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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貌像大气的人头摆在了甲板上。王大进道:“试试。”一个校尉手里拎着头盔,罩在俩人头上。“这个不行,换一个。”试来试去,终于合丝合缝地挑出俩头盔给俩大气人头戴上,两人头顿显威武了。王大进点点头,甚为满意。
校尉将两个人头放置石灰盒内,道:“大人,如何写?”
“这家伙横眉怒目,就写上,海啸,张贼匪首;小鬼子都是坏样,就这小子,写上,足利八叉,足利义满兄弟。”
连小虎不知道足利义满是东瀛现时室町幕府的征夷大将军,把持朝政,但他已经明白王大进的意思,这里面真正倭寇的首级没几个,大多是海龙帮徒众的头颅割下来滥竽充数,只是难为了这些军士还要给每个头剃发。连小虎一时间忽然想起临安县的那位贾县太爷,这一文一武,造假的功夫是艺出同门。贾县太爷已经做上了五品知府大人,这位千户长王大人只怕不日也要荣升。
连小虎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回舱。坐在舱中生闷气,明燕影来看他伤势,见他气鼓鼓的,笑道:“兄弟,何事?连小虎写了,明燕影笑道:“兄弟,你以为是王大进作假?”
“难道是陶将军?”
“这造假的也不是陶将军,是皇上。”
连小虎诧异道:“怎么挨上皇上?”
“这天下事皇上一人说了算,不造假能活吗!”
连小虎写道:“要是有谁能管皇上就好了。”
明燕影扑哧笑出来,道:“兄弟,别犯傻念头,就咱们这国家,再过六百年,只怕还是有皇上,还是皇上说了算。来,大姐给你搭搭脉。”
第一百一十章、东家
自洪武二十年金山一战,元残部主力纳克楚兵败归降,晋王、燕王将数百万大军驻扎清剿,北方边塞已趋安宁。大明朝政就突显浙江沿海倭患的猖獗,而朝廷数此用兵,收效甚微,所以此番陶理所将战船一进下关,码头上人山人海,锣鼓喧阗,民众见小鬼子的头悬挂了一船,欢声雷动。兵部、礼部等迎接官员喜气洋洋地道贺。陶理自是谦逊道:“全托圣威远播,将士用心。”众军士将缴获的三门红夷大炮抬上岸,引得无数民众上前抚摩不止,都道:“这么大的家伙,可比鸟铳厉害多了,亏夷人能造的出。”
陶理此番进京,一方面是皇上宣召,另一方面是留意京中情势。皇上日见衰老,过去的军政大员、功臣宿将,杀的杀,废的废,明眼人就知道皇上开始为皇太孙铺路。而如兵部侍郎齐泰,翰林院修撰黄子澄之流,本非朝廷大员,因着东宫皇太孙的信任,渐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陶理身为浙江军政大员,自然对这方面关切,当晚就着人备了重礼送到齐泰、黄子澄府上,以为通融。
连小虎在驿馆中甚是烦闷。明燕影上岸要处理帮中事物,先行离去;陶思思被陶理训斥一通,关在屋中,不好走动;而众校尉见陶将军不怎么拿他当回事,神色言语间自然多了奚落。只有冷凤儿陪着他说些话,见他烦闷,便道:“不如上街散散心。”
京城的富庶繁华,又远较杭州为胜。高大的城墙,巍峨的门楼,十几条纵横交错的大街,蛮夷北胡,商队行旅,士子文人,平民百姓,各色人等,穿梭来往,一派升平景象。
