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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丹,也不管对不对药性,取出来喂了陶玉三粒,眼光盯在他脸上看反应。这一觑近细看,陶玉脸形优雅,眉清目修,鼻翼唇形,精雕细琢,天工造物一般,著实俊俏,难怪少女们大抛媚眼。连小虎看了都觉得脸热,这位陶公子出道江湖还不成了万人迷。
陶玉睁开眼,见连小虎脸贴脸瞪大眼在琢磨自己,忙挣扎着站起来。连小虎焦急地眼神探问,陶玉道:“这药有些效用。”连小虎又倒出数粒递给他,陶玉苦笑道:“这药又不是糖块,愈多愈甜。”连小虎点点头,倒回瓷瓶。陶玉道:“谢谢你。”连小虎诧异地看他一眼,不知他这“谢谢”是何意,心道:“你犯险陪我来探庄,应该是我谢你才是。”但陶玉目光已转移到场中,低声道:“咱俩今夜怕是走不脱了。”此时,风云堂的众少年也闻讯赶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冷飞和他两人围在当中。连小虎情急智生,陡然想出个主意可以试一试,拉一把陶玉,在他手心写字。陶玉转颜笑道:“值得一试。”
不说两人嘀嘀咕咕,斗场上阎王刀元霸和冷飞战在了一处。元霸虽争的大会刀术第一称号,但因为冷飞的缺席,使他这个刀术第一的名头不甚响亮,今夜两人碰面,正是好机会,两句话没说,先杀起来。这番拼斗非大会比武所能比拟,刀刀见血,招招夺命。满天的月色为旋舞的刀光划碎,片片飞洒。两人出手极快,一眨眼数十招过去,众人正看的紧张际,当啷一响,元霸大刀堕地,身子撞了出去,几乎跌倒,一身紧身衣烂布条般飘在胸前,狼狈落败。原来元霸“阎王祭旗”和“幽冥鬼风”换招间隙,被冷飞突破,一招之下冷月刀划出十二个交叉。若非冷飞顾念连滢娇责备他草荐人命,武林大会的刀术第一就丧命刀下。如此潇洒胜出,冷飞挽个刀花,哈哈大笑,狂态毕露。
锄倭盟众人恼其骄狂,俞青莲走了过去,道:“道友刀艺高深,令人佩服。”
冷飞见他气势沉稳,目光平和,道:“道人,你怎么称呼?”
“武当俞青莲。”
冷飞点点头道:“原来是武林大会的擂主,锄倭盟的总护法,在下冷飞。俞道长想不想练两手。”他手指弹着冷月刀刀面,铮铮声响,狂妄姿态丝毫不加掩饰。
俞青莲淡然道:“切磋技艺贫道颇有此意。”
“道长,来吧。”
“三天后你我六合塔下比试。”
冷飞愣了下,转眼笑道:“道长是干净人,不愿意占便宜,好,冷某届时定睡个好觉应战。三天后子时,不见不散。”
俞青莲抱拳道:“不见不散。”
冷飞哈哈大笑,走出几步,狠狠道:“陈宣礼,冷某和你的恩怨可以不记,但你若是动冷凤儿一根寒毛,冷某将你听月山庄翻个个。”
吕杰骂道:“姓冷的,你当自己是什么人,敢跟我家盟主这样说话,今天你能走掉?”众武师又围了上去。
陈宣礼沉声道:“退下。冷飞,今日让你走,是不让江湖人说锄倭盟以多欺人,三天后你败在俞师傅手下,我锄倭盟就要替天行道,为江湖除一害。至于冷凤儿小姐,是陈某的贵宾,她是你妹妹却不用你操心,杀了你,我相信她也会拍手称快的。”
“很好,三天后子时,六合塔下冷某恭候。”他望了望连滢娇,大步走去。
第八十七章、宽衣
陈宣礼眼盯着冷飞远去的背影,嘴中笑道:“世上狂妄的人多,没见过如此狂妄地,师妹,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连滢娇道:“偶然路遇。”
“这样的魔头要堤防。”陈宣礼说着,目光自然转到连小虎、陶玉身上,冷冷道:“两位蒙面夜探敝庄,所为何事?”
