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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体会到恋人心中的恐惧吗?只在诀别时,她才一句话道尽了心中无限的凄楚:“终是不行!”是的,民族隔阂,血的仇恨,终是不行!她为此犹豫过,为此努力过,也为此放下心中一切羁缚和情郎快乐过,但一切终是梦,终是不行!她没有选择哀求,没有选择退缩,也没有选择背叛,无论是背叛她的族人还是背叛她的情郎,她含笑地选择了死!一切在她心灵中包含的:对情郎父母死的愧疚,对无奈现实的抱憾,对自己爱的纯洁和执著,都在她逝去的,含笑的眼神中求得了她最为满意的答案。她是含笑而去的!却留下了连小虎孤独的心灵来承受这般海一样深的的情意。连小虎心中的伤痛也愈发沉重到自己无法忍受了,他懊悔自己的粗心,懊悔自己没能体谅恋人细腻复杂的感情,懊悔没能阻止一切的发生!终于,恋人的血,在那漫天的大雪中,在那缤纷地落花里,染红了他的衣袍。可是这一切又能向谁表白!善良的人们仍然有理由辱骂樱花,辱骂她这个倭女,辱骂她带给人们灾难。她的死,对于连小虎来说是无法抚平的伤痕!是至痛!可对于善良的人们呢,不仅没有人会去同情,没有人会去思考一个自戕人心灵的痛苦,还会觉得她罪有应得!正如雪儿,她能在众人皆视他连小虎为万恶不赦之徒时,仍相信他,敢于替他辩白,她是他真正的朋友,但即便是这般心灵相知的朋友都说:“连大哥是好人,都是那倭女害的……”连小虎怎能不流泪,为朋友的真诚和信赖流泪,也为心底最无奈的伤痛而流泪。
“你怎么了?”陶玉小声问道。
连小虎摇摇头,揩去眼泪。
陶玉诧异地盯了他一时。
“哈哈哈,雪姑娘竟为沾花惹草的淫贼辩护,是不是雪姑娘你……”年轻武师似乎发现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发出极端暧昧放肆地大笑。
“你……”雪儿脸涨的通红。苏小玉拉着她手坐下,低声道:“妹妹,和这般粗鲁人计较什么。连大哥是好人咱们心里知道就行。”
“嘿嘿,说大爷粗鲁,只怕风云堂有些人光着身子和那小淫贼厮混,种下孽种,还假装没事人一般,倒不知是谁下流。”
众人一听这般言语太恶毒了,对一个黄花闺女怎能用如此言语羞辱,何况同为盟中的兄弟姐妹。峨眉派弟子张丽指着那年轻武师怒道:“你说的是人话吗!”
年轻武师冷笑连声,却不答言。
苏小玉面色惨白,身子晃晃地要倒下。
雪儿忙搂着她道:“姐姐!姐姐……”
苏小玉凄楚的目光中透着绝望,眼泪从惨白的面颊上滚落。
风云堂众少年对年轻武师怒目相视。小浪子“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碟子砰砰乱跳,怒道:“姓吕的,你说谁的?”
年轻武师撇撇嘴,道:“我说谁谁最清楚,用不着……”他话音未落,忽觉后颈一紧,一个身子竟被人提起,不由痛的惨呼。
众武师惊的拔刀跃起,指着那人喝道:“驼子,放手。”
连小虎忍了又忍,他虽然不愿意和听月山庄的人冲突,但心中的愤怒无可遏止。飘身过去,一把抓起那年轻武师,恨不得将他从窗口惯下楼去,但终于还是强压下怒火。冷眼扫了一圈众武师,左手一拍,那八仙桌桌案一角像是被利斧劈去,断处整整齐齐地露着新鲜木色,桌案一角竟然被他生生拍下。众武师心惊肉跳,这般手劲捏断一个人脖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连小虎将年轻武师放下,手在他头顶比画一下,像是寻找下手位置。年轻武师一惊,众人只听滴答的水滴楼板响,年轻武师竟是骇的尿了一裆。
连小虎冷笑一声,蔑视了年轻武师一眼,转身下楼。他怕时间一久,为众人认出面目。陶玉见他下楼忙立起道:“喂……喂……”跟着追了出来。
连小虎出得楼来,心底郁闷不堪,忽听身后人道:“兄台,不进湖了?”