冷凤儿性子温和矜持,但凡是女子,不分中外古今都爱逛街,何况她一个少女。一路上这看看那瞧瞧。街边的小吃,摊贩的布头,都引起她极大兴趣,糖炒栗子板板香,狮子油头嫩嫩滑,玉牌扳指样样有,簪子梳拢不能落,直等她看到连小虎累的一脸的汗,才不好意思地一笑,道:“弟弟,咱们上茶楼歇歇。”
茶楼上说戏听曲的好热闹,两人寻了一桌坐下。连小虎笑着写道:“这可没有姐姐唱的好。”
“你想听,姐姐那天再给你唱。”
两人喝着茶闲话,台上又换了出杂耍的。那武师肌肉精壮,又是睡针板又是头开砖,忙的不亦乐乎。两人正看的有趣,邻桌一个老者忽然叹道:“阎老虎又作弄人了。”
连小虎转脸看去,台下桌旁一个六七岁精瘦的孩子,身上衣衫破破烂烂,正瑟瑟地望着一个横刀立马坐着的大汉。大汉褐色绸缎衣衫,肩上蹲着一个毛色金黄地猴儿,一蹦一蹦地倒是逗人。
大汉笑道:“学驴叫。”
那孩童忙捏着鼻子“昂昂昂”地学起驴叫。逗的一圈人哈哈大笑。
老者同桌的人道:“这孩童是寡妇马氏的小子吧。”
“怎么不是,她娘半年前死了,这小子就天天在街上转着讨着吃,说来也可怜。”
连小虎最听不得这样的事,眼光看过去。大汉摸出一个铜板,在手上一掂,笑道:“小子,你若能学我猴儿来个倒立,老子这文铜钱就赏你。”他一吹口哨,那猴儿十分机灵,果然跳到地上倒立起来,两条腿一蹬一蹬地。一圈人都喝个彩。孩童显然对这文铜钱感兴趣,两手撑着,一蹬腿也倒立起来。大汉兴高采烈道:“好,看你两个猴儿谁有能耐。”那猴儿虽机灵,毕竟没耐性,见到地上的瓜子果仁,腿一放,抓起来就磕。大汉笑骂道:“妈的,这么贪吃。”孩童见状,直立起来,喜笑颜开地伸手讨那枚铜板。大汉笑道:“好,老子给你!”他一仰头,咳嗽声,“啊呸”一口痰吐在孩童小手掌心。那猴儿也学着主人动作,“呸”一声,在孩童掌心吐了口。一圈人大笑。大汉一巴掌将孩童扇开道:“滚你个小子吧。”孩童踉跄地跌出老远,呜呜地哭起来。旁边人喝道:“臭小子,滚出去哭,扰了老子看戏,再揍你一顿。”孩童果然不敢再哭,悻悻地出来。他走过连小虎这桌,连小虎一把拉住他。孩童怯生生地看着他。连小虎将桌上的果饼塞在他手里,孩童望望饼子,转身就跑。连小虎叹口气。旁桌老者向他使眼色,连小虎不解何意时,眼前忽然金星一冒,脸上挨了一拳,从椅上翻跌地下。
阎姓汉子怒霸霸地道:“王八小子,敢扫你大爷的面子。给我打。”上来四五个后生,踢踹击打。连小虎头上挨了一脚,昏了过去。冷凤儿先给吓愣住,这时抢上去推那些后生,急道:“别打人别打人……”后生一摔手,将她搡到一边摔在地下。冷凤儿爬过去,趴在连小虎身上,哭道:“求求你们,别打了,他身上有伤。”
“有伤还敢多管闲事,给我往死里打。”
几个后生正踹的高兴,一个蓝衫中年汉子上得楼来,喝道:“住手。”
阎姓汉子见了蓝衫人,忙堆起一脸笑,道:“南宫大爷。”
冷凤儿抱着连小虎头唤道:“连弟弟连弟弟……”
蓝衫人一见连小虎脸面,吃一惊,急忙过来,道:“连公子?”
阎姓汉子见蓝衫人认识连小虎,骇了身冷汗,忙使个眼色,那些后生跟在他后面溜之大吉。蓝衫人试了试连小虎脉门,知道只是晕了过去,见冷凤儿哭的伤心,便道:“冷姑娘,不碍事。”
冷凤儿见这人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那里见过,道:“这……怎么办?”
“冷姑娘,你们住那里,先送你们过去,我来找大夫。”
冷凤儿道:“现住在驿馆。”
蓝衫人背起连小虎,下的楼来,将连小虎放在车上,道:“冷姑娘,你先陪着连公子回去,我去找大夫。”
冷凤儿感谢道:“这位大爷,不知……怎么称呼?”
