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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小虎愣了下,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暗道:“我难道已经站在海龙帮这边了?”
场内一声震颤空气的虎啸,连小虎只感头脑一嗡,陶思思晃晃地要倒下。连小虎伸手将她扶住。这一啸声震荡的厅内有多半人晕眩。
杨南海脸色苍白地立着,灭魂剑上一滴滴向下滴着鲜血。李世踉跄后退,手捂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怒涛一把将他抱住,含泪道:“兄弟……”
李世蜡黄地脸苦笑道:“七哥,技……不如人……对……不起了。”
怒涛出手封闭他伤处|穴道,阻断出血。
宫羽道:“将十帮主扶下。”
侍卫忙架住李世要往后去。李世拨开他们,道:“五哥、七哥,咱们……要败了……还用的着救治吗!”
怒涛盯着手上的鲜血,点头道:“不错,今日是生死之战。”
锄倭盟众人见宫、怒两人尤镇定自若,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胆气。
小天王阿氏多尊者智行合十道:“贫僧智行讨教。”
宫羽冷笑道:“老夫正想会会少林和尚。”
智行合十道:“贫僧也有此愿。”他僧袖一挥,案上锦盒打开,盒中一条银白游龙,矫腾欲飞。
“和尚,你找的正是宫某。”宫羽喝了声,袖中飞出一道银光,直奔智行。智行掌式一托,小天王掌掌力发出,那银光倏然一扬,在空中一个盘旋,缠向智行颈项。众人这才看清是一条通体银灿灿地软鞭。这一仗如果智行再胜,五战三胜,这场以数百人性命为赌的生死大战也就不必再比下去。
宫羽的功夫为鱼龙功,一条软鞭如臂使指,腾若蛟龙,潜若龟伏,讲究变化万端;智行的小天王掌,脱胎于般若功,以沉稳浑大著称。两人功路一个闪巧,一个沉凝。智行正当壮年,充沛旺盛的内力像滔滔江河之水,每一掌击出伴着吐气开声,幽深的大厅发出嗡嗡地回响,百十招后,宫羽软鞭的光团渐渐收敛。众人屏息静气。海龙帮徒众更是忐忑不安,宫羽一败,他们就面临自裁的结局!局面似乎不可逆转地向着锄倭盟胜出的方向发展,智行小天王掌如得神助,一掌紧逼一掌地压迫宫羽,不容他有喘息机会。宫羽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但他的软鞭已经完全处于守势。智行催紧功力,一掌击出,果见宫羽脸上呈现惊惶神色,软鞭回转无力,肋下出现空档。智行紧跟一步,右掌推出,直奔宫羽左肋。此掌的时机恰到好处,宫羽只有出掌抵挡,而依智行强盛的掌力,这一掌若接实了,只怕宫羽立即就会落败。众人念头这样一闪,宫羽出掌抵住。锄倭盟众人舒了口气,海龙帮徒众发出惊呼。但一声沉闷地对掌声过后,智行忽然大叫一声,踉跄退了两步,跌倒在地,他左胸肩胛处,银光灿灿的软鞭如剑一般刺穿了他身体,而宫羽喷出口血来,晃晃地也倒下。两人这一瞬间的变故没有几个人看明白,只有玉清子和连小虎领教过万劫飞灰掌的,才看出宫羽左掌所用掌力和那年轻倭寇是同一路数。这种怪异掌力陡出,智行纵是使掌高手,也不免着道。宫羽见计谋得逞,软鞭为内劲灌输,当真锋利如剑,刺穿了智行胸部。智行不愧是少林十八罗汉之首,身遭重创下,左掌尤自奋力击出,将宫羽胸肋间的肋骨打折。
锄倭盟和海龙帮众人各自搀扶两人归阵。宫羽强自笑道:“这一场……胜负如何?”他一说话牵动胸口伤处,脸色更见惨白。
玉清子道:“宫帮主武功果然神通,居然将倭寇的功夫学会了,只是手段不免卑劣。”
宫羽断续道:“生死之战,取脑袋为上,有什么卑劣不卑劣的,老牛鼻子一幅假道学。”
“这一战若算宫帮主胜,未免令人不服,这里众人都看到,宫帮主虽刺伤智行在先,却逃不脱智行的小天王掌,虽有先后之别,并无高下之分,何况论伤势,宫帮主内腑创伤只怕比智行大师还要重。”陈宣礼高声道。
宫羽嘿嘿冷笑,道:“小子,依你说怎么算?”
