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倭寇攻势迅猛,大批地冲上来。众人退到梅园已无退路,反激出破釜沉舟地勇气,舍命拼杀。风云堂众少年以剑阵抗击众寇,成了中坚力量。只是敌人数倍于己,众少年三五人一组,无不是被众寇团团围住,杀的天昏地暗。
锄倭盟众人中玉清子辈份最高,武功也最高,但围在他身边的七浪人也是倭寇中最强的,七浪人首领海狼岛岛主小林清源精通中国武术,一流身手,玉清子全真剑法虽厉害,被六人围上,陷于苦战。他面上虽保持镇静,五内却如沸油煎熬,眼前情势危殆,陈宣礼被杀、或听月山庄被毁,锄倭盟就意味着彻底地被倭寇消灭.一空大师等走前的托付,落到这个下场,自己有何颜面再立于江湖。
玉清子清修几十年地心性已经按捺不住了,催动三清真气,手中剑青蒙蒙剑气大盛,厉喝一声,迅雷烈风地全真四剑陡出,刺倒三寇,但肋下空挡露出,小林清源一刀捅入他肋下。玉清子大喝一声,一掌拍在他胸上,小林清源口中喷出一口血跳开。
玉清子强提真气,挥剑杀开包围陈宣礼和连滢娇地众寇,大声道:“护送陈盟主离开。”那怕山庄被毁也不能让锄倭盟首领蒙难,这就是玉清子的誓愿。
连滢娇应了声,拉起陈宣礼向外冲。风云堂众少年和全真剑手闻令杀过来,挡住倭寇地追击,护拥着陈宣礼向外冲,冲出不过百十步,一声厉啸,一个束着椎形发髻,光光额头的年青倭寇飞跳纵来,众寇执刀作武器,独他赤手空拳。
小浪子、小太岁两人执着兵器迎上去,尚未粘及他身,竟被他掌风震倒。
年轻倭寇眨眼间跳过来,一手向陈宣礼抓去,陈宣礼闪身躲避。玉清子一剑刺出,架住他的进招。发觉这寇掌劲如潮,震颤气劲逼人,身手较小林清源又高出许多,但年龄不过二十一二,心中暗惊。两人接上手,玉清子肋下刀创深入,只求速战,而年轻倭寇挟初战之勇,也想速决。两人“砰”对了一掌。年轻倭寇身子飞鹞般飘飞出去,玉清子兀立的身子僵直,逆血喷出,长剑滑落雪地。掌式相接的瞬间,那寇诡异掌劲地震颤力道一逼,气血溃散,竟身负重伤。
小村清源哈哈大笑,道:“战无不胜的万劫灰飞掌!战神!战神!”
众寇舞刀,齐声大呼:“战神战神……”
锄倭盟众人相顾骇然。玉清子重伤,冯无敌断臂,连滢娇左肩深深地一刀,一侧衣裙浸成了血衣;而全真剑手、风云堂众少年和众武师死的死、伤的伤,形势明显不利于己方。就在此时,又奔进林中十多个倭寇,带头的是一头戴杏黄斗笠,笠边垂着白纱,体态轻盈的红衣倭女。
陈宣礼暗道:“罢了罢了!”
听月山庄毁灭!锄倭盟毁灭!
…………………………………………………………………………………………………………………………………今天是平安夜,祝福书友们幸福永远!
