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侠传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四峰群狼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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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带来的后果,他是不知道的,只知道他应该行动。

    再入后山,已是轻车熟路,阵势阻不住他的步伐,黑暗挡不了他前进的决心。穿越林阵,林外一堵山崖,崖上竟起一高墙,高墙总有丈余来高,沿着山势绵延下去。

    墙体建在陡峭崖顶,中天明月从墙垛上照下来,突显出墙体的阴森高大。

    “难道这就是陈家祖祠?”想到后山的禁令,连小虎犹豫一下,但今夜总要将此事探个明白。一咬牙,快步抢出林子,几个箭步就窜了上去。脚尖一点,提气飞上高墙。伏在墙头,放眼一望,惊的他目瞪口呆,几乎失手坠下。

    第六十一章、六郎

    一烛孑然,屋外山风呼啸,屋内却是静谧悄悄。

    明月双目凝着窜动的火苗,十年的寂修,心已如止水,但亲睹伊人容颜,相见不能相识,情何以堪!往事抑制不住地奔来,一幕幕浮现眼前:

    漆黑的夜晚,皇宫齐云楼大火烧的半个苏州城通红。

    一个幼稚孩童哭喊着,挣扎着,要往火堆中去。

    “妈妈……妈妈……”

    “六郎……”明义紧抱着挣扎哭喊的他。

    “妈妈……妈妈……”

    “六郎……给主母磕头……咱们走!”

    “我不走,我要妈妈,我要和妈妈一齐死!妈妈……”孩童哭喊着,挣扎的愈加厉害。明义听着冲天的喊杀声,不再犹豫,出手点了孩童的晕|穴,伏地冲着剧烈燃烧的齐云楼磕了三个头,道:“主母放心,明义粉身碎骨也保得小主公安全出城。”擦去泪水,将孩童缚在背上。

    徐达的大兵已经杀进宫中,纷纷叫嚷:“张贼的婆娘自焚了!张贼的婆娘自焚了……”众兵丁涌过来,万千兵马,一条血路,明义护着幼主陷阵而出。

    明月长长叹口气,紧闭上眼帘,耳边似乎依然有惨烈地杀声,眼前却仍是一烛孑然。浪迹天涯成长地艰辛,却让他遇见刻骨铭心地爱人:

    “六郎……”

    难道娇儿没忘记我?明月抚起衣袖,抚摩着龙身,眼前仿佛看到一个紫衫姑娘弯着腰,雪白的额头微微渗出汗珠,柳眉下的秀目透出些紧张,纤细的手指捻着纹针,刺一下便问:“疼吗?”

    “不疼。”

    “真不疼吗?”

    “真不疼。”

    紫衫姑娘终于刺完,将丹砂涂在刺处,又问:“这样也不疼?”

    男子笑道:“不疼。”

    紫衫姑娘用软巾擦去丹砂,一条蜿蜒气势磅礴的金龙,鳞爪踏雾,云身隐现,穿云昂首的龙头因为点睛龙威大发,气韵生动,真若腾云飞去一般。

    紫衫姑娘不禁有些出神,轻声道:“你身上为什么纹这条龙啊?”

    “小时侯母亲纹的。”

    “当初怎么不点睛?”

    男子笑了笑。

    “你笑什么?”

    “我说了你别生气。”

    “谁和你生气。”

    紫衫姑娘推开窗格,窗下一潭碧水,半池绿荷,三两只红颈鸳鸯嬉水田田荷下。

    “母亲说……等我成家才可以点睛。”

    紫衫姑娘双手支颐,眼光似盯着荷下鸳鸯戏水,可耳后淡淡地酥红泄露出内心的羞怯。

    男子瞧着她的侧脸,低声道:“娇妹,我……我……去求婚,会不会被拒绝?”

    绿的荷叶上飞来一只通红的蜻蜓,在空中微微一凝,落在叶盘上,倒象绿绒裹着的红玛瑙,日头下闪着火辣辣地红。

    “你害怕就别去。”紫衫姑娘头也不回地跑走了。而当日的傍晚,这个青年怀着怎样的激动、怯然的情怀去求婚。

    连府半山堂半依山半临一池清荷,飞檐斗角,四面开窗。堂上张灯结彩,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淮扬名菜、珍馐罗列,扑鼻的酒香称出主人招待的诚意和堂上的喜气。

    连世如点头微笑道:“只怕小女性子拙劣,要贤侄委屈了。”

    青年“扑通”跪倒:“岳……父大人……受小婿一拜!”眼泪夺眶而出,喜极而泣。

    连世如哈哈大笑,将张六郎搀起。

    莫人杰笑道:“连大人,我们适逢其盛,您窖藏十六年的女儿红,还不让连滢娇小姐取出,替金龟婿斟上。”

    托盘上的那坛酒,是江南人家女儿呱呱坠地时窖藏的,等待迎亲的唢呐声响起,才开坛飘香,因此有个极雅极诗情的名字——女儿红!