陈宣礼朗声道:“这一场自是战平。”
海龙帮徒众发出一片嘲声。
怒涛厉声道:“这一局算平手。”他走到场中,目光盯住一空,道:“一空大师,二十年前,怒某败在大师‘龙神八部’掌下。击败大师,成怒某心愿,但怒某曾发誓不再踏朱贼一寸土地,原以为今生这个愿望无法实现,没想到大师会来到盘龙岛,身为地主,不能不尽地主之谊。大师,请吧!”
锄倭盟众人没料到怒涛主动挑战一空。一空合十道:“二十年不见,怒施主风采依旧,想当年,令兄明义是老衲敬佩之人,可惜英年早逝,令人惋惜。怒施主为人豪爽大气,于民族气节操守谨严,抵制倭寇,出污泥而不染,实乃英雄,何不就此歇手,解散海龙帮,不做骚扰百姓举动,还沿海百姓以安宁。”
“哈哈哈……”怒涛仰天一阵大笑,道:“原来一空也这般迂腐。周鱼,你向大师说说海龙帮的弟兄为何流落海上,甘愿为寇。”
周鱼半幅衣衫全是污血,一个膀子耷拉身侧,怒容满面地厉声道:“朱贼官兵杀我父母,淫我妻子,周鱼虽本事低微,也和这老贼不共戴天。”
众人见他目眦欲裂,知道这种仇恨是无法用言语化解的。
怒涛冷笑道:“我海龙帮上千徒众,随便挑一个,都和朱贼有血海深仇。一空,怒某敬重你的为人,但要想说服我等,休要再费口舌。今日怒某败在大师手下,是我海龙帮男儿的,自会知道怎么做,请吧。”
海龙帮徒众为怒涛慷慨义气激奋,俱高呼道:“帮主放心,我等自裁,绝不和朱贼共天下。”
锄倭盟众人默然,没想到如此境遇下,反激起海龙帮同仇敌忾的士气。一空摇摇头,正要迈步出战。陈宣礼忽然道:“慢着。既然双方赌约为誓,各依天命,怒帮主的挑战举动不合约定。”
怒涛一愣,不好开口。啸云天迈步上前道:“老叫花子就是生性懒惰,但说啥也不能让大师先来,大师请稍候,老叫花子来也。”他百衲衣袖一摆,两锦盒中左手一个飞向怒涛。很明显,这盒中要么是海啸,要么是怒涛。
怒涛冷笑道:“好吧,就依天命。”他打开锦盒,盒中一条墨龙腾越,正是自己出战。“哼,怒某看来无缘和大师过招了。”
啸云天降龙掌一挥,道:“让老叫花子陪陪你。”
怒涛挥掌迎上,口中大叫道:“来吧。”
“砰……”轰然的掌鸣,大厅中空气颤动,两人嘴中大叫“好。”
第二掌又对上,“砰砰砰……”对掌声不绝于耳,两人脾性刚烈,居然舍弃招数拼起内力。四场拼斗中,数这一战最为激烈,巨大的声响,震撼着每个人。百十掌后,两人对掌的频率大减,每一次换招,都要仔细盘量,双掌相对,倏合倏分。啸云天一身百衲衣已为汗水浸透。
连小虎了解怒涛功力,知道这一战恐怕啸云天要落败。如此以来,双方对阵形势,锄倭盟胜两场平一场败一场,只待海啸的最后一战,他思想到海啸,猛然间想起这位海龙帮的大帮主早被自己打死,哪里还有最后一战?他看得紧张,竟然浑忘了这一节。不禁呆住:这数百人,宫羽、冷凤儿、明燕影等的性命,竟然因他一掌而断送了!