连小虎转身,陶玉一双星目正盯着他,笑道:“若想进湖,跟我来。”
两人到的那老者处,老者果然将一只小船备好。陶玉道:“连兄在此略等片刻,小弟去去就来。”谁知他这一去,竟是将近一个时辰,连小虎等的正心焦,陶玉匆匆而来,道:“老丈,咱们走。”
第八十一章、进湖
寒冬黄昏,残阳如血,晃的湖面一片通红。
连小虎心神怔忪不定,急切中带着惶竦,也不知怕什么。
陶玉在旁不时地注视他的神色,终于道:“兄台和风云堂少年熟识?”
连小虎摇摇头。
陶玉道:“兄台这身打扮,显然是为了避人眼目。在酒楼上,兄台帮着风云堂少女出气,情绪异常,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怕不能说不认识吧。当然,兄台不要误会,小弟只是见兄台满腹心事,四海之内皆兄弟吗,如无忌讳,可否全当向一位陌生人倾诉,以解兄台心中烦闷。”
连小虎看着陶玉清亮的眼神,心神有些恍惚,这陶玉好似多年的旧友,在雨夜的晚上秉烛夜谈一般的亲切。
“酒楼上,看兄台表情,似是颇为同情连小虎。小弟有个朋友过去一直仰慕此人,但缘吝一面,现在江湖上传说此人奸淫妇女,勾结倭寇,走上邪道,敝友甚是震惊,不知兄台和连小虎是否熟识,江湖传言是否属实?”
连小虎愣了愣,没想到陶玉竟问起自己的事,他被人陷害,很难向别人解说,可问心无愧,倒也可以求的心安。但樱花呢?无论樱花生死,要他不想她,只怕今生不能。那自己岂非和倭人有染,还算清白?一时间,千万心绪涌上心头。
陶玉见他神情,好奇心大起,心道:“此人甚是古怪,他乔装改扮,在酒楼上又是那般举动,和风云堂的人定然有关,只是……只是他年纪轻轻,一手好功夫,而满腹心事,不知进湖何干?”陶玉想着。“连英……连樱……”他本是心思极端聪慧的人,这一想,大吃一惊地站了起来。他起的猛了,小船一晃。老者忙道:“公子快坐好,仔细撞到湖里。”
陶玉黑漆漆地双目盯着连小虎,生似看到世间最有趣的事情。连小虎给他看的心里发毛,苦于言语不便,只能枯坐。陶玉深吸一口气,暗道:“稳住心神!”但已不能和连小虎平静地相对而坐了,迈步兀立船头,江风渐起,吹的他衣摆唆唆作响。连小虎见他腰肢纤细,从背影望过去竟有女儿的曼妙身姿,心里不由称奇。
陶玉负手立在船头,一时莫名其妙地自己笑起来。连小虎真给他闹的满头雾水。
“兄台在陌生人面前还需要这般装扮吗?”陶思思转过身来,亮晶晶地双目盯着他,眼光中颇有挪揄地味道。
连小虎窘迫,既然搭乘人家的船还不以真面目示人,嘴角苦笑一下,将脸上膏药揭去,背后塞的衣服也除下。陶玉瞧着十分有趣,咯咯笑出声。连小虎给他笑的尴尬万分。好在那陶玉自他显出真面目后,只是立在船头静静地想心事,倒也没刨根问底,使他作难。
湖中水道曲折,望见湖心岛时,天色已黑。小船尚未靠岸,杀伐声已压着黑沉沉地湖面传过来。陶玉惊道:“他们已动上手……”话未落音,身旁嗖一声,连小虎夜枭一般飞上岸。
陶玉道:“慢着,风云堂在此行动,你不要搅乱。”
连小虎根本不理会,奔行迅速。陶玉心头有气,纵身追去。
第八十二章、战功
湖畔燃起大火,数十间屋子在火蛇中吞吐闪烁,晃得人影憧憧,风云堂众少年奉令犁庭扫|穴,荡涤荷花湖倭寇的残兵伤卒。
连小虎不愿和风云堂众人照面,从暗影里纵过去,一间一间屋搜索,直到最后一间,透过窗棂,室内宫兰兰正施针救治一跪坐袒露后背的倭寇。
连小虎一瞬间闭上了眼,此刻的痛苦是不能用言语表达的,他心里明白无误地告诉自己,没有幻想,没有奇迹。他所以从冷凤儿搭救中活过来,就是寄希望于樱花也可能不会死,她一定在荷花湖等着自己。但眼前一间间找过来,樱花在哪里?双膝一软,靠在竹墙上。
烈火无情,红橙橙的火舌窜过来,竹墙发出滋滋声响和爆裂声。连小虎恨不得火焰将他焚得灰飞烟灭,胜似这般锥心的折磨。但当火舌烧塌屋子的一霎那,他击碎窗子,挟起宫兰兰跃上岸去。
宫兰兰惊道:“小虎,怎么是你?”
