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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法炮制地戏弄,灰衣人招出如风,却连他衣角也没沾到。打着打着,灰衣人“啊”地大叫一声,连小虎给他惊一下,只见灰衣人双眼呆呆地注视他,瞳孔中满是恐惧。连小虎不禁道:“臭强盗,怕了吧?”
灰衣人伏地鸡啄米似地磕头,哭道:“问老爷,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老人家不甘冤死林中,特意还魂显灵,小的只是跑腿打杂的小喽罗,可没害过你老人家,你老人家可不能害小的呀。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妻儿,你饶了小的吧。”
连小虎哑然失笑道:“你这个臭强盗疯了是不是,做什么?”
“你……不是问老爷?”
“谁是问老爷,我是你连大爷。”
灰衣人瞧着连小虎,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连小虎见他滑稽神态,哈哈大笑。忽听惊声“小心!”一蓬蓝汪汪飞针迎面扑来。连小虎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左袖一撩,上身直挺挺地睡下。一股腥风掠面而过。适才哭天抢地的灰衣人惟恐不能至其于死地,一剑斩向连小虎仰倒的身形。灰衣人剑式劈落,连小虎后仰的上身鬼魅般直挺挺弹起。右手剑横在小臂前,架开灰衣人劈落的剑招,左手伸出,一把掐住了灰衣人脖颈,抖手将他摔开。
灰衣人捂住撕裂开的脖颈,嘴里呜咽做声,只是新鲜的空气再也吸不到肺里,转了几圈,终于翻着白眼,仰面摔倒在地。
连小虎立在原地,心房仆仆直跳,激的一头冷汗。大意之下几乎送了自己的性命。
“杀了他!”连小虎回头,被他打晕的灰衣人正挣扎着逃往林中。蒙面人见他没反应,眼见灰衣人要逃脱,强提一口真气,手中剑陡地掷出。灰衣人慌里慌张择路而逃,等他反应身后风声,长剑穿透他后心,将他钉在树上。灰衣人长声惨叫,手脚抽搐死去。
蒙面人伏在地上,呼呼喘气。
第十六章、少女
蒙面人伏在地上,呼呼喘气。
连小虎愣了一会,过来道:“你……受了伤?”
蒙面人更加气促,伏地的肩膀一抖一抖地咳嗽起来。连小虎见他身形单薄,道:“你没事吧?”伸手去搀扶,蒙面人猛地抬头,怒道:“不要你碰我。”语气甚是恼怒。连小虎给她吓一跳。离的近了,鼻端嗅到淡淡地花香,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撒在蒙面人脸上,柳眉细细,秀目弯弯,虽看不到面目,甚是妩媚动人,竟是一名少女。
连小虎尴尬地退了一步,道:“原来你是……你是……”
少女秀目瞪着他,似是满含怒气。
连小虎心道:“我好心救了你,你倒恨我,真真是奇怪。”
少女见连小虎悻悻的表情,道:“是不是你救了我,就想当我恩人?”
连小虎道:“我可没想当恩人。不过吗……不过吗……”他两个“不过吗”言下意思自然有居功自傲的味道。
“那大恩人,小女子怎么报答你?”
“报答自然不需要,大丈夫行侠仗义,救人于危难,岂图人回报,只是……只是……小姐也不该对我这般怒霸霸的。”
“哼,你还真当自己是大丈夫,是大恩人!你躲在在树上,早看到我被人追杀,为什么上来不显身仗义,非等到我无还手之力时才窜出来,难道不是想卖好!那是市恩!最坏的人才干的事!”
连小虎给少女一番抢白,心想也是,这不是市恩是什么。不过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和这少女谈了没两句,却对少女有种亲切感,少女虽疾言厉色,他听了也不生气。少女见他神情,道:“你认错了吧?”
连小虎给她气笑了,道:“我认什么错?”不过他也不想再争辩,道:“你伤的怎么样?”少女没答他,眼光落在他手上剑,问道:“你这把剑哪里得来的?”连小虎指指那大树下的骷髅架。少女脸色一变,道:“剑给我看看。”
连小虎将剑递过去。少女坐在地下,将剑翻来覆去的查看。片刻,连小虎听她气息急促,道:“你没事吧?这把剑你识得?”少女没理他。
远处传来夜枭的几声鸣叫。忽听少女道:“喂……”
“什么事?”
“你过来抱我。”
“什么?”