    连滢娇换了身娇艳桃红的裙衫,可纵是天下最娇艳的桃红又怎及她脸上羞红的一点。橙红的酒液溶着万千的女儿情,注满了青铜的酒樽,连滢娇洁白颤抖的素指端起,那是再也不敢看情郎一眼。

    连世如笑道:“六郎,喝下这杯酒,滢娇就托付你了。”

    张六郎凝着连滢娇秀目,身子发抖,颤声道:“有六郎在,绝不会让娇儿妹受一丝一毫的苦。”

    “老夫相信你!”

    张六郎接过樽中女儿红,一饮而尽。

    连滢娇再也掩饰不住羞意,疾步出阁。

    众宾客欢笑着,“咔……”震地的雷声,披天盖地的暴雨陡然降临,震散了满桌地喜气,震醒了痴心的人。

    闪电在云层中飞窜,雷声一个接一个滚落,倾盆大雨如注般浇的瓦面山响。堂上烛火明暗摇晃,将众人面目映得一阵青一阵白。

    张六郎腹如刀绞,掌心的青铜酒樽被捏碎,樽座“当”地坠在地上,骨碌碌滚开。心房有如万千根毒刺穿透,兴奋而涨红的脸庞瞬间惨白,鬓角滴下水来。

    “你们……下了什么毒?”

    “二郎神,你杀人如麻,我们替天行道,度你上西天。”

    张六郎冷笑连连,但他倏地停住笑声,瞪着连世如,慢慢道:“我……不信娇妹会害我……一切……一切是你主使的!”

    连世如向后退一步,道:“不要痴人说梦,娇儿怎么会看上你这个魔头。”

    闪电划过黑夜照彻天际,张六郎颤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他眉间渐渐发红,额中宛如开了一目。

    莫人杰不自禁的后退,喃喃道:“暴雷功……”

    连世如镇定的面容下也陡显一丝慌乱,但瞬间隐去,道:“大伙上。”

    杀……就是杀!

    战局可惜不是连世如期望的结果,他一脸仓皇,中峰三绝、塞北双雄和号称一剑斗天寒,享誉武林二十载的莫人杰,俱被暴雷功击的如烧焦的炭核,他精心布下的劫局却落得满盘皆输。

    “为什么?”

    “为什么?你知道我是谁?我就是你父亲手下十龙之四‘渊龙’连心。哼哼……不为什么,王爷的宝藏是江南百姓的血汗,也是无数弟兄拼死用命换来的,岂能独归你张家!”连世如索性大吼出来。

    “宝藏?又是宝藏……八年来,为了这份宝藏多少人送了命,今天又是为它!很好,你处心积虑原来也是为它!”

    “不错。非是连某人忘恩负义,财帛动人心,原也怪不得我。”

    “是的,怪不得你。”

    张六郎说着,忽然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悲伤和失落,眼泪从眼角流出。肉体的伤痛,死亡的威胁,不会让他落泪,可恋人敬下的毒酒,却从心灵直到四肢的最细微末端,都令他清晰无误地触到痛苦,无从躲避、无从遗忘,一颗浸满鲜血的心泡在毒酒中反复挣扎!

    如果说仇恨是天注定的,那么为何相逢呢?

    “女儿红……多美的酒名!拿去吧,这就是你想要的藏宝图!”

    张六郎仰天长啸,身影消失在风雨中。

    一方明黄|色的丝帕缓缓飘落泥泞里。

    连世如盯着丝帕,诧异、吃惊、狂喜、不解,疑惑,种种表情堆在脸上,雨水顺着脸颊流进他张开的嘴里,一无感觉。

    只是世间的事谁又能说的清呢,费尽心机得到了藏宝图,给连家又带来了什么?!