第七十五章、诀别
小村清源嘴角带着血丝,喉咙里干笑,大声道:“陈宣礼,投降罢。”
众寇一步步逼上前,锄倭盟众人拿起兵器,准备和众寇做最后的决斗。
七浪人中海狮岛岛主松井苦太、海豹岛岛主信田太郎嚎叫一声舞刀当先疾步冲上来。风云堂众少年率先迎上去。斗云、齐浪和雪儿、苏小玉等围住松井,冉平、落莲花、段小云和红红等挡住信田。而那年轻倭寇喝声中和雷小凡、杨琢玉、行远三个接上手。
行远功力扎实,罗汉拳贴身近斗;雷小凡五虎断魂刀抢中圈,拼那寇锋芒锐气;杨琢玉在外围天游剑法,寻隙突击那寇腹背。三人上手抢进,那寇频频失着,步步后退,但此寇功力远强过三人中任何一位,退了几步后,杨琢玉刺他肋下一剑流于冒失,被他掌风一压,进步上掌,雷小凡、行远见杨琢玉无法躲过,不得不临时变招架住那寇重击。三人对上这一掌,雷小凡、行远均被震飞开去,一招间那寇抢回主动,三人顿时受压,行远罗汉拳硬碰硬,承受了绝大压力,不是他功力扎实,几乎击倒,一张脸涨地通红;雷小凡刀刀行险,玩命出招,几遭重手,杨琢玉剑招递不上去,只能外围游斗。不说这三人居于下风,其他风云堂少年也是陷于苦战,陆之仁和海生已经战死,而斗云、齐郎、苏小玉和雪儿四人围住地松井,没想到小太岁齐郎上来就中了松井地忍者毒镖,余下三人被松井压着打,势成骑虎,三人只有硬撑着,不一时苏小玉胳膊上就中了一刀,鲜血直流,小浪子斗云火暴性子发作,血刀玩命抢进,想和松井来个两败俱伤,松井倒是奸猾,诱着斗云冒进,忽然一转身,将他血刀甩在外门,小浪子身子失去重心,趔趄撞上去,松井左手五指迎上去,就势取小浪子颜面,这要给抓上,双眼定然不保,雪儿惊道:“小心。”一剑刺去想解救,松井倭刀一磕,架开她进招,左手已抓上小浪子面门,正要发劲,陡觉后脖颈被一股寒气罩上,一下子断脊裂髓地巨痛,浑身瘫软,浑然不觉中身子飞出,撞死在一株老梅树下。
小浪子眼珠子被敌人扣的发疼,睁开眼来看眼前都是绿油油地发光,不知敌人怎么飞了出去,而身前站着一个褴褛衣衫,披头散发地少年,却听雪儿兴奋地大叫道:“连大哥!”小浪子揉揉眼,这才看清连小虎颜面消瘦,脸色苍白地站在眼前,不禁笑道:“奶奶的,还好,你晚来一步,老子这眼就保不住了。哎,连堂主,你给放出来了?”他这话未问完,连小虎已经冲入倭寇人群,他虽然囚禁数月,身心疲惫,但功底还在,众寇如何是他对手,转眼间已被他打倒数人。而此刻雷小凡被年轻倭寇一掌打断胳膊,踉跄后退。连小虎抢上去扶住,那寇又是一掌拍来,连小虎喝一声迎上。一声巨响,声浪狂风卷起满地积雪,混战地众人纷纷跳开。
雪末横飞中,连小虎披散长发,脸色苍白地兀立雪雾飞花中。
“什么人?卑鄙偷袭。”年轻倭寇踉跄后退,怒不可扼地大喝。
连滢娇惊道:“小虎!”
风云堂其他少年都喜道:“连大哥”“连堂主”“连师兄”“连师弟”地乱叫。锄倭盟众人陡见连小虎现身,真是久旱逢甘霖,大难遇救星,喜出望外,要知连小虎的武功身手直逼玉清子,众寇虽然人数占优,但连小虎的加入,使锄倭盟无望地战局有了转机,真正拼起来众寇不见得稳站上风了。
陈宣礼心头回过暖来,高声道:“连小虎,杀了此寇。”
连小虎一个虎跳,双掌击向年轻倭寇。年轻倭寇面上掠过愤怒,双掌在胸前快速一搓,猛地推出,“砰……”仿佛天外极远处的一声闷雷。
两人对掌处又卷起漫天的雪沫,不能视物。年轻倭寇稳稳地立在原地,连小虎却一个跟头翻了出来。
锄倭盟众人心里一惊。红衣倭女也惊呼出声,但她被小村清源喝止,忙用手掩住嘴唇。
小村清源大喝道:“大内殿,杀了这少年。”
年轻倭寇却伫立没动。
连小虎落地,心里万分惊讶。
玉清子冲着发愣的连小虎低声道:“用擒拿手,顺其自然,莫刻意施为。”他虽受创此寇地怪异掌力,但武功见识毕竟是高人,连小虎以贴身格斗的擒拿手应敌,可以扬长避短,削弱此寇怪异掌力的影响。
玉清子的话连小虎听在耳里,但少年心中地傲气使他纵过去,前掌成鹤嘴点那寇的左肩云门|穴,后掌仍然蓄劲要和此寇再对一掌。年轻倭寇见他冲来,肩部一晃,退后一步,避开连小虎前式的点击,右掌猛地击向连小虎。连小虎正等他这一招,后掌含劲推出,掌式缓慢,但掌缘卜接,连小虎掌心劲力陡吐。“噗”象扎破了的气囊,连小虎只感左臂一热,掌心力道霎时间涣散,对方掌力寻经导脉窜上,自己半边身子一麻,不由又闪跌开去,他蓄意的掌式仍是没能突破对方的力道。但年轻倭寇也是大步后退。连小虎掌力之沉重岂是易于。
连小虎不知,心中颇为沮丧,单论对掌,自己可不是此寇的对手。但他的沮丧心情一闪而过,感觉上的敏锐,使他于瞬间觉察出此寇的伤处,一退之后,又飞跳起来,双手勃张,抓向年轻倭寇双肩。这一招却是才学的五龙三绝爪中苍鹰攫击式。年轻倭寇见连小虎扑击之势甚是猛恶,厉喝一声,双手推击迎上。但掌爪一接,年轻倭寇顿道不妙,连小虎丝丝带风的爪式竟无着力处,他身子给带的前倾。霎时间,连小虎空中上身突然后仰,左足迅速踏出,宛如俯冲的苍鹰骤然出击的钢爪。年轻倭寇没料到连小虎此种情况下尚能变招,飞来的足底,一霎间逼到胸口。他大喝一声,右掌一塌,在不可思议的瞬间抵住连小虎袭来的攻招。被踏中胸口岂有活命!