“我让你来抱我!”少女怒道。
“这……这……”
少女气的挣扎着起身。连小虎正考虑着男女授受不亲,远处林间夜鸟的惊飞,猛然明白少女意思,忙将少女身子抱起,鼻端嗅着清香,只觉她身子甚轻。
连小虎忽然想起,道:“我……我不知道路,这林子似是阵法。”
少女左臂拢着他脖颈,轻声道:“先向离位出去三十三棵树,再拐向震位过七棵树,再朝坤位经过三十三棵树,再回离位,如此周而复始即可。”
“原来你知道。”依着少女所言急弛。一路上纵便有疑惑处,那少女也是一看便知如何行走。柱香工夫,已经望到林边。连小虎低头道:“原来你如此高明。”却见那少女双目笑盈盈地正望着他。连小虎有些不好意思,加快脚程,可心头忽然一震,只觉着少女双目中笑意似曾相识,猛然忆起酒搂上樱花掩嘴失笑的神情,顿觉怀里少女身子似火一般炙热烤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两人摔在地下。
少女不知发生何种事故,被连小虎压在地下,“哎哟”声中道:“怎么了?”
连小虎一骨碌爬起,脸通红,窘迫道:“我……我……想起一个人。”
少女见他神情,不由道:“你想起谁呀,这么紧张?”
连小虎道:“我……我……我……”
“快走呀,他们追来了。”身后林中火光闪烁。“你真急死人!”少女强挣着身子,想站起,可牵动伤势,“哎哟”一声,又跌坐地上。
连小虎忙道:“没事吧?”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少女蹙眉道:“快走。”
连小虎不敢再问,抱起就走。但此刻情愫萌动,手臂再搂着少女腰肢,只觉着触手处柔软异常,香气更是扑鼻醉人,心中感到了从没有的异样,飘飘荡荡,不知身在何处。
斜刺里一条黑影巨雕般掠地飞来,眨眼间临近。
连小虎沉醉在遐想中,浑然不觉,眼看出林,背心灵台|穴上一股大力袭来,身子腾云驾雾飞起,口中鲜血狂喷,耳中听到惊呼:“小哥哥……”和叮当地金铁交鸣声,就人事不知了。
第十七章、失踪
连滢娇折返那处废宅,令她吃惊的事果然已经发生,中峰派的十几个小沙弥统统不见了。她长吸口气,镇定心神,首先想难道是冷月追魂干的?转而一想不可能,冷月追魂只有一人,不要说云海、云峰两人武功已是不弱,即便十几个小和尚,冷月追魂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将人变消失了。连滢娇一想到消失,急忙在四周查看,屋外山石道处,发现一只僧鞋,顺着山道前行不远,道上泥泞,数道车辙赫然呈现。
连滢娇返身回来,牵出玉蹄骢,沿着山道追下去。以玉蹄骢的脚程,定能赶上大车。跑出三五里,拐过一处山脚,但山道一分为二,一处西北向,一处南下。此地不巧的是山石子路,雨水冲刷,本应有的车辙印记,只空余水淋淋的石面了。
连滢娇犹豫一下,南向是往杭州;西北向呢?她拨马一转,沿南去山道追下。纵马十数里,连滢娇感觉追错了方向。只得勒转马头,沿路返回,这一耽搁,连滢娇心中更加急迫,隐隐觉着不妙。果然,天色渐明,上了官道,也没发现大车。而前方不远处炊烟升起,已是一个集镇。
连滢娇一夜奔波,身上衣衫早已湿透,秋寒浸体,投了家客栈。老板娘见她一个美貌女子,浑身水淋淋的,不由大是奇怪,但看她骑马佩剑的,也不敢多问。连滢娇在店里换了湿衫,出来四处询问。一个卖馄饨的老汉讲一早有三辆大车去往码头。连滢娇赶往运河码头,众帆云集。问了一转,了无头绪,无奈之下,只得回返客栈。从昨日苦斗倭寇,就没有歇息过,一夜的雨水淋浇,身子感到冰寒,难以支撑。沐浴后,倒头就睡。等她醒来,已是日落西山。
连滢娇略适梳洗,出来店堂,堂上人头攒动,甚是热闹。这些人挎刀佩剑的,除了少数行旅客商,竟有多半是江湖人物。连滢娇见靠里有张桌子尚空着,便过去坐下。她晚间换了一身紫衫直缀,加上面白如玉,衣香轻摇,虽在沸反盈天之地,但所过之处,引人侧目。
连滢娇要些饭菜,一边用着,一边留心听店堂中人言语。这些人既然是江湖人,保不准能听到些消息。可一干人吃酒胡言,风月之事,漫不着边,偶尔也有人提到武林大会,但连滢娇期望的消息一无所获。她正有些失望,身后两人的话飘入耳中。一人道:“从来闹鬼,丢的都是妇人孩子,这会怎么竟是一些庄稼汉?”“说不定是强盗造什么山寨,拉一些壮丁干活,又怕官府追查,才装神扮鬼的劫掠村民。”“有些道理。前几年,南边几个州县闹过强盗劫掠村民的事,官府查了一阵子,不了了之。现在咱这一片,也有好几起闹鬼的事了,兴许还就是那帮强盗改头换面做的呢。”“嘘,你老兄说这话小心,那些强盗神通广大,可不能乱说。”“是极!是极!”两人喝酒吃菜,又聊起生意经。
连滢娇忍不住转头道:“两位好。”
两人见连滢娇翩翩公子哥装扮,都笑道:“这位公子好。”
“两位适才所说强盗事情,不知能否详告?”