    “唉……”

    明月长叹口气,世事纷扰,灵台不净。盘腿蒲团上,念起清心咒,耳边忽听见屋外打斗声。开门看出去,林中月光下,数十个蒙面灰衣人围着一个白衣汉子正在撕杀。白衣汉子却是那日挟走连滢娇的人。但他白衣上沾满鲜血,脚步已显踉跄。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喝道:“冷飞,交出书册,饶你性命。”

    冷飞连声冷笑道:“班天徒,有种的只管上来拿。”刀出如风,只是他身上有伤,又被蒙面人缠斗已久,渐渐力乏。

    班天徒掌力尤显强悍,出招凶狠。掌势劈落,冷飞侧身躲避,他紧逼一步,上掌推击,一瞬间突破刀招。冷飞只有回刀砍落,期望能伤及对方,而胸上这一掌已无法闪过。以班天徒掌力,非死也残,

    冷飞微感遗憾,脑际忽然闪过连滢娇的眼神,此刻心底明净,恍然澈悟:“连姑娘是信任我的!冷飞啊冷飞,你当真是愚笨之人,错把连姑娘的言语当作怀疑,去街头买醉,死在这荒山上原也是不亏。”他心中电光火石的念头闪过,闭上了眼,等待敌人的致命一击。

    一声闷雷,似乎隔着厚厚的云层传来,身周空气震撼中燃烧,弥漫出大火过后的焦味。

    冷飞睁眼,一个浑身黑衣的神秘人立在身前。而班天徒衣衫支离破碎,赤裸出两条黑黑的膀子,浑身不停哆嗦,瞪着黑衣人结口道:“暴……雷……掌!”

    黑衣人宽大的黑袍一舞,平地卷起狂飙,众灰衣人惊骇中躲闪。

    风平浪静后,空山寂寂,影动树梢,黑衣人和冷飞俱不见了踪影。

    众灰衣人面面相觑,惟有班天徒仍喃喃自语着:“暴……雷……掌!”

    第六十二章、巨坑

    墙下竟是一处周边数里,深达数十丈的巨坑。

    坑底,灯火如豆,数十人在开凿。环坑的坡上,一圈圈土路,百十人挑着担子、推着小车,将坑底挖出的土方沿着坡路向上搬运,分明是一处大工地。

    “这难道是陈家族祠?”

    当然,憨子也知道不是。这个疑问连小虎不需要谁来回答,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章小毛!

    章小毛一身褴褛衣衫,挑着堆成小山的扁担,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晃,吃力地蹒跚上行,偶尔仰起脸来,用衣袖揩汗,月光照在他瘦狭的脸上,只余一双眼尤显得分外大。连小虎若非从他五官的轮廓和眼神中,几乎认不出这个瘦骨伶仃之人就是借宿人家的乡村少年。

    “章小毛怎么在这里做起了苦力?”

    连小虎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想起中峰派失踪的僧人,他仔细观察,大多苦力粗手大脚,显是庄稼汉子,并无僧人模样的。

    “难道江南失踪的百姓都在这里做苦力?”

    连小虎心中万分惊诧,还生出莫明的恐惧,思绪万千翻腾际,章小毛已经挨到坡顶,他腿一软,沉重的担子立刻将他压趴下,呼哧呼哧地喘气,吃力地坐起,想缓口气再挑。一匹马过来,章小毛慌忙起身去挑担子,筋疲力软,没能挺起,一屁股复坐到坡上。他脸骇的白了,双手立刻抱住脑袋,曲身蹲在地上,身体发抖,一味地嘶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一道黑影,“啪……”背部衣片从中裂开,血口从肩延至腰胯,皮鞭起处,甩出一串血珠。

    皮鞭是上好的牛皮浸在卤水里制成,监工更是些功力在身的大汉,一鞭下去,皮破肉绽,此鞭也就有个好听吉利的名字:“开杠花!”

    章小毛杀猪似的嚎叫,再也不敢蹲在地下。手脚并用,爬到担子旁,嘴里兀自哭嚎着,也不知是骇极了竟激出劲来还是怎的,沉重的担子这会倒一下子挺了起来。

    监工冷冷笑道:“贱骨头,不打不出力。”心里对自己雷厉风行的手段颇为满意,顾盼自得。忽见墙上飞下一道身影,月下似悄无声息滑翔地蝙蝠,眨眼到眼前。

    监工大惊,喝道:“什么人?”