连小虎欺他受伤右膀无力,正要他如此。扑击的爪式本是虚招,一身劲力全凝在足尖。猛恶的力道,纵便是年轻倭寇右膀无伤,上了连小虎这个当,也必然吃大亏。一声闷哼,年轻倭寇一个身子急遽飞出。连小虎这一脚,生生踏断了他右臂,他胸口为这猛恶的力道一撞,肋骨尽折,气血逆行,昏死过去。
连小虎下手毫不留情。虽然知道杀了此寇,世间就少了一个掌力上强过自己的年轻高手,但这不是比武,不是道义之争,这是复仇!父母血仇!苏小玉之恨!这帮无人性倭寇欠下的笔笔血债,不容他有丝毫地同情!身子一落地,立刻弹起,飞扑过去的身形迅雷烈风般,一掌直奔年轻倭寇胸膛,要取了此寇性命。
一条身影陡地横过来,挡在年轻倭寇身前,却是那头戴杏黄斗笠,面垂轻纱的红衣倭女。连小虎此时掌力之猛恶,即便是一堵山,也能将它推开,何况这体态轻盈苗条,纤纤之姿的少女。
连小虎虽然不愿杀女子,但此刻也怨不得他,威猛无双的掌式眨眼间按在那少女柔软的胸上。那红衣倭女竟然不去抵挡,只是微微仰着蒙了轻纱的面孔望向他。
连小虎心中微觉奇怪,耳边忽然听到“小哥哥……”的轻唤。纵是此刻劈地落个炸雷,连小虎心弦也不会有丝毫地颤动,但这声轻软的呼唤,声音几近耳语,却比炸雷的巨响还震撼了他的心灵!虽然知道这般突兀地收回掌力,不异于自杀,但他掌式一压,肘间弯转,丹田气机猛地回缩,凶恶的力道全返击在自身上。他还是收回了掌力,只是胸口一热,大口鲜血喷出,喷得少女笠边的白纱一片殷红。
少女展开双臂,抱住他冲来的身子。
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两人拥抱在一处。连小虎颤抖的手,撩开殷红的面纱,一张梦里思念无数回,亦喜亦嗔地笑颜呈现,少女如水的双眸满是笑意地盯着他。
“我……差点打死你!”连小虎吃力道。
“死在你掌下,我甘心!”少女眼角滴下泪来。
天地间没有了杀伐,没有了仇恨,有的只是相思心愿的得偿,有的只是恋人温暖的胸膛。两人的暌别,才知道什么是深深地爱恋,才知道相思的愁苦如此难熬,才知道情爱的种子的根,在心中扎得多深!这一刻,不要恩怨,不要敌我,不要任何世间能羁缚住奔放爱情的枷锁,只要和心爱的人在一齐,即便天塌下来,两人死在一处,也是快乐无比的事情!
雪花温柔地盘旋,似轻盈脚步伴舞的女郎,生怕惊动了这对少年恋人,翩跹在他们身旁。
梅林中的敌我双方,无不目瞪口呆。
“小虎,杀了倭女!”
连小虎心神从天国回到了尘间,转脸望望重伤的姑姑,受伤地风云堂少年和死去地伙伴,一个个熟悉的脸孔望过去,不禁低头注视着樱花双目。
“你忘了你九泉下的父母吗?”
