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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上众贺客见这四下里的阵势,心道:“好么,这那里是喜宴,纯粹是鸿门宴。”
雷鸣嘿嘿冷笑,眼光盯着陈宣礼道:“陈盟主,这一切是阁下安排好的吧?只是你老弟不免欺人太甚,俗话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陈宣礼再强,在太湖地面上,还是雷某说了算。”
陈宣礼冷笑道:“是吗?雷帮主,你就这么有把握太湖帮人会跟着一位不知民族大节,私通倭女的败类吗?”
雷鸣不知道今日事情的突变是不是陈宣礼设计好的,但他接到陈宣礼上山道贺的消息,已经做了准备,可此刻眼光四下里望过去,众多熟悉弟兄的眼神似乎突然间变成了陌生人,纷纷闪避。
雷世峰叫道:“太湖帮人拥护雷帮主!陈……盟主,你莫要干涉太湖帮内部事物。”
陈宣礼高声道:“太湖帮众位兄弟,宣礼虽然非贵帮中人,但天下人说天下事,太湖帮上千的好男儿,宣礼不信就会受一位不明是非,背弃民族大义,私通倭寇的败类的摆布!”他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极富煽动力,太湖帮剑手面露犹豫惭色,有一个收回长剑的,就有两个,最后多半都收剑后退。
执法长老黄当高声道:“陈盟主,多谢你开导。雷帮主,咱们入帮明誓第一条是为人忠义,对的起先人。倭寇烧杀劫掠咱们百姓,就好比鞑子,和倭寇私通,那就是不忠不义。黄某执掌帮中戒律,要给帮中历代先人一个交代。雷帮主,你斩了如意和雷小凡,向大伙表###意。不然,黄某人说不得要向长老会请出法器,请帮主在历代先人面前自我了断。”
雷鸣连连冷笑,道:“雷某若斩了妻儿,那才被天下好汉耻笑。好吧,你们谁来取雷某性命?”他最后一声,用狮子吼的气劲发出,大厅中嗡嗡作响,烛火也为之一暗。
雷鸣这一显示功力,锄倭盟众人才知道此人能执掌太湖帮绝非幸至。
雷世峰高声叫道:“现在是我等效忠帮主的时候。”他拔出剑来,护在雷鸣身侧。雷鸣执掌帮中大权已有五年,三长老,四旗旗主,八大护法,十六香主,他已换了一多半的人,但此刻最后选择效忠他的,除了雷世峰等几个亲信外,就连他本家侄子西山旗旗主雷放,竟然也站在以执法长老黄当、执祭长老孙全、上湖旗旗主桂彤为首的另一方,堂上情势一触即发。
“原来诸位都盼着雷某下台。”
雷鸣说着,站起身来。太湖帮众人不由后退,黄当喝道:“雷帮主,劝你悬崖勒马,莫要挟技压人,要知天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若自绝于世,只能是自取灭亡。”
“雷某倒想看看怎么个自取灭亡法。”他话声未落,一掌击向黄当。
黄当接他一掌,退了三步。
太湖帮自从归隐长老窦星过世后,雷鸣就是帮中的第一高手,今日若非激于大义,太湖帮众人多半不敢违抗他。雷鸣跟着又是一掌击出,嘴里喝道:“黄老秃,只怕你就是内奸。”
黄当不敢接他掌势,闪身避开。身旁人影一晃,“砰”地对掌声,雷鸣身子一摇,退后一步,冷笑道:“俞护法,你锄倭盟终于插手了。”
俞青莲道:“天下人管天下事,雷帮主何不迷途知返?”