    身影落在章小毛身边,一伸手抓起他肩头担子,“呼”一下将担子掷过来。

    监工本能撑手去拒,担子挟着恶风,撞上他胸口,连人带马给撞飞起来。监工“啊”地声惨叫,拖曳着尾声坠落,坑底传来沉闷的扑通声。

    坑周霎时寂静异常。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坑北侧坡顶的屋舍奔出一群人,大声喝问。

    连小虎将簌簌发抖的章小毛搀起,道:“章小毛,我来救你回去。”

    章小毛眼光中只有惊魂的恐惧,身子一味地向后缩。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借宿你家的连小虎。章大娘托我来救你回去。”

    “连小虎……”章小毛嗫嚅自语,瞧着连小虎的眼光渐渐有了反应,流露出一丝希冀的神情,道:“我……我娘叫你来救我?”

    “是啊,没成想你真被这些坏蛋抓到这里。”

    章小毛忽然大声哭道:“我要见我娘……”

    “好,咱们走。”

    “走,哪里走!”

    一声断喝起自身后。章小毛吓的一哆嗦,复蹲身地上,抱头发抖。

    连小虎转过身来,身外数丈处,几十人手执刀枪棍棒,冷冷地盯着他。

    松油火把烧的毕卜作响,影的满场通亮,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过来,他一身灰衣,面白无须,但眼神犀利,精光照人,立在那里自有种气势。

    “在下白首奇。”

    “你就是这些强盗的头子?”

    “小子何人?”

    白首奇面显怒色。连小虎身形突然飞窜起,一掌拍向他,喝道:“你们为什么要掠人?”

    白首奇掩日剑一摆,兜胸刺过去,犀利剑锋透出一股青蒙蒙的寒气,剑尖未到,已沦肌浃髓。

    连小虎心中吃惊,双足点地,身子如在冰面滑行,闪到上手,袖中灭血倏出,直刺他肋下。白首奇回剑一挡,两剑相交,“叮”一声脆响,白首奇执剑右腕一阵麻木,掩日剑几乎脱手,不由退后一步。连小虎抢上前去,举剑跟刺。他手上灭血是短剑,两人贴身相搏才不至于吃亏。

    霎时坑边坡上像滚动两团光球,翻滚跳跃,漾起的剑气,纵横飞舞,旁人那是丝毫插不上手。一来二去,白首奇渐渐心焦,掩日剑一振龙吟,催动真气,施展“毒蜂王剑法”攻击。这套剑法乃一剑门无上克敌法宝,他浸淫了三十年,岂是寻常,剑式快若飞针,叮当金铁交鸣中,迫得连小虎步步后退。

    第六十三章、回家

    众一剑门弟子大声叫好。“师傅这一招‘蜂使蝶媒’太妙了,不愧剑针的美名。”

    “白师叔,杀了这小子。”

    “毒蜂王剑法”讲究毒似蜂针,快似蜂刺,集狠辣迅速与一身,端是厉害,自然也极耗功力。白首奇希望速战速决,偏生连小虎力大拳重,灭血招数虽不精,拳法可以补救。拖战下来,白首奇疲态呈露,连小虎一剑搭其剑脊,白首奇真气催动,挺力上挑。两力相较,白首奇力道忽然落空,身子一仰。连小虎灭血一绞一缠,他手中掩日剑再也把握不住,“嗖”一声直窜上天。这一飞窜力道合两人之力,大的出奇,掩日剑如钻天的焰火,一下就没了影。

    白首奇出掌过手,被连小虎震出数步。

    夜空中刺耳哨声,一点寒光流星般直坠而下。

    众一剑门弟子大呼:“白三爷,小心。”

    那剑直奔白首奇脑门落下。白首奇急闪。连小虎抢上两步,身形跃起,电光火石的瞬间,右掌一把攥住掩日剑剑把,身子陡地来个空翻,卸去下冲力道,轻飘飘落地,右臂一挺,掩日剑青气蒙蒙的剑尖指住白首奇咽喉。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只是一瞬间。连小虎纵声长啸,啸声穿透云霄,众一剑门弟子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连小虎大喝道:“放人!”

    两人相斗之时,一剑门弟子复将章小毛擒在手里。

    白首奇愧怒交加,无颜应对。众一剑门门徒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所措。但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重复道:“放人!”

    连小虎猛地转身,不由愣住。身后数丈外,陈宣礼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连小虎不自觉地移开目光,将剑收回。

    陈宣礼冷哼一声,道:“你为什么到这里?”

    连小虎低头道:“我……是来寻人的。”

    “难道不知盟中禁令?”

    “知道。”

    “违令者如何?”

    “斩。”

    “那你要如何?”