陶玉抱拳道:“我兄弟俩是冷小姐故人,听闻冷小姐为陈盟主所擒,不知何故,所以结伴来探庄,实无恶意,谨此表示歉意,就此别过。只盼陈盟主果若所言,冷凤儿小姐安然返回鸣凤楼,我兄弟俩感激不尽。”
吕风喝道:“锄倭盟上百号人为你俩折腾,你以为你一句话就能打发?若想求得我家盟主谅解,两位摘下蒙面巾,以示诚意,老老实实交代所为何来,否则,两位纵是巧舌如簧,只怕听月山庄你来得去不得。”
“若盟主乃知恩图报之人,我俩便去得。”
“你这等小贼,我家盟主岂会受你等恩惠。”
陶玉冷笑一声,道:“陈盟主,我这位兄长多日前在木府搭救一人,据说那人和盟主关系非浅,不知可有此事?”
陈宣礼眼睛一亮,他再看连小虎蒙面装束,顿时想起。心头飞快转过一念,道:“不错,那人和陈某关系非浅,这位兄台是……”
陶玉笑道:“我兄弟两人既然蒙面,显然不愿意让外人知悉,盟主也是一样的意思,若无他事吩咐,我两人就此告辞。”
“听兄台口音年纪轻轻,说话倒直爽。既然如此,两位请便。”
陶玉抱拳冲陈宣礼一揖,道:“多谢。”一场风雨竟消弭在谈笑须臾之间。陶玉言笑自如,连小虎始终未出一言。
陈宣礼盯着两人走去的背影,揣度连小虎是何许人。正如蒙面人所言,木府之事牵连太大,在这场合他也只有任冷飞和连、陶两人离去,免得吐露一丝半毫的木府秘密为外人知悉。
两人回到住处,陶玉脸色惨白,连小虎忙写道:“毒性未除尽?”
陶玉点点头。连小虎忙又倒出祛毒丹。陶玉摇摇头。
“那如何是好?”
陶玉犹豫一下道:“我……背上中针了。”
连小虎一拍脑袋,毒针在身上不起去,吃解毒丹有屁用,不由急写道:“伤在哪?我看看。”
陶玉坐着没动。连小虎以为他没了气力,上来就替他宽衣,谁知他好心好意,却被陶玉一把推开,搡的他几乎跌倒。陶玉这一下子手劲可不小。连小虎呆愣住,不知他为何如此,陶玉噗嗤一笑,连小虎气的要绝倒,一屁股坐在凳上懒得再理他。
陶玉笑了一会,贝齿咬着红唇,忽然伸手将自己的头巾摘去,一头瀑布似的长发倾泻而下。
连小虎从凳上站起,指着她,结舌道:“你……你……你是女的?”陶玉翻他一眼不答他。
“怪不得他……哦……应该是她生气,她定是以为自己在占便宜。”连小虎这样一想,脸孔涨的通红。
陶玉清亮地眸子冷冷地斜睨着他。连小虎又是搓手又是望天,就是不敢再看她一眼。“你怎么又不给我取针了,是不是等我毒发身亡?”
“我……我……你……你……”连小虎真正傻了眼。
陶玉“哼”了声,身子背转,缓缓褪下衣衫。纤细曲线地腰肢,晶莹如玉的肤色,映着烛光晕,清馨淡雅地体香弥漫室内。
连小虎几乎晕过去,定定神才站稳。
“一枚在右肩胛,一枚在神道|穴,一枚在左侧肋下。”
连小虎不敢怠慢,神道|穴乃人身大|穴,气血运转之枢纽,毒针插在其上,久之毒性扩散全身,就彻底没救了。他双手执着陶玉亵衣,轻轻扯,还不敢大劲,扯大了她后背全裸,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少女如此厉害,还是小心为妙。
一枚钢针赫然插在神道|穴上,宛如白纸上的一滴墨,异常醒目。黑白对比如此强烈,有种怪异地美感。
连小虎暗暗佩服陶玉功力,寻常人此部位中针,早一命呜呼,她若无其事地撑了这么久。一个少女能有如此功力,连小虎对她身份更感到神秘。他指间用劲,拔下神道|穴上毒针。少女肌肤触手温软如玉,滑凝如脂,难免令他心房乓乓大跳,感觉分外异样。陶玉不知是紧张还是毒针拔取时疼痛,身子抖了下。连小虎将她右肩胛上的第二枚毒针拔出,左肋下毒针却没发现。
他正找着,陶玉忽气道:“你……你摸什么?”