“俞护法,雷某敬重你的武功和为人,只可惜你们为陈宣礼所利用而不知。”
“人各有志,雷帮主既然认为陈盟主利用我等杀倭锄寇,贫道乐意为之。”
“杀倭锄寇?哈哈,陈宣礼,你当雷某不知你的老底……”他话声未完,婢女忽然惊呼道:“夫人……夫人……”雷夫人脸上泛出一层惨绿色,十分恐怖。
雷鸣纵身过去,从怀中取出一瓷瓶,倒出药丸,喂她服下。而此刻雷小凡忽然发疯似的大笑起来。
楚莲子哭道:“大哥,你……别这样。”
雷小凡一把将她推开。
小浪子、小太岁上去道:“雷大哥……”想去拉他,雷小凡伸手将段小云佩剑抽出,旋身一转,几人躲闪不及,都给划伤,众人忙跳开。
雷小凡剑指着风云堂众少年道:“你们不要沾我,我是倭寇!我是倭寇!我是倭寇……”说到最后,已近似乎声竭力嘶地嚎叫。
陈宣礼喝道:“将这叛逆拿下。”
风云堂众少年一愣,面面相觑。杨琢玉纵身跳出来,一剑刺向雷小凡,嘴里喝道:“看剑。”俩人功夫本在伯仲之间,雷小凡虽稍有逊色,但绝不至于一招就缚,可楚莲子嘴里惊道:“住手!”杨琢玉剑刃已穿透雷小凡肩胛。风云堂众少年呆住。楚莲子“嘤咛……”一声,晃晃晕倒。雪儿伸手将她抱住,急道:“莲子!莲子……”
雷小凡喉咙里发出怪异地冷笑声,胸腔逆上来的鲜血从他嘴角淌下来。
杨琢玉愣了愣,那剑不敢抽出来。却听一声怒吼,一股强劲掌风直扑过来。
杨琢玉大惊,眼看掌风及体,斜刺里一道极其尖锐迅捷地剑风破开来掌,将他救下。
杨南海冷笑道:“雷帮主,暗算小辈非好汉本色。”
雷鸣一张麻脸在大红喜烛的红光下泛出一层青色,一身锦衣无风自鼓。杨南海虽见多识广,也不晓得他要施展何种功夫,他自不容对手准备好了再动手,一招“天外游仙”取雷鸣上身诸|穴。
雷鸣大袖一挥,满堂生风。众人眼前一暗,黑暗中只听一声大吼,接着是“砰……”地对掌声和数人断喝:“哪里走!”
“砰砰……”桌椅翻倒声。
满堂烛火骤然熄灭,厅上黑漆一片。
一人声音道:“杨堂主追出去了。”
“防止走了其他余孽。”
“哈哈……”
第一百一十九章、真相
烛火一熄灭,连滢娇感觉一股金刃破风声袭来,剑一挡,对方“咦”了声,道:“连姑娘?”
连滢娇也察觉,道:“云清大师?”
云清道:“咱们追。”
两人纵出窗,见前面身影消失在山坡上,忙提气追去。
飘渺峰山势不高,但林木茂密,加上星月无光,地形生疏,两人追一时,竟失去前面人行踪。赶到一处山涧,听上游处有声响传来,两人纵身过去,跃过断岩,一片茂密的修竹,竹林深处似有火光一闪,云清打了个手势,两人掩过去。
隔着山涧,竹林外一堵山崖,崖边一佛龛般的|穴洞,雷夫人如意斜卧地下,雷鸣背着身子给雷小凡包扎伤口。
雷小凡挣扎着,一掌将雷鸣推开,道:“你不要管我,我是倭寇,让我死。”
“啪。”雷鸣一巴掌扇的雷小凡趴在地上,厉声道:“她是你母亲,是你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你这个小畜生要是以你母亲为耻,你就从这里跳下去,把你的身子还给她。”雷鸣手指着洞外断崖大喝。
雷小凡伏在地下泪流满面,他自小活泼跳脱,又处身在帮会中,崇尚傲啸江湖,行侠仗义的好汉行止,没少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快意侠事,也少不了磕磕袢袢地受伤,熬药裹伤,回回如意替他担心的掉泪,如果说母爱有错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对的事情呢?但此刻最伟大的亲情却和他最卑视最切齿的倭寇交织在一处,这个少年心中无法容纳下情绪的冲荡,大吼着:“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头在地下猛强,一斑斑血迹印在岩面上。
雷鸣揪住他衣领,喝道:“男子汉大丈夫处身天地间,单求问心无愧,何在乎世俗礼仪,他们视你为寇又怎样,为天下敌又岂耐我何。”
