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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断出手搭救,何至于陷入绝境,若是因此都丢了命,真真是把陶玉和冷凤儿给害了,心中万分内疚,抬眼望过去,陶玉正望着夕阳出神,海风将她长发吹起,一侧雪白的脸颊涂上了晚霞的余辉,落日下显得凄楚和美丽。
陶玉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头扭转过来,望着他笑了下,笑容自然恬淡,眼神清澈而明净,没有抱怨,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连小虎心头愈发愧疚。耳边忽听惊声:“鲨鱼鲨鱼……”小梅手指着海面大叫。
金光窜动的海面,数十丈外,鱼鳍林立。五人大惊,她们栖身倾覆的船底,哪怕一条大鲨搅动,几人都可能落水。
鲨群渐渐靠近。一条大鲨身长足有数丈,呆滞的眼神在水下时隐时显,晃晃悠悠过来。
陶玉紧张道:“过来一条!”她不会水性,对水中的巨物充满莫明的恐惧,不自觉地紧紧抓着连小虎的袖口。众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小虎双眼盯着大鲨,只盼这些海中霸王莫来****扰。
那大鲨游近,慢悠悠地绕着船身左右打量。几人的心给它转一圈,近嗓子眼一分。大鲨转到第三圈,没了耐性,一摆尾巴,推波逐浪冲着小船过来。几女惊叫起来。连小虎一横心,脚尖一点,冲天跃起,头下脚上的俯冲过去。长剑阳光下一闪,为他内劲催逼,“噗”一声,贯透大鲨头骨,直没入脑。大鲨骤然受袭,灰白的巨头一甩,连小虎身子弹丸样飞腾上空中。众女又是一片惊呼。
大鲨受创,血液流出,群鲨嗅到血味,围拢过来,上去撕咬,海面刹时搅起翻天的血浪。
明燕影道:“兄弟小心!”
连小虎身子向下坠,若落到海里,是龙王也被大卸八块。好在海面上涌动的鲨群蚁集,连小虎趁隙踏中一头鲨背,身形又窜起,跃起之际,出剑如风,又将两头大鲨划个肚肠大开。如此几次,海面腥风血浪,气息逼人作呕。
船体给大鲨搅起的海浪剧烈晃动,众女正紧张时,忽闻一声“好!”起自身后。众女大惊,不仅是奇怪身后来人,而是这声撞天响的喝彩,仿佛是数百人同时发出一般。
第九十三章、怒涛
众女回头一望,一艘高约十丈,长约百丈地七桅巨大海船泊在身后。船帮上大旗招展,数百名黑衣大汉兀立船舷,柁楼三重,露台上一人身披黑色风氅,满脸胡髯,豹眼阔唇,神情粗放,高声道:“小兄弟,好身手。咱家助你。”他陡地临空自大船上跃下,身后风氅迎风鼓动,像鸟儿的双翅,盘旋落下。大汉近海面,手中丈二钢枪一枪溯在一头大鲨脊上,枪尖一挑,数百斤的大鲨被甩出海面,翻起一重血浪。大汉立足死鲨躯干上,放声长啸。
众黑衣大汉齐声高呼:“帮主神武!帮主神武……”
连小虎暗惊来人磅礴气势。
胡髯大汉道:“小兄弟,这些大鲨是杀不尽的,上船。”
船上人抛下缆绳,大汉伸手拽着绳头,双手互攀,壮硕的躯干捷若猿猴,飞快地窜上船头。船上又是一片喝彩声。连小虎见这些人似要考校他本事。身子一纵窜起,上升势头将落,脚尖一点船帮再次飞升。但此船高大异常,众人见他身子又飞起,屏息禁气看他下一步如何动作。连小虎第二次腾空时已经算好,抖手将手中长剑掷出。长剑插在上方船帮上,连小虎飞升上去的身子在颤动的剑把上一点,海风呼啸,宛如乘云驾雾,飘飘地落上露台。
那长剑插在船帮上兀自上下颤动不已。
众黑衣人瞠目结舌。他们傲啸海上,素来敬服武力,此刻望出连小虎的眼光不觉充满敬重。
胡髯大汉拍拍连小虎肩头,竖起大拇指,道:“少年英雄。”
连小虎抱拳还礼,指着喉头,又指了指众女。
胡髯大汉道:“放下软梯,救她们上来。”
黑衣人忙放下软梯,众女登船。
“咱家海龙帮啸龙怒涛是也。小兄弟,高姓大名?”