如一桶冰水兜头浇落,连小虎炙热的眼神渐渐迷乱。他怎么可能忘记自己惨死的父母!虽然儿时的记忆遥远、模糊,但长大的日子里,多少回梦见妈妈,多少回午夜惊醒,枕上落下思念的泪水。自小没有母亲,使他异常渴望母爱,在山中即便见到山羊哺|乳,稚燕竞食,他都会扛着柴担,痴痴地盯上半天,小心眼里无限羡慕。可是,是谁夺去了他的母爱?谁让他失去了双亲?
倭寇!是倭寇!这种仇恨,也许表现的不是那么猛烈,那么激扬,那么无以复加,但却是刻骨铭心,是与生就有的!他怎么可能就忘呢!
“樱花,你……是倭寇?”连小虎吃力道。
樱花凝视着他,秀目中起了层水雾,轻轻执着连小虎冰冷发抖的手掌,抚摩良久、良久。从他袖中取出寒光四射的灭血,递在他掌中,执着他手腕,让这天下第一的利器抵住自己柔软的胸,双目凝望着连小虎双眼,轻轻叹口气,微笑道:“终是不行,小哥哥!”说着,她双臂拢着连小虎腰,猛地一抱,两人紧紧地贴在一处。
大风忽地扬起,卷起漫天地飞雪。雪花,梅花,落在樱花如水的容颜上,樱花弯弯的双目,渐渐露出些俏皮的神情,唇角翘起,微微笑道:“小花匠,你搂着我呀,我好累。”说着,她身子慢慢委顿下去。合上的双目,长长的睫毛紧贴在她雪色的脸上,再也没有丝毫地颤动。
那寒气逼人,天下无坚不摧的灭血,深深地插在她胸上,直没入柄。
……………………………………………………………………………………………………………………………… 爱情,一个在速食年代看起来有些老套的话题,却是人性青春萌发的第一种冲动。要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爱情是每个痴情的写者永远的梦。
让这个梦永远和年少的心相伴,直到永远吧!
祝福朋友们的爱情美满!
第二卷到此结束!
第三卷黑宫。如果此书还能给朋友们紧张的工作、生活带来一丝放松心情的阅读享受,请朋友们不要吝啬你的掌声,这是对原创最大的鼓舞!希望能继续赢得你的支持!
第七十六章、养伤
海龙帮和倭寇联手袭击山庄,最后以两败俱伤的结局收场。但在杭州府地面发生倭寇骚扰事件,朝野震动。浙江都指挥使陶将军亲临陈府慰问,又特意拨了人手,在梅山地面走动,以作戒备。杭州的大小官员、地方乡绅,纷至沓来,陈宣礼应接不暇。虽然此一役,庄上伤亡惨重,损失巨大,但陈宣礼和锄倭盟的名声扶摇直上。武林男儿,绿林好汉,潮水一般涌进庄来,争着要加入锄倭盟,为杀倭锄寇抛头颅,洒热血,人人无不以加入锄倭盟为至高无上地荣誉。因此庄里庄外,热闹非凡。
连滢娇素厌烦扰,对小虎之事又颇为心伤,便隐在长青山庄养伤。长青山庄在梅山之阴,庄园小巧玲珑,庄前庄后,遍植红梅,雅静可人,当地人俗称红梅庄。庄主连晟,连滢娇胞兄。连家遭难后,连晟改姓母亲姓氏陈,隐居在此,深自藏敛,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连滢娇锁骨折断,将养不少日子才见好。静下来时,连滢娇眼前常浮现樱花自决在小虎怀里的情形,心里感叹,她能感受到这对少年儿女的恋情,可真情又能怎样,民族隔阂,血的仇恨,岂是儿女恋情所能承载。连滢娇每每思及,心伤异常,但心头的一个疑团也随着樱花的出现破解:黄莺莺指认连小虎强Jian时,连滢娇取出的那身女子衣裙,事后让连滢娇看出蹊跷,黄莺莺身量丰满高大,那身雪色衣裙和粉色肚兜,分明是身量未成的少女衣衫,黄莺莺无法穿戴!正是连滢娇心头产生疑问,她才想将连小虎带回天目山,离开是非场。现在看到樱花,心头的疑团解开,衣裙定是樱花的衣物。当日定是黄莺莺污蔑小虎。可……这孩子清白又能怎么样?“他和倭女如此纠缠不清,这个江湖上是再也不能立足了。”陈宣礼的话无疑是判语。但真正在那一刻,小虎举刀杀了倭女,表白心境,又会怎样呢?连滢娇内心深处或许宁愿连小虎被武林唾弃,而不愿意看到他负情背义,玷污了自绝恋人的心。只是不知这孩子现今在哪里,是否能挺过去。连滢娇思想连小虎出走时苍白亓成C3粘盏厣袂椋目谟忠魍矗究谄隼赐ピ骸?