    连小虎低下的头忽然昂起,脸色因为激动而变的通红,大声道:“盟主,我……我不是有意违令,这……这帮一剑门门人劫掠村民,我答应了章大娘,要替她寻回章小毛,这人就是章小毛。”

    陈宣礼看看瘦骨伶仃的章小毛,冷冷道:“你怎知道?”

    “我在小贞村亲眼所见,十一个村民都被他们劫来了。”连小虎眼含泪水激动道:“盟主,您是我衷心敬佩的人,您待人真诚豪爽,为天下百姓,举起大旗,锄倭寇,杀盗匪,江湖中人没有一个不赞颂的。我跟着您,就是赴汤蹈火,死上千回也心甘情愿,可是盟主……这帮一剑门门人劫掠村民,害的人家家破人亡,不就是强盗吗!这和盟主您倡导的正义、公理,又有哪一点相符。盟主,小虎求你将这些村民放回去吧。”

    陈宣礼看着这个激动流泪的少年淡淡道:“你年少,不懂事,这些村民你问问他们,干活有工钱,活干完了自然放他们回乡,比在自己地里干活,又快活又挣钱,你问问他们,可愿意回村。”他话音才落,四周苦力纷纷道:“老爷说的不错,这里有大馍吃,一日还有两吊钱,我们不愿意回村,愿意留这里干活。”

    连小虎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陈宣礼微笑道:“他们在这里干活,我是任他们来去的。”

    连小虎喃喃道:“但……但我答应了章大娘,找回章小毛,送他回家。”

    陈宣礼脸一沉,但依然和声道:“不错,江湖中人以信为本,那你问问章小毛,愿不愿意走?”

    章小毛被一剑门弟子放开,蹲在地上直哆嗦。

    连小虎小心道:“章小毛,你愿不愿意回家?”

    章小毛深陷地眼珠,像是受惊吓的兔子,不停地转动。四周一剑门大汉冰冷的眼光,更让他畏惧,但母爱的渴望、家的温暖,这个疲弱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地大哭道:“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抱着连小虎大腿直摇。

    连小虎望向陈宣礼。

    陈宣礼面色一冷,“哼”一声,道:“好,他既然愿意走,你带他走吧。”

    连小虎道:“多谢盟主。”搀起章小毛向外走去。

    陈宣礼盯着两人身影半晌没出声。

    第六十四章、制偶

    连小虎带着章小毛出来山庄,虽说可以了了章大娘的心愿,但他心情抑郁,沿山道驰出两里地,道旁林中“嗖”一声飞来一物。连小虎探手一抓,将那物攫在手中,摊开一看,脸上才露出些笑意。跳下马,牵到林中,嘱咐章小毛下来歇息。

    进了林子,低声唤道:“小情人,小情人……”

    树后飞出根粗枝,“梆……”地敲在他脑门上。

    连小虎揉着生痛的脑门,道:“你还真打?”

    “哼,你乱喊什么,谁是小情人?”

    “谁叫你拿情人偶暗算我,被我一把抓住,你狡赖不掉。”

    连小虎将手探开,那枚红Se情人石闪烁在掌心。

    樱花“噗嗤”笑出声,伸出手来,她洁白细致的手心,一颗蓝莹莹地情人石静静地躺着,悄悄地眨着眼,两人会心一笑。

    “小哥哥。”

    “小姐请讲。”

    “哼,贫嘴。今夜你干什么去了?”

    两人说着话,寻到一块山岩坐下。触动烦心事,连小虎长长叹了口气,将今夜的事情约略说了一遍,叹道:“我本不该对你说的,可……可我觉得盟主把那些村民圈在后山,总有些不对劲。”

    樱花盯着他半晌,忽然拉起他手道:“小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连小虎苦笑了下:“我是什么好人呢。”

    樱花见他脸色,岔开话道:“别说不高兴地事了。小哥哥,你的灭血呢?”

    连小虎自袖中取出灭血,递过来,道:“做什么?”

    樱花将红晶石拿起,左手执石,右手持剑,剑尖在石上刻画。晶石质地坚硬,但灭血剑尖所到处晶粉簌簌洒下。连小虎凑过头去,不一刻,一个笑容可掬的偶人出现,不禁赞道:“刻的真好。”

    樱花微微一笑,道:“你不是喜欢泥人吗。”将手上的蓝石如法炮制,连小虎再看,一个婉约清丽的偶人小姑娘在剑尖下呈出。

    樱花将红偶人刻了个“虎”字,蓝偶人上刻了“樱”,将两个小偶人托在手心,举到连小虎眼前,道:“怎么样?”