“我……我找针。”
“找到没有?”
“不好找。”
“你……别乱摸!”
“我没乱摸,噢……找到了。”
手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终于触到针尖。肋下本就是护痒地方,少女又是害羞,觉的连小虎摸来摸去的不怀好意,大是气愤。一听连小虎讲找到了,忙道:“还不快动手。”
这枚针插到骨缝里,幸亏连小虎指劲跟钳子样,不然也拔不出来,尤是如此,连小虎拔下毒针,激出了一头冷汗,不是累的,而是给这姑娘吓的。
陶玉背上毒针除去,长舒口气,运功逼毒。连小虎忙给她披上衣衫,出来外间。折腾一夜,此时感到疲累,打坐调息。再睁眼,窗纸上曙色尽染。
连小虎吹灭蜡烛,推窗透气。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神思为之一爽,眼望东方天际的霓彩,心中升出一股不知身在何方的感叹。陶玉和他素昧平生,但两人今夜同处一屋檐下,人生际遇真是无常。
“我若没遇见张真人,自己的生活又会怎样?也许种地、也许打鱼,但总之不会遇见樱花了。”想到樱花,心口就如一根刺扎入。
他本是少年心怀,不识愁味。不理解为什么明月大师、宫伯母这些人的叹息声中,包含了如此许多的悲苦和无奈。但生死情逝的经历,才让他明白,人生缺憾殊多,许多事一旦失去,是永远不可能再寻回来。也许你过了许多年,也许你以为你已经遗忘;也许你的生活已经很幸福很美满了,可会有那么一次,忧伤会象不期而至的夜雨,不经意地淋湿你的梦境,让你在多年后的午夜惊醒,黯然神伤到天明。
“你想什么呢?”
陶玉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清澈的双目亮晶晶地盯着他。
连小虎心思一动,在桌上写道:“请问小姐如何称呼?”
陶玉却道:“我要去寻药解毒,你等着我。”
她宛尔一笑,竟然不答他的话,带上门去了。
第八十八章、乘船
上弦月挂在西天的树梢,繁星在寒夜里更加冷清,大地沉寂,河水暗流。车声辘辘,黑暗中过来一队人马。陈宣礼和僧人道珩出现,两人到了码头,静静地立在黑暗中。江面上一艘江船溯流而上,渐渐驶近。明燕影站在船头,船未靠岸,笑声先闻:“陈公子果然是信人。”
江船靠岸,明燕影款款下船,冲陈宣礼敛衽为礼,道:“陈公子,小妹如约赶到。”
“虞美人,听说你床上功夫过人,宣礼没领教,可这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能耐,让宣礼服的五体投地。”
“哎哟,小女子那当的起二公子的夸赞。倒是小妹这薄柳身姿,二公子若不嫌弃,小妹愿意枕席自荐。二公子雄风大展,小妹婉转相迎,不失美女配英雄的武林佳话。”
陈宣礼冷哼一声,知道口舌斗不过此女,道:“信带来没有?”
“小妹是占巧之人,如何敢违约。”
“很好,你知道占巧就好。信拿来吧。”
“二公子说笑,这许多货物未上船,还不姓明。”
陈宣礼目中怒火一闪,明燕影只做未见。道珩忽然开口道:“既然如此,货物上船。”明燕影扫了他一眼,不知这僧人是何路道。僧人口气越俎代庖,陈宣礼却没做声。明燕影笑道:“且慢,小妹乃小女子,自然要做君子不屑为之事,小妹要验货。”道珩道:“请。”
百十个木箱俱放置在大车上。荀慧娘从江船上快步下来,撬开箱盖,仔细查看。除了几个当事人,没人知道箱中是何物。
总有一柱香的工夫,荀慧娘复将撬开的箱子钉好,冲明燕影道:“大姐,没问题。”
明燕影敛衽为礼道:“多谢二公子和这位大师。”
道珩淡淡地口吻道:“陈侯爷是言而有信的君子,只盼女施主也能不折不扣地信守约定。”
“大师放心。燕影虽是小女子,于这‘信’一字,看的比奴家的贞操还宝贵。”
道珩“哼”了声。
箱子沉重,四十多个挑夫足足化了一个时辰才装上船。
陈宣礼见最后一箱货物上船,冷冷道:“拿来吧。”
“公子放心,小妹这就叫人送来。”
明燕影撮唇一声口哨,静夜里哨声格外尖锐。片刻,隔江对岸也传来口哨声。
明燕影笑道:“小妹再发出口令,对岸就飞来一只信鸽,公子念念不忘的信就由信鸽带来。只是……”
陈宣礼脸色阴沉道:“还有什么尽管说来。”
“公子大人大量,小妹信得过,只是……公子手下藏龙卧虎,我神仙帮人单势薄,这船货物行在江中,万一您手下好汉气愤不过,做出毁约勾当,我神仙帮力有不逮,岂非落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哼,你也知道力不能敌吗?”