“樱花……”
宫兰兰看着他,摇了摇头。
风云堂众少年住了手,他们也没想到连小虎会在这里突然现身。
杨琢玉大声道:“连小虎,这女子是倭寇海狼岛岛主小林清源的女人。我们奉盟主命令,活捉此人回庄。你将妖女交过来。”
连小虎漠然注视着众人,没丝毫反应。
杨琢玉犹豫一下,此刻也顾忌不了许多。连小虎去后,他荣膺风云堂堂主职位,首次接受盟主令就是生擒宫兰兰,杀尽荷花湖倭寇。自然要立战功,树威名。一挥手,道:“咱们将这些畜生杀光。”
众寇都是伤残无用之辈,做着困兽斗。一寇挣扎着爬向宫兰兰,杨琢玉赶上去,一剑送了他的命。杨琢玉跨前一步,又刺死一寇。再要刺出,宫兰兰忽道:“这位公子,放了他们,我跟你去听月山庄。”俯在宫兰兰脚边一寇喊道:“主母,让我们为你战死。”他倭刀插在地上,挺身站了起来,踉跄着冲向杨琢玉,杨琢玉一剑刺穿他胸膛,将他一脚踹开。其他几寇挣扎着爬起,执刀挡在宫兰兰身前。
风云堂众少年知倭寇禀性凶残,但见他们重伤在身,已如待宰羔羊,尤自如此强横,倒也心惊。
宫兰兰看看挡在身前的众寇,道:“他们已是伤残在身,公子何不怀宽恕心肠放了他们,妾身心甘情愿随你们处置。”
杨琢玉冷笑道:“你当我们抓不住你这妖女。杀了这帮倭寇,你还能跑掉。”
“妾身已是早死之人,公子无须恫吓。只是若杀他们,妾身也只有自尽。”
杨琢玉一愣,心道:“放了倭寇,战功大打折扣。但这女子若自杀,盟主的任务就无法完成了。”他心中思量。一个清亮声音道:“对豺狼虎豹讲仁慈宽恕,就是放纵罪恶。倭寇就是豺狼,人人得而诛之。”
杨琢玉开颜道:“陶兄如何也来了?”
陶玉手提明晃晃地宝剑,向杨琢玉点点头,迈步过来。
宫兰兰面显痛苦之色,道:“公子教训的是,妇道人家不知大义,只是他们因妾身而留下,妾身不想他们因妾身而死,放过他们,妾身随你们处置。”
陶玉冷笑一声,身形快似电闪,晃过众寇,一指点向宫兰兰,嘴中道:“凭你说就能定吗,你是什么人!”宫兰兰应指而倒。陶玉挟起宫兰兰向外纵,但他刚起步,一人挡在他面前。
陶玉吃惊道:“你……你果真要自甘堕落,与倭寇为伍!”他说着,眼泪夺眶溢出。
连小虎不解陶玉为何如此激动,伸出手将宫兰兰搀过去,小云几个小婢忙扶住。
小云低声哭道:“谢谢公子。”架着宫兰兰向栈桥过去。
连小虎的一举一动,陶玉亮晶晶地双目就是看着,任由他从自己手里将宫兰兰接去,没有任何反应。
小云几个小婢将宫兰兰架上小船。
杨琢玉喝道:“休得逃走。”待要抢上去拦住,众寇撕喊着:“保护主母!”疯魔一般冲向风云堂众少年。他们已是血淋淋残废身躯,徒做挣扎。行远、雪儿等人不愿意屠戮,纷纷闪开,小浪子和小太岁不管这些,一把血刀、一条九节鞭,嘁里咔嚓地砍杀一阵,但一时两人也叫道:“爷爷砍你们胜之不武。”纵跳开去。
第八十三章、心殉
众寇挣扎一时,纷纷倒下,此刻宫兰兰的小船驶离岸边不过丈余,风云堂众少年完全可以将船截下,但众少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杨琢玉冲出两步,不自觉停下了,因为众少年没有一个随着的,他望向行远等人,见他们将目光移开。杨琢玉一时没了主见,眼望着宫兰兰小船消失在黑暗中,又后悔的跌足叹息。
陶玉尖细地声音刺破了众少年的沉默:“你……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父母就是为倭寇杀害的。你是汉人,你在袒护谁?你袒护的是野兽!你为什么?”他俊美的脸庞因为激奋而变形,挥手大声道:“过去,你杀倭除寇,人人称赞,有多少人仰慕你敬慕你。江湖上传言你勾结倭寇,言之凿凿,可仍有人不信,仍有人相信你。为什么?那是因为你为苦难的人们报了仇!那是因为你曾经杀寇抗倭!可现在你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不知道!”