连小虎大惊,看大汉黑衣上果然绣有一条赤龙,翻江蹈海威猛无双状。而其他黑衣人装束和卧虎岗海龙帮徒众人十分相象,自己竟上了敌船。他不愿意隐瞒自己身份,示意陶玉代答。
陶玉道:“这位是连小虎。”
“连小虎?”怒涛眼光一亮,道:“锄倭盟的连小虎?”
连小虎点点头。怒涛上上下下打量。众女听两人对话,暗自戒备。怒涛忽然仰天长啸。连小虎不理怒涛反应,自己这方仅仅五人,对比黑衣人悬殊太大。连小虎只待一言不合,先擒住怒涛再说。他估摸怒涛武功不低,但不行此险计,只有死路一条。
怒涛啸声收敛,盯着连小虎眼神,道:“你想动手擒我?”
连小虎又点点头。
“好!好!好!”怒涛道。众黑衣人嘿嘿冷笑,若非连小虎适才显露惊世骇俗的身手,只怕早有人大骂了。
连小虎冷冷盯着怒涛。
怒涛笑声一收,道:“很好,只是怒涛手下不胜疲弱狼狈之徒。带他们去休息,等你小子恢复了精力,少不了败你心服口服。”说罢,大踏步而去。过来个黑脸老者,道:“几位,请吧。”
第九十四章、奇人
舱内备上酒水,客礼相待。小梅拿银钗试了菜肴酒水。
明燕影道:“放心吃吧。”先动筷吃了起来。
陶玉道:“看这个怒涛貌相虽粗鲁,但眉宇之间自有一股豪气,他武功高强,想来不会使下三滥的手段。来,姐姐,你喝一口热粥,鸣凤楼的冷小姐快成了干瘪美人,现在小妹再点你一首《有所思》,姐姐一定唱不出来。”两女经过患难,成了知己,言语之间多了亲密。
用罢饭,明燕影将连小虎约到舱内单独道:“不知公子对海龙帮可有了解?”
连小虎摇摇头,海龙帮事情他只从陈宣礼那里略有听闻。
“公子若不嫌奴家唠叨,奴家讲个故事给公子听。”明燕影略顿了顿,道:“说来话长,元朝大将王保保搜集到一册上古武功秘籍的残本,他广招武林能人参研,期望能悟出绝世武功来。各路高人参研数年,高论书写了几箩筐,还是没有弄出个结果。众人对秘籍所载内容渐渐都不以为然了。偏生府内清客中有个乖僻书生,名唤万事成,人是极富才学,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但此人性子古怪,人所喜者他必厌,人所弃者他必珍。见众人对秘籍不以为然,偏要取了来研究。众人就道:‘将军以秘籍邀大伙共参,我等粗鲁武人看不出神功何在,先生鸿学大儒,满腹经纶,想必有高见?’众人原是讥讽他,他一介书生,何能参悟武功秘籍。谁知万事成口出狂言,给他三个月,必参研透秘籍,拿出神功来。众人一激之下,他立下了军令状。随后的日子,万事成闭门不出。此时各地义军纷纷起事,王保保军务繁重,此等小事也渐渐被人遗忘。直到有一日,小屋中出来一位满头白发的白面书生,众人惊奇万分,看脸面是万事成,可他四十来岁的面孔忽然间好象年轻了十几岁,皮肤白嫩,神光奕奕,尤其奇怪的是一头银发。众人见他形貌奇特,暗暗称奇,难道真让他练成了神功?众人猜测得到了印证,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众人群攻也不是他的对手。王保保大喜,待为上宾,望传以绝技。谁知当天夜里,万事成竟然不辞而别,留下一封书信,大意是受将军礼遇之恩,日后终将报答,但了悟真经之日,也感悟先人高风,不敢将先人神功传于异族,屠我同胞,惟有作此遁举,如此种种。王保保万般遗憾也无奈。没过多久,万事成托人送了一份礼物来,说是感激大帅多年的衣食之恩,仅以此物了表歉意。王保保收了礼物,打开一看,竟是当时武林至宝,举世无匹的利剑‘灭血’。”连小虎一下站了起来。“连公子,怎么了?”明燕影见连小虎极端痛苦的神情,忙问道。“是不是不舒服?”连小虎摇摇头。
明燕影又看了眼连小虎,才道:“咱们长话短说。后来,万事成在杭州静圆寺出家,名唤天龙上人,收了十个徒弟,这十个徒弟后来成了江南王张士诚手下的十龙。张士诚兵败,十龙流落江湖,其中的霸龙海啸、鱼龙宫羽、箭龙问天、啸龙怒涛、混世龙盘江和翻江龙李世六人逃到海上,现在的海龙帮就是他们的基业。”