“哈哈哈,好一个问心无愧,好一个为天下敌又岂耐我何。雷鸣,你认贼为友,背弃华夏民族的无良贼心昭然若揭。”杨南海身影显身洞外,他身后跟着风云堂众少年。
雷鸣站起身,盯着杨南海,冷笑道:“雷某认贼为友,你等何曾不是被陈宣礼摆布于股掌之间,什么锄倭盟,什么杀倭锄寇,不过是权贵利用的工具!你们这些自诩为武林正道的门派,也不过是一群附炎趋势的狂徒,休得在雷某面前摆假道学。”
杨南海长声冷笑,道:“雷兄所言不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雷兄自甘堕落原也怨不得人,只是对邪恶不加以铲除,就是助长邪恶,杨某今日斩奸除恶。”他剑一领,唰地刺去。适才在室内受雷鸣虚招诱惑,被他挟两人逃遁,此时自是功力尽发。
盘龙岛一战,杨南海虎啸真气扬名天下,在盟中的地位也随着陈宣礼的倚重渐渐凌驾诸堂之上。这一出手,三十六式天游剑轻灵飘动如武夷山间若有若无地浮云,又似清澈碧蓝绕山盘旋的绿水,曲折宛转,层层剑气,卷起了碎枝枯叶随风起舞。但雷鸣双掌开阖间也殊显辛辣,其招数可当得上怪异和奇诡,一双手掌在剑光弧影中拼斗杨南海手中的灭魂剑,兀自不落下风。
连滢娇盯着斗场,心里却回味着雷鸣的话:“你等何曾不是被陈宣礼摆布于股掌之间,什么锄倭盟,什么杀倭锄寇,不过是权贵利用的工具!你们这些自诩为武林正道的门派,也不过是一群附炎趋势的狂徒……”
盘龙岛上,陈宣礼虽然没承认是潜龙陈力的儿子,但连滢娇凭直觉,知道鱼龙宫羽的话不假,自己父亲是十龙之一,他的结拜兄长陈远山不就是十龙之一的潜龙陈力吗。而自己父亲身份的泄露,不是这位投靠朝廷的世伯还有谁呢?那盗藏宝图的蒙面人,也诚如冷飞所言,是陈宣礼。明白这样的事实,连滢娇心中非但没有找到仇人的快意,痛苦反而深了,她难道杀陈宣礼吗?
一己之仇和民族之恨孰轻孰重!
陈宣礼领导着反倭锄寇的正义事业,她不仅不能伤害他,还应保护他,听命于他,而自己的家仇呢?这种大义和家仇的交织,使她内心倍受折磨,形容愈见憔悴。
陈宣礼殷勤地嘘寒问暖,连滢娇只能将痛苦深埋在心里。但此刻雷鸣的话语如尖针一样刺痛了她:“真是这样吗?陈宣礼若是那种人,自己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心中思想着,耳畔忽听“爹爹爹爹……”的惊唤声。
转眼斗场,杨琢玉扑到崖边,冲着崖下大喊。
杨南海、雷鸣二人对掌,竟然双双落崖。
风云堂众少年扑到崖边,夜色黑沉,望不见崖下景象。
众人焦心时,崖下飘来杨南海的语声:“琢儿,杀了雷小凡和那倭女。”
“你敢!”
“砰……”
崖下传来对掌声和岩石滚落声。两人在崖下显然又斗了起来。
“爹爹,孩儿下去助你。”杨琢玉冲着崖下高喊,他毕竟担心父亲安危。
唐素影拉住他道:“你下去又有什么用。况且这如何下去?”
杨琢玉探头见崖壁陡峭,黑夜中跃落,十分危险。
唐素影道:“杨伯伯不是叫你杀他们吗?你下去做什么?”
秋水道:“杨伯伯武功高深,雷鸣不是他对手。”
杨琢玉点点头,回转过来,心道:“爹爹要我杀他们,定然是为动摇雷鸣的心神。”便大声冲崖下道:“爹爹,我这就杀如意和雷小凡。”说着,提剑就向半靠在石壁上的雷小凡走去。
第一百二十章、新人
雷小凡肩胛上剑创兀自向外流血,倚在洞壁上一动不动。
杨琢玉迟疑了一下,道:“雷小凡,休怪我等不讲情义,你是倭寇,我们是汉人,你我是敌人。”说着,一剑刺了过去。
雷小凡瞪着杨琢玉也不还手,眼看长剑穿透雷小凡胸膛,但“当”地一声,一剑飘来,挑开杨琢玉剑刃。
杨琢玉一愣,唐素影尖声道:“你做什么,干吗拦着?”
雪儿手执飞雪剑,杏目圆睁,怒道:“为什么要杀他?”
“他是倭寇,自然该杀!”
“雷大哥怎么会是倭寇呢?他在卧虎岗,在荷花湖跟倭寇拼命,大家有目共睹,怎么能是倭寇?”