“我神仙帮这次算是大大得罪了公子,但谁叫财帛动人心呢。这事不知道算罢,知道了若不分一杯羹,小妹于心不忍。”
“哼哼……神仙帮前任帮主死了也可以瞑目,她选了你虞美人接班,尽可以在棺材中睡大觉!你这般相逼,就不怕我杀了你?”
明燕影肃容道:“前任帮主她老人家的能耐小妹如何能及!小妹论貌,不是帮中的花魁;论智,自有谋士在帮中策划;讲到武功,小妹更是惭愧。小妹所以忝掌帮中事物,无非是遇事向前,与帮中利益攸关,小妹生死那是小事一件。”
“我倒觉着你比谁都不差。说吧,到底想怎样?”
“好,请公子上船陪送一程。”
连小虎见陈宣礼、冷凤儿上了船,他不知道冷凤儿和神仙帮的关系,心里担心,沿着岸边追赶。可水道一叉,那船进了大江,他急的搓手,四处一望,岸边竟泊有一条小船,一盏风灯摇晃在舱外,黑暗中显得颇为冷清和怪异。
连小虎大喜,急忙过去,跳上船,递上一锭银子,指指前面大船。船夫是个老者,蹲在船尾,吸着烟袋,烟火黑暗中一明一灭,冷眼看他一下,道:“客官要用船,向公子明言。”
连小虎见舱内烛火明白,忙进来。舱内一个宝蓝衣衫的公子背向而立。
连小虎吃力抱拳道:“公子……借船一用。”
蓝衫公子淡淡道:“这位公子不是武功盖世,能耐过人吗,难道也有求人之处?”
连小虎一听他口音,弓身长揖,心下大窘,竟上了神秘陶小姐的船。
陶玉转过身来,面罩寒霜,道:“连兄不是远走他乡乎,何以在此让小弟再睹兄台之面?”
连小虎再次长揖,说不出话来。
陶玉冷冷地盯着他,半晌道:“王师傅,连公子发话了,那还不遵行。”
“是。”
小船在老者应声中吱吱呀呀划出。
连小虎满面通红,他本意不想再让这位素昧平生的陶小姐涉难犯险,所以留书辞别。谁知如此巧不巧,又要借重人家,这种尴尬可想而知。
小火炉上熏着茶水,咕噜噜地茶味弥漫舱内,陶玉凝望着舱外月色不语。连小虎几次想开口,又不知如何措辞,何况他说话困难,舱内便如江上的夜色样静寂。但不一时,陶玉忽然笑出声来。
连小虎忙搭讪道:“陶……公子……”他见陶玉仍是男装打扮,便不好再唤她小姐。
陶玉转脸望着他,手摇折扇,笑如春色烂漫地山茶,道:“山人没有猜错,你果然舍了六合塔下的龙虎斗,来救冷大小姐,可见自古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一点都不假。”
连小虎细细琢磨她的话,脸又红了,他何尝不想去观战俞青莲和冷飞的龙虎斗,只是事关冷凤儿,他放不下,所以才到这里守着。这时见陶玉笑的灿烂,好似十分得意自己的算计。连小虎只有陪着讪讪作笑。陶玉心头之气这才消散,望着大江,轻敲折扇吟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连小虎回味着词句,心绪也渐渐融入幽幽的诗意中。
第八十九章、火磷
“帮主,陈宣礼在咱们手里索性不如……”朱一鸣嘴角往上抽着,手上做了个切斩的动作。
荀慧娘小声道:“不如咱们把他扣下,他可是大有身份的人物。咱们只拿到这些,有些……”
明燕影凝眉半晌,道:“依规矩,做了他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明燕影又看看了看两人,道:“他官家的身份和锄倭盟盟主的地位,都不容忽视。当然,如果只是官家,还好办。但一个锄倭盟,担尽了天下的道义,咱们下手,神仙帮是天王老子也扛不住!”明燕影叹口气,道:“何况咱们兄弟姐妹是讨生活的,他们锄倭盟做的是大事,咱们全当跟庄分花红。再说,我已经答应他。你两个跟我来。”