连小虎听到静圆寺和海啸几人名字,悚然而惊。锄倭盟成立大会上,他听陈宣礼讲过这几人,当时就奇怪似曾听闻,但记忆不起是在何处。樱花去了后,两人生前接触过的每时每刻,都清晰地在他梦中出现,###寺疗伤时昏昏沉沉时,有人要杀他,那是樱花求情,原来那些就是海龙帮鼎鼎大名的人物,可他们对明月大师必恭必敬的语调,和请明月大师上岛主持局面的话语,难道明月大师身份比他们还高?他这样想着,忽然想起一事,忙从怀里掏出羊皮册子,递还明燕影。
明燕影接过册子,双手在封面抚摩着,抬头道:“公子没看看内容?”连小虎摇摇头。“奴家要是告诉公子,这本册子正是那位天纵其才,参悟透上古武学秘籍的万老先生死前所著的《天龙谱》,公子不心动吗?”连小虎又摇摇头。明燕影眼神盯了连小虎一时,叹了口气,道:“燕影自诩定力过人,却是抛不开世俗贪念。为了财富,害了帮中姊妹性命,都是贪婪所致。哎,公子质朴之人,心中无贪,境界不是奴家所能比,正所谓禅家释言,灵台本无镜,何来染尘埃。”
第九十五章、奇书
连小虎苦笑了下,他这时回想起当日樱花哭诉的话语:“外公,您们留下他性命吧。”谁是外公?难道海龙帮中有樱花的外公?宫伯母姓宫,难道鱼龙宫羽是樱花外公?那……樱花不就是大明人吗,怎么会是倭人!难道樱花父亲是倭寇?那樱花至少应有大明人一半的血统呀!连小虎这样想着,心头一阵黯然。这种想法在他初知樱花身份时,或许可以给他安慰,但现在呢?樱花是不是倭人他都爱她,她是不是大明人他都永远见不到她了。
“公子对你我处境怎么看?”
连小虎长舒口气,写道:“卧虎岗,我杀了海龙帮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明帮主,你等和他们无怨无仇,怨有头,债有主,只盼莫连累你们。”
“连公子,你被他们捉住或是杀了,我们怎么办?”
“……”
明燕影笑笑,道:“公子把奴家等女流看的也太轻了,不说公子救过奴家性命,单论同舟共济一点,也万万没有弃人于危难,自己独善其身的道理。”
连小虎脸有些红。明燕影笑了笑道:“那么公子是否有把握胜怒涛?”
“从他身手来看,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公子有眼力,这也就是奴家找公子来要商量之事。怒涛之功力,正如其名,如大海怒涛,在十龙中武功稳坐第三把交椅,曾与少林方丈一空大师比拼双掌,膂力之强,一空大师都佩服不已。而今日你我处境,公子胜出,我等才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公子若落败,大家都要受他们摆布。因此,此战必须胜。”
连小虎思忖怒涛身手,委实无全胜地把握。
“公子无须担忧。”明燕影说着,将《天龙谱》递过来。
“帮主不是要交明月大师吗?”连小虎写道。
“明月大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是你我之难,再说也没有谁规定不能给公子看。这本册子所载,实乃万老先生的心血,据家父讲,有些功夫万老先生参研出来,自己也没练过,因此册子中所记载武功也不能尽信,但对付怒涛是绰绰有余。”
连小虎猛然想起一事,不禁写道:“我听说这册子中记载有种锁阳固精功……”“功”字还没收笔,他忽然想起这功夫可不能问,尤其不能向花信之年的妇人询问,忙停下手不写了。
明燕影诧异地看他一眼,见连小虎窘迫地脸色,不由噗嗤笑出来。她一笑,连小虎脸更是通红。明燕影心里忽然有种异样地感觉,一个质朴的少年问出风月之话,不禁道:“公子若习了此功,那定得娶上好几门媳妇才能过好安稳日子。”她说罢,自己先忍不住地咯咯笑起来。
连小虎窘得汗都掉下来。明燕影这才正色道:“锁阳固精功也是万老先生的杰作,公子万万不要抱歧视眼光,大姐只是和你玩笑,但咱们当务之急不是习练它,而是要对付怒涛。这册中载有怒涛所学的功夫和破解之道,你可以针对习练,怒涛再厉害,不过是万先生门下弟子,咱们用他师傅传授之道败他,好比大人打孩子,轻而易举。至于锁阳功,公子日后闲暇修炼,据此养精健体,有极大益处。”
连小虎摇头苦笑,接过册子,见每页上密密麻麻地均是蝇头小楷,笔力强劲,跃然纸间,但阅读几句,连小虎不由抬头望向明燕影。