胖、瘦两人脸上都变色了。
连滢娇笑道:“两位无须担心,小生和强盗没瓜葛,只是小生一个侄儿和一些朋友无缘无故失踪,小生想知道是不是和强盗有关?”
胖人脸上有些尴尬,道:“是是,看公子也不似坏人,只是……我两位也是道听途说,对强盗之事委实既没见过,更不知其详情了,既然公子哥侄儿、朋友失踪,还是紧着报官要紧,你说是不是?”瘦人忙点头道:“是极!是极!”
连滢娇一听,就知道没用。转念一想也是,如果说连两个商人都知道内幕,那也不叫强盗了。何况昨夜之匪,手段之高,行事之诡秘,行动之迅速,又岂是寻常强盗能办到的。
连滢娇笑道:“打扰了。”
“没事!没事……”两个人嘴上说着没事,连滢娇一转回脸去,两人不约而同地起身走人。连滢娇见两人慌张地神色,倒有些歉意。这般人回去,指不定还心悬几日。
店堂中嘈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连滢娇一抬头,一白衫汉子立在门口。他脸色苍白,浑身湿漉,发髻上依然向下滴水,而左半边身子的白衫,已成暗淡的红色,依然可以看出是为鲜血浸染。
有人忍不住失声道:“冷月追魂……”可话一出口,马上掩住嘴,生怕被人听到。连滢娇舒了口气。昨夜冷飞也在山中,假如他不是帮凶,应当听到一些动静。
第十八章、冷飞
冷飞冰冷的眼光在店中一扫,众多人都纷纷低头佯做不见。
冷飞看见连滢娇,眼光一亮,迈步堂中,一屁股坐在一张桌旁。他心安理得的坐下,桌上原先三人先是皮笑肉不笑地搭讪一笑,转而互使眼色,一边离座后退,一边献媚地道:“大……爷……您……慢用,小……的……先退了。”冷飞也不搭理,那三位英雄一使眼色,脚丫子抹油,急匆匆而去。店堂里少了这些英雄,自然安静许多。
连滢娇正思索如何开口向冷飞动问,店外马蹄杂沓声响,一时涌进十多人,俱是衣鲜光耀的大汉,一边走,一边大声言笑。
“你说雷盟主可是多此一举,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召开,咱爷们直接去不就得了,非要跑他飘渺峰一趟。”
“你不懂了吧,咱们江浙武林多是小门小派,不要说和五大门派相比,但就是北边的河洛帮、南边南拳门,不也是联合一帮人壮大声势吗。咱们一盘散沙,到了武林大会还不是被人吃定,现在未雨绸缪,先做准备,到时才能在大会上争得一席之地。”
“你小子难怪是狗头军师,哎哟,这不是五梅门的梅师兄吗?”
“啊,陆师兄,幸会!”靠里的一桌人站起一个三十来岁瘦瘦地汉子和进来大汉招呼。
“你们也是雷盟主招来的?”