蓝衫人笑了笑,道:“我事办好了去看你们。”
冷凤儿脸红了,这个人她肯定见过,但也许因为对方是男子,自己不曾留意,所以想不起来,不免失礼。
两人回到驿馆,恰好明燕影、陶思思和神仙帮南京分堂堂主谷月华过来了,众人自是吓一跳,忙问缘故。冷凤儿将事情一说,陶思思一边给他搽拭血渍一边掉泪道:“大哥,你伤这样,还……”连小虎笑笑。大夫来了,但那蓝衫人没到。连小虎上了金创药,身体虚弱,沉沉睡去。过了两日,蓝衫人依然没露面。
明燕影道:“连兄弟,你也不用在这里等他,搬到谷堂主那里,我安排人侯着,他若来了,就领他去。”
陶思思眼泪几乎滴下来,道:“都是我不好。”
明燕影道:“思思妹子,这如何怨你,官场上的人历来势利,咱们都是平头百姓。他们能从岛上将咱们带回来,还不都是看在你的分上。”
陶思思甚感愧疚,也知道这些官校的德行,这情形她无法改变。众人商量着换个住所,小梅进来道:“外面有人求见连老爷。”
连小虎一愣,冷凤儿笑道:“小梅,你没听错吧,这里那位是连老爷。”
小梅笑道:“小婢如何能传错话,人家就是要求见连小虎连大老爷。正等在外面。”小梅特意把“连大老爷”拖长音说出来。
明燕影嗔道:“胡闹。”
连小虎心道是蓝衫人开他玩笑。众人出来驿馆,只听院外悠扬地丝鼓弦乐鸣奏,开门一看,驿馆前竟围的人山人海,如办喜事般,分外热闹。众校尉也都涌过来看希奇。
一个青衣白发,貌像忠厚的老者,径直行到连小虎身前,作揖道:“老爷安好。”
连小虎结口道:“认……错……了。”
老者道:“阁下难道不是连小虎?”
连小虎点点头。老者笑道:“连福参见老爷。”屈膝跪倒。
连小虎吃一惊,忙将他搀起,不知该如何言语。连福似没看见他惊诧表情,一挥手,过来三人。他指着头一位道:“这是连贵,绿云庄庄主。”
连贵四十多岁,手脚粗大,一身棉袍,颇有乡下人的厚道,他将手中册子递上,憨声憨气道:“老爷好,这是地契。”
连小虎一看,竟是七八百亩的好地,而地主赫然是“连小虎”。
明燕影接过地契,她几人一看,谷月华先笑道:“绿云庄的地是一等一的上好田地,要风有风要水有水,连公子看不出来是个大地主。”她不知道连小虎来历,便只是赞叹。
明燕影、冷凤儿和陶思思三人不一样,互相对望一眼,既惊讶又想笑,一时间赤贫的连少侠竟然成了京郊的大地主,但令她们惊奇的事还没完。连福指着一位皮白肉净,一身绸缎衣的胖乎乎商人道:“这是连财,锦绣坊的老板。”
连财哈腰献媚道:“老爷,连财给您施礼。”他递上来帐本,锦绣绸缎的往来帐目十分清楚,东家一栏,又是“连小虎”。
谷月华悄声道:“大姐,南京堂中姐妹用得绫罗绸缎,都是从这店里进货,过去听说东家是宫里人,如何变成了连公子。”
明燕影、冷凤儿、陶思思三人面面相觑。
“这是连喜,骡马大店的掌柜。”连福介绍最后一位:连喜瘦瘦高高,一双腿兴许是终年跟骡马打交道,有些罗圈,但人显得精明干练,抱拳道:“老爷好。”他的骡马大店在京郊,养着成千匹大马,有新疆、蒙古来的高头大马,也有川贵耐脚程的矮脚马,京畿周遍地区骡马生意自然全是店主“连小虎”所为。
“老爷好。”十几个青衣仆人轰然齐声叩头道。
众校尉闻听连小虎拥有百万家资,都是眼热后悔,心道:“原来真人不露相,这小子会藏富,早知和他结交也赚些银子花花。”
“老爷,请上马回府。”
马童牵来一匹高颈长身枣红大马,那马呼呼打着鼻息,四蹄不停踏动,骨架筋肌中似蕴着无穷精力,不发泄不为快,一望可知是匹千里挑一的宝马。