“雪儿姑娘,雷……小凡过去不是,可他现在是的,他身上流淌的是倭人的血,又怎能不是倭寇。”唐墨忙上前站在两个姑娘中间,对雪儿嗫嚅道。
“哼,他杀人放火了吗?他做了坏事了吗?他……他是倭人又怎样。咱们要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杀人,那才跟倭寇是一样的坏。”
雪儿一站出来表白立场,小浪子斗云、小太岁齐郎、小魔女红红以及落莲花,段小云等也都齐声道:“不错,雪儿姑娘说的对,咱们不能因为雷小凡有倭人血缘就杀了他。”
杨琢玉一时语塞,转头对行远道:“行师兄,你看……”
行远合十道:“雪儿姑娘说的对,咱们岂能乱杀人。”
小太岁讥讽道:“小和尚,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出面拦着?”
“小僧修为浅薄,远不及雪儿儿师妹,惭愧!”
小浪子得意道:“我看你就是个假和尚。”
林外忽然飘来“雷哥哥雷哥哥……”的唤声。
风云堂众少年不由自主地望向雷小凡。
雷小凡发直地眼神似受到惊吓,央求道:“求你们帮我隐瞒。”说着,爬向洞|穴黑暗深处。
众少年见他面临生死时一声不出,此时开口央求,望着他匍匐挣扎躲避的身子,都不禁黯然。
一个少女从林中过来,望见众人,道:“你们……见雷小凡了吗?”
众少年默然,少女苍白的面颊掠过一丝失望的神色,转过身来要走,雪儿忍不住地道:“莲子……”
楚莲子顺着眼光,疾飘身冲进洞|穴,望见景象,颤抖着身子道:“大哥,你……你为何要躲着我?”
雷小凡向隅背着,嘶哑嗓音道:“你走吧……”
“大哥,你我是夫妻,我陪着你。”她扑在雷小凡身上,道:“大哥,你在那里我就在那里。”
雷小凡泪流满面,回过头来,望着盛装的妻子,道:“是……我害了你。”
楚莲子搂着他哭道:“我死也和你在一齐。”
两个本应在大红喜烛下结成百年之好的少年夫妻,此时在阴深黑暗的洞|穴中抱头哭作一团。风云堂众少年无不陪着掉泪。
林中又传来声响,太湖帮的十多人提着灯笼过来大声道:“找到吗?”
杨琢玉略犹豫,小浪子忙道:“没发现。”
小太岁怪声怪调道:“我们正搜着呢。这是什么鸟山,藏了人真难找。”
那个问话的小头领,对锄倭盟本有好感,这时笑道:“劳烦诸位少侠为我们太湖帮的事情忙碌,真是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大可不必,不如你老兄天亮请我们一顿老酒。”
雪儿瞪了小浪子一眼,他这么一玩笑,那小头领为了套近乎竟然走过来,笑道:“老酒还不好说,就怕少侠们嫌……”他话未说完,小浪子忽然跳起来,指着他们身后道:“咦,我……我看到了,那边林子里有人。”
“哪里?哪里?……”
小太岁帮腔道:“对对,我也看到了,朝山上跑呢,咱们追。”众少年忙引着太湖帮人跑开。
月色清淡,风吹竹叶梭梭作响。
“大哥,咱们走吧。”
“走……?上哪里去?天下之大,已无雷小凡立锥之地。”
“大哥,你到我师傅那里,她老人家在九华山,你我二人从此远离这红尘。““砰……”
楚莲子给他推的撞在洞壁上,雷小凡道:“你……你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躲到你师傅那里。我……不用你可怜。你走开!”
楚莲子惊呆住。
雷小凡背起昏迷地如意,踉跄着冲出,道:“不用你可怜。雷小凡是生是死都不用你们可怜。”
楚莲子泪如雨下,凄声道:“大哥,我……我是你妻子。”
雷小凡僵直的身子抖了下,半晌粗声道:“一没拜堂,二没圆房,你清白女儿身,没来由让雷小凡这等腌杂倭寇脏了你,你……走吧!”
“大哥……”
雷小凡怒目道:“你再跟着我,我死给你看。”他面孔在月下分外狰狞,回刀指着自己胸口。
楚莲子一呆,眼望他身影消失于林间,不能动弹,只有孤零零地月色寒水一般浸透这位芳心已碎的少女。
连滢娇、云清两人都能拦下雷小凡,但两人看一眼,都没动作。连滢娇望着楚莲子孤单身影,心中体会到这个少女心中的苦楚。她不禁想起了连小虎,这孩子不也是因倭女之事闹的风风雨雨,下落不明吗。
云清忽然低声道:“连姑娘,你说……你说雷鸣所言是真是假?”