陶玉脸庞在火光下涨的通红,说到后来,已是泪流满面。
连小虎无声地看着他,只有多年相知的旧友才会如此规劝,但两人素昧平生,风云堂众少年除了杨琢玉外都不认识陶玉,但想想他的话,心里也生出感慨,小浪子、小太岁嘟哝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呀。”被雪儿横了他们一眼。众少年亲历过樱花自决的场面,难免同情连小虎的遭遇。少年人重情尚义,也就不觉的连小虎的举动多么不可思议,因此陶玉下面的一句话就让他们吃一惊。
陶玉长手中宝剑一抖,指着连小虎,冷声道:“你我今夜做生死决斗。”
连小虎的武功众少年再清楚不过,这个不知名的少年公子竟敢挑战?
杨琢玉急道:“陶兄不可!”
陶玉根本不理会,一剑刺出,疾若流星。
众少年“啊!”了声。
雪儿和苏小玉惊呼中抢出。
剑尖一滴滴地向下滴血,陶玉盯着鲜血愣住。
雪儿和苏小玉抢到连小虎身前,捂住他胸前喷涌的创口,鲜血从二人指缝中呼呼向外冒,雪儿一边跺脚一边急道:“连大哥,你怎么这样啊?”
苏小玉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滴。
连小虎嘴角抽了抽,剑锋深深地穿透肺腑,一咳嗽,嘴角溢出血沫来。
“快包扎伤口。”
“你俩再哭,连师兄真给你们哭死了。”
众少年都围了上来。
“我这里有金疮膏。”小浪子忙将药膏递上。
连小虎用胸膛接一剑,众少年知道他是在自杀,都想到了他是殉情,少年人的友情霎时战胜了盟规,战胜了敌我之别。
行远将连小虎前襟撕开,小太岁扶着,从腋下将连小虎胸口剑创前后包扎上。
雷小凡道:“小虎,我们带你回庄,咱们还都是好兄弟。”
落莲花道:“不错,连大哥,那些倭寇是一帮害人的野兽,你糊涂一时,只要明白了,咱们一齐斩倭锄寇,岂不痛快。”
众少年七嘴八舌地安慰劝说。连小虎摇摇头。雪儿道:“连大哥,你这伤不调理是不行的,和我们回庄吧,我们一齐向盟主求情,你还和我们在一齐。”小姑娘哀求着,眼泪直流。连小虎又摇摇头。苏小玉低声道:“大哥,你不回去,我和雪儿妹妹留下照顾你。”
秋水道:“不错,连兄弟,就让雪儿和苏小玉留下照看你。”
连小虎平静地脸色忽然一阵激动,猛地坐起,将雪儿和苏小玉推开。
众少年都愣住,没想到连小虎如此反应,雪儿和苏小玉又是伤心又是尴尬。
杨琢玉咳嗽声,道:“既然你如此坚持,那咱们走。你好自为之吧。”
连小虎默然不语。
众少年互相瞧瞧,过来道别。雪儿和苏小玉临走前,洒泪别道:“连大哥,你……你珍重。”
第八十四章、相知
天际浮起紫色的云片,晨日含羞带怯一点一点升起,湖面上开始晃动条条金蛇。木屋灰烬的余烟袅袅散去,空气中仍然有着血腥的气味。
“对不起!”
连小虎摇摇头。
“你……为什么不还手?”
连小虎望着湖面不做声。
“你……是为了樱花。”
……
“你……为了倭女殉情,想想你死去的父母,你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能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吗?”
连小虎身子抖了下,闭上了眼。从灭血插进樱花胸膛的那一刻,他就对自己说:“我随樱花去了吧,在幽冥世界里她一人孤孤单单,没人陪伴,我和她在这个世界不能好了,到了那里,我们可以整日在一齐,谁都不再孤单。”这个想法如此强烈,当陶玉那一剑刺来时,他仿佛看见樱花的俏目笑盈盈地正望着他,心中说不出的轻松和快慰。可母亲呢?为保护幼儿性命死去的父母呢?