明燕影笑道:“这本册子若在旁人手上,不亚于天书,世间知道阅读方法的怕只有两人了,一个恰巧就是奴家。”
第九十六章、夷炮
大船一直向西北行。连小虎窝在舱里,苦研万老先生的大著,奇怪是一晃多日,怒涛也不来找他比武,倒好似给他留足时间备战。
这日,海面上浮现一岛。大船鼓风扬帆,冲那岛而去。到午后,逐渐看清岛上全景。峰峦叠嶂,怪石嶙峋,东南方一片平缓地形,依势伸展入海一码头。码头外围,海面上岛礁隐现,另筑有寨墙。望过去绵延数十海里,规模庞大。西边是一堵悬海直立的峭壁,地形险峻。
大船驶过去,距寨墙尚有数海里,寨门打开,一艘快船披波斩浪迎了过来。快船驶到近前,大船上放下软梯。五个肩头绣有海鸟图案的年轻人上船。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冷冷道:“怒涛,你可知罪?”
怒涛冷笑道:“不知使者何意?”
瘦高年轻人举起手中黄绢,高声道:“怒涛结交官府,出卖帮中机密,实乃叛贼,今着星堂使者拘拿,如有违抗,格杀勿论。”他话声落下,大船上一片静默。
一个黄脸汉子厉声道:“星堂使者,你传的是谁的好号令?看清楚眼前是七帮主怒涛。”
瘦高年轻人冷冷一笑,眼光睨视,道:“你等受怒涛愚弄,只知唯怒涛是从,浑不知今日天翻地覆之变化。权不记汝等前嫌,若划清界限,忠心海帮主,惩逆叛徒,海帮主秉承多年情谊,仍视汝等亲如兄弟,让汝等回归盘龙岛,否则以叛逆论处。”他身后四人抖着锁链就来拿怒涛。
怒涛身侧黑衣人噌噌刀剑出鞘,反将他们团团围住。
瘦高年轻人面色一寒,大声道:“怒涛,你想造反?”
怒涛面罩寒霜,一双环眼精光四射,沉声道:“怒涛离岛数月,黄小儿,不知你传的是何帮令,怒涛岂受你这小人摆弄,给我拿下。”众黑衣人涌上去,几个星堂使者拔剑抵抗,挡不了两下就给缴了械,绑了起来。
黄姓使者高声大骂:“怒涛,你敢抗命不遵!你是死路一条……”
怒涛摆摆手,众人将几人押了下去。黄姓使者兀自一路咒骂也没用了。
怒涛望着岛上,叹了口气。身旁黑脸老者道:“看样子真如十帮主所言,海帮主站在了五帮主那边。”
“乌老,我是担心十弟。二哥既然发下拘拿我的指令,十弟的处境可想而知。”
“岛上十帮主一人势单力孤,帮主您回来没见他露面,说不定……”
怒涛沉声道:“昔年亲如兄弟,今日相残,唉……五哥不知迷上了哪条邪道,一味结交倭寇,妄图借倭寇势力起事,可不想想,倭寇奸淫烧杀,无恶不作,与虎谋皮,岂非荒唐。弟兄们意见相左,原也正常,可五哥野心太大,排斥异己,一心谋夺大权,行事已不是兄弟当为。我若非顾念昔年同门情谊,一走了之,免得弟兄相残,只怕今日也如十弟这般。”
“帮主宅心仁厚,今日之局……”
寨墙上忽然出现许多人,火弩勃张,指向过来。一个褐衫汉子高声道:“怒涛,速速放回星堂使者,束手就缚,听候帮主发落,否则,叫你葬身鱼腹。”
怒涛一见喊话之人,勃然大怒,厉声道:“黑面狼,正是你等小人从中作祟,搅的岛上终无宁日,现在又敢擅传二哥号令,看怒某上岛剥了你十八狼的皮。”
黑面狼仰天打个哈哈,道:“怒涛,你还以为你能上岛!自身难保尚口出狂言,哈哈哈……”他一阵狂笑。
礁石浅滩,大船无法再前行。怒涛令放下小船,众人换乘数条小船,冲向寨墙。寨墙上一阵密集箭雨,又将众人射了回来。片刻,寨门大开,也冲出数条快船,载着岛上帮众杀出。双方杀作一团,难分胜负。
怒涛皱眉凝望,黑脸老者忽然道:“帮主,快看。”
寨墙垛口上现身六个红衣人,看装束正是倭寇。他们推拥出一长大铁物,黑黝黝长约丈余,巨腹修颈,好似土炮,但比土炮大多了。
众寇将炮口瞄过来,一个倭人举火点燃腹身修孔火捻,众红衣倭寇四散退开。
“砰”晴天一声霹雳。大船一晃,船翼侧的木女墙被击的粉碎,数个黑衣人被炸的血肉横飞。
寨墙上众倭寇和海龙帮帮众轰天叫好。
大船上众人心惊胆战,从没见过如此利器。
第九十七章、天煞
怒涛惊道:“此为何物?”黑脸老者素来博闻,也是无言答对。
一个清脆声音道:“此为红夷大炮。”答话之人却是陶玉。怒涛此际无暇再问她们如何也跑上了露台,只道:“姑娘知晓此物?”