新雪初霁,满园红梅绽放。连滢娇信步观赏,不觉到了后园,突见钱大四个兄弟灰头土脸慌里慌张地过来。连滢娇奇道:“大勇,怎么了?”大勇未答,二勇指着四勇的腿道:“姑姑,咬人。”三勇急道:“不是姑姑咬人,怪虫咬人。”大勇道:“怪虫咬人,洞里怪虫咬人。”连滢娇这才看见四勇左腿一瘸一瘸,脚面上光赤着,黑肿油亮,忙道:“你们跑什么洞里?咬这么厉害,快去找徐管家敷些药。”二勇三勇架着四勇,兄弟四个慌里慌张地跑去。
连滢娇对庄上事物不大清晓,不知这后园何处有洞|穴,心道:“这四个傻兄弟不知事地乱闯,别让灵儿这些小孩误进去。”好在四人雪上的足印领着她在后坡林中掩隐处找到一洞|穴,洞开口不大,约有一人多高,连滢娇正想找些柴禾封堵,见洞中有光亮,不禁心奇,迈步进去。
洞道幽深,似是天然洞|穴加上人工开凿所成,壁上凿出的灯碗,蜡油滋滋地燃着火苗,映出一蓬昏黄,而更深处,仍有光影闪烁,连滢娇好奇心大起,正要深入,听见洞外踏雪声,连晟笑道:“小妹,你这伤才刚见好,怎么就跑到这里,赶快回去。”
连滢娇道:“我出来散散心。”正要问连晟这洞的古怪,连晟拉着她道:“散心也别跑这里,走吧,还是回去躺着。”不由她分说,拉起就走。连滢娇只好由着他,何况她也感到神思有些困顿,自己的这次伤可是不轻,身体虚弱很了。
第七十七章、茶馆
杭州近郊的小镇余良,天逢大雪,阿丰嫂茶馆中尽多了许多看客,指指点点,观赏奇特动物一般,议论着墙根下一个蓬头垢面,脸色惨白地少年。
阿丰嫂擦着桌子道:“那日我一早在店旁雪地里发现他,还当是冻死的乞丐,但见他胸口起伏。嫂子我可是吃斋念佛的,叫伙计把他拉进屋,烧了姜汤喂他。他醒来,我瞧着是个少年,蛮可怜,正好店中缺人劈柴火,便留他干活,每日给他口饭吃。上来几日还好,怎么吩咐他,他不言语,照着干,也听话,可没过几天,他开始吐血,一边劈柴,一边大口地吐血。嫂子我再慈悲也不敢留了,这死在店中不是自找麻烦吗,好歹给了他几贯钱,劝他哪来哪去。谁知他出了店门,一屁股坐在墙根下,再也不起身,这都第三天了。那天阿丰见了他,说了一句:‘这不是听月山庄英雄大会的小擂主,风云堂的连小虎连堂主吗?’可把我吓坏了,没想到是锄倭盟的人。”阿丰嫂一边给众看客沏茶水,一边第N遍地复述这般话。
常替听月山庄送杂货的张跑腿道:“这小子过去可风光了,风云堂大堂主,手下几百号人,每个月使的银子够你这小店几年开销。可他偏偏不走正道,不光辜负陈侯爷对他的器重,还强Jian女子,更可恨的是他和倭女也有奸情。这次倭寇偷袭,就是那倭女带路,侯爷让这小子杀倭女,这小子不舍得,那倭女倒先自杀了。”
“倭女自杀了?”
“是啊。”
“那倭女为啥自杀?”
“我哪知道!说来是陈侯爷大意,这倭女早就在庄上,小的我可是亲眼见过,人生的是真俊俏,奶奶的。”众茶客笑起来。“张跑腿,那倭女长的难道就看不出来是倭人?”
“小子不知道了吧,倭寇生的和咱们没啥两样,换了衣服,谁也看不出来,这事也奇怪。”他转脸问道:“马秀才,你是读书人,你可知道咋回事?”