第一百零六章、交锋
今天是已丑年的大年初一,给书友们拜个年了。祝大家牛年牛运,吉庆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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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中两人对上了最后一掌,啸云天终于吃不住劲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血来,虽然站稳了身形,但已无再战之能。
怒涛虽是汗流浃背,面孔红胀,尤自大声喝道:“老叫花子,再来。”
啸云天苦笑道:“怒帮主胜啸某一筹。”他这等成名高手自然不屑于抵赖。
锄倭盟众人也都看出啸云天已尽力。惟有陈宣礼颇为后悔,他所以在怒涛挑战一空时出声喝止,不仅因为事先的约定,而是考虑怒涛处心积虑地研究一空二十年,又敢于明白挑战,定是针对一空的功夫想出了对策,所谓不怕人忘记,就怕人惦记,敌人坚持的就是自己反对的,因此,他想都不想地出声阻止,虽然也考虑了啸云天可能落败,但对他这样精于算计的人,如果思量到了,而没应对计策,比立刻败在眼前还难以忍受,但当啸云天真的落败,他倒后悔自己是多此一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但事实已经是事实,好在锄倭盟还有二十年来领袖武林的一空大师坐镇。这样一想,陈宣礼大声道:“好,怒帮主果然高明,这一场海龙帮胜。”言下之意自然是你怒涛虽然胜了这一场,我锄倭盟却等待着最后一战。
宫羽喘着粗气道:“快,再请海帮主。”又一个侍卫急忙跑去,但转瞬回来了,头先去请海啸的那名侍卫负着一人过来。众人见他所负之人赤裸身子,上半身紫胀,一个头颅烧焦的炭核一般乌黑。
海龙帮众人震惊的神色难以掩饰,半晌,宫羽始吃力地问道:“怎么回事?”
那侍卫一脸汗水,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抽搐地脸上浮现恐惧和惊惶,道:“回……回五帮主……属下……属下进去时就是这样。”
宫羽一阵剧烈咳嗽,嘴里喷出血来。
怒涛一望海啸尸体状况,叹道:“五哥,休要疑问,此乃天注定要灭海龙帮,二哥是我叫人杀的。”
宫羽吃惊地望着他,道:“你……你说那两个少年是你派来的?”他和海啸数年来明争暗斗,各使机心,惟恐为对方所害,又无不以害对方为乐事,这时突然见到海啸尸身,心中一时空荡荡地,也不知作何思想了。
锄倭盟众人初时不知是何变故,一听这焦黑的尸体竟是盘龙岛的大头目,此役要歼灭的匪首——海啸!都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如此一来不用再比试,锄倭盟已经胜出;而更多是惊疑。一空仔细打量海啸尸身,见他乌黑赤紫的躯干,心里一动。
陈宣礼冷笑道:“作恶者自毙。宫羽,怒涛,你等怎么说?”众人听出他乘胜追击,除恶务尽的决心。
宫羽回过神来,虽然就此认输心有不甘,但何人能应战?
翻江龙李世挺身站了出来,瞪着陈宣礼道:“姓陈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三哥陈力的儿子,但是你要记得,天龙门不会像你父子一般,做朱贼的走狗,没有一个是孬种。”他一回戟,短戟雪亮的尖刃,“噗”地扎如胸膛。
怒涛大惊,抢上一步抱住他身子,大叫道:“十弟!十弟……”
李世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道:“七哥,咱们……弟兄多年来生疏……今天……死在一处……倒也不枉同门一场。”
怒涛哭道:“十弟……”
海龙帮一些性子激烈的徒众大骂着二十年后又一条好汉,横刀自刎。一时之间,厅中弥漫着血腥气息。
锄倭盟众人默然,一空合十道:“阿弥陀佛。”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道理再明显不过,军阵之前岂能效妇人之仁。何况公平决斗,赌的是生死,败的一方横刀自裁,虽不免残忍,但也是信守诺言的举动。
陈宣礼打个手势,嘱咐众人小心海龙帮徒众绝望之下的反扑。
宫羽盯着陈宣礼,一阵冷笑,他胸腹间疼痛难忍,倒也想及早解脱,道:“小子,今天你胜了,但海龙帮没有一个怕死的。九弟,给哥哥一掌,天龙门人一言九鼎,莫让卑鄙小人耻笑。”
盘江道:“好,五哥,你先走一步,小弟随后就来。”他一掌击向宫羽头顶。眼看宫羽性命丧在这一掌之下,大厅壁上石龛飞下一人,接住了盘江掌式。“嘭”盘江蹬蹬地后退数步,心里吃惊,不知何人一掌之下竟然破去他的混元一气功。定睛一看,竟是一衣衫不整的少年。就听怒涛道:“连师弟。”和数声“连小虎连大哥……”的惊呼。
宫羽吃惊道:“七弟,此子如何唤为师弟?”