三人出了舱,过来这边。陈宣礼在客舱里到是安安静静的站着,望着窗外,神色淡然。见三人进来,他也只是看一眼,又扭过头去。
明燕影笑道:“二公子果然是大家风度,你不担心小妹把你留下。”
陈宣礼淡淡道:“明帮主何许人也!陈某已经兑现承诺,还能怕神仙帮大帮主食言!何况……陈某一身贱躯也不足挂齿。”
明燕影看看他,深深一福,道:“奴家不再多言,今日不得已得罪公子,日后公子只要有用得着小妹之处,与公,神仙帮愿听从公子指挥,全力抗倭;与私,小妹随时听候调遣。”
陈宣礼倒是愣了愣,轩眉道:“明帮主能出此言,可见与国与民的大节上还是个汉子。陈宣礼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只是行将出海,这般要将陈某……”
明燕影挥挥手,道:“燕影恭送公子,异日有暇,公子若得允,燕影登门谢罪。”
三人簇拥着他出来,大船后系着一艘小舢板。
陈宣礼盯着明燕影道:“明帮主不愧是女中豪杰,此番早已准备妥当。”
明燕影笑笑道:“奴家只希望异日有闲,登门拜访。”
“好说!帮主若光临寒舍,宣礼执礼以待。告辞!”陈宣礼抱拳道。
四人拱手作别。自有摇舢板的送陈宣礼上岸。
陈宣礼的小船消失,荀慧娘笑道:“大姐,这番好象是在做戏。适才小妹真想将他扣下。”
明燕影柳眉略皱,摇摇头,走回舱内。从窗口望出去,此际江清风白,前方已是一望无际地大海。
朱一鸣叹道:“帮主,古有所谓女中豪杰,今朱某所见,帮主凭三寸不烂之舌,一言定乾坤,真乃女中丈夫,令我等男儿汗颜。”
“大姐智珠在握,此计行来环环丝扣,叫大名鼎鼎的赛孟尝吃了个哑巴亏,所谓打蛇打在七寸上,让他不得不伏帖。”荀慧娘笑道。
“两位过奖,此事论起来有多半是冷飞的功劳,若非他顺手牵羊得到信件,咱们怎能知道宝藏出土,迥非今夜如此便当。但这笔财富的唾手可得,奴家心里反有些不安定了。”
“大姐适才在众敌环绕中谈笑自若,此刻出了海,陈宣礼天大的能耐,他也搬不来人马了,你看他适才老老实实地样子,定是输的心服口服,现在大姐反担忧起来了。”
明燕影面上露出苦笑。
朱一鸣道:“帮主所虑也是,擒虎容易纵虎难。此番是大大得罪陈家,但也不必过虑,听月山庄藏龙卧虎,神仙帮也不是鸡猫狗兔。好了,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兵戎相见,我等又岂惧他。”
明燕影道:“但愿如此,只是以后行事,大家要格外小心。陈宣礼现在是锄倭盟盟主,又有官家身份,他不论用哪种力量来对付咱们,都是麻烦。传令各地分堂近期收敛行事,小心为上。”
“是,属下马上传书各地分堂。帮主劳累多日,也歇息吧。”荀、朱二人退出。
明燕影望出窗外,海风渐起,涌浪掀的船起伏不定。海岸的轮廓也消融在夜色里。她坐回椅上,想想,自怀中掏出那本册子,封面上朱砂的“天龙谱”三字已成黑赫色,心道:“爹爹的遗愿我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交还少主子了。”她将册子放回怀中,来回踱了两步,对侍女道:“去将凤姑娘请来。”
不一时,冷凤儿进来,上前施了一礼,道:“凤儿谢过帮主救命之恩。”
“妹子,和姐姐还客气。以后你我单独一齐,不许叫帮主,叫姐姐。”
“谢过姐姐,我也知姐姐不会和我生分。”
“好你个凤儿,原来是有意呕姐姐。来,坐下,这两日可委屈你了。”
“委屈倒没有,陈宣礼也能以礼相待。”
“以礼相待?他不过是把你做饵,要钓你哥这条大鱼。你哥夺了他们的东西,他恨之入骨。”
“正要问姐姐,我哥这些日可没见到。他夺了他们什么?”