“自然了,同盟兄弟谁敢落后。”
“好说,好说,坐倒,今晚咱同盟弟兄可要分个高低,谁不喝爬下,谁不准出去。”这一干人立刻撵邻近几桌人,两个大汉也不问连滢娇正在用饭,伸手拽着桌子就要拉过去斗酒。
连滢娇心中有气,见桌子一动,伸手按住。那两人一拽,竟没拽动。其中一人,素好断袖之癖,见连滢娇白面书生,眉眼俊俏,嘴里骂着,手不禁伸过来,道:“妈的,好个小白脸,让大爷摸摸。”
连滢娇大怒,正要惩戒此狂徒。眼前白影一闪,两大汉后颈被人按掐住,那人猛地一合,堂中立刻响起沉闷的骨骼折碎声。两大汉前额撞裂,溢了一脸的血液、脑浆,瘫在地上,抽搐几下死去。
冷飞袍袖一挥,又坐会自己位子。
堂中静寂的落针可闻,海盐帮那被称作陆师兄的大汉,怒吼一声,飞扑向冷飞。他双手簸张,声势威猛。但一道寒光闪过,没人看见桌上的那把冷月刀何时出鞘,也没人看见它又何时归鞘。姓陆大汉脖颈处喷出鲜血,飞扑的身子象被射中的大雁,沉重地跌在桌面上,压翻了桌子,乒乓声一片。
冷飞连眼也不翻,苍白细长的手指抓起酒壶,酒线注入杯中,一滴不洒。他斟酒慢,饮酒却快,一仰头,酒水进了肚。
连滢娇颇为尴尬,她虽恼恨大汉的无耻言行,可冷飞冷漠无情的杀人手段,更让她心惊。只是瞥见姓陆大汉的脖颈处伤口,心头一动。
“冷……月……追……魂!”海盐帮一人牙齿相击,哆哆嗦嗦地说出来。一干人识得是此魔头,哪还敢叫阵。抬起死的三个兄弟,从一侧逃出店堂。那五梅门的梅师兄倒是光棍汉子,道:“梅某知道不是你对手,但你冷飞记住,你杀了海盐帮的兄弟,一样是五梅门的仇人,山高水长,他日江湖相见,这笔血债总要用你的血偿还!走!”领着一干人匆匆而去。
冷飞头也不抬,斟酒,饮酒。
“冷兄……”连滢娇唤了声。
冷飞手一抖,酒水洒一身。
“冷兄,请借一步说话!”
冷飞一愣,忙起身出店,亦步亦趋地跟上。
第十九章、心痴
连滢娇上了城墙。
冷飞暗自稳稳心神,跟上来,一眼望见细雨中连滢娇盈盈的身姿,上前一揖,道:“姑娘叫在下何事,只管吩咐!”冷静和勇气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一开口不自觉就先软了。
“昨夜山村之事,不知冷兄可知?”
“姑娘问哪一桩?”
连滢娇一听,心里放下块石头,道:“尽冷兄所见所知,还盼相告。”
冷飞不敢看连滢娇双目,注视远方,道:“昨夜在下见几个毛贼装神弄鬼的惊扰了姑娘清梦,自是不能饶过他们。我跟到村里,一人给了他们一刀。”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杀的只是苍蝇、臭虫,连滢娇听得悚然心跳,此人当真邪的可以,对我放肆的,你杀;扰了我清梦的,你也杀,还有什么人你不敢杀?
“后来,见姑娘和那两个和尚过来,我嫌麻烦,就躲起来。没料到两个和尚耳目也灵,追着我。若非见他们是姑娘朋友,我自然要和他们斗一斗。”
连滢娇给他这么一说,面上有些热,但冷飞说出,似是天经地义一般,倒也不是为讨好她。
“我躲好了,他们找不到我,折回村子,出现了六个灰衣人拦路。他们动起手,两和尚武功也不弱,但没过两招,竟然被生擒带走。我显身相斗,才知道这般人练过迷魂###,眼神特别厉害。围住我的给我砍死两个,余下的逃窜了。我心里念记这边,便赶回村子,见姑娘从废宅出来,我也就跟上,只是没想到姑娘马快,竟让我跟丢了,便是这些。”
连滢娇听他讲完,面上有些发红,也有些生气。“如此说来,冷兄也不知那些人来历?”