怒涛道:“五哥,说来话长,但千真万确,连小虎乃师门中人。”
锄倭盟众人没想到连小虎在此地显身,更吃惊地是怒涛唤连小虎为师弟。宫羽心思何等敏锐,联想海啸尸身状况,马上想此子难道会暴雷掌?而他若会暴雷掌,岂不是可以扭转战局。他心思尚未落定,就听怒涛道:“陈宣礼,这第五战尚未进行,不能就说我海龙帮败阵。”
陈宣礼冷笑道:“不错,那就请出贵帮上场之人。”纵是海啸现在活转,也不是一空对手,余子惶论再提。
“连师弟,这最后一战你出场。”怒涛大声道。
连小虎是于心不忍,才跳出来解救宫羽,但怒涛一句话,顿时将他推上风头浪尖,陷入两难境地。
陈宣礼没料到怒涛会让连小虎出战,哈哈大笑,讥讽道:“怒涛,此子是我锄倭盟逐出的恶徒,他淫辱妇女,勾结倭寇,海龙帮未免无人了吧?”
“怒某只知连小虎是吾等师尊隔代再传弟子,污蔑他就是污蔑天龙门,陈盟主这等身份之人,还请自重。”
陈宣礼冷笑一声,转向连小虎喝道:“连小虎,这里有你姑姑,师长,你敢跟锄倭盟作对?”
连小虎望眼过去,连滢娇苍白憔悴的面孔,俞青莲、一空等浴血奋战的血衣在身,他们无不是心底最亲切的师长,听月山庄的时光虽是那么短暂,却有着他少年最炙热的恋情,最纯朴的友谊,最真切的梦,无论怎样,他不会与锄倭盟为敌,但此刻他身后同样有数百条性命,有冷凤儿、有明燕影、还有宫羽,他除非不知道,知道了又怎能袖手旁观,两种思想霹雳的电光在他心底的云层中激烈交锋,这一刻的为难,鬓边霎时愁白。
“外孙女婿,你逼死了我外孙女,老夫还没找你算帐,这会还犹豫什么,该你将功赎罪了。”
连小虎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盯着陈宣礼,道:“我出战。”
陈宣礼哈哈大笑,道:“小子,不自量力,你来挑战一空大师?”
连小虎脚尖挑起丢在地上的一柄长剑,在地上写道:“小子无资格挑战一空大师,但今日之局,小子冒昧地向一空大师讨教一招,仅此一招,若败了,小子自裁,若侥幸胜出,两家平局,恳请盟主答应放海龙帮人走。”
“小子,你既然寻死,那也由的你。好吧,我答应你。”陈宣礼极爽快地应道。
“多谢盟主。”
连小虎走到一空身前,深深一揖,写道:“一空大师,小的不配大师出手,小的有一掌想向大师讨教。”
一空面上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表情,道:“连小施主,敌对双方,无须客气。”
锄倭盟众人虽知连小虎禀赋异常,武艺超群,但要和一空大师相提并论,恐怕还得二十年。众人只是可惜他的自甘堕落。
怒涛长舒口气,心道:“这小子貌似老实,脑子不苯。”他岂能不知连小虎功夫根本无法和一空相比,但一掌之能呢?
连小虎见一空点头允诺,纵身跳到巨大火盆边,运气发功,眉间额中渐渐凝聚一团红光,红光溢满,一掌击向巨石凿成的火盆。
炸雷的声音重叠震荡在大厅中,功力稍弱之人为巨声震荡,竟至于晕厥。火盆碎如粉屑,宛若千钧大锤砸击所至。盆火湮灭,大厅光线暗淡下来。
连小虎一掌之能竟至于斯!大出锄倭盟众人所料,众人惊骇下眼光不由集中在一空身上。
一空合十凝眉,半晌道:“这一掌之能,老衲自叹不如,老衲败了。”
厅上纵有上千人,这一刻也静的落针可闻。一霎间,海龙帮徒众欢声大呼。
陈宣礼胸口似压了一磨盘,想发作,最后还是忍下,但面色已是铁青。
宫羽哈哈大笑道:“好外孙女婿,果然使得暴雷掌,天下无双!老和尚,这小沟里竟然翻了你这条大臭船,好笑好笑……”
连小虎一掌击出后,只觉任、督二脉似开了闸的洪水,丹田气息奔涌四窜,一个身子空空荡荡地,再无丝毫气力,心道:“这就是海啸所说的散功吗?”脑中残存着宫羽开怀的大笑声,眼前天摇地旋,倒了下去。
第一百零七章、偷听
“姐姐,连大哥这身功夫就这么废了?”