“这话本来不该讲,但谁叫姐姐疼你呢。说了你不要说姐姐小人,这原是老帮主和你哥定下的赌约。神仙帮替他寻小妹,他答应替神仙帮做三件事。他夺回来的东西是姐姐央求的,你也知道,咱们帮中虽有高手,但比起你哥哥差远了,姐姐才求的他。”
“哼,原来就是这样的好姐姐,把我哥往险道上推。”
“哎哟,你个凤儿现在帮着你哥说话了,可知道姐姐接掌帮中事物来,第一件费劲的事就是替冷飞找他那混帐小妹,我花心思了,怎么能让他不劳而获呢。现在你兄妹相认,把恩人一脚踹开,真没良心。”
冷凤儿抱着她胳膊笑道:“好姐姐,妹子这里谢谢大恩人还不成。”
“哼,这还差不多。你哥哥前些日受了伤,现在好了,你也别担心。”
冷凤儿眼眶有些发红,哽咽道:“当年我以为哥哥早就不在了,他这些年为找我肯定吃了不少苦。”
明燕影拉着她手,道:“哭什么,谁叫他是男子汉。早知你哭,我就不告诉你了。对了,姐姐正想问你,你和那个连小虎是怎么回事?那小子据说和倭寇勾勾搭搭。你怎么把他救了?”
“姐姐不要信外面传言。”冷凤儿把和樱花、连小虎交往事情道出。
明燕影叹道:“樱花这小姑娘也是个痴情人,只可惜她是倭人。”
两人正说着,荀慧娘忽然闯进来,脸色苍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明燕影。
“怎么了?”
荀慧娘没接话,把双手抬起,语声颤抖道:“大姐,你看……”她衣袖口原先光鲜的衣料现在竟是焦黑一片。
明燕影笑道:“怎么了,怎么烧到了袖子?”不过心里也奇怪,这般小事何至于慌张。
“大姐,我这双衣袖没被火燎过。只在检查箱中金砖时,被湿漉漉地箱底浸湿过。”
明燕影眉头紧紧蹙在一齐,缓声道:“你的意思……”
“帮主,这是火磷。陈宣礼好毒的心,他定是将金砖用火磷水泡了,水去磷燃,他想烧死我们!”
明燕影只觉一盆冰水兜头浇落,沿着脊髓直奔而下,再也无法动弹。心里只是想:“难怪他离去时是那般眼神。此际在茫茫大海,火起……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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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沉船
“货舱走火了!货舱走火了……”
“快!快……快禀报帮主!”
明燕影只觉着脊梁骨一股冷气窜下,全身僵住。此际处身茫茫大海,火起船毁,别说财物,船上百十条人命如何逃生?她恍然大悟陈宣礼离船时眼神的含义,那是嘲弄,是复仇,是快意,是胜利者的眼神,她也明白了自己心里为什么隐隐泛着担忧,是的,没有人被敌人看了这样一眼,不如硭在背的。
她稳稳心神,出来舱外,王香主慌里慌张几乎撞到她身上。
明燕影怒道:“慌张什么!”
王香主手指着货舱,结巴道:“帮……主……大……事……不好……”
火焰裹胁着浓烟从舱门窜出,呛人鼻息。
王香主见明燕影镇定神情,才安稳些,道:“前……后舱几乎同时起火,几十个箱子不知怎么突然着了起来,他妈的真是邪门。”
荀惠娘怒道:“还不赶快救火!”
荀惠娘指挥着帮众汲水扑火。但火苗从舱内窜出,借着风势燎起丈余,渐渐无法扑救。
船上帮众大乱,朱一鸣、荀惠娘等不得不带着众人纷纷跳海。暗夜风大浪高,众人跳入海里,瞬间就没了影踪。
明燕影盯着火焰,面色苍白,拉着冷凤儿手道:“妹妹可怕?”