“此乃西洋荷兰人所铸器物,置弹丸炮口,实以火药于腹中,发捻燃爆,弹丸击七八百步,无坚不摧。”
怒涛神色谦虚道:“姑娘既然知晓此物,那如何克制?”
陶玉摇头,正要说话,又是一声震天巨响,这一炮打在船头,高高昂起的船尖同样被击的粉碎,好在没伤人。
陶玉忙道:“怒帮主,下令撤退,再被轰击,不等冲进寨,大船就沉没了。”
怒涛貌像虽粗放,却非莽撞之人,道:“后撤!”令传下去,但船身巨大,掉头不易。众人眼看红衣倭寇装填炮药,黑洞洞的炮口瞄过来,干急无法。
明燕影忽道:“帮主手里的天煞弓、夺魄箭呢?”
怒涛吃了一惊,道:“你是何人?怎知咱家物事?”
“怒帮主暂且莫问奴家何人,你我同舟共济,这位公子能开天煞弓。”明燕影指着连小虎道。
怒涛将信将疑,但此时又一炮轰中了前侧桅杆,几个黑衣人躲闪不及,给轰然倒下的桅干砸中,一阵惨嚎。
怒涛高声道:“取天煞弓,夺魄箭。”数个黑衣人跑向舱内,片刻,前面两人抬出一张黑色弓来。弓虽不大,见两人抬动形态,似很沉重;后面一人手里提着一壶黑色羽箭快步过来。箭壶之长,有寻常箭壶的两倍。
怒涛问道:“小兄弟,你能开弓问箭,射杀倭寇?”
连小虎不答,走上前接过弓来,单臂撑弓,手握处寒铁冰冷。引弓搭箭,那九道羌藏牦牛筋缠绕而成的弓弦,缓缓张开,弓如满月。连小虎大喝一声,箭簇受旋转的九重力道挤迫,带着锐耳的啸声,直飞出去。一箭既出,空气急剧颤动,船上众人都觉耳畔鸣啸,头晕不已。
飞箭撞中寨垛,横木立飞,倒塌一片寨墙。连小虎意在射人,只是弓法生疏,准头偏差。尤是如此,寨墙上众寇大惊,不知是何物怪啸撞来。连小虎射箭频率比装填炮药快多了,跟着第二箭射出。这一箭透入点燃火捻的倭寇胸膛。那寇惨叫一声,身子平平飞起,摔跌海里。而羽箭透胸而出,兀自飞出十数丈,****一艘快船桅杆上,震的桅杆嗡嗡直颤。这一下寨墙上众寇吓的全趴下。虽然连小虎的第三箭又失了准头,高出寨墙飞过,但箭簇刺破空气发出的凄厉怪啸,摄人心魄,再也无人敢发炮了。
大船驶离红夷大炮射程,黑脸老者叹道:“老朽又见到当年箭龙问将军万军丛中一箭取敌上将首级的英姿。”
一面色焦黄,眼光精亮的黑衣汉子道:“乌老,若非亲眼所见,周某不敢信,这天煞弓除了问帮主,居然有人能开弓射箭!”