“说来都是姐姐的错,没有事先讲明暴雷掌的危害,爹爹四十多年的功底,就是因暴雷掌害的英年早逝,小虎兄弟一天之内施展三次,那里受的了。”
“那恶魔说的是真的,那怎么办?”
“恶魔?”
“就是海啸。连大哥打了他一掌,他诅咒连大哥会散功。”
“妹子放心,连兄弟虽然散了功,但气脉根底被一空大师保住。咱们去找明月大师,明月大师当年因此掌法散功,花了五年的时光调理过来,连兄弟这症状可以医治,妹子放心。只是这番散功的折磨连兄弟是少不了了。”
“明月大师在哪里?”
“在杭州###寺。”
“太远了,会不会……”
“没事,我已有安排,你瞧你急的。”
“我哪里急了,姐姐,一空大师为什么救连大哥?”
“一空大师出手施救,姐姐一点都不奇怪,他不施以援手,姐姐才会奇怪。”
“姐姐,此话怎讲?”
“这可是个秘密。”
连小虎也不禁侧耳听着。
“这虽不是大不了的秘密,但妹妹听了还是莫向外说。”
“姐姐放心。”
“那是二十多年前,家父尚在世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碰见一空大师,两人都不知对方是何许人,斗了起来。那自是一番惊世骇俗的比斗,但打到后来,两人起了惺惺相惜之意,从此结为知己。只是家父乃张王旧部,官府不容,一空大师是少林高僧,所以两人私下论交,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友谊。两人时常见面切磋武艺,家父学会了一空大师的龙神八步掌,一空大师也学会家父的暴雷掌。那几年,每当中秋月圆之夜,两人必定把酒言欢,清风明月下笑谈天下英雄的情事,姐姐现在还历历在目……”
“原来如此。姐姐,伤心了?”
“姐姐是有些伤感。”
“姐姐,那你说一空大师他会暴雷掌为何不赢了连大哥?现在他自乘落败,岂非贬低了自己的名声。”
“妹妹,一空大师怎可能用家父传授的武功胜家父师门的后辈!其实以一空大师之能,连兄弟那一掌纵是威猛绝伦,也不在他老人家眼里。或许是他老人家悲天悯人的念头,有意放海龙帮一条生路,才认负。他这等高人,何在乎世俗人的眼光和名誉,只有虚伪软弱的人,才靠世俗的名誉撑门面。”
“姐姐的话有道理。只是怒涛带着人远走南洋,怕是不知道一空大师的这份胸怀了。”
“家父同门兄弟十人,只有怒叔叔人品最正,他这一走,那是再不会回这块土地了。”
“这样也好,少死多少人。姐姐,你伤好些没有?”
“死不了,陈宣礼这次杀不了我,总要轮到我找他报仇了。”
“姐姐,陈宣礼领导着锄倭盟,天下人心所向,姐姐和他斗,会成众矢之的的,毁了你的帮派,并且倭寇还会拍手称快,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哼,我就知道妹妹这般思想,天下人也是这般思想,虽然姐姐现在不能证明给你看,但姐姐告诉你,陈宣礼组织锄倭盟并非为了抗倭。那日见天下英雄好汉跟着陈宣礼一身鲜血地杀上岛,慨然赴死的壮举,姐姐心里真是难过,天下好汉们只不过是他们利用的工具,可怜多少人为之热血沸腾地献出了生命。”
“姐姐何以如此说?”