“不知。只是那迷魂###,冷飞曾遇到过。”
连滢娇默然半晌,她虽穿了男装,却以女儿家的裣衽为礼,福了福,道:“多谢冷兄昨夜的奔波,小妹尚有一事相求,也盼冷兄能实言相告。”
听到冷兄、小妹地称呼,冷飞头脑一嗡,一股热血涌上来,只道:“姑娘,你说。”
连滢娇考虑了下措辞,缓声道:“冷兄,在独山时,你……言道乙丑年九月辛卯日之事,冷兄当日也在连府?”
“乙丑年九月辛卯日……”冷飞嘴中念叨。十年前的一幕来到眼底:紫衫少女一袭长裙,如云的青丝用绢带轻扎,飘洒胸前,绰约多姿的身段立在月下的秋风里,蕴籍无限风韵。正是那一眼,姑娘的身影,象烙铁烙过一般,深深地刻在他心底,让年轻的他再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十年来,他孤身一人闯荡江湖,取人性命视若草芥,再大的艰险从来没惧怕过。秦岭巅与人决斗,对方邀约人手围攻,身上十八处伤口,他砍倒最后一个对手时,以为自己要丧命荒山。但心底的一个念头,却让他在常人难以想象的环境下支撑过来。“我冷飞岂能不再见连姑娘一面就死!”这时听连滢娇言及当日,冷飞不由痴道:“那日如何能忘!如何能忘!姑娘的倩影,冷飞当日一见,此生注定难以忘怀了。”
连滢娇银牙暗咬,她就是怕他如此荒唐言语,才正色缓声问起。谁知冷飞一听到“乙丑年九月辛卯日”早就发痴,哪里还听到她后面的问话。
连滢娇“唰”地抽出胜邪剑,指着冷飞喉头,冷声道:“冷兄,休在胡言。连滢娇想知道害我连家家破人亡的仇人。冷兄既然当日在场,也难脱干系。今日冷兄不说个明白,连滢娇三尺胜邪剑不认人。”
冰冷的雨水,不敌话语地寒意。冷飞一腔的热火,转瞬成了冰佗佗。眼光盯着胜邪剑剑锋上闪烁的寒光,慢慢抬起头,见连滢娇雪色的脸庞,冰冷的目光,一颗心直往下沉,哑声道:“姑娘,这是何意?”
连滢娇“唰”地收剑回鞘,道:“冷兄既然当日在场,还望能说个明白。”
“姑娘难道疑心冷飞害了姑娘全家?”
连滢娇淡淡道:“连滢娇这里先给冷兄陪个不是。但冷兄若不表清白,连滢娇要与你血溅此地。”
“姑娘既然疑心我,动手吧。死在姑娘剑下,却也痛快!”
“连滢娇只想追查仇人,冷兄能证明自己清白,连滢娇愿意向冷兄道歉。”
“冷某无须证明。”
连滢娇心头蓦地火起,道:“得罪了。”清光月影,胜邪剑剑飘如风,一缕寒光直奔冷飞左肩云门|穴刺来。她见识了冷飞身手,出手际自然毫不留情。只要他一侧身闪躲,紧接着人约黄昏、柳梢望月等后招施出,绝不容他抢到先机。冷飞冷月刀鬼魅一般的速度,实在令人惊心。
胜邪剑剑去如风,犀利的剑刃刺破单薄的衣衫,深入肌肉。连滢娇臂腕一曲,止住剑式,翻身跃开。鲜血喷薄而出,雪白的衣衫立刻为殷红的鲜血染透。
“你……为何不还手?”
“能死在姑娘剑下,冷某不再奢求什么。”
“不会因为你不还手,就减轻我心中的怀疑。”
“姑娘怀疑,就杀了我。”
连滢娇冷冷地盯着他,半晌,突然走过来,撕开冷飞肩头衣衫,自怀中抽出块丝巾,绕过膀子,前后将他伤口紧紧扎上,退后一步,抱拳道:“多有得罪,告辞。”说罢轻轻一纵,飞落墙下,身形转眼间消失在夜雨里。
冷飞低头看着肩头裹伤的雪色丝巾,鼻端嗅到巾上淡淡的香气,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从他眼角滚落。“冷飞呀冷飞,连姑娘只是要探听消息,你死硬的一句话不说,她不是更增烦恼吗。”这样一想,这个刚才一句话不愿多说的汉子,大声道:“连姑娘,你等等我,我全说了。”飞身跃下,向黑暗中追去。
第二十章、梦魇
人如在梦魇中,眼皮睁不动,嘴巴张张,也无声音发出,只有内息在经脉中奔马般###西冲,背上阵阵剧烈的疼痛,使连小虎知道自己还活着。
“我们接应时也没想到这小子和小姐在一齐,是他抱着小姐出来的。看他遭了乾坤手班天徒的一击,以为是自己人,就将他救了回来。”
“五哥,你看这把剑。”
“这……这不是六弟问天的转魄剑吗?”