马秀才衣衫鄙旧,八年进士没考中,仍是一副傲骨,睨了眼众人,冷笑道:“小生岂能不知。倭寇来自一个叫日本的岛国,其国之小,谓之弹丸不为过矣。其生的和咱大明人没两样,那是早在千年前,大约也就是汉、魏三国时期,咱们的先人祸于战乱,渡海飘洋到岛上,这一来二去,和当地的岛民繁衍生息,怎么可能不和咱们一样呢。”
“原来这帮倭寇他奶奶的都是咱们的种。”众茶客嬉笑骂着,众人亲历过倭患的不多,但都听说过倭寇的凶残,打不过,这般骂两句也快意。
马秀才冷笑一声,但众人感兴趣的是倭女,忙催促张跑腿道:“跑腿,那倭女为啥自杀?是不是这小淫贼先奸后弃,倭女活不下去了。”众人巴不得听些香艳情事以享淫趣。
“为啥自杀?那倭女早就跟这小淫贼好上了,两人出双入对的整日在一齐,能不好吗。”
众人见连小虎蓬松凌乱的头发,一张惨白的脸,木呆呆地坐在那里,怎么看也没有一丝淫贼的潇洒。
“那夜陈侯爷命令杀倭女,这小淫贼一味护着,没想那倭女倒也烈,竟然自己在胸口插一剑自杀了。”
众人一听,都有些扫兴,道:“就这些?”
张跑腿还未说,马秀才叹道:“这倭女难得是性情中人。”
众人一听,立刻就有义愤者不愿意道:“马秀才,你这话可不对,倭女死了算便宜了她。倭寇杀人放火,作恶多端,都是豺狼样的畜生,有什么血性。”
马秀才摇头叹了口气,道:“这些年大伙一谈倭寇,就是臭骂,其实倭寇有几人,不过是一些亡命的日本浪人流窜过来做海盗,真正成患的是假倭寇,那些海盗、土匪、不法商人和官员,勾结倭寇,好了,走私货物;不好,烧杀劫掠,又有什么非是倭寇才让人恨的。小生看来,那些勾结倭寇四处为恶的汉人,恐怕比倭寇还坏。”
众人听他罗嗦一大通,竟说自家人坏,都讥讽道:“马秀才,难怪您老人家金榜屡屡无缘,您的高论大明俗人都不懂。”
马秀才给人戳到痛处,喝着自己的茶不愿再吭声了。
“这小淫贼私通倭寇,怎么陈侯爷不杀了他?”有人道。
“陈侯爷是宽宏大量的人,再说,即使不杀他,这小淫贼能拖几天。”
众人望望连小虎惨淡的光景,心道:“不错,这小淫贼是没有几日活命了。”
“阿丰嫂,你也不要再给这小淫贼吃的了,不然里通倭寇,陈侯爷还不派人把你这店给拆了。”
“我原先是可怜他,才赏口饭给他,知道这小子如此坏,嫂子我留着饭还怕没人吃,攉了喂猪也强盛给他吃了糟蹋。”
“嫂子,你可也别喂猪,留着给我,我还不整日惦记你。”
“滚你妈的李瘸子,老娘还少了人惦记,让你巴巴地颠着脚尖想沾老娘的鲜。”
众人哄堂大笑,李瘸子满脸通红,正打趣时,有人道:“咦?快看……”
连小虎身旁站了位绿衫女郎。女郎头戴斗笠,遮住颜面,但身段窈窕,服饰华丽,她站在那里和衣衫褴褛的连小虎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众人好奇地注视着,心里猜想这女子要怎样。
绿衫女郎蹲下身来,伸手去搀连小虎。众看客不由都站了起来。绿衫女郎架起连小虎走向香车。赶车的老苍头和一个丫鬟忙过去帮她,绿衫女郎仍是将连小虎架到大车里,才放下垂帘。
老苍头举鞭吆喝,香车在众看客极端惊奇的眼光里,轱辘辘地驶向杭州城。
店里一时静寂异常。
“这女的是谁?”
“她怎么敢沾这小淫贼?”
“别是又一个倭女吧?”
众人七嘴八舌,茶馆里像是开了锅的水,没有一个不大声惊诧的。
阿丰嫂直惋惜,走了这少年,明天还有几个人来喝茶看乐?