“哎,妹妹,你还年轻,有些事姐姐也不好跟你说。姐姐知道你的身世,也是苦命地人,姐姐可以答应你,只要陈宣礼一日带领锄倭盟抗倭,姐姐就将复仇的念头压搁一日,他能一辈子抗倭,姐姐宁愿自裁以谢罪帮众,也不展开姐姐的复仇计划,但姐姐只恐陈宣礼不会让姐姐自裁,他的面目就会暴露出来。”
“姐姐,我不和你谈这些了,徒惹你生气。你们恩怨纠缠不清,我是两不相帮。”
“哼,我认你这个小妹倒好,会撇清。”
连小虎早听出说话两人是陶思思和明燕影,他试着运气,果然丹田空空如野,十多年来练就的洗髓经功夫荡然无存。在石室中他打了海啸一掌后,已经隐隐约约感到任、督二脉气机有涣散的征兆,但他不愿陶思思知道,一直压着。在大厅中,宫羽的话语虽是玩弄激将的计策,但连小虎耳中闻听“外孙女婿,你逼死了我外孙女……”就心道:“不错,樱花,是我将功赎罪的时候了!”他瞬间的念头,才毅然地决定帮助海龙帮众人,再次使出暴雷掌,本以为会就此散功死去,可以见樱花了,没想幽明两路,两人实难见面,他又给一空大师救活了。所以他对自己功力丧失也不是多难过,只是十多年来一滴滴汗水凝成的武功突然失去,令他有种没着没落地感觉。他这分心一想其他事,二女又转换了话题。
“妹妹,看你神色似乎有什么事?”
“我……”
“看你扭捏的样子,像是小媳妇见公婆,说来听听,姐姐替你排忧解难。”好半晌地沉默。“你可真急死人,这不像咱们陶公子倜傥潇洒的风格。”
“我……说了……你……你不许笑话人?”
“那是当然。”声音低微,细若蚊呐:“姐姐,你……你说女子……怎样算是……失去……失去清白?”陶思思一句话问完,几乎急出了三个人的汗。明燕影一阵笑声。陶思思几乎是哭腔道:“你……”
明燕影低笑道:“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老实,倒真欺负人!不过妹妹放心,他现在身无功夫,你要想出气,随时伺候他一顿,叫这小子知道咱们女人不是好欺负的。”
连小虎听明燕影这口气可不对,似乎是冲着自己的。
“姐姐,不是他。”
“不是他?不是他是谁?”
陶思思一急,哭了起来。
明燕影这下慌了,道:“好妹子,别哭,跟我说是谁。姐姐纵是无能也叫他粉身碎骨。”她少女时惨遭官兵强暴,尤其恨这般卑劣无耻之徒。
“姐姐……”陶思思断断续续将石室中海啸的暴行讲出,心头的阴霾也随着哭诉得到缓解。明燕影听的直咬牙,道:“海啸此贼真是恶魔,妹妹,他进入你身体了?”
“什么进入身体?”
明燕影一愣,她不知道陶思思不懂男女之事,忙道:“那你如何说这恶魔玷污了你清白。”
“那……那恶魔他脱光了我……还……还摸了我。”陶思思又止不住地大哭。
明燕影咯咯娇笑起来。
陶思思真恼了,道:“你……”
明燕影搂住陶思思,俯在她耳上一阵耳语,听的陶思思面红耳赤,恨恨道:“你……你太下作了。”
“姐姐下作,姐姐不告诉你,你还真当是失了清白,难怪看你这几天失魂落魄的样子,早请教姐姐不就去了你的心事。哎,不过妹妹这般美好的身段,白给这小子又看又搂个够,让他平白落了便宜。”
陶思思跺脚夺身出去,恨道:“你太气人了。”她是再也听不下去,留下明燕影一串笑声洒满舱内。
连小虎也是大红脸,更是不敢动一动。谁知明燕影偏偏起身过来,笑道:“好兄弟,原来你早醒了支着耳朵在偷听呢。”
连小虎大窘,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第一百零八章、爱意
连小虎和明燕影一谈,才知道自己昏迷后的情形。陈宣礼遵守约定,海龙帮人由怒涛带着远走南洋,盘龙岛被锄倭盟占领。陈宣礼和锄倭盟众人留在岛上整饬防务。千户长王大进留下部分人马供陈宣礼使唤,自己带着队伍兴高采烈地班师回朝。而他们几人能处身兵船上,那是因为王大进一见陶思思,神态必恭必敬地听吩咐。
连小虎问何故,明燕影很诧异他不知道陶思思身份,但她也知道这般小儿女心事最难琢磨,只道:“连兄弟,你还是问陶小姐本人吧,大姐可不敢乱说。”
怒涛给他留了一封信,结尾道:“海天辽阔,师弟异日闲暇,南洋你我兄弟相见。”
连小虎想着怒涛的豪气干云,如今不得不远走异域他乡,心头很是怅然,出来舱外,碧海晴空,战船披波斩浪,昂首阔前。
天龙门十龙,性格迥异,好坏更是天地差别,即有恶魔般的海啸,也有慷慨赴死的李世,而怒涛带着他的帮众远走,命运不也如浮云一般吗。但愿他们离开这恩怨纠缠的江湖,能开辟一块新天地。
“连大哥,你好。”
连小虎望见陶思思灿烂的笑脸。
她又是一身宝蓝衣衫,轻摇折扇,一派倜傥公子装扮。
“陶……公子好。”
陶思思美目盯着他,流露出十分俏皮地笑意,道:“你怎么不喊我好妹子了?”这一句问话语声轻柔,大有亲密意味,浑无了甬道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连小虎有些尴尬。
陶思思“噗嗤”笑出来,道:“连大哥,我陪你上船头走走。”说着,她伸手过来,十分自然地搀住连小虎。她素手挽住连小虎手臂,连小虎心头忽然有种强烈地失落,原来自己已经软弱到需要人搀扶。
“岛间应有国,波外恐无天。连大哥,你看海天一色分不清那是天,那是海。”
海风吹拂,连小虎见她秀脸上洋溢出少女纯真的热情,不禁也感受到她内心的喜悦。
碧海潮生,鸥鸬飞翔。
“连大哥,你想什么呢?”