连小虎眼角滚出大大地泪滴。
“爱是没错的。但樱花在九泉下不会希望你用这种方式来回报她的爱。你应该振作。你爱樱花,她是一个好姑娘!可是倭寇却不同,他们是群野兽!我的母亲也是倭寇害死的,你的父母也是的,还有……还有多少人被这群野兽杀害,你……你不应当因为樱花就袒护他们。”
连小虎抬头望着晨风中陶玉那张俊逸的脸庞,觉的他是智慧的化身,佛界的灵光,有种难以抑制地冲动回荡心间,心中一千遍地重复:“不错,爱是没错的!爱是没错的!他没做错什么!他爱樱花没错,他救章小毛没错。章小毛今日若关在陷阱重重的听月山庄,他仍然会去救他,不只是为了承诺,是为了母亲的爱;樱花若活着,他仍然会爱她,即便她死了,她仍然在他心底,那管她是不是倭人,这一切都没有错。”这许多念头在他脑中飞快地掠过,使他挺了挺胸膛,手指在沙地上写道:“你是谁?”
陶玉用丝帕拭干眼角泪水,笑了一下,道:“我只是一个你从未谋面的朋友。”
“我们过去认识?”
“别问了,走吧,你的伤需要好好调理。你拒绝两位美貌少女的服侍,是不是怕自己淫贼的恶名污了人家的名声?”
连小虎此刻不只是震惊,陶玉好似把他的心胸都看透,而自己对他一无所知。所以当陶玉来搀他时,他忍不住拨开他手,吃力地问道:“你……是谁?”
陶玉扭过头去笑了,当他转过脸来,面庞上已是抹了一酡酥红,道:“我还真当你是哑巴呢。”见连小虎兀自不放过地盯着他。陶玉叹口气,搀起他道:“我是谁?我是陶玉。走吧。”
出了湖,双倍付了船钱,陶玉雇了辆大车赶回杭州。将连小虎安置在一处独门小院里。延请名医调治,用的也尽是好药。连小虎体质强壮,伤势渐好,但医家给他看嗓子,一句话让连小虎伤心半天:“你这不是嗓子的事,定是吃了迷魂药之类的,毁了脑子,说话才困难。你用用我这药试试,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能治好。”连小虎不是伤心自己成了哑巴,以他现在的心情,说不说话有什么关系。他是伤心那酒,难道真是姑姑送的?姑姑又怎会害他呢!那一定是……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也知道若非樱花派人救他出来,只怕自己不死也得疯。
“你想什么?”
“没什么。”连小虎用手写道。
陶玉迟疑了会,道:“这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
连小虎抬头看着他。
“鸣凤楼的冷姑娘被听月山庄捉了去。”
连小虎站了起来。
“我知道冷姑娘是樱花的金兰姐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只是前些日你伤未好,没告诉你。”
连小虎眼光充满感激,忍不住地写道:“我的事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陶玉笑了,道:“你现在想什么我就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救凤儿姐姐。”
“听月山庄防御之严你比我清楚,你这样去,不异于和锄倭盟作对,这可不是我的本意。”
“我不会和锄倭盟作对,救出凤儿姐姐即可。陈盟主为何将凤儿姐姐捉去?”
陶玉摇摇头,道:“事情我也不清楚。既然你要去,我和你一齐去。”连小虎要阻止,陶玉笑道:“事是我告诉你的,你怎么能阻拦我呢。”
“可庄上危险。”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咱们约法三章,第一,不准多事;第二,不准伤人;第三,救了人就走。”
连小虎忙点头。
第八十五章、交易
倭寇和海龙帮突袭事件发生后,听月山庄里里外外加强了警戒巡逻。
连小虎虽熟知山庄内情,也费了不少功夫才带着陶玉摸进山来,穿过花圃时,望见那株白仙儿,连小虎又几乎掉下泪来。
陶玉小声道:“怎么了,你若是不舒服,咱们改天再来。”
连小虎强抑心中的悲痛,摇摇头。
两人不知冷凤儿被关在何处,连小虎寻思如何才能探得消息。从回廊旁掠过时,见议事厅上灯火明亮,便向陶玉做个手势,从假山后悄悄过去,绕到后进。由山墙的侧门进入过道,掩到犄角的暗影里,他知道俞师傅等人耳力过人,不敢过分靠近,就从窗隔缝中向里张望。
厅上火烛明亮,却只有两人:一个是陈宣礼,另一位少妇竟是那日冷飞去见的神仙帮帮主明燕影。
“明帮主此来,想是为了你杭州的名牌头角冷小姐吧。”
连小虎一听,握了握陶玉的手,陶玉极快地从他掌中把手抽出来,脸孔红了红。
明燕影笑道:“凤儿是我姐妹,既然二公子请她来,还能亏了她。我放心的很。”
“明帮主无事不登三宝殿,何事见教?”