连小虎定定心神,正色写道:“认错人了。”
连福笑道:“老爷回府即明白。”
连小虎还待分说,明燕影接话道:“兄弟,何不走一趟看看再说。”她寻思既有奇异事情发生,必有缘头,不闹明白反而不好。
第一百一十一章、老爷
一行人随着连福等穿街走巷,来到一处宅院。大门两侧一溜八盏红灯笼透着喜气。门楣上方匾额“连府”两字耀目生辉。
陶思思和冷凤儿都拉了拉连小虎衣襟,连小虎摇头苦笑。过照壁,进庭院,连福领着众人穿堂过屋,赏花园,览楼榭,向新主人介绍宅地。
连小虎只是点头。既然那位“连老爷”有如此家资,原配的上这虽不算豪奢,也绝对是殷富的宅院。但等众人回到主厅,就是明燕影、谷月华这等见过大世面的老江湖也吃了一惊,太医院鼎鼎大名的张一针张太医,居然恭候着给布衣“连老爷”治病,不说对方何以得知连小虎有伤在身,单就是张太医出诊这件事,就令人咋舌不已,大明天下万没有太医为布衣登门施技的,偏偏就发生在眼前。
张一针已过耳顺之年,一双手掌却如二八佳人般细白纤长,三寸金针在他手上,仿佛绣花针拈在绣花女灵巧指间,轻捻慢弹,数针下去,连小虎单觉眼前一亮,说不出何感觉,头脑为之一清,数月来压抑神智的一层云翳仿佛突然间被大风吹去,心底十分畅快,长揖谢道:“多谢张先生。”话声虽短,却清晰响亮,绝无嘶哑尖锐地声调。
冷凤儿和陶思思异口同声道:“你声音恢复了。”
连小虎猛然一醒,随即明白因药酒所受的伤害,张太医举手之间除去,回复了往日的声音。连小虎再次道谢。张一针却皱眉道:“公子任、督二脉所受内伤老朽还要回去揣摩揣摩,这里开些药,公子服用。公子尚需静养,喜怒七情节制,务要劳累。”
张一针走后,众人相对无语。
“兄弟,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想想这中间有什么缘故,比方说承继祖上家业……”明燕影提醒道。
连小虎苦笑道:“小弟生来贫寒,上数十八代祖宗也沾不到富人的边,定是弄错了,吃了茶,咱们走。”他这时口舌便利,畅舒胸臆,感觉十分愉悦。
陶思思摇头道:“大哥,这些人待你神态恭谨,是发自内心的,不像虚假。”
小梅忽然道:“别是有人想陷害连公子吧?”她自打经历了海上劫难,对这意外财富大有警惕性。
明燕影笑道:“你这丫头是进步了,但这不是上回。连公子身上有伤,别人要害他,没必要如此费周章。”
谷月华摆摆手道:“大伙猜什么。连公子,天下事再错也没有如此错法,怎么就没有人给奴家送这些呢!若真有,即便错了,这房契、地契,明白的写着谷月华三字,那就是奴家的,谁再想要回,大明难道无王法?那是绝无可能。所以,连公子,你想不透这缘故就别费思想,打从这刻起,这一切都是你的家业。你吃了茶走?上哪去。”
陶思思道:“是不是有人感恩,所以赠送……”
连小虎摇摇头,人家于他有恩他记在心里不会忘,他于人家有恩,若没人提起,他自己也记不得。
冷凤儿忽然拍手道:“弟弟,我想起来了,那个蓝衫人是允文公子的手下。允文公子不正是京中的贵人吗。”
连小虎经她一提醒,也觉的那个蓝衫人是南宫豪了。
冷凤儿将连小虎救允文的故事约略一说,明燕影道:“这倒有可能。”
谷月华摇头道:“那允文纵是京中贵人,可他一个少年怎能使动张太医,除了宫中和当今的皇亲国戚,有谁能让张太医出诊。”她话声一落,反被自己的推断吓一跳。
堂上众人一时面面相觑。连福正好进来,连小虎道:“你家主人是否是允文?”