连滢娇一愣,摇头道:“我也不知。”
云清迟疑一下道:“记得在咱们在岳王庙立誓时,陈盟主审问李豹,亲口说云海、云峰他们被送往盘龙岛,大伙都听到的。攻下盘龙岛,贫僧岛里岛外仔细搜了几遍,根本没有云海、云峰他们。一空大师为这个事亲自询问过宫羽,宫羽说:‘海龙帮不屑为此宵小举动。’”
“大师……怀疑李豹说假话?”
“他纵是假话现在也无法查证了,陈盟主说那两人早已被处死。唉……”云清长长叹口气。
连滢娇从他叹气声中听出遗憾的意思。两人对望一眼,忽然都有些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只是都不愿说破。
第一百二十一章、藏洞
无边的黑暗!
连小虎挣扎着取出火石,打燃纸媒,因为最深地黑暗,纸媒的星火尤显明亮。洞中零乱散落些枯木枝条,连小虎燃着一根,插在壁上石缝中,展开手里的纸团。纸上画着碳黑墨痕,因为仓促和急迫,图画并没完成。
“孙子乐什么意思?画的是什么?”
连小虎没想到居然在挖坑的苦力中看到了孙子乐。
“难道是这黑宫地图?孙子乐怎么也被抓来了?是不是那本《奇门八卦》书使得一剑门找到线索?”
连小虎将燃着的木柴举在手里,依图所绘行往洞中深处,行过数条交叉曲折的长长洞道,图画完了,眼前依然是纵横交错地洞道。
连小虎停脚站住,在这阴森,静的可以听见心跳的地底,等待地是死亡,也算是遂了心愿,但这般被人羞辱地活埋,他纵是有心求死,也不免感到愤怒。何况陈宣礼的诸般阴谋,锄倭盟众人在他旗下,受他指使,命运可想而知。他必须向世人揭露,揭露他的阴谋、他的虚伪、他利用众人为工具的无耻行径。
可……现在纵有此心,自己病入膏肓,又如何从这地底出去?
自己当日发现的巨坑,现在不正是埋在了巨坑的坑底吗?上面覆土填平,当真是进了山肚子里,比孙大圣压在五指山下结实百倍!已经不可能出去!!!
连小虎眼见面前黑暗幽深不测的洞道,忽然想阴间是不是如眼前景况,这般凄凉,这般孤寂,樱花一人是不是能忍受!他正胡思乱想时,眼前一暗,木柴燃尽,无边的黑暗潮水一样涌上来。
呆了半晌,依壁坐下,长长地叹口气。手掌撑在地下,触到一物,一摸,冷冰冰地有棱有角,试着去拿,十分沉重。
连小虎晃亮火折,眼前一亮,竟是一长条闪着熠熠光泽的金砖。
连小虎一愣,脑中像划过一道闪电,顿时明白,这洞是藏宝洞!
难怪陈宣礼要隐瞒这里的秘密,私挖宝藏,那是大逆之罪。自己无意中撞破这个秘密,他定然要灭口。
连小虎感慨良久,为挖宝藏,陈宣礼当真是下了大工夫,削山填海的巨坑土方工程,难怪他们数年来要不停地劫掠壮丁,可终究这些宝藏又能带来什么。人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所谓何苦!
把金砖放下,枕在上面,心道:“穷小子一辈子做梦都是头枕金砖发财,现在行将就死倒遂了心愿,可见老天待人不薄。”他神思疲乏,头枕着金砖,竟然呼呼睡去。
梦里,孙子乐所绘线条在眼前不停地飞绕。连小虎忽然惊醒,黑暗中直直地瞪大眼睛,心里觉出有件十分希奇的事在召唤着他,但到了眼前,又退缩进黑暗中。
是什么呢?
难道是樱花在幽明世界唤自己?
难道是孙先生怨恨自己泄露他行藏?