“不错,小姐讲是从林中一个骷髅架上找到的。”
“骷髅架?难道六弟死了?”
“当年六哥独自一人离岛,说是探到了三哥的下落,不日就可以劝说三哥上岛,谁成想一去不返,今日竟然在陈府后山林中发现他的佩剑,五哥,你说……”
“哼,咱们没盯错人。即便没有珠宝,就凭六弟的这把剑,咱们也要将陈家探个水落石出。”
“五哥说的是,不过,我看请公子上岛之事……只怕公子不肯。”
“公子一定要上岛。这两年,七弟、十弟行事愈发自做主张,二哥的耳根子你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你、我真无立锥之地。”
“五哥说的是。只是不知公子会不会支持我们?”
“公子与大明的仇不共戴天。联合东嬴浪人,借他们之力报我等血仇,两全其美。我想公子会赞同的。”
“五哥说的是。这小子怎么办?”
“杀了。别让他坏了咱们的事。”
连小虎觉着有人搬动身子,一阵剧烈的疼痛使他又晕了过去。再悠悠醒转时,耳畔一少女哭声哀求道:“外公……您……您留下他性命吧。”
连小虎神思虽在半昏半醒间,但听到少女声音,心底不期然的感到愉悦,只盼着她能再说话。
“傻孩子,留下他,会误了咱们的事。”
少女哭泣道:“他救了我的命,你们要杀他,也杀了我好了。”
“好孩子,你的内伤公子刚替你疏通了经脉,不能动气。不要再耍孩子脾气了,去睡吧。”
“五哥……”
“没事,点了她睡|穴,让她睡一时,你们架出去动手吧。”
连小虎听着室内响动,不知他们所言何意。朦胧间,眼前似有寒光闪动。
门扉一响,一人道:“住手。”
室内紧接着“扑通扑通”的下跪声。
“公子!”
“公子……”
“你们起来。我已是出家人,莫要行此大礼。”
“公子……”
“宫施主,盘施主,请起。回去转告海啸、怒涛、李世几位施主,贫僧感激众位的忠义,但过往的恩怨爱憎,已如过眼云烟,贫僧望众位施主也能看开。”
“公子,大王是如何惨死的?母后是如何举火自焚的?公子忘了吗?朱家欠下咱们多少血债!还望公子上岛主持大局,与朱贼誓死周旋。”言语之人声泪俱下。
室内一片压抑地呜咽声。
半晌,一个声音缓缓道:“宫施主,盘施主,请回吧。”
“公子……”
“不要再言语了,我心已定。”
室内静默片刻,“砰砰……”地叩头声和啜泣声。
“公子,您多保重!”
门扉开阖,涌进的冰凉夜气使连小虎模糊的意识有些清醒。室内静悄悄,似乎已无人。
连小虎心道:“哪少女也走了?”
“唉……”室内忽然一声长叹。连小虎纵是年少,也听出叹息声中蕴涵的无穷无尽地痛苦。
第二十一章、情窦
一张模糊的脸,渐渐清晰。是一位僧人,面庞雪白,一道深深地剑痕自眉中斜斜划至下颌。
连小虎心想:“这人脸怎么伤成这样。”
僧人见他睁眼,微微笑道:“你醒了?”僧人面容虽毁,但眼神慈和,令人感到亲切和温暖。连小虎想回答,略欠身,丹田一股逆息窜至胸口,头脑一瞢,又晕过去。
僧人搭指他腕上,眉头略皱,察觉连小虎体脉大异常人。脉息深处沉稳宏大,这种脉息不该为少年人所拥有。僧人细细端相连小虎面庞。这少年难道服过灵丹妙药?也难怪,以班天徒霸道的断金掌,击在灵台|穴上,能留下性命,这少年全赖这身精纯的内功。但此时若无外力助他行气化血,扶正黜邪,怕是这辈子不用再练武了。僧人盘停榻上,双掌平展,吐纳丹息,替连小虎推宫过血。
连小虎再次醒来,鼻端先闻到淡淡的香气。
“大师,大师,他醒了!”一张如花的笑脸展现在眼前。“可把我吓坏了。”少女拍手道。
“樱花,你……怎么在这里?”