连小虎笑笑。
陶思思双目盯着他脸色,转头望向海天,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不会武功又怎样呢!有情有义,有胆有识,就是好男儿。连大哥,你就是这样的人。”
听着美貌少女轻柔的语声,温软的语调,甜甜的夸赞,好象没有男儿不动心的。连小虎正琢磨自己真是那般好吗。陶思思道:“连大哥,你在山洞中问我是谁,我没答你。现在,我告诉你。”
连小虎心中十分好奇,等着她的下文,却见陶思思面颊渐渐如朝日样润红,少女发自内心的羞涩使这一抹红色充满了诱惑,连小虎不敢再看,忙移开视线。
陶思思轻声道:“小妹家父是浙江都指挥使陶将军。”
连小虎大吃一惊,道:“你……你就是擂台……”他话未说完,陶思思跺着脚娇嗔道:“不许说。”她一身男儿装扮,却完全一副小女儿的羞态,十分有趣。
连小虎忙住嘴,两人自打相识以来的经历飞快地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心道:“难怪她似乎早了解我,而我对她一无所知,原来……原来她就是陶大小姐。”
陶思思斜睨他一眼,道:“你不准笑。”
连小虎只有苦笑。
陶思思脸色这才稍平静,恨恨道:“街里巷议,惯会搬弄是非,当初小妹只是仰慕大哥杀倭的英雄事迹,有意结识大哥,却被这些人传为……哼……你们那个风云堂还派了个假连小虎打擂,说是不能辜负了陶小姐的雅意,如此云云,当真令人气恼。”
连小虎不知小浪子等人出的馊主意,但思想经过必定十分有趣,不禁笑了。
“哼,你是不是觉的很得意?”
“不敢,连小虎本配不上姑娘。”
连小虎写道,陶思思脸色突转黯淡,叹了口气。
一只海鸥盘旋着,轻轻落在船头。陶思思忽然抬起秀目盯着连小虎,道:“连大哥,你可知道小妹什么时候喜欢上你?”
连小虎头一嗡,见陶思思眼光中没有羞涩,只有诚挚纯洁的热情和爱意。
“可惜小妹和大哥没有机缘早相识。小妹第一次见大哥,是在听月山庄的比武大会上,那时你在比武。卧虎岗一战,你声名鹊起,小妹十分仰慕,也有心结识,但缘吝一面。和大哥相识是在荷花湖,那时见大哥回护倭寇,心中十分失望,以为自己仰慕的英雄只是个不明事理,自甘堕落,无情无义地小人,但……小妹那一剑刺入大哥胸膛……小妹从大哥自绝地眼神中突然间明白了许多事情,大哥不是为了回护倭寇,大哥是为了心中逝去的爱。”
连小虎听着陶思思绵绵语声,回思过去,心头惘然。
陶思思眼角有些湿润,半晌道:“小妹有时十分羡慕樱花,人一生一世能寻到生死相许的恋人,生命又算什么呢。从冰冷的剑锋刺入大哥胸膛的那一刻,小妹就对自己说,连大哥是值得你爱的人。”陶思思说完这话,拭去眼角泪水,竟不望连小虎一眼,转身疾步回舱。
连小虎独自一人立在船头,海风拂面,心潮澎湃。良久,才回过神来,以思思的美貌和柔情,他如何能不动心,可……自己还有爱的感觉吗?