难道是……连小虎想想都不像,可心底那种被勾起来的心思,十分确定地告诉他,有件万分希奇的事在黑暗地背后向他招手,只不过他无法看见,可感觉十分清晰。
连小虎这么患得患失地呆坐半晌,脑中许多情事掠过,也没有一桩对上感觉的。接下来的两天,他就是这么昏昏沉沉地躺着,神思在半醒半昏之间踯躅。
“怕是快能见到樱花了……”
恍恍惚惚中,眼前张真人笑嘻嘻道:“小娃娃,老道奖励你的勇敢,送你个礼物。”
连小虎黑暗中睁开了眼,晃亮火折,仔细看纸上纵横交错的碳黑痕迹,喃喃自语道:“不错!不错!不错!”脱下外衣,去看自己左臂上功苗纹路:“纸上炭痕……不……不就是功苗纹路的一角吗!”手中火折烧到手都不觉得疼,发呆良久,他心里才隐约理出一些头绪:自己臂上功苗纹路恐怕就是一幅藏宝图,只不过张真人用游戏人间的手法在自己身上烙下。而这个洞难道就是藏宝图所指的藏宝洞!至于孙子乐能绘出图案,是因为他精通九宫八卦。陈宣礼抓到孙子乐,才可以解开地底迷宫寻到宝藏,才无须众多劳力四处乱挖。
连小虎想透这些,明白臂上的红线条是迷宫的线路图,也感到一阵失望,因为红线条的出口处,需要越过被陈宣礼封堵起来的那处通道,现在这条地道深深埋在地底,没有了出路。可这圆圈又是何意呢?他臂上图案有一处标了个圆圈。
连小虎燃着一根木柴,举在手里,不用去辨认,也知道从那个洞窟进入,如何行走。臂上的线条被张真人种入功苗,在他年幼到长大的时光里几乎每天都要发作一次,折磨将近十年,可谓刻骨铭心,就算是闭了眼,他也能在这密如蛛网的地|穴洞窟中来去自如,不怕迷失方向。
临近圆圈所示方位,连小虎四顾仔细查看,转过一处钟|乳石,脚底一空,不禁惊“啊!”一声,身子直往下坠。
他功夫若在,原也不会跌下去,但现在反应迟钝,心中才想道:“这下子好,是个陷阱。”身子扑通一声,头脸浸入冰冷彻骨的水中。
自上高高地坠落,一个身子急往下沉,水底暗流涌动,身子转瞬冲入水底一洞中。
连小虎身体虽虚弱,水性尚在,手脚并用,唤了几口气,终于浮了上来,但心里也是扑通扑通地猛跳。好一阵喘息,他才四处摸索着,顺着斜坡上行,将到坡顶,眼前竟然有微光浮动。
连小虎心中欢喜,紧走几步,上来一看,吃一惊:微光中赫然一宽敞石室。
石室角落里磷光浮动,石室当中竟然隐约一人盘腿踞坐。
连小虎只觉脊梁骨冷飕飕地,当真是毛骨悚然。
第一百二十二章、地底
连小虎咳嗽一声。
那人不动。
“多有打扰。”
那人头也不回。
连小虎思忖:过了奈何桥,渡了忘魂水,只怕到了阎王老爷的阴间大殿。但这个大殿倒冷清,小鬼哪里去了?他胡思乱想,那人倒也安静,不来拿他。心神渐稳,眼角瞥见靠壁案上似有大烛,悄悄行过去,取出火石,打了四五下,一蓬橘黄地尺长火苗蓬地窜起,霎时明澈整个石室。
连小虎转过身来,见那‘人’面皮苍白僵硬,白眉盈尺,盖住眼敛,一头雪色的银发垂在颊旁,青色衣着,纹丝不动,但也可以看出是一具干尸。
连小虎定定神,作揖道:“打扰老人家静修,情非得宜,还望见谅。
”那‘人’自是不做答。
连小虎游目四顾,石室依着天然洞窟凿成,在穹顶落下来的一面,竟然有十数排书架,怕不有数万本书摆放着。
连小虎看了看那‘人’,肃然起敬。
书架旁的一面石壁凸凸凹凹,刻有文字。
他举着大烛过去一看,抬头是:“天龙上人曰:”
连小虎手中大烛几乎失手跌落,转脸木怔怔地盯着那‘人’,心道:“世事奇妙,非人能设想。原来此人竟是自己没‘过门’的师傅。”脑子里霎时回想起船上明燕影讲述的故事:书生万事成一夜澈悟神功,出家当了和尚,名唤天龙上人……连小虎收转心思,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继续看那刻文:“老夫万事成,诚诸事无成。行将就木际,心潮思涌,后世有缘人若能到此,可谓天赐缘分,既然有缘,老夫无以为赠,匣中一册拙作尚堪一阅……”刻文字迹到后来已经很难辨认,显是书者心力竭尽。
“上自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都是难逃一死,在死亡面前真无贵贱高下区分,公平的很。”
连小虎感叹一番,见案上有一匣,打开来,羊皮册封面上三个字《天龙吟》。字迹笔墨和《天龙谱》完全相同。册中内容杂芜,有诗歌辞赋,有曲牌小调,有天文星象的记录,也有行军布阵地战法,最后一页是一幅经脉气血运行图,旁蝇头小楷注释:“老夫半路学武,《天龙谱》记载武功不免有干天和。天人合一气血运行图依法自然,取自天象。依此图修行气血,运行###,使汝溶于天地,呼吸天地之气,养天地之精神,成天地之子……”