连福笑道:“老爷说笑,我家主人自是老爷您。”他的答话令连小虎不知下一句该如何问了。
冷凤儿道:“老人家,你不用隐瞒,我们已猜到是允文为答谢救命恩人,才这样做的。”
连小虎忙道:“不错,老人家,你和允文讲,连小虎感激他的盛情,但此礼不能收。”他站起身来,道:“明大姐,咱们走。”
连福脸色突然间变的惨然,扑通跪倒道:“老奴不知老爷和这位小姐所言允文为何方人物,但老爷若走,老奴等只有发配新疆了。”他脸上流露出惊恐至极地表情。
众人愕然,明燕影道:“连兄弟,看样子这份礼不好如此推却,你暂时住下,待弄清了到底是不是允文再作定夺。”
连小虎没了辙,只得道:“老人家,你请起。”
“那老爷是不走了?”
陶思思娇嗔道:“不错,给你连老爷连老爷的喊,我们听着怪别扭,你以后就喊连公子,再喊什么老不老的,真不能在这住,喊都给你喊老了。”
连福脸涨的通红,抹了抹头上的汗,道:“给老……公子一吓,连福没了主意。”
老爷没有了,变成了老公子,明燕影几人给他说的笑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皇孙
数日后,陶理觐见,皇上宽勉嘉奖,众校尉封官进爵,人人欢喜,但令朝野意想不到的是兵部侍郎齐泰上了一份举荐布衣百姓连小虎记奇功的折子,皇上御准:攫升连小虎为从四品骑都尉领东宫府军前卫,赏府邸一座。
当晚,新锐连大人府上,张灯结彩,以兵部侍郎齐泰、翰林院修撰黄子澄为首的京城官员,齐来给连大人道贺乔迁之喜和荣升之乐。陶理手下校尉自然改颜极尽巴结之能事。忙的门房清客验收礼品,登记造册,不亦乐乎。当事人连大人搞不清这中间的厘头,索性不去想,好在他身上有伤,大可推脱谢客。
众贺客见他虽是少年,但面无骄色,深自藏敛,都是折服,心道:“此人虽是一步登天,但深通为官之道,官场上前途无量。”于是都道:“连大人贵体欠恙,还请多加调养,万勿劳累,大人请留步,待大人康复,我等再把杯论盏,欢庆一番。”
连大人唯唯诺诺,不知所云,但听在众人耳里,是大有城府的言辞,很是得体。如此闹闹纷纷,众贺客散尽,连小虎进的屋来,抬手抹去一头汗水。
冷凤儿笑道:“这比你练功还受罪吗?”
连小虎摇头苦笑:“这官场的虚应神功岂是寻常人习练得,明明不识,却道久仰;明明作伪,却说客气。折磨折磨,过两日咱们还是一走了之。”
“多少人削尖脑袋想挤进京城官场,给你一说无一是处了。”
“唉,凤儿姐姐,思思妹子,你们说巴巴地当什么官?动不动斩脚剁手掉脑袋,一言不和圣意,扒了裤子,露出个大屁股,当廷杖责,还要感谢皇恩浩荡,全无廉耻。”
“你说话文雅点好不好,你现在是朝廷堂堂的四品命官,什么大……亏你说的出口。”陶思思嗔道。
“当官的能有几个被责罚的?不听人言么,千里做官只为财,一年县太爷,十万雪花银。你不当官,天下大小官都是你父母,尽着法子使唤你;你当了官,只有大官能管的了你,天下百姓,还不都随你摆布,上头压你,你压下头,总是有出气的地方,所以,还是当官好。”
“听姐姐分说,小弟茅塞顿开,哈哈哈……”
“我看你这官么,你的性子……还是丢给你的结拜兄弟吧,当不来。”
“是么?那这官还是留待有志者吧。不过……你们说这些都是允文所为?”
“这一切透着少年人的玩笑,我看八成就是允文,不然……”
“谁在背后说我?”
三人屋内说笑,门外一人朗声接腔。
连小虎功力若在,万不会等人开腔才知道。开门一望,廊下站着一头戴乌纱折上巾,一身绛红衣袍,盘领窄袖的玉面少年。他脚蹬厚底靴,腰缠玉带,当阶而立,好一番玉树临风的潇洒。一见门开,他抢步过来,一把抱住连小虎笑道:“好哥哥,想死我了。”
连小虎愕然笑道:“好兄弟,果然是你。”
朱允文嬉嬉而笑,道:“这一切可好玩,你肯定想不到是我。”
连小虎哈哈笑道:“我是想不到,但自有想到的人。”
“是谁?这么厉害。”
冷凤儿福了福,笑道:“允公子,奴家有礼了。”
“啊呀,凤儿姐姐也在,还有这位美人姐姐。”
“这位是陶思思姑娘。”连小虎介绍道。
“陶姐姐好。”
“允公子好。”陶思思脸红了红,她没想到大明帝位的接班人是这样一位文弱少年,还未脱去稚气。
“樱花妹子呢?”允文笑问,见三人忽然转黯的神情,不禁道:“怎么回事?”