“二公子说笑话,小妹怎敢赐教大名鼎鼎的陈盟主,只是俗语说天下财宝,人人有份,我神仙帮上万兄弟姐妹挣点卖笑钱,委实手紧,听说公子最近发了笔横财,小妹不敢言借,只盼公子体谅这般苦哈哈的兄弟姐妹,施舍两个。”
陈宣礼一愣,沉声道:“明燕影,你这话什么意思?”
明燕影一阵咯咯娇笑,道:“小妹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向二公子打秋风。”
“打秋风打到陈某头上!”陈宣礼仰头哈哈大笑。但他的笑声在熟识他的连小虎耳里听来的却是干涩和空洞。
“小妹没什么意思,只是凤儿妹妹被你请到了府上,公子何不问问自己是何意?”
陈宣礼缓缓站了起来,眼光死死盯住明燕影。明燕影巧笑嫣然地回望着他。好半晌,陈宣礼脸色阴沉道:“那封信在你手里?”
“公子果然是明白人。”
厅上笼纱灯光晕蒙蒙,外人看来,一对锦衣男女相互凝视,好似恋人的脉脉含情,一派旖旎景象。谁知内情却是剑拔弩张地眼神对峙。
陶玉偎身过来,小声道:“怎么回事?”
连小虎也是一头雾水,猛然想起难道是明燕影看的那封信?鼻中嗅到一丝极清馨淡雅地芳香,不禁嗅了嗅。
陶玉嗔道:“你做什么?”
连小虎脸上一热,那香气自是陶玉身上的,难怪是公子哥。但此刻不是玩笑时,指指厅上,小声道:“咱们继续听。”
陈宣礼冷冷盯着明燕影默然半晌,道:“你想怎样?”
“小妹和敝帮兄弟姐妹是讨生活的小人,没有公子的雄心壮志,再说公子举大旗,倡大义,杀倭锄寇,为的是黎民百姓,小妹从心眼里佩服还来不及呢,再昧良心也不会坏你们的事。但鄙帮前任江帮主亏空了大量钱财,小妹接管,回天乏术,不能不图懒省事,想一些歪点子。而恰巧公子手头宽裕,所以小妹才不自冒昧地前来告借。”
“你倒是直话直说,但我又怎能信你?”
“公子还非得相信小妹不可。何况小妹即便以书信向朝廷告发,搅的天下大乱,百姓受苦,敝帮能落得什么?银子还不是全充公。因此,公子放心,小妹前来就是打秋风,只要公子肯舍财,信,原物奉还。小妹还可以发毒誓绝不泄露信的丝毫内容。”
厅中又是一阵长时间地静默。
“明帮主巾帼不让须眉,不愧为神仙帮帮主。既然话说明了,明帮主开价。”
“这些。”明燕影在案上写道。
“不可能。”
“这样。”
“不行。”
明燕影笑了笑,道:“就这么多吧。”
“办不到。”陈宣礼冷冷道。
“公子,不给小妹面子!”