第七十八章、公子
冷凤儿将炭火盆上温的药倒出来,道:“总要好了身子才能去荷花湖。”
连小虎脸白如纸,声音嘶哑道:“谢谢……凤儿姐,这些日辛苦你了,你歇去吧。”
他本已经心死,若不是冷凤儿开导:“樱花妹子或许不会死,宫伯母或许能救她。”他僵冷的心才回些暖,燃起希望,才配合着吃下药,身子慢慢好起来。但他收手的那一掌,实是遭了很大的内伤。所以这一躺就是十数天。
冷凤儿见他喝了药,又叮嘱了几句,才去歇息。
连小虎等了一时,下了床,穿戴好,掩上门出来。
“与君思兮,与君知,君行妾伶仃;剪碎烛花霜寒衣,何时重见君。滴滴泪,脉脉情,衷情最苦难消受,落泪对妆镜。窗前月,慢抚琴,最怜相思无人听,独坐到天明。”
歌声似月色,冷浸浸地弥漫开。
连小虎看了一眼窗影,纵身投入黑暗。
黎明时分,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连小虎掩在树后,他此刻的心情不愿意见任何人。
马队狂飙一般卷过,踏起的雪末和泥浆四处飞溅,官道泥泞一片。
“竟是他们!”
连小虎等马队过去老大一会才上路。路旁一个卖膏药的,他买了一张贴在脸上。将衣衫撕开,塞了一团在后背,佝偻着身子,这才进荷花镇。在镇里前后问了一圈,竟雇不到一条船进湖。
“借光借光,让个道。”一个清脆声音响起。
连小虎回头一看,一宝蓝衣衫的少年公子跨坐高头大白马上,双目点漆,顾盼生姿,他手里轻摇马鞭,状甚闲雅。连小虎从未见过如此俊俏丰姿地少年公子,不禁多看了两眼,踩了别人脚也不知道。
“妈的,小驼子,踩了大爷了。”
连小虎不知是冲他的,他让过白马,再要走。那后生不愿意了,一把揪住他前襟,骂道:“混帐驼子,你大爷说话敢不理。”
老拳挥向连小虎面门。连小虎这才想起自己地装扮,他心中正烦闷,见这后生一脸凶蛮,怒火中烧,正要大发其火,耳边风响,后生突然松开他前襟,抱着拳头呼痛。
宝蓝衣衫的少年公子站在他身旁,折扇轻摇,笑道:“欺负人可不该。”
后生大怒,张嘴就骂:“妈的……”
少年公子俊面变色,折扇一点,后生捂嘴“呜啊”地乱叫,指缝里渗出血来。
连小虎看少年公子出手,将后生大牙敲落,手法简练大方,很有风度。后生跟班见自己主子吃了亏,都窜了过来。少年公子身子一转,几个跟班未站稳,俱被点了|穴。
少年公子微笑道:“兄台,你还是快去吧。”
连小虎知道他好意,点点头。少年公子上马,一磕马刺,得得得地沿街奔下。
连小虎有意无意地跟去。但马快步轻,他又扮的是驼子,只转了一条街就跟丢了。无奈在镇里左转右转,思想如何找到船进湖,转出一巷,眼光先看到那大白马,接着听到清脆声音道:“老丈,看你是打鱼人家,这如何进的湖去?”
“公子哥你来的不巧,今日一大早,一帮少年将船都雇下了,恐怕你的等上两日。”
“就没有闲船吗?”
“小哥急着进湖?”
少年公子见老丈反问,忙笑道:“是呀,老丈,小生有些急事要进湖。老丈若能找到船,小生酬金双倍奉上。”
老者笑道:“说什么酬金,老夫是见小哥生的好,面善。只是这荷花湖水道曲折,小哥识得不?”
少年公子脸孔微微泛红,道:“好叫老丈笑话,小生不识。”
“好吧,老夫好人做到底,小哥何时进湖,老夫送你。”
少年公子长揖道:“多谢老丈。这有一锭银子老丈收着,去时小生自来。”
老者嘴里道:“小哥太客气,太客气了。”还是欢天喜地接过银子。
这一带连小虎也问过,低头看看自己装扮,心道:“我这副尊容,怪道找不到船。”见少年公子走去,忙跟上。
第七十九章、酒楼
少年公子甚有雅兴,街上一步三看,将近晌午,进了家酒楼。连小虎跟进去,要上楼,伙计一把拽住他道:“驼子,走开,这不是你去的地方。”他拽不动连小虎,翻眼道:“好驼子,劲不小。”使足劲想将连小虎掼下楼。
连小虎见伙计一脸尖酸刻薄像,如此势利,心生反感,一抖手,那伙计滚球一般跌下去,撞的楼梯山响。这一闹,其他伙计围上来,要一齐动手教训他。偏生那少年公子望见,又出面挥手道:“慢着,这位兄台是小生朋友,上来坐。”他冲连小虎笑笑。掌柜也嫌伙计们多事,撵去干活。
少年公子见连小虎坐下,笑道:“天下伙计都是一样的狗眼看人,兄台勿介意。”
连小虎摇摇头。少年公子道:“看兄台双目清亮有神,不知如何称呼?”