冷凤儿望了眼连小虎,苦涩道:“樱花妹子病故了。”
允文惊住,脱口道:“怎会有这样的事?”见三人神情,始信不假,摇头叹道:“可怜红颜多薄命,从来佳人命多桀。”
他是偷偷溜出来的,本想和义兄玩笑一番,说说江湖情事,此刻气氛再难有兴致,况且随官在门外不时请驾,所以允文来和三人略示叙旧,便悄声道:“好哥哥,你来宫里咱们再说话。”
连小虎自是无言相送,思想当年情事,心中感慨。
回来屋中,陶思思告辞,连小虎陪着她回驿馆,见陶思思一直默不做声,道:“生气了?”
“没有。”
“看你好象不高兴。”
“没有。”
“思思,你听我说。”
“你说什么?”
“你别瞪着我,你一瞪,我又忘了。”连小虎想开个玩笑,化解抑郁。
“哼……”陶思思转身就走。
连小虎伸手去拉,陶思思一挣,竟将他摔个跟头。这一下出其不意,两人都笑了。
陶思思将他搀起来。
连小虎叹道:“我现在是废人一个,真被海啸说中了。”
陶思思神色一黯,道:“都是因为我连累你……”
连小虎截断她话语,道:“思思,咱们是患难之交,同生共死过,还说这些吗。你虽贵为大家小姐,但看得起连小虎,万人唾骂时,你给我安慰,连小虎有你这样一位红颜知己是三生有幸。思思,你今晚不高兴,是不是有什么事?”
陶思思低声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你们在一齐咕唧咕唧地说话,人家就是外人。”
连小虎笑道:“那是我们的不是,大人不记小人过,连小虎这里给陶大小姐赔罪。”
“谁稀罕。”陶思思瞥他一眼,嘴角终于有些笑意。
“只要你不生气就行。”
“谁有闲心跟你们生气。不过……人家说伴君如伴虎,你现在身边就有一头小老虎。小心你不知礼节,它可会咬人。”
“当初和允文订交,是觉的两人投契,没想到他身份真特殊,但无论怎样,我不能无功受禄,过几日,我还是要走,这官我做不来。”
“你救了他的命,他这样虽说有些少年玩笑,但我看允文还是真诚的,这也是报恩的方式,怎能说是无功受禄呢!何况海啸也确实是你杀的,剿灭匪首,你立了大功,更不是无功受禄。”
“立大功?海龙帮的人也是因我而放走,想想十分好笑,连小虎居然成为剿灭海龙帮的第一功臣。”
“大哥,官府的事就是这样,你若和允文没渊源,谁会把功劳记在你头上,不过是个顺水人情。”
“哎,只是这顺水人情我受不起。”
“那你不怕凉了你结拜兄弟的心?”
连小虎苦笑了下,道:“允文要是普通人,连小虎还配得上是他大哥,但现在……结拜的事就莫再提了。”
“我常听家父言说皇太孙心性善良,重情重义,只是这种性格是做君王最忌讳的,他各地的封王叔叔们就颇瞧不起他,他若登基了,真需要你这样的兄长辅佐。”
“思思,你不是不知,即便我武功在时,也只会打打杀杀。行军布阵是一窍不通,如何会辅佐人。何况现在不啻于废人一个。”
“谁生下来又是文武双全呢!古来的大将巨帅,哪一个不是上阵厮杀磨练出来的。大哥,你不要看轻自己,在小妹眼里你就是真正的英雄。”
“原来思思小妹如此看重我。”
“你才知道我这样看重你吗?”陶思思亮晶晶地双目紧盯着连小虎。
连小虎忙掩饰的干咳一阵。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没有。”
“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脖上的情人偶,你……你还在想樱花是不是?”