“哼,我等为此筹划十余载,耗费劳力财力无数,你狮子大开口,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凭你神仙帮想扳倒陈某人,哼,妄想。”
明燕影见陈宣礼激奋地神色,笑道:“好,那么就是这些,就这么说定。再少,小妹也不会看在眼里。”
陈宣礼冷冷地盯着明燕影,好半晌,写了个数。
“公子果然是厉害人。好,小妹再退这一步。三天后子时,望江码头交货。另外,小妹到时想接回凤儿妹妹。”
“好吧,成交!货和人我交给你,明帮主只要莫忘了将信带上。”
连小虎眼见堂内情势,一扯陶玉衣襟,疾步出来。
陶玉低声道:“咱们怎么办?”忽听暗中有人喝道:“什么人?”两个巡逻的武师冲了过来。连小虎拉起陶玉撒腿就跑。两个武师高喊:“有贼人。”
连小虎拣僻静处穿越,从山庄西北角逾墙出庄,两人才舒了口气。
“小子,以为能跑掉。”
陶玉身子一抖,“哼”了一声,似中了暗器。
墙上飞身扑下一人,却是今夜山庄当值的唐门满天星唐亮。
连小虎晓得他暗器功夫厉害,纵身扑上,一拳冲向他面门。拳风呼啸,压的唐亮呼吸困难,他左手遮挡,缩头塌肩使出千斤坠避让拳势,右手扣着的三枚无影针俏无声无息地弹出。
连小虎黑暗中看不见唐亮动作,直觉感到对手出招。因此一击不中,拳面一搭唐亮左臂,身子不降反升,飘飞起来,颊旁冷气掠过,距皮肤不过寸余,鼻中嗅到一丝淡淡地血腥气。连小虎暗道侥幸,变招不停,拳面翻成爪式,一把扣住唐亮左腕脉门,右指重重地点中他天突|穴,唐亮直挺挺摔倒地下,样子十分滑稽。只是此刻不是闲笑的时间,连小虎耳听庄内喧哗声音,拉起陶玉疾走。穿过一片林子,两人刹住脚,暗叫苦也。
第八十六章、嫌疑
陈宣礼、连滢娇和众武师横马挡住去路。
银笔吕杰喝道:“站住。”
连小虎看了陶玉一眼,见他目中流露出痛苦神色,知道为暗器所致。众武师围了过来,连小虎振奋精神待战,林中一声冷笑,走出一白衣汉子。
吕杰惊道:“冷飞?”众武师不敢再上前,冷月追魂的名头毕竟骇人。冷飞无视众人骇异的眼光,冲连滢娇抱拳道:“连姑娘缘何在此?”
连滢娇也奇怪冷飞的显身,道:“小妹投奔师兄,为锄倭盟做些事,冷兄这是……”
冷飞看看陈宣礼,又望望连滢娇,半晌苦涩道:“原来陈二公子是姑娘师兄。”
连滢娇点点头。冷飞长舒口气,道:“连姑娘,恕我无礼了,今日在下是来寻姑娘师兄的麻烦。”
连滢娇诧异地望了两人一眼,道:“此话怎讲?”
“令师兄最清楚。”
连滢娇望向陈宣礼,陈宣礼心里也奇怪连滢娇如何认识这个魔头,他笑了笑道:“师妹有所不知,这位冷兄有位多年走散的小妹,被愚兄接到庄上,冷兄自然是为此而来。”
“陈盟主果然明白人。”话说完,冷飞忽然有种奇怪地感觉,仿佛在那里见过陈宣礼。
“兄妹情深,原是人之常情,令小妹艺名,宣礼仰慕已久,接来盘桓几日别无他意。倒是冷兄能寻来,陈某喜出望外,冷兄是天下闻名的豪杰,宣礼早有心结识,今日得见,正是缘分,不知冷兄可有意光临寒舍,让陈某略进地主之谊。”
冷飞仰面朝天,眉锋紧锁,似是根本没去听陈宣礼话语。众人见他如此狂傲,都是恼怒,连滢娇也皱了皱眉,知道他的性子古怪。突然间冷飞双眉轩动,哈哈大笑,指着陈宣礼道:“原来是老相好。陈盟主,十年前九月辛卯日,苏州连府一面,陈盟主记不记得冷某?”他此言一出,众人不解何意,连滢娇浑身一震,见陈宣礼面色如常,不由心疑。
“冷兄所言,宣礼不明白。”
“哼,窃人藏宝图,毁人全家性命,陈二公子当真健忘。”冷飞疾言厉色地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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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宣礼脸色一整,肃容道:“冷兄所言,宣礼不知何意,宣礼为人处世,不在乎狂人妄指,但只怕陈某脾气再好,也不能以客礼相待了。”