怒涛心中也是惊疑不定:天煞弓、夺魄箭,在天龙门内只有六师哥问天一人能使得。此弓弓胎、弓弦劲力之强,自不用说,神奇处在于九道羌藏牦牛筋缠绕而成的弓弦,蕴涵九重力道,各力道之间相辅相成而又互相制约,只有掌握力道间阴阳、曲张、开合、旋直的诸多变化才能凝集弓弦力道于一线,发力于箭簇,将箭射出,否则弦劲涣散,空张弓而无用。因此膂力强如怒涛也只能开弓而无法发箭。可眼前这少年……虽然准头上有偏差,但从羽箭射出的凄厉啸声,和问天发箭绝无二至,显然掌握了天煞弓力道之运用。
第九十八章、师门
怒涛盯着连小虎,忽然抬手一掌拍去。他掌风强盛,如怒潮澎湃,露台空间风起云涌,吹的众人衣衫飘舞。连小虎没想到说的好好间,突然掌风压体,势道之猛竟是想要他小命。心头大怒,喝一声右掌迎上。
“砰”仿佛又是大炮轰中的巨响。
冷凤儿和小梅给掌风迫的逆了气息,大咳起来。
连小虎衣衫右袖全给震碎,赤突突地露出膀子,而怒涛退了一步。
露台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怒涛沉声道:“你是家师什么人?”
连小虎尚未答言,明燕影笑道:“怒叔叔,不认识侄女了?”
怒涛迟疑道:“你是……”
“怒叔叔忘了吗?我是燕子。”
怒涛迟疑的脸色渐渐开朗,道:“你是明燕子?……当年你才十一二岁,现在……不错,你是燕子。”
明燕影施礼道:“怒叔叔,你一向还好吧?”
怒涛笑道:“你看看怒叔叔这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地做海盗,有什么不好。只是大哥大嫂去的早,做兄弟的事后才知,想来可对不住大哥大嫂。”
明燕影道:“家父过世时也是念记众位叔叔。”
怒涛长长叹口气,道:“兵危战阵仿佛在眼前,一晃三十多年过去。当年同门学艺的师兄弟情同手足,今日反目成仇,大哥要在不知多难受。”
明燕影眼圈发红。怒涛回过神来,一挥手道:“过去的事不提了。侄女,你怎么会流落海上?”
明燕影道:“此事说来话长。”
“进舱谈。周鱼,吩咐厨上准备酒席,这两日冷落侄女,今晚给你和你的朋友压惊。”怒涛说着,眼光不由又看了眼连小虎。
明燕影笑道:“怒叔叔不用看,这位连少侠说来和叔叔的师门大有渊源,他是万祖师的隔代亲传弟子。”
怒涛大惊:“此话怎讲,师傅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坐化,怎么可能有这般年纪的亲传弟子?”
“怒叔叔难道忘了万祖师留下的《天龙谱》?”
“《天龙谱》?”怒涛又是一惊,道:“《天龙谱》是师傅晚年呕心沥血之作,为了它,师傅心血耗尽,书稿未成就辞世,难道这小……这位小兄弟得到此书?”
“不错,正是如此。所以我说连少侠也是叔叔师门中人,论辈份奴家倒晚他一辈呢。”
怒涛肃然动容。连小虎摇手要说话,明燕影拽拽他袖襟,道:“怒叔叔,咱们进舱再说吧。”
连小虎不知明燕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闷声不吭随着进舱。
入舱坐定,明燕影说了自己忝掌神仙帮,这次由海路运货,没想到遭遇风浪,有此一劫。
“侄女,若非风浪,你我叔侄也难以见面。只是昔年的小燕子,现在成了花姑娘帮的大帮主,比叔叔强多了。侄女,以后海上运货给怒叔叔讲一声,天南地北保你安全送达。”
“那真要多谢怒叔叔。”
众人言笑间,怒涛对连小虎特别留意,著实问了不少话,连小虎言语不便,明燕影帮他接腔,因此怒涛问来问去也没闹明白连小虎身世,明燕影等人反而知道了海龙帮目前的情形:半年前,海龙帮高层起了内讧,怒涛一气,带了人马赴南洋开了一片新天地。月前接到翻江龙李世书信,才知道鱼龙宫羽主导,海龙帮即将和倭寇结盟。怒涛虽然离岛时发誓不再过问岛上事务,但当年出生入死打下的江山,不能白白地送给倭寇,所以还是赶了回来,原希望上岛再和二哥霸龙海啸恳谈一番,阻止和倭寇结盟,但现在看似乎晚了。怒涛担心的是翻江龙李世的安危。
“怒叔叔,如此说李叔叔情况很危急。”
“情况是危急,但今日若少了我这师弟,怒涛现在也不会好整以暇的饮酒,有了师弟,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众人听他言下之意是说连小虎。只是有了连小虎和没有连小虎又怎么不一样,众人不解。
连小虎指指自己。
怒涛笑道:“兄弟,你猜的不错。有了你这位小师弟,师兄我就有把握夺回盘龙岛。”见连小虎眼中惊讶神情,怒涛道:“小兄弟,你不要当愚兄说笑,愚兄适才一掌是试探小兄弟修为。小兄弟一掌破去愚兄的怒潮掌,愚兄就知道你深得师傅技艺的精髓。凭你、凭我,咱们就有实力挑战岛上五师兄和九师弟。兵贵神速,今夜咱们就采取行动。”怒涛说完,不理会众人反应,对黑脸老者道:“乌老,准备好了?”