陶思思见连小虎发呆的神情,没来由的心里一酸,眼中充溢泪水,但她不愿连小虎看到,扭身就走。
连小虎想喊住却不知该说什么,取下情人偶,月光下偶人小姑娘微微的笑容,泪眼登时模糊,思思背起他跳崖的那一刻,他心底里对这位美丽的大小姐不再感到敬畏,而是可以同生共死的伴侣,可樱花怎么办?樱花和他天人永隔了,但不知为什么,他宁愿将陶思思的感情当作兄妹之情,也不敢消受这份情意。他心里有一种无端的害怕,也许是怕樱花不再来到他梦里,两人从此形同陌路,那时樱花一人孤孤单单地留在了幽冥世界,没人陪伴了。但思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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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文至此,第三卷即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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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只想用心笔写出你我少年时还有的“真”和“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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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青丝
连小虎伤势诚如张太医所言,虽服用了调理精气的药物,只能滋补身体,却无法除根,要想恢复功力,必须寻得明月大师。他睡梦中四肢百骸潜藏的杂乱气机又发作了一次,像出栏的野马在体内折腾,疼痛的他难以忍受。
明燕影本是派人请明月大师来,现在也沉不住气了,决定动身赴杭州。
连小虎动身那天,陶思思来了,见连小虎苍白消瘦地脸颊,没开口,先掉泪。
连小虎反笑道:“思思,我以为你生气不再见我了呢。”
陶思思丝帕沾着泪水,道:“你……你都这样还玩笑。”
“又死不掉,怕什么。思思,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要走?”
“凤儿姐姐捎的信。”
两人说着话,明燕影、冷凤儿进来,道:“动身吧。”
众人行囊早已装车,所以由明燕影安排好府宅的看管事宜,众人赶早起程。
出南门十多里,车后忽然马蹄声急骤。近了,一人朗声道:“连大人,请留步。”
连小虎出来一看,竟是南宫豪和两名东宫侍卫。
连小虎道:“南宫师傅。”
南宫豪道:“如何行的这等匆忙?”
连小虎道:“伤病有些发作,明大姐她们催着动身。”
“嗨,东宫那边还等着跟你叙旧,收到的信,也是急的团团转。现派王彪、赵猛两人供你使唤。”
连小虎忙道:“不必……”
南宫豪笑道:“你不用推辞,这一路去看病,少不得有耽搁,有他俩服侍,你只管放心调养。”他转向王、赵二人道:“好好跟着连大人,照顾好。什么时候他伤好了,什么时候随他回京。”
王、赵二人齐声应是。
南宫豪将连小虎拉到一边,小声道:“这可是私下的话,你的兄弟特地嘱咐我告诉你,伤好了务必返京。”
连小虎一听就明白,点点头。送走南宫豪,上了车,神情有些黯然。
陶思思道:“怎么了?”
连小虎叹道:“他也是性情中人。”原来他留信跟允文辞行,自然也把辞官事情写上。但看今天安排,允文八成猜到他心思,派了两个人跟着,怕他就此告别。
季属早春,虽有料峭春寒,已难掩枝头春意。一行人三辆大车,有官驿接送,王、赵二人忙里忙外地打前站,吃住安排的一应俱是,行的十分便利。但由于车行颠簸,连小虎又要每日定时用药,所以行的缓慢,一日只走数十里地,便投宿安歇。
连小虎见众人为他焦心,心里暗暗不安。好在王彪、赵猛是逗趣之人,见两位小姐年少美貌,便寻着法子逗她们开心,道:“过去,有一个相公准备去赶考,他日夜发愁,那副抓耳挠腮模样弄得他女人莫名其妙。便道:‘相公,瞧你愁的,难道写文章比女人生孩子还难吗?’相公叹道:‘唉,女人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生孩子比起写文章来,总还是容易些。’女人不解道:‘奴家从未听说。”相公摇头叹曰:“愚妇愚妇,女人肚子里总是有孩子,才能生下,相公我腹中空空如也,如何能写出文章来?’”逗的两女咯咯直笑。如此种种,一路上两人插科打诨,才活跃些气氛。但明燕影见如此行程太慢,怕耽搁日久,连小虎伤势再变,便改道运河。王赵二人征了条官船,如此一来,食宿在船上,便快多了。
船上休息充分,连小虎有些精神,出来船头站着。运河乃南北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官、商船络绎不绝。他一身锦衣,身旁又是两个美貌少女伴着,引得过往船上投来无数艳羡目光。连小虎倒是不好再招摇,折回舱内。闲坐说话,陶思思央求冷凤儿。冷凤儿笑道:“好吧。”清水净手,焚香抚琴。
“丁冬……”弦响,一串冰泠泠地玉珠从天际洒落:“唱情天,情天多风云。云里只识海棠意,一枝独伴君。君心妾意梦魂牵,千里尺素晤君面,爱怜怜,意绵绵,梦里空余明月天……”
陶思思沉入曲调的意境中,连小虎忽然“咦”了声,道:“你们看。”
码头上杨琢玉、行远等众人走过。此际船到横塘,已在太湖水域。盘龙岛一战,风云堂众少年职守听月山庄并未参战。连小虎此时望见众人,只觉的说不出的亲切。
陶思思低声道:“去见见他们?”