    “真好。”

    “我找线穿起来,咱们挂在脖子上,好吗?”

    连小虎点点头,樱花取出红线穿好,将偶人小姑娘挂在连小虎脖中。连小虎将红偶人挂在樱花脖上。两人相视一笑,均觉得无限温馨。

    小贞村在临安县东北,路途不远,在连小虎央求下,樱花陪他送章小毛回家。一路无话,这日晚上到了黄头岭。望见村里的灯火,章小毛就开始掉泪,进了家门,看见爹娘,一家人抱头痛哭。

    连小虎拉了拉樱花,趁一家人哭的忘乎所以时,悄悄退出。两人依偎马上,都不想说话。清脆的马蹄一声声敲碎山间月色。

    “妹子,我问你,你说父母是什么啊?”

    樱花回头看他一眼,道:“小哥哥,你问的真有意思,父母是什么呀?父母就是你哭的时候替你擦泪,你跌倒时扶你起来,你欢笑时替你高兴的人。”

    “唉……”连小虎长叹了口气。

    樱花轻声道:“小哥哥,你想你父母了?”

    连小虎摇摇头。

    樱花问道:“这一路上我见你时常发呆,你想什么呢?”

    “我也不知想什么,但总是问自己做的对不对。今夜见了章大娘一家欢喜的样子,我才觉的我对了。”

    “小哥哥,你是好人,你无须为此苦恼,你总是对的。”

    连小虎笑道:“还是妹子相信我。”

    一骑双乘,两人都不急着赶路,任由跨下大青马在山道上漫步。连小虎望着黝黑的山体,道:“我不是苦恼,只是……只是盟主在我心目中从来都是高大完美的。可……有些事情我想不透,他在木府不顾忌自己同伴,暗算杀人,又将许多村民掠到自己庄中做苦力,这……这怎么说也不是英雄好汉的行径。”

    “谁能是完美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许有些人他们总是有着秘密背着人,只是大家不知道罢了。”

    “妹子说的有理,大家示人的是一面,背人的或许还有一面。不过,我觉的还是有完美的人,比如说我的好妹子樱花。”

    樱花侧过身,温柔的眼光望着他,转头望望天上的明月,道:“小哥哥,你过去相信你的盟主,现在看到他的另一面,你苦恼,若是你亲爱的人背叛了你呢?”

    连小虎笑道:“又有什么背叛不背叛,只要是我亲爱的人,只要他们行事正当,背着我又有什么呢。”

    “若他们做的是坏事呢?”

    “坏事?”连小虎呆了呆,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的好妹子是不会做坏事的。”连小虎笑道,却见樱花翕动的长长睫毛上挂了水滴,月下晶莹发亮。

    “你哭了?”连小虎诧异道。

    皎洁月色下,樱花玉颜宛如冰冷寒雨中的睡莲般洁白凄楚。连小虎大增怜爱之情,道:“怎么了,妹子?”

    “小哥哥,你搂紧我,我冷。”

    连小虎将樱花搂在怀中,两人紧紧相偎,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两个少年怀着亲爱的情怀消失在山道上,他们不知道身后山村起了场奇异地大火。众村民呼号扑救,可火大风急,章大娘一家都没有逃出来。一家人在团圆的心境中上路,奈何桥畔倒不至于孤单了。只是连小虎若知道这样的结局,不知道内心是不是要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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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毒茶

    两人一路上看山看水,虽非春光胜似春光。大青马驮着两人,一天走不了几十里路,它也和主人一样,快乐得不得了。

    走临安县城时,连小虎说起被县太爷抓到牢中关起来的事,樱花大叫有趣,非要拜会拜会这位贾老爷。谁知到衙门一问,贾老爷已经荣升台州府知府,升迁之快,令人侧目。樱花不能一睹贾老爷的丰采,连称可惜。只是恐怕贾老爷不大高兴见她,见她能有什么好事呢。

    欢宴总有散场,行程自有尽头,两人终于到了杭州城外的长亭。一个瘦瘦地伙计,拦住马头,热情地招呼:“公子、小姐,这有正宗龙井村出的正宗龙井茶,进来尝尝。”