“回帮主,现已到了望夫崖边上。”
“好,小兄弟,走。”
第九十九章、上岛
众人心怀疑问,登上甲板。甲板上黑压压数十名黑衣汉子已装束停当地立在船舷旁。
怒涛指着怪物般蹲踞黑沉沉大海中的盘龙岛,对连小虎道:“你十师兄现在困在岛上,你我必须救他。若五师兄、九师弟顾念师门情谊就作罢,否则兵刃相见。虽然师傅在天之灵要责怪,但我等是被逼无奈。五师兄、九师弟勾结倭寇就是背叛师门,因此,小兄弟,虽然你没亲聆师傅教诲,但你我功底血脉里,流淌着同根同宗的血,为了师门的荣誉,我们必须阻止五师兄他们和倭寇结盟。小兄弟,今夜咱们从这望夫崖险峻处登岛,明日也就是血战之时,这全船老少爷们的性命可就看你我了。”
连小虎对怒涛开口闭口师兄师弟的称呼,总觉的别扭,但热血已经在他胸膛燃烧,无论是为了他这莫名其妙的师门荣誉,还是为了拯救船上数百人的性命,总之,他做好了准备。
一众黑衣汉子将数条小船挤得满满的。怒涛道:“开船。”周鱼等操桨划动,大船上一条人影突然自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船头。
连小虎愕然,陶玉瞪他一眼,道:“你能下来,难道本姑娘就不能下来。”
众黑衣人笑了出来,对她一个姑娘家能有如此勇气自是充满敬意。陶玉不理会这些,反而有意坐在连小虎身侧,道:“你去那,我去那。”
连小虎看着陶玉微笑地脸庞,晶莹地眼神,心里有种冲动,她一位大家闺秀,因为自己几次三番的涉险,此情如何报答?
小船推波逐浪,海风呼啸耳畔,仿佛成了沙场的擂鼓助威;扑触礁石溅起的浪花打湿衣衫,就象战马扬起的尘埃扑上颜面;呼吸中湿润的气息,充溢了裨鼓声声惊天动地的杀气。
“你想什么呢?”陶玉秀目如宝石在暗夜中奕奕生光。
“拖累你,实在抱歉。”连小虎在她掌上写道。
陶玉低低“哼”了声,道:“是我情愿的。”
连小虎心底一热,写道:“你要小心!”
陶玉灿烂地一笑,道:“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暗夜模糊,海浪涌动,小船撞上了狰狞的礁石,涌进海水。
怒涛低声道:“弃船。”
离岸已不远。连、陶两人轻功出众,众黑衣人尚在海里挣扎游动时,他俩已如海鸟般踏着礁石跃窜到岸上。
望夫崖临海屹立,举目仰视,星星点点地望见崖上月色。
怒涛低声道:“只有此地没有设防,咱们从这里攀上去。”
“怒帮主,凭这几位堂主的轻功?”陶玉话虽不中听,也是实情。这崖高壁陡,无攀借之物,没有上佳的轻功根本无法攀登。
怒涛笑笑,眼盯着连小虎。连小虎白日间飞登上船展现的轻功绝技,可是有目共睹。
连小虎点点头。
“好师弟,所以说没有你,今夜就无法行动。黄大勇,将绳子给连师弟。”
黄大勇一身水淋淋地过来,解下身上沉重的绳圈。怒涛拍拍连小虎肩头,道:“兄弟,小心一些。”
连小虎点点头。望夫崖不仅崖高壁陡,地处背阳,常年受潮湿海风吹浸,石面上苔癣草芥附生,极是湿滑。身上背负浸透海水,数百斤沉重的绳圈,连小虎往上攀登,恍然大悟怒涛的话意。攀上半腰,喘气歇息。身旁“嗖”地声响,一条人影飞窜上去。
连小虎不暇思索,张嘴道:“好妹子。”
那人影唰地停下,扭脸道:“你……喊我什么?”