连小虎指指自己喉咙,在桌上写道:“连英。”
少年公子脸上掠过丝同情,道:“对不住,不知连兄口舌不便,在下陶玉。”
连小虎写道:“幸会。”
“连兄是本镇人,还是……”
“外地人,想进湖。”
陶玉星目飞快地看他一眼,道:“兄台进湖何事?”
“寻人。”
“何人?”连小虎犹豫了一下,慢慢写道:“亲人。”他写这个字的时候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陶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寻到船了?”
连小虎摇摇头。陶玉见他神色愁苦,不禁道:“用过餐后我带你进湖。”
连小虎站起来,深深一揖。
陶玉忙道:“无须客气。”
两人重又落座,伙计将饭菜摆上。陶玉饮酒箸菜,浅尝及止。连小虎也是无心酒食,两人一时既用好,但陶玉又叫了茶,慢慢饮着,倒不急于进湖。连小虎如坐针毡,又不好催人家。
楼梯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上来一群人。连小虎一看,忙背过脸去。其中两个少女一个雪白衣衫,一个杏黄衫,恰落座两人邻桌。
杏黄衫少女面色憔悴,喝口茶就吐了,白衫少女忙抚着她背道:“小玉姐姐,你这一阵身体可不大好。”
“没事,受凉了。”杏黄衫少女面色微红地低声道。
连小虎心里一阵难过。杏黄衫少女是苏小玉,白衣少女是雪儿。上来的人是风云堂众少年和听月山庄的武师。此际虽近在咫尺,却已形同陌路。
众人陆续落座,喝茶闲聊,中间一桌的年轻武师忽然大声道:“连小虎这小淫贼吃里爬外,受咱们侯爷这么大的恩惠,居然勾结倭女残害咱们,当真猪狗不如。”
“不错,这小子看上去老实,却是人面兽心。”
“这小子决不老实,老实能奸淫女子?能和倭女勾搭?咱们侯爷也是太宽宏大量了,依咱家的性子,当时就宰了他。”
众武师在海龙帮和倭寇联手偷袭山庄中伤亡惨重,心里本就有火,加上素日和风云堂少年有摩擦,所以一提起话头,借着连小虎的名字大骂,一方面出气,一方面压风云堂众少年风头。
众武师见风云堂少年都不做声,骂的更是高兴。
连小虎听在耳中,周身一片冰凉。过去处在锦绣名誉中,并不在意,可此刻听到自己的声名为人如此糟蹋,不禁寒到心里。而陶玉也是眉头紧锁,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第八十章、辩白
“连大哥不是那样的人,若不是他打败了倭寇,咱们今天还能在这里吗?你们不能这般骂他。”一个娇脆的声音突然大声道。
堂中短暂地沉默。
“雪姑娘,你嘴里的连大哥是谁,难道是淫贼连小虎吗?”年轻武师嘻笑着问道。
“连大哥他是好人,他做错事只是受倭女蛊惑,但他是好人。”
陶玉见她一个小姑娘竟敢在大庭广众下,大声为臭名昭著的连小虎说话,不禁侧目。
连小虎转脸窗外,怕人看见,眼角流下了泪。他感激雪儿的仗义,心中更是难过万分。他不是怕众人辱骂,而是心痛。他心里明白,既然樱花是倭人,那么突袭卧虎岗遭敌人伏击和这次敌人大举犯庄,应该都和樱花有关系。他还清楚记得,当他向樱花说起要突袭卧虎岗倭寇的事情,樱花劝他不要去,那时他就非常奇怪,但现在想来,一切围绕在樱花身上的迷团,都是因为她的身份造成。他只是不愿,或者更恰当地说,他是害怕面对这样地现实。他来寻找樱花,毋宁说是要寻找逝去的真爱。如果说樱花未死,他虽然不知两人会怎样,但至少心灵不会如此这般地孤独和无奈,可樱花选择了死!她为什么那么决绝地自尽在自己怀里呢?这些天来,他梦中醒来无数次,望着昊天孤悬的月轮,樱花那含笑的眼神,终于使他渐渐明白了逝去少年恋人的心境:她是为了自己的心,她是为了他的心!过去相处的日子,自己就象一个傻子,终日沉浸在爱恋的懵懂激|情中,可体会到恋人每一次流泪背后的伤痛吗?可体会到恋人内心的苦楚吗?可?
( 大明武侠传 http://www.xshubao22.com/7/72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