“嘘,小花匠,少说话,你没想到吧。”
连小虎胸口本还有些疼,但见到意中人,四肢百骸,三万六千个毛孔都似吹进了快活气,挣扎着要坐起。
樱花忙伸手按住他,急道:“你别起来吗。”
“樱花,让他自己调息吧。”
竹蓬屋顶,竹壁四顾徒然,一柱青烟缭绕,佛龛旁,白衣僧敛眉垂目,双手合十,盘腿蒲团上。
连小虎忙道:“大师……”
僧人点点头,道:“你先调息吧。”
“快听明月大师的话。”
连小虎冲樱花一笑。“小花匠,少嬉皮笑脸的,快听大师的。”
连小虎盘膝榻上,气运数个周天,内息虽不如过去流畅,但运转已经无碍。连小虎挣扎下地,给明月磕头。
“贫僧已是法外之人,不用多礼。”
樱花端起汤碗,道:“小花匠,快喝这鸡汤。”她用汤匙去喂,连小虎不好意思起来,道:“我自己来。”
“张嘴。”樱花吹着汤匙热气,送到连小虎嘴边,瞧见连小虎瞪直地眼神,自己脸也不禁红了。
连小虎接过碗,低头道:“我自己来吧。”
樱花将碗递给他,坐在床边,瞧着他喝,咯咯笑起来,小声道:“好喝吗,这是我熬的。”
连小虎抬起头,道:“好喝。”两人眼光相对,都感到有些羞涩,却也觉着无限甜蜜。
樱花低声道:“喝完我再给你盛。”
连小虎点点头。
连小虎体质大异常人,再经明月行功疗治,内伤数日已经大好。所谓大恩无以言谢,连小虎不知该向这位素昧平生的大师怎样表达感激。
明月只是淡淡道:“你出了庄,定有人找,快回去吧。”
樱花倒是简单,福了福,道:“大师,我们去了。”拉着连小虎辞别回庄。
四野丘陵绵绵,满襟山风,廓人心怀。
樱花道:“你伤真没事?”见连小虎直直眼神瞪着前面。樱花扬起马鞭在他眼前晃晃,道:“做什么,不回答。”
连小虎见她双目中的笑意,心中一动,道:“樱花,那晚……那晚那个蒙面人是不是你?”
樱花咯咯娇笑:“什么蒙面人?”轻飘飘从马上跃下,跳上山巅的岩石,解散发髻,举起手来,大声道:“我要起飞。”阳光洒在她脸上,少女肌肤细润,透出蒙蒙地光晕,山风吹起她泼墨似的青丝和粉色裙裾,愈发显出脖颈地纤柔洁白,少女身形地柔美无暇。
连小虎瞧的眼光发直,艳羡道:“你……真美。”
樱花羞涩地一笑,转而眉梢眼角流露出俏皮的笑意,道:“我真美吗?”
“真美。”
“那我要是不美呢。”
“你什么时候都美。”
“哼,油嘴滑舌。”樱花蹲身坐在石上,拣起小石子向外丢。
连小虎跳上石来,挨着她坐下,道:“我猜那个蒙面人就是你,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樱花抱着腿,双目望着远处,道:“什么蒙面人不蒙面人,你就当是做梦吧。”
连小虎听着樱花淡淡地口吻一愣,道:“那蒙面人可不是做梦,我昏迷中还听到许多人谈这谈那;对了,一剑门门人怎么会在听月山庄后山出现呢,难道……”
“你怎么还说呀!你就当是做了一场梦,什么都不要再提。”
连小虎从侧面见她柳眉紧蹙,轻声道:“你生气了?”他不问还好,一问,樱花双手掩面,纤细白皙地指间竟流下泪来。连小虎顿时惶恐,手足无措地道:“你……你怎么了?你……你别哭啊!我……我不说了好不好!”他越劝,樱花双肩一抽一抽地,愈发哭狠了。连小虎见劝她不住,不知怎么是好,心中一片冰凉。
樱花哭泣一场,心中觉着好受许多。从怀中掏出手绢,拭干泪水,撩开长发,侧脸见连小虎没了动静,手指拉了拉他衣襟,道:“你怎么了,不说话了。”
连小虎面色灰暗地呆着。樱花见他神色,轻轻叹口气,拉过他手,道:“小哥哥,是我自己伤心,不怨你。”
“你……一哭……我……我心里可比死还难受。”
樱花抿嘴一笑,长长睫毛上尤自挂着泪滴,低声道:“你可真傻。”整了整脸色,盯着他双眼,道:“小哥哥,我给你说,你记在心里。回山庄后,那些蒙面人、灰衣人、还有明月大师给你疗伤的事,以及你听到的言语,一概不能说。你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对谁也不要再提。不然可有性命之忧,知道吗?”
