心道:“这鬼林子真邪门!”忽听一阵稀里哗啦声响,连小虎过来一看,跳了起来,心中一个劲地道:“这林中有鬼!这林中有鬼……”
那倚树而立的骷髅架,因他手掌拍动树身,塌了下来,惟有一个骷髅头像风中的铃铛,兀自挂在树身上摇摇晃晃。
一声夜枭,连小虎心里一激灵,猛然想到孙子乐赠他的书。“难道这林子是一个阵势?”不过即便是阵势,他也束手无策。当日三人出了临安县牢,孙子乐为了躲避仇家,要远走他乡。留了本《奇门八卦》书给连小虎,说是他心血之作。连小虎闲来无事,也拿出来翻翻,但只是走马观花,知道有什么九宫八卦、七喜六神等阵法,这会要用上场,就悔当日没研究。心中正无奈,眼角忽觉黑暗中有亮光一闪。转头来看,又没什么。他试着再一侧头,又有亮光闪过。亮光来处似乎正是那黑洞洞地骷髅头眼眶。
“难道这家伙真会僵尸复活?”他移动一下,果然,骷髅头眼眶里一道亮光又射过来。连小虎望一眼地下班驳陆离的月光,心道:“原来如此!”他走到近前,骷髅头眼眶里果然有一物。
拂去骷髅头,去抠那物,附着的甚紧。连小虎劲贯指尖,向外一拽,一道清泓眨眼间映亮须眉,竟是一把水汪汪地长剑从树身了抽出来,透着肃杀气。剑把上镶着宝石,连小虎拂去污渍,宝石在月下莹光流动。连小虎看看剑,再看看草丛里朽烂零碎的骨架,心里泛出些奇异地感觉,这人被刺死在荒林中,今日若不是自己偶然闯入,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都没人知道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他的亲人、朋友,也许还盼着他回家,可他却在这里伴着凄风苦雨,不知道多少日子了。
他正感叹着,耳畔忽听到动静,林中深处传来微弱的金铁交鸣声。片刻之后,声音再响处,已见清晰,竟是往这边来。
第十五章、 强盗
连小虎纵上树,刚躲好,凌乱的脚步声和衣襟风声已到近前,一个瘦小的蒙面人自黑暗中窜出。连小虎几乎一眼就认出正是自己追踪的小贼。
林中紧跟着追出三个灰衣人。连小虎见他们装束,心里一惊,竟是小贞村的那些强盗!
蒙面人眼见难以脱身,飞步跃到连小虎隐身的大树下,背倚树干,呼呼喘气。三个灰衣人围过来,当中一人手中钢剑一抖,当胸刺了过去。蒙面人手中剑一挡,将刺来剑式格开,还了一剑。灰衣人后跃,避开他刺来的剑,叫道:“一齐上,结果了这小子。”
三人立刻围攻上去。蒙面人剑法不弱,叮叮当当,一一格开三人剑招,但他身形也不敢离开大树,以免腹背受敌。
连小虎瞧了几招,心里已经确信,灰衣人施得正是一剑门的剑招,和那侯焕是一路的。
蒙面人身上似乎有伤,体力渐渐不支。灰衣人见势,加重力道,“叮”地一声,蒙面人手中剑被荡开,眼见另一剑要穿胸而过,蒙面人眼一闭。忽听“当”地一响,灰衣人惨叫声。蒙面人睁开眼,见一人挡在身前,不由长舒口气。
连小虎自然不容灰衣人施暴。虽说蒙面人有小贼行迹,可灰衣人却是强盗,所以他自树上跃下,剑尖击落灰衣人长剑,左掌击在他百汇|穴上,打的他摔跌开去。另两个灰衣人吓一跳,看清连小虎不过是个少年,松了口气。
连小虎喝道:“臭强盗,那些村民呢?”
两个灰衣人一愣,一个嘴里骂着:“混帐小子。”一招“蜂媒蝶使”刺连小虎肋下。连小虎身形一闪,抢到上位,左指点向他右肩肩贞|穴,灰衣人剑招再继续,不啻于把自己|穴道送上去给人点。灰衣人大惊,忙纵开,他自觉变招迅速,可身子还没落地,被如影随形而来的连小虎一拳打中胸口,当场晕死过去。
连小虎养伤时候,孙子乐将一剑门的“毒蜂王剑法”给他细细拆解,说:“你既然日后想从他们手中救回村民,自当知己知彼。”所以连小虎一见灰衣人招数,立刻抢占先机,他本身武功就强,何况知己知彼,不费吹灰之力地放倒灰衣人。最后那人有些慌张,不过依然喝道:“臭小子,大爷收拾你。”一剑刺过来。连小虎如法炮制地戏弄,灰衣人招出如风,却连他衣角也没沾到。打着打着,灰衣人“啊”地大叫一声,连小虎给他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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