冷凤儿摇摇头,但她冰冷的手掌透着她心里的感受。
“好妹妹,都怪姐姐愚笨,遭到算计。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轻松到手的不是财富,是灾难。只是连累了帮中众位姊妹的性命,明燕影死不瞑目。”
明燕影说着,掉下泪来。冷凤儿颤声道:“姐姐,我们一齐跳下去,可不一定就是死。”
明燕影笑了笑,道:“小梅,你几个到了水里护好凤儿姑娘。”
冷凤儿哭道:“姐姐,我们要死也死在一齐。”
众侍女哭道:“帮主……”
众女悲做一团。海风中忽然传来“凤儿姑娘……凤儿姑娘……”的呼唤声。
火光映照的海面上,一只船影划来。
众女大喜,都道:“帮主,船!船!”齐招手呼喊。
冷凤儿又惊又喜:“这能是谁?”片刻,小船飞快地过来,船头立着两个少年男子。冷凤儿惊喜道:“小虎弟,怎么是你?姐姐,咱们有救了。”喜极而泣。
小船靠近,陶玉催促道:“快跳下来。”此时火势已旺,船板烧得噼啪作响,一股股热浪随风卷来,众女鬓边青丝打卷,纷纷跳下船。连小虎接住冷凤儿,冷凤儿兴奋道:“小虎弟,你来的太巧了。”连小虎笑着点点头。陶玉忽然“哼”了声。冷凤儿是女孩子,听音识意,忙挣开连小虎拥抱,脸上不免绯红。
风大浪涌,小船一下子上来七八人,有些摇摆。掌舵老者大声道:“都蹲下,蹲下……船上人还不跳下来。”
小船若离太近,被涌浪推动,碰上大船,必是船毁人亡。众人这才看清明燕影尚留在船上。
众侍女忙喊道:“帮主,快下来。”
冷凤儿也急道:“姐姐,快。”
火光映照的满船通亮,明燕影淡淡一笑,道:“别管我,你们走吧。”百十条性命,在这风浪里能有几人存活?她只有一死才对得起在海中殉难的姊妹。
众女在小船上都哭了。小梅道:“帮主,你不走,婢子也不走。”说着就要往海里跳。连小虎一把攥住她臂膀,将她拉了回来。其他侍女也要跳海,陶玉出手点住她们|穴道,气道:“你们这般求死,能救的了她吗!”
明燕影在船上望见,眼泪流下,道:“连公子,这些女孩子都是苦人家的孤儿,跟着燕影没享过福,今日遭遇全是燕影行事糊涂造成,罪孽自有燕影承担,望公子遂了奴家心愿,照顾这些苦命孩子。”她跪了下来,火苗窜动,已燃着了她裙摆。
众女放声大哭。
第九十一章、落难
连小虎忽然纵身跃起,小船给涌浪推的已离大船数丈,从低处向大船上跃,几无可能。眼看他身形距大船尚有丈余,直往下掉,陶玉抖手将折扇丢过去,正垫在连小虎脚下,象两人事先演练好的,连小虎脚尖一点,有了借劲处,一个身子似被风托起的鹰鹞,忽地腾升,轻飘飘地落上大船。众女大喜。陶玉脸上也笑开了花,得意两人的心意相通。若她反应稍迟钝,连小虎的壮举不免成了跳水表演,如今两人配合,救人性命,怎不令人得意。
“公子何必涉险,奴家死念已定。这本书请公子转交杭州###寺的明月大师。”
明燕影将《天龙谱》递给连小虎。连小虎无法分说,接过册子,挥掌扑灭明燕影裙摆的火苗,一指点中明燕影胸前璇玑|穴。
“公子……”
连小虎揽起她腰身,将她负在背上。
“连公子,快跳。”众女拍手大叫道。
“砰……”忽地一声巨响,大船爆炸开来,一团耀目的火焰暴张。小船给爆炸的气浪忽悠一下掀起,顿时扣翻在浪中。众女落水,陶玉和冷凤儿不擅水性,一入水,给苦咸的海水呛个满口,身子秤砣样往下沉,幸好小梅水性好,反拎两人衣襟拽上来,倒扣的船体恰在她们身旁,陶玉手抓船沿借上劲,拽着冷凤儿爬上扣翻的船底。
大船沉没,没了光亮,四周黑漆一片,海风呼啸,三女相顾骇然。
冷凤儿颤声道:“小兰几个呢?”
小梅哭道:“都不见了。”
冷凤儿哭了几声道:“姐姐和小虎弟不知怎么样?”