冷凤儿道:“我看你在船上也闷了多日,不如上岸散散心,也好看看他们做什么。”
“他们见了我,八成拔刀相向,何必讨那个没趣。”
“哼,他们难道敢杀堂堂朝廷命官。”冷凤儿气愤道。
陶思思道:“不如你扮了将军老爷,上岸威风威风。”她从鬓边剪下一缕青丝,道:“你若不想他们认出,贴了胡子不就行了。”
连小虎接过青丝,在唇上比画,果然几分老相,因为脸颊消瘦,不仔细看没人能认出来,但纵是相见又如何呢,盘龙岛一战,他又大大地得罪了陈宣礼,与风云堂众少年相见,岂不两厢尴尬,令众兄弟为难!但……他这样想着,眼光搜寻着雪儿、小浪子几人,独独不见苏小玉的身影。
冷凤儿见连小虎手拿青丝呆呆出神,低声冲陶思思笑道:“青丝……情思,妹妹,缘定终身?”
陶思思俏脸绯红,她剪下青丝本是无意举动,但大明男女私定终身,例以青丝相许,成为惯例,此刻被冷凤儿一说,倒成了蓄意为之。
陶思思羞红了脸,秀目不禁偷瞥连小虎举动。
连小虎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心中若有所思,一时竟将青丝包在帕里,掖入了怀中。
陶思思望眼窗外,情思激荡,羞赧不已。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情系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人儿游子何之,情伤此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冷凤儿至美地歌喉在初春的运河水波里漾起了少年儿郎绵绵幽幽的无尽情思。
第一百一十四章、横塘
既近黄昏,连小虎在船上转来转去,坐卧不宁的神态,冷凤儿、陶思思两人不禁道:“我们陪你逛逛,那帮小子还真敢造反?!”两人取出将官服于连小虎换上,王彪、赵猛在前引马,二人也换了书生的打扮在后。四人摇摇摆摆地上岸横塘。
明燕影自没有她们少年人的心性,只得嘱咐道:“小心连兄弟的身体。”
王、赵二人高声应“是!”两人一路行来,难得有消遣的时候,此刻见两位小姐兴致勃勃,那是正合上劲。
连小虎是无可不可,他不是不想见众兄弟,实是怕见面尴尬。但换了装,加上面颊消瘦,傍晚天光,舍非脸对脸的辨认,谁又能认出他来。所以四人欢欢喜喜地寻进街来。
傍晚时分,夜灯初上,街肆两边已经陆陆续续上人。
横塘虽小,地当要冲,南来北往的商贾着实不少。所以四人装扮虽不伦不类,却也无人关注。只是众人见他是官,早早把道闪开,游的顺当。
连小虎骑在马上,忽然有些感慨。他想起了自己初次下山时的情景:那个王(陈)公子,那船金砖……短短年来,却发生了这多事情。阴错阳差地进了听月山庄,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是好是坏呢?可若非阴错阳差地际遇,他又怎会结识这般兄弟呢?又怎会相识樱花呢?念及樱花,心头蓦然一痛,此刻华灯初上的夜景,幽冥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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