连小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道:“知道了。”生怕一不小心答错,她又哭起来。到今日,他才领会少女眼泪的巨大杀伤力,比起洗髓经神功,厉害万倍。
第二十二章、筹备
连小虎几日不在庄上,花圃这边都道他被侯爷招去办事,所以也无人疑问,如此正合他心意。但这日,祁三忽然来领他去见庄主。
连小虎心里忐忑,陈庄主问起失约事情怎么答呢?他心底对这位平易近人的陈二公子十分尊重,不愿意欺瞒,只是樱花的旨意……好象……好象也忤逆不得。连小虎一路上嘀嘀咕咕,颇费脑筋,思来想去,最后一拍脑门,说不得只得小小地撒个谎。等他拿定主意,听月轩也到了。
轩内一僧一道一俗,三人言笑正酽。见他进来,陈宣礼指着道:“大师,你看此子如何?”
僧人六十开外,眉粗眼阔,神情透着豪放,他看了眼连小虎,道:“此子双眼神完气足,眉宇间英气勃勃,想来必是贵府的少年英雄。只是落脚轻飘,似乎内息有滞碍,怕是身上有伤吧,让老衲来看看。”他伸出手来,手掌怕不有蒲扇大小,一把抓住连小虎右腕脉门。
连小虎着实吃一惊。他站在门旁,两人相距丈余,没见僧人动作,只是一伸手,就拿住他手腕,好似两人原本是挨着一般。而僧人一眼看出他身上有伤,更是神奇。一股宏大的热流从脉门涌入,连小虎出于自卫的本能,腕间经脉一缩一放,化去对方气劲,金丝缠腕,要去拿僧人的腕脉,也想象摔房横一样,摔僧人个仰面朝天。他少年人无知无畏,换做武林中旁人,给僧人拿住脉门,别说反抗,立马大叫投降。僧人自然不会被他动作反制,小指轻轻一弹,连小虎翻腕的动作立刻半途而止。僧人的气劲在连小虎经脉缩放间,寻隙导|穴,极快地进入其任、督二脉。连小虎顿时浑身乏力,一股热流在周身游走,内伤滞碍处豁然开通,浑身如沐春风,僧人不仅未伤他,反而疗治了他的内伤。但一老一小,都瞪大眼瞪着对方。
陈宣礼和全真教主玉清子对望一眼,觉着奇怪。
“好小子,洗髓经神功练成,是不是张邋遢教的?”
连小虎愈来愈觉出老和尚地神通,急道:“什么张邋遢,是张真人。”
僧人哈哈大笑:“张邋遢修成正果,成了张真人。”
玉清子道:“大师口中的张邋遢,是不是当今皇帝称为真人的武当道士张三丰?”
“不是他是谁。”僧人笑过,对陈宣礼道:“老衲当年像他这个年岁,功力可不如他,公子府上果然英才辈出。”
玉清子和陈宣礼都有些惊讶,这话若是换个人说,没人信。但僧人乃当今少林方丈——一空大师,近百年来少林罕有的天分人物,三百六十一式‘龙神八部’掌,称雄天下,内力之强,综观江湖,已不做第二人想。从他口中吐出赞许之言,可想而知。
陈宣礼道:“大师夸奖他。”
一空摇摇头,道:“老衲岂是虚言,此子若致力武学,假以时日,必成名家大师,成就只在老衲之上。”
玉清子肃容道:“大师,这少年经您一点评,江湖道上又出了位少年人物!二公子,府上卧虎藏龙,我辈也多了份生力军,可喜,可贺!”
陈宣礼道:“说来惭愧,这孩子乃敝师妹让投奔我的。宣礼当日见他乡下少年打扮,只给他个粗使杂活做。哎,古人言的好,世上千里马有之,伯乐不常有。宣礼才疏识浅,误人误己,只盼这届大会上人才辈出,广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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