连小虎讪讪一笑。
“哼,怒涛不是只倚重你连少侠来帮他吗?你怎么倒求小女子帮忙了。”陶玉口气虽冷,晶莹玉润的纤纤素手还是伸了过来。连小虎伸手握住。
“哼,若非看在凤儿姐姐面上,才懒得帮你呢。”
两人相互提携,攀登容易多了。不一时,登上崖顶。
连小虎长舒口气,脚尖在地上写道:“我这位新认的师兄对师弟不外气,弄个高帽给我戴,累傻小子似的,亏他想的出来。”
陶玉咯咯娇笑:“原来你还知道。”两人说笑着,连小虎打量四周,将绳索解开,一头缚系在一棵贴地虬生的树干上,试了试劲,走到崖边,将大盘绳索丢了下去。崖底黑咕隆咚,瞧不见光景。倒是远处海面上漾动的月影,和那条如在银盘中点缀地船儿,让人顿生沧海一黍的感叹。
陶玉叹了口气,道:“连大哥,你说人生际遇真是不可思议,让我去做梦都不会梦到这一番奇特经历。”
连小虎头一遭从她嘴里听到对自己如此客气的称呼,写道:“陶小姐,你不怨我吧,都是因为我,将你这位救命恩人拖累至此。”
陶玉幽幽道:“救命恩人?你怎么不喊我好妹子了?”话一出口,顿觉不好意思,心道:“我怎么说出这么肉麻的话。”面上火辣辣地热,为情愫激荡下的失语羞赫不已。
天风海域的一角,月光清洒,少女绵绵的语声,连小虎怦然心动,正要言说,一双手掌突然按在他背心处,一人狞笑道:“小子,下去吧。”
连小虎处身崖边,那人猛地使劲,自然要将连小虎推下崖去。
第一百章、宫羽
连小虎心里一惊,塌肩曲背,一个跟头从那人裆下翻出。那人手掌按处突然成了虚空,身子一下抢出崖外,惊叫中坠崖。连小虎一把将陶玉拉过来。陶玉面色也惊白了,道:“好险。”两人尚未定神,忽见绳索飞速下坠,来不及挽住绳索,紧接着崖下传来一声惨叫。
两人急转身,缚系绳索的虬树旁,数十个黑衣汉子握着明晃晃地钢刀立在那里,垂往崖下的绳索只剩下一小截绳头了。内中一五十多岁老者,白面长身,一条银白蛟龙文饰在衣上,从其左臂蜿蜒穹折到右膀,冷笑道:“怒涛的鬼把戏岂能骗过宫羽。小娃娃,你们是什么人?”
连小虎瞪视宫羽,心里大惊,不仅因为他衣上文饰和怒涛如出一辙,想必是十龙之一,而且宫羽面目,依稀可以看出宫兰兰和樱花的影子。“难道他真是樱花外公?”
宫羽冷笑道:“拿下。”
黑衣汉子们执刀围了上来。
陶玉道:“连大哥,小心。”
一黑衣汉子刀锋临近,连小虎兀自昏昏呆呆的不动。陶玉飞身一剑,迫那黑衣汉子回招自救。她身后黑衣汉子瞧到便宜,挥刀直奔她背后空门砍下。陶玉只有抢前一步,躲开攻招,可如此一来,陷于被动,黑衣汉子们将她围住。好在连小虎清醒过来,一掌拍倒一个上窜下跳的大汉,加入战团。
陶玉大声道:“你想什么非要这时候!”
连小虎无言以对,即便此刻众敌临身,他心神尤自恍惚,仿佛飘在半空,无法凝聚思想。连累陶玉时时提醒他小心。
宫羽和身后一个鹰鼻鹞目汉子低声几句,鹰鼻鹞目汉子躬腰道:“帮主放心。”
宫羽转身而去。鹰鼻鹞目汉子叫道:“闪开,咱家来也。”他右手一抖,一团黑影直扑陶玉面门。他见陶玉展示的武功厉害,擒贼自要先擒王。陶玉剑尖一颤,迎击上去。“叮”一声,陶玉忽觉剑身似被牵引,几乎脱手,细看黑影是钢爪,为链锁控制,如手指般可以合拢抓拿。陶玉手腕翻转,一搅一挑,挣开束缚,剑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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