“哈哈哈,冷某岂怕你这小贼,尽管放下道来。”他自从答应连滢娇,心中早已发过无数赌咒,但有一日叫他撞见那蒙面小贼,粉身碎骨也要将之擒下。今日乍见陈宣礼,他心头就一愣,只因陈宣礼微微发富的体态和唇上的胡须使他不敢确认,但两人眼光一对,冷飞再无丝毫怀疑:他就是十年前从连家半山堂盗走藏宝图的蒙面人!冷飞既然认定陈宣礼是当日之贼,纵使陈宣礼此际已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势力庞大,麾下好汉无数,他心里丝毫不惧,只盘算着如何下手擒了这小贼交付连滢娇。至于这小贼本就是连滢娇师兄这层比他亲密百倍地关系,他此刻根本想不到了。
陈宣礼转脸对连滢娇微笑道:“师妹,愚兄以礼相待,此人却一派胡言,狂妄的可以。”
连滢娇面上笑笑,心中却翻江倒海:一方是世家通好,青梅竹马的少年玩伴,江湖上名声彰显的正道盟主;一方是素昧平生,性情乖张的一面之交,江湖上行事亦正亦邪的青年豪客。按常理,她不应怀疑陈宣礼,但不知为何,冷飞的言语听在她耳中,竟有振聋发聩之感,醍醐贯顶之觉。或许是因为他的偏执吧才更真实,使他的言词具有见血地穿透力。十年来,她兄妹密查暗访,都无法回避一个关键问题:什么人才能知晓连世如的身份?他兄妹从遗书中才了解父亲过往身世,其他人又怎会知晓!但连世如有个八拜之交的兄长陈远山。早年时,两家居处相邻,连滢娇和陈宣礼师从一位云方道人,才有两人的师兄妹关系。后来,陈远山举家外迁,两家走动才少了。连世如的身份作为八拜之交的陈远山应当知道。但连氏兄妹当年追查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围绕藏宝的风波有陈家的人插手,所以对陈家的怀疑不久释然。而连滢娇此番不避嫌地加入锄倭盟,心中已抱着放弃家门之仇,投身杀倭除寇大事业的信愿,为受难的百姓出点力。但谁又能想到,这般热血沸腾际,不期然一桶冰水兜头浇落,冷飞一口认定锄倭盟盟主、自己的师兄就是盗藏宝图的蒙面人,就是自己家仇的最大嫌疑人,连滢娇心底一片冰寒。
“哈哈,你这小贼当真厚颜无耻,害得人家破人亡,居然还做无事人一般,冷某真有些佩服你这小贼的铁面功。”
陈宣礼被冷飞左一句小贼、右一句小贼,叫的心头大怒。舍若换作旁日,以他此际在武林中如日升天地声名,根本不在乎一介声名亦正亦邪地人物的评价,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也根本不用他去指使什么,这个“造谣”的人就会在江湖上吃尽苦头地消失。但此刻,在自己心存愧疚而又暗恋的师妹面前,陈宣礼有些沉不住气,恨不得将冷飞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一挥手,身后武师冲了上去。
冷飞瘦长的手掌拨弄腰间的配玉,浑不在意众武师举动。
连滢娇道:“冷兄……”
寒光一闪,几个武师惨叫连声。冷飞如一只冷箭穿插到人群中,刀法迅若奔雷。几个武师踉跄退后,胸前都给冰冷的刀锋划开条口子,鲜血喷溅。若非连滢娇的一声劝阻,几人已丧命。
冷飞一翻刀锋,身子突然前冲。陈宣礼不待他立稳举剑就刺,冷飞刀式上撩,拨开他剑峰,顺势向里一进,抹向陈宣礼脖子。陈宣礼竖剑挡住,就是这么电光火石的两下接触。冷飞哈哈笑起来,道:“好个陈盟主,暗箭伤人的好手,可惜木府那一剑你没刺死冷某。”原来他从陈宣礼应招的力道中,认出木府偷袭他一剑的蒙面人就是陈宣礼,心头怒火更盛。
吕氏兄弟拔刀架住冷飞,挡在陈宣礼马前。
冷飞嘲笑道:“你两个狗腿子敢……”
“冷飞,你为恶江湖多年,还敢到锄倭盟耍威风。”
林中走出一群人来。
“原来是老相好的玉道长,呵,少林十八罗汉也来了。”
冷飞不屑地笑道。
连小虎见玉清子、俞青莲等到场,心中直叫苦,身旁陶玉忽然“哼”了一声,身子颤抖起来。连小虎忙搀住他,道:“怎么了?”唐门暗器没有不带毒的,自然是毒性发作。连小虎心里一急,想到怀中的祛毒丹,也不管对不对药性,取出来喂了陶玉三粒,眼光盯在他脸上看反应。这一觑近细看,陶玉脸形优雅,眉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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