    连小虎看看樱花,樱花看看他,两人相视一笑,进来店中。

    草舍茅棚,几张桌子擦的倒也干净。一个布衣老者背朝外地靠里坐着,一头银发雪亮,惹人眼目。

    瘦瘦伙计将两碗青翠欲滴的茶汤端上,殷勤笑道:“两位客官,请用茶。”

    两小进茶馆是醉翁之意,只是想再多待待,进了山庄就没有这般单独在一齐静静坐着的好机会了,两人纵不言语,只要这样互相看着,就比什么都快乐。

    那伙计生恐客人不能欣赏他的好茶,起劲劝道:“公子、小姐,这茶汤之水可是山泉甘澧,两位尝尝。”

    樱花道:“小二哥,你歇着吧,你的茶我们一定品。”她和连小虎相视一笑,不得不端起茶碗品尝这茶好水美的龙井,省得这伙计聒噪。

    伙计见他俩用了茶,长舒了口气,直起腰笑道:“两位,这茶还可以吧。”

    连小虎嫌他罗嗦,道:“好了,我们会品。”见他笑嘻嘻地脸上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既得意、又狠毒的表情。连小虎一怒,正要发作。忽然樱花呻吟一声,脸色霎时惨白。连小虎道:“怎么了?”才问过,自己腹中似被万丛钢针扎了一下,不由他“哎哟”一声,从喉管到肠胃如火燎一般,疼痛难忍。

    樱花颤声道:“小……哥哥,茶有毒。”她纤纤的手指紧紧扭住连小虎手掌,不停作抖,鬓边也渗出汗珠。

    连小虎见樱花痛苦情状,心如刀割,道:“樱花!樱花……”

    伙计在旁哈哈大笑。连小虎恨不能一拳砸扁他脑袋,但这毒茶毒劲委实强烈,仿佛刀子在肚中猛搅,连指末端都因抽搐而发抖,更不用说运劲出手了。

    伙计笑声中进来一瘦高道人,道:“摆平了?”

    伙计笑道:“道长的蝎毒骨粉茶,大材小用,只用指甲点,这两人就不行了。”

    瘦高道人阴冷目光看了看两人,伸手摸摸樱花面颊,道:“可惜这小姑娘娇媚动人,却做了这小子的陪葬。”

    樱花疼的几乎昏过去,连小虎双目喷火,怒瞪着两人。

    “伙计,什么茶瞒着老人家不给喝?”靠里的布衣老者突然过来,大声道。

    伙计一愣,转而嬉笑道:“怎么,你老人家也想品品?”

    老者双目大放异彩,道:“龙井、白毫、铁观音,老人家尝过,什么宝贝蝎毒骨粉茶,听起来不错吗,不妨泡碗来老人家品品,少不了你茶钱。”

    道人阴笑道:“这桌上现成两碗,阁下请用就是了。”

    老者不知是不知情,还是真疯真傻,将连小虎用过的茶汤端起一饮而干,速度快的连小虎想阻止都来不及。

    道人心里放下块石头。老者说话虽有些疯癫,但鹤发童颜的看起来大有道行,没准别是江湖异人,但见老者将毒茶喝下,别说你是江湖异人,纵是天罗金刚也叫你断肠。开心笑道:“老头儿,如何?”

    老者伸舌舔舔嘴唇,忽然咧嘴笑道:“哈哈,果然好茶,胜过你这假龙井。”

    道人和伙计一愣。

    “你两位不品品,岂非暴殄天物。”

    道人和伙计未反应过来,老者端起樱花身前茶汤,手掌卡住伙计下巴,伙计颌骨|穴受压,嘴巴大张。老者手一扬,咕咚,半盅茶下肚。

    瘦瘦伙计登时呆住。

    老者拍拍他头,道:“喔,这很乖。”

    道人看出老者古怪,一把毒蝎粉掷过去,身子向后窜。老者袍袖一卷,毒粉全拢在袖底,忽然就贴近他身子,如法炮制地将剩下的半盅茶倒进他肚里,拍拍他脸道:“你不乖。”

    道人几乎晕过去,可被老者轻拍后,一个身子僵硬,连嘴巴都动不了了,这一吓,冷汗全冒出来。

    老者反而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面无人色的道人和伙计。

    连小虎呻吟道:“老祖爷,你怎么也吃那毒茶?”

    “臭小子,祖爷能像你俩就知道眉来眼去地,啥都不顾。”老者说着,一张嘴,一口茶水箭一样喷出。茶水沾地,滋滋地泛起水泡。

    老者咂嘴道:“乖乖,厉害!”

