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侠传 第 23 部分阅读

文 / 四峰群狼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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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浪子难过的直摇头,道:“兄弟……别说了。”

    小太岁叹口气道:“可惜……咱们兄弟……名声不好,只怕……没有人喜欢咱们……”他说着,望着红红,努力地笑一笑,道:“红红妹子,你……能不能亲亲我。”

    红红哭的泪人一样,在他面上亲了亲,泪水滴的他一脸都是。

    小太岁咧咧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话未说完,双眼上插,一口气接不上来,离开了这个他终日嬉闹的世界。

    第一百三十一章、莲去

    众少年抚尸恸哭。只是兵危战险,又怎容他们抒发悲痛之怀,众寇已杀来。众少年组成剑阵,抗击倭寇。倭寇也舍了镇民,横马冲杀。素日武功扎实,训练有素的少年们尚能维持剑阵的完整,但多半剑阵耐不住倭寇的轮番冲击,被冲散开,如此一来,众少年各自为阵的独斗悍匪,伤亡增多。行远、雪儿这一组,本为风云堂中最强组合,但小浪子心中的仇恨似狂躁的烈马,无法遏止,根本不顾阵法地撕杀,数个倭寇横马一冲,立刻将七人分作数处围杀。

    楚莲子武功在数人中最弱,而和雷小凡的婚变更摧残了她的身心,此时一寇一刀剁下,震的她臂膀酸麻,紧跟着另一寇打马过来,一刀斩向她胸腹,她一时间无力回招自救,眼看着刀锋落实,楚莲子心里一凉,心道:“此番死了,也算从苦海中脱身。”但斜刺里一寇冲来,将剁斩的刀锋挑开,大喝了一句。数寇竟然舍她而去。

    楚莲子见来寇红巾覆面,一双刺棱棱地眼神盯着她。

    那寇见她回望来,打马就走。

    楚莲子心里一愣,猛然间明白,嘶哑声音道:“站住!”

    那寇打马疾奔,楚莲子纵身追去。

    暗夜山道崎岖,那寇奔行一时,终还是勒马站住。楚莲子奔到近前,眼见着他这身装扮,颤声道:“你……你竟投靠了倭寇。”

    那寇在马上冷冷看着她不做声,但他见楚莲子激愤的身子晃晃要倒下,跳下马,抢身过去,将楚莲子拦在怀里。

    楚莲子一把将他推开,道:“你……你不要沾我。”

    那寇注视着楚莲子,一直不语。

    楚莲子颤声道:“你……你为何加入了倭寇?”

    “我……本就是倭人,又有什么入不入的。”

    “是……是你将倭寇引来?”

    那寇头颅微垂,转瞬又高高昂起,道:“我只是要向杨南海寻仇。”

    “可……咱们风云堂兄弟姊妹多少人……多少人死在你们刀下!你……”楚莲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地顺着苍白面颊滚落。

    那寇身形发抖,闭上了眼,忽然歇斯底里地仰天大笑,道:“不要和我说风云堂,我是无恶不作的倭寇,我是万恶不赦的倭寇,我要杀的就是你们汉人。”

    楚莲子心里冰凉,万念俱灰,道:“大哥,我……希望你能听小妹最后一句,不要做对不起咱们风云堂兄弟姐妹的事,不要伤害他们。”说着,她剑陡地一横,向颈间抹去。

    那寇大吃一惊,纵身去拦阻,身后窜出一蒙面人,猛地抓住他臂膀。

    这一耽搁,楚莲子剑刃划开颈间雪白柔细地皮肤,鲜血喷射如箭,娇躯晃晃地倒下。

    那寇呆楞住,浑身抖颤,双目惊恐至极地看着楚莲子倒下,顿时醒悟过来,猛地挣开蒙面人手掌,扑到楚莲子身上,见她喉间喷射的鲜血,忙用手去捂,用嘴去堵,滚烫的鲜血从他指缝间、唇间汩汩涌出,如何能捂住、堵住。

    那寇浑身发抖,又惊又怕地哭道:“妹子……妹子……妹子别这样别这样。”

    楚莲子双目凝着他,素手紧紧地抓住他手掌,心中万千言语,但喉管切断,无能发声,只能眼望着那寇,渐渐地、渐渐地松了手掌。

    那寇大哭道:“妹子别走!妹子别走!妹子……”满是鲜血的双唇发疯似的在她青春年少的娇颜上去亲吻、去呼唤、去羁留……

    楚莲子一缕香魂在那撕心裂肺地唤声中永远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战书

    那寇眼见楚莲子香消玉陨,摧心裂肺般的巨痛,呜咽难止,但陡地跳起身来,抽出腰刀,冲到蒙面人身前就是一刀。

    蒙面人大怒,一剑撩开刀式,喝道:“你想翻脸?”