第一百零九章、返京
隆隆炮声将他惊醒,回头一看,海面上过来一列船队,当先一条福船,战旗上巨大的“陶”字迎风招展。王大进率着一干校尉恭立船头。陶思思向大船上挥手,嘴里道:“爹爹……”
大船船头一将军,甲胄鲜明,五十多岁光景,白面长须,颇有儒将风韵。两船靠近,搭上过桥,陶思思搀着连小虎过去。
王大进大声道:“将军,陶小姐此役立了大功,盘龙岛魁首海啸就是小姐斩杀的。”
“大进,她一个小孩儿如何能搏杀顽凶。你们莫宠她,本将军正要治她擅自出走的罪。”
“爹爹……爹爹如何不相信王大人的话,海啸那恶魔是连大哥和我搏杀的。”
“这位就是连小虎?”
陶思思脸先红了起来,嗔道:“爹爹,他因为诛杀恶魔海啸身上负了伤。”但也不好意思再扶连小虎了。
连小虎抱拳施礼。陶理上下打量一眼,见他脸色苍白,脚步轻浮无力,只是一个普通少年,自然不信女儿所言,但女儿安然无恙就好,他那里计较这些小事。陶理转头冲众军校道:“皇上闻的诸位灭了张贼余部的捷报,赐旨宣招汝等进京。”
众校尉齐声欢呼:“吾皇万岁。”
“诸位战阵辛苦,本将军设宴给诸位接风。”
连小虎听的战船要改航南京,突然间想起他的结拜兄弟允文来着,自从听月山庄一别,许久不见了。
连小虎在船上闲来无事,试着做蛹蝉式复原,谁知竟然搅动四肢百骸生出无数狂魔般的气机,在任、督二脉内翻天蹈海地冲撞,疼痛的他以为会就此崩脉死去。连小虎不敢再去尝试,再试,只怕走动都困难。
船队驶入长江,连小虎见众军士忙里忙外的抬出数个巨大的木桶,倒上水,似要洗物事。
连小虎瞧着,王大进忽然过来拍着他肩亲热道:“小兄弟,气色好些了。”其实连小虎知道自己气色是愈加不好,指着桶疑问。
王大进挤挤眼,笑道:“小兄弟,一时便知。”
众军士加好水,又进了底舱。不一时,“哼哧哼哧……”地抬上百十个袋子。一个五大三粗地军士拆开袋子,里面白花花地粗盐。连小虎正纳闷没有洗盐的,那军士伸手袋中摸出一物,“扑通”丢进木桶。
连小虎眼光大不如前,那军士动作又快,也看不清。
王大进拉他过来,道:“兄弟,看看,这就是咱们的战利品。”
连小虎不禁后退了一步,水上浮着一物,龇牙咧嘴,竟是人头。
王大进见连小虎吃惊地神情,哈哈大笑,道:“小兄弟,这都是你们砍下来的人头,怕什么!”
连小虎结舌道:“为……何?”
王大进笑道:“这般倭寇首级,一个五十两雪花银,五十锭银钞,岂能不割回来领赏,再说,咱们把这般小鬼子的头洗净了挂着,大船驶进下关,那是何等威风。”
连小虎看这些人头,果然都留着倭寇的发髻,只是个个皮色为盐屑腌泽,已呈淡青色,愈显狰狞。他看的心里一阵作呕,可那些军士像洗青菜萝卜一般,拎着头发,水中涮涮,毛刷子将沾染的尘土血迹擦去,显出个面目,绳索在发根上一挽,系结实了,又换下一个,极是麻利。众军士手疾眼快,不一时,百十个人头串成一串,挂在了船帮上。而甲板上尤自堆了小山一般的人头,怕不有四五百个。连小虎大为怀疑,盘龙岛上拢共不过二三百倭寇,大部分逃走,如何恁多倭寇的首级。他正疑惑着,就听王大进喊道:“对对,就这俩,给我挑出来。”
两个貌像大气的人头摆在了甲板上。王大进道:“试试。”一个校尉手里拎着头盔,罩在俩人头上。“这个不行,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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