    连小虎颤声道:“老祖爷,快……快救救樱花!”

    “不错,小姑娘受大罪了。”老者起身要救,转眼看到连小虎心急如焚,栖栖惶惶地神情,大摇其首道:“臭小子,又差点上你的当,老祖爷新练了三招,你答应老老实实跟我学,我才救你这小相好。”

    连小虎一听,肚子虽疼的厉害,头更大,可为了救樱花,别说是学三招,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在所不辞,正要开口答应,樱花呻吟道:“我不让他救,小……哥哥,祛毒丹……”原来她不识老者何路神仙,耳中听老者逼迫连小虎,不知是什么卑劣条件,自然不能答应。

    第六十六章、真人

    连小虎猛然想起宫兰兰所赠药物,抖颤着手从怀里取出,道:“这有伯母的祛毒丹。”

    谁知老者一把夺去,道:“臭小子,藏有宝物不说。”取下瓶塞,伸鼻去嗅。

    连小虎急道:“老祖爷……”

    老者倒出药丸,忽然大声道:“小小丫头,脾气不小,不让我救,我偏要救。”他手法高明,樱花未及违拗,已给他喂下药丸去。

    老者大是兴奋,道:“臭小子,现在我救了你的小相好,你该跟我学招了吧。”

    樱花气道:“他的毒未解,怎跟你学什么鬼招,你快给他解毒。”祛毒丹入腹,果然有效,一股冰凉气弥漫腹内,灼烧痛感减小。

    老者嘿嘿一笑,不答樱花话,忽然一手一个,抓起两小,飞也似的跑出,大声道:“这臭小子再不跟我老人家老实学招,别想让我老人家解毒。”他速度奇快,樱花要开口,口鼻处呼呼风响,竟压迫的无法出声。他这一跑,道人和伙计魂消魄散,心中只想喊:“祖宗,你可别走。”老者已不见影踪。

    老者奔上一处山丘,立在崖边,将连小虎身子向外伸出,道:“臭小子,跟不跟我学招,不学我老人家就把你丢下去。”

    崖虽不甚高,但人丢下去定摔成肉酱。连小虎此刻早疼的昏过去,哪里能答话。

    樱花大叫道:“学了学了,你快住手!”

    老者哈哈笑道:“好,小小丫头,这臭小子不学,我就把你丢下去。”

    樱花手忙脚乱地夺过瓷瓶,倒出一把药丸,塞在连小虎嘴里,控他喉头肌肉,使药丸入腹。樱花望着连小虎痛苦面色,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老者嘻嘻笑道:“小小丫头,他壮的跟牛似的,死不掉,你哭啥?”

    “那你怎么不试试那毒茶?”“我老人家不是试过了吗,有什么大不了。”老者大不以为然。

    樱花想想确也是的,不过嘴上可不软,道:“我想哭,挨你什么事,我就是哭!”

    “好好好,你哭。”老者走过一边,嘴里嘟囔道:“小小丫头,脾气这么厉害。哎,臭小子不知江湖险恶,跟着老人家在山上练武学拳多好,偏生骗我老人家,一去不返。江湖上有什么好,被人下毒都不知道,身旁还缠着个厉害的小小丫头,大受其罪,嘿嘿,孺子不可教矣。”

    樱花听着老者叽里咕噜的话语,心里不由一动,可看看又不甚像,记得连小虎说的那人应是满头黑发,眉毛胡子灰白参半的奇怪模样,可这老者一头银发,颇有仙风道骨的意韵,除了说话疯癫外,蛮正常的吗!樱花擦了把眼泪,气鼓鼓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丫头,没礼貌,老人家不理你。”老者果然背过脸去。

    樱花抿抿嘴,娇声道:“那老前辈,您怎么称呼?”

    “这还差不多,我老人家称呼吗……”老者拍拍脑袋,看他表情甚是认真思想,可半晌,他紧皱眉头,嘴里嘟哝道:“这个吗,老人家称呼……”

    “张三丰张真人。”

    “对对,我老人家是叫过张三丰,臭小子,你说对了。”

    樱花回过头来,连小虎醒了,只是他脸上的愁苦表情比受毒茶折磨时还要难看。樱花不由笑出声,原来她想起连小虎给她讲的三怕:一怕红、二怕哭、最怕就是张三丰。现在他的最怕来了,樱花倒很觉的老者疯疯? ( 大明武侠传 http://www.xshubao22.com/7/72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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