连小虎看那气血运行图的注解,丹田中不觉生出一丝热气,他一惊,那股热气顿又消去。自从散功以来,未有这种现象,他用洗髓经的修习方法疗伤,四肢百骸中唤出来的是狂暴肆虐无法控制地真气,而丹田空空如也。这时丹田突然产生气机,无疑意味着可以逐步控制体内散乱的真气,疗治任、督二脉因散功所受的伤害,进而恢复功力。虽然被埋在地底,怎样生还尚是未知数,连小虎也不免惊喜,叹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师傅创出霸道奇绝天下的暴雷掌,自然知道其弊端,他这“天人合一气血运行图”,怕就是为疗治暴雷功的伤害而创制的。洗髓经无法疗治的内伤,“天人合一气血运行图”可以迎刃而解,纵是当初寻到明月大师,要治好内伤也得有个三年五载,现在倒好,误打误撞,竟然轻松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思思她们若知道,定然高兴无比。”
可一想到被陈宣礼埋入百丈深的山底,连小虎心头才升起的念头,复转为郁闷不堪地粗气。丢下书册,继续寻看。书架后面,是个耳房样的石室,室角有一处巴掌宽的裂隙,涓涓细流注入一天然的石槽,槽中清水明澈,却也不溢。
连小虎回到厅中,看着天龙上人遗骸发呆:“师傅显然是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后才圆寂的,只是他从何而入?”他想潜入地下河探询出路,也只有等武功恢复了才能行动,不然的话,未等浮出水面,人就不知给暗流冲哪去了。但要想恢复功力,绝不是一天二天的功夫,只怕不等功力恢复,自己先就饿成了人干。
连小虎叹道:“师傅,看样子咱们是有缘,临了弟子还能来陪你。”但他还是止不住地举着大烛,向爬上来的洞道过去。
橘黄地火苗照亮四壁,洞道下口,水面平静,映出一圈圈|乳黄的色晕。
连小虎刚走近,水面扑棱一声,吓他一跳,不禁喜道:“鱼?”
第一百二十三章、生天
清澈的水下,竟然有数条形若芭蕉扇的银鱼,和一些通体透明的大虾。银鱼似无视力,连小虎伸手过去也不动。多日未进粒米,此刻望见肥白的银鱼,不亚于煮好的肥鸡,口水都要流出来。就火烤食,只觉的生平的美味非此莫属。
地底无日月,连小虎困了睡,饥了食,依着感觉在石壁上刻痕记天数,寂寞难耐便以练功看书消遣,那些书册虽然多数已经朽烂,但就剩下的那些,他也看不完。也亏有这些书册陪伴,不然,在这黑暗无声的世界里,人只会疯掉。
石壁上的刻痕愈来愈多,到第二百一十一条时,他内伤痊愈,功力尽复,不知是银鱼明虾大补,还是石槽水滋养,焉或是修习“天人合一气血运行图”所致,功力比伤前大增,精力爆满。石案的桌面,禁不住他一按,碎成粉齑。功夫恢复,希望萌生,他自然不甘心被陈宣礼这样羞辱地活埋。他在石室中发现一扇隐蔽石门,功力未恢复时,无力推动,现在运功发力,石门枢纽吱吱呀呀声响,石粉簌簌掉落,厚达尺余的沉重石门给他推开。充耳滔滔的水声,眼前一条水流湍急的地底暗河奔涌。连小虎一看,正是他跌落下来的那条地下河。
河床深邃,水势凶恶,在不远的地方暗河钻入更深的地底溶洞。
连小虎心里凉半截,此门后没有出路,迷宫处也没有,难道自己真就这样被活埋在地下!这一刻真正体会到绝望的滋味,心头的愤怒和狂躁无以言表,突然间明白陈宣礼活埋他时,嘲笑眼神里藏着多少阴狠,他大吼一声,双掌排击水面,水浪像一堵山墙样撞上溶洞洞壁,哗哗地跌落。
当生的希望的阳光闪进来的时候,却有人将门关上。
许久,他才渐渐平静下来,心道:“与其这般羞辱地像地鼠样活在地下,不如死了。”拣起折断的一截钟|乳石,抵在胸口,只要一用劲,生命就可以结束。
连小虎舒口气,正要插入,“叮……”地一响,虽然很轻微,但他现在功力超绝,听的分明,接着又是“叮叮叮……”地声音,来源处似乎在他坠落下来的迷宫中。
连小虎丢下钟|乳石,脚尖一点石壁,飞身上去。仔细分辨细微声音的来处,寻声过去,走过不长的一段山洞,似应该到了声音来处,可前后左右地四转,发现这声音只是一个方向上过来,恐怕不是在洞内。而听这声音,好似开山凿石的响动。
连小虎第一个念头:难道陈宣礼天良发现来救我?转眼就知道不可能。
“难道有人开山凿石?”