小梅冲着波浪汹涌的大海,凄声呼唤:“帮主帮主……”唤到第五声,陶玉耳力敏锐,喜道:“他们在那边!”忙高声道:“连小虎,我们来了。”她虽然讲我们来了,但那里能过去,小船翻个底朝天,三人堪堪趴在上面还能将就,若说划动,根本不可能。三人心急无奈时,海水豁拉一分,连小虎负着明燕影象鱼一般出现在船旁。三女大喜,忙将明燕影拽上来。
连小虎水性精熟,又是一身功夫,这点风浪对他算不得什么,只是船体爆炸瞬间,气浪和火焰震伤了被他点住|穴道的明燕影,为了救她,才在水里耽搁时间。见小船虽翻,冷凤儿、陶玉都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但见只有这几人,冷凤儿哭道:“都掉水里了。”
连小虎翻身钻入水中。众女焦虑地望着海面,好半晌功夫,连小虎双手空空地浮了上来,他换了口气,又潜入水底,这一次间隔时间更长,但依然是一无所获。连小虎还要再找,明燕影叹道:“小兄弟,生死由命,此番大海茫茫,如何去寻她们,怪只怪姐姐行事卤莽,害得众多姊妹丧命于此。”
“姐姐,这不能全怨你,只怪陈宣礼心狠手毒,这笔血债应记在他身上。”
明燕影叹了口气,她不怨陈宣礼设计陷害,毕竟敌对双方各施手段,只怪自己失察,连累众人送命,但她此刻死念去了,心道:“不能死,这个仇得报!”
陶玉道:“都怪我不好,刚才若不点她们|穴道,翻了船,兴许她们还能逃生。”她这话是实情,但适才谁又能想到翻船呢。
小梅幽怨地看她一眼,陶玉心中万分难过,她的无心之失,竟令几个女孩子命丧大海,一时手足冰凉。但一只温暖的手掌伸过来,握握她的手,连小虎眼光中充满安慰,陶玉不由掉下泪来。
明燕影劝道:“怨不得妹妹,适才你是出于好意,况且若非你和小虎兄弟来救,我们大家早没命了。”
冷凤儿也拢着她肩膀安慰,陶玉才长长舒口气。众人处身此种岌岌可危境地,生死未卜,思及江船百余条性命,只怕自己也难逃此劫,都心绪沉重。
第九十二章、海鲨
天色将明,风浪渐渐平息。五人经过一夜惊扰,神色憔悴。连小虎见陶玉文士巾脱落,一头长发披散着,单薄的身子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什么。他心里甚感愧疚,若非自己连累,人家姑娘怎会落难至此。
太阳升高,阳光照在身上,带来暖意,几人情绪才有些好转。但随之而来的饥饿和干渴,望着无涯无尽的海水不能喝,令人难以忍受。到了傍晚,连小虎好歹用小梅的剑刺了几条银白色的大鱼,虽是腥味扑鼻,可湿润的液体和鱼肉总算让饥肠噜噜,干渴的他大嚼起来。三个少女见他吃的满脸血肉,几欲作呕。陶玉气的呼之为“野人”,倒是明燕影劝她们也吃一些,不然不等碰上过往船只搭救,性命已经不保。几女不得不学连小虎样子,强挣着做回“野人”,但冷凤儿只是湿湿嘴唇,让她饕餮大嚼那是宁死不屈。
天幸风平浪静,几日下来没有事故。夜里寒冷,连小虎将身上外衫脱下披在冷凤儿和小梅身上,他只着中衣,运功御寒,身子热的像开锅的水,直冒热气。幸亏有他这“火炉”,冷凤儿和小梅偎在他身上,才将冰寒的长夜挺过去。但到了第五日的傍晚,几个少女对生存的向往,就象消退去的阳光一样,愈来愈微弱。明燕影耐心宽慰,可也知道再这般漂流下去,不出两日,冷凤儿和小梅就挺不住了。处身茫茫大海,叫天不应,呼地不灵,有什么办法。落难方舟就这么漫无边际地随着洋流飘荡。眼看太阳又将落下去,漫长冰冷的寒夜又要来临。冷凤儿遥望夕阳,道:“明天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众人心头黯然,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连小虎尤其难过,他在渡口时若果断出手搭救,何至于陷入绝境,若是因此都丢了命,真真是把陶玉和冷凤儿给害了,心中万分内疚,抬眼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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