但想想也不可能。梅山后山方圆数十里,他被深埋在山肚中,寻常地表开山凿石声音不可能传到山底。但这个声音显然又只能是人造成。
连小虎呆站那里,脑子想痛,也没找到一个令他可以接受的解释。但这声音无疑将他绝望的心境拉回黑暗的眼前,增添了期冀的念想,熄了自杀地念头。
“这些人开山凿石,八成是为了寻宝藏。但愿他们能找到这迷宫,万万不要半途而废。”
这黑宫,远不像临安县的大牢,有孙子乐、丁三手两人不停絮叨,这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除了寂静还是死一样的寂静,他功力没恢复前,心头关注疗伤,有事可做,有着期盼,尚可以忍受难以忍受地孤独和寂寞。但功力恢复后,蓦然发现的是绝望,若非这莫名其妙传来的声音,他已自杀。可这带给他重生希望的声音,更折磨他的神经,每当声音停歇,他就止不住地想:“他们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吧?”等到声音再传来,才将心思放回肚里。心头的焦虑使他无法入眠,也不敢离开一步。直到一日正侧耳听着,头脑一晕,几乎跌倒。他功力复原,身骨强壮至极,原不该有此现象,但不吃不睡的十几日煎熬,铁打的身体也会垮掉。
连小虎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连小虎啊连小虎,原来你是这么渴望生命?你对的起樱花妹子吗?”自责像一道闪电击中他,不禁痛苦地呻吟一声。
樱花的自杀,深深创痛了他少年的心灵,无论在荷花湖不避让陶思思的剑锋,盘龙岛上明知散功还要强行施展暴雷掌,和这次撇开众人来到樱花自绝的梅林,都是源于他心灵深处对生命的屏弃。樱花的死,使少年本该蓬勃旺盛地生命活力过早地在他心里枯萎。但陈宣礼当他是死人一样活埋在地底,每一铲土都是添加一份羞辱。连小虎虽然已经心死,也不愿意被人当作死人一样地活埋,当一丝希望来临的时候,尤其在这种老天爷都不知道的鬼地方,接二连三发生和他过去经历都有联系的不可思议之事,他心里就想造物主之神奇,非人力所能抗拒,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梦中幻想一日沐浴在阳光下,那份幸福,点燃了生命的本能渴望,他的心复活了!而他此刻痛苦只是因为自己魂不守舍地在这里巴望着重生,却没有思想恋人自决时心灵的绝望。
他长长舒口气,经过痛苦的自责,心灵仿佛给天湖清凉明澈的泉水洗过,纯净而透明。假如能重返天日,他不会再选择死亡来作为他和樱花少年恋情的注白,他要娶妻生子,一定要生个女儿,取名樱花;而若不能出去,他便沐浴净身,在平静中去彼岸。他应该以这种微笑的心态去幽明世界寻找樱花,不然的话,两人见面,樱花岂非要笑他的胆怯和土气。想透这些,他纵声长啸,功力超绝的今日,在狭小洞道中如此倾尽功力地啸声发泄,可想而知声波激荡地威力,四周石屑粉落。
忽然一声大响,身前数步外的洞道遽然垮落,一道光亮毫不避让地直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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