    “你害死了她。”那寇双目喷火,咬牙切齿道。

    “哼,荒唐。你自家变为倭寇逼死你媳妇,怨的了谁。”

    那寇猛地一愣,无言一对,举着的刀再也剁不下去,望着楚莲子尸身,扑在地上,捶地放声大哭:“妹子,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

    蒙面人冷笑道:“你也无须如此悲伤,她自寻短见,总可以求得心安。你今夜也不是没有收获,杨南海苦心经营武夷剑派十数年,今朝一夜咱们就让他门中精英死光光,这难道不值得庆贺吗。”

    那寇呜咽中抬起头,恨恨道:“你……你隐瞒情况,为何……为何风云堂也在这里。”

    “哼,你还真把自己当汉人?什么风云堂,好笑!喏,这个风云堂堂主就在这里。”

    “你……你没杀他?”

    “哼,杀他?让杨南海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比杀他更解气。”

    蒙面人一阵阴森森地冷笑。

    那寇眼望杨琢玉衣襟下摆处的血迹,打了个寒战。

    蒙面人侧耳听了下,道:“你领着你们人撤吧,锄倭盟大队人马马上就到。”

    那寇眼望杨琢玉,神色似乎不忍,但他顿了顿,抱起楚莲子尸身,上马而去。

    镇中战场上,苦斗尤酣。

    小浪子手中血刀早已劈斩的卷了刃,兀自疯狂地砍杀。

    一寇战马冲来,临到近前,横里一拨,马蹄几乎踏到他头顶,雪亮的倭刀一闪,直奔他剁下。小浪子血刀一架,血刀从中断折,倭刀即将落实,飞来一掌将小浪子推开,一个少女挺剑刺向那寇,剑未到,身侧另一寇倭刀却劈中她左臂。少女剑式一歪,刺在马腹上,那马陡地大跳,将马上倭寇掀下马来。而少女左小臂被斩落,鲜血泉一般的喷出。

    小浪子顿时呆住,突然之间大吼一声,合身扑向那伤人倭寇,双手死死锁住他喉颈,拼命摇撼,嘴里疯狂地大叫:“你砍她手臂!砍她手臂!我叫你砍她手臂!”

    那寇挣扎着将倭刀扎进小浪子腹中,却不能使小浪子钳子一样的手掌有丝毫松动。

    “你……敢砍她手臂!老子卡死你!”

    那寇面如酱缸,双眼突鼓,长长舌头伸出,竟被生生扼死。

    小浪子丢下尸身,拣起地上断臂,浑身哆嗦,道:“雪儿、雪儿,这……这……”

    雪儿疼得几欲晕厥,银牙紧咬,撕下衣襟包扎断臂伤口。

    小浪子不敢沾她,心疼的只是道:“这……这能不能接上?这能不能接上……”

    “别废话,小心。”

    那掀下马的倭寇冲过来,一刀斩下。小浪子不知闪避,倭刀砍中他背上甲衣,几乎将他劈成两半,他生是不知疼痛,趔趄前冲,尤眼巴巴望着雪儿伤处,将手上断臂去接,道:“这……这能不能接上?”

    雪儿眼见那寇又挥刀杀来,小浪子兀自纠缠着自己的断臂,神智竟似是疯了,不禁急道:“快闪开。”

    那寇又是一刀劈下。雪儿提剑去刺,但她断臂重创,这一剑眼看救不及,但一声短暂刺痛耳膜的锐啸,霹雳瞬间的轰鸣,那倭寇如被开弓射出的箭穿上,呼哨一声直飞出去,撞穿墙壁,燃烧的断垣轰然倒塌。

    如此巨响,众寇大惊,而一僧一俗突显斗场。

    火光中僧人面庞雪白,一道深深地剑痕自眉中斜斜划至下颌。而他身旁那朗目如星,面庞英俊的汉子也哈哈大笑,挥刀将一寇从中一剖为二,冲起丈高血箭,如焰火树一般喷放。他一身欺霜赛雪白衣却是一丝不染,嘴中高声道:“和尚,是你的暴雷掌厉害还是冷飞刀快。”

    “冷施主刀快,贫僧掌也不慢。”

    僧人身形纵起,一寇正张牙舞爪地奔马杀来,被他一掌打飞。

    冷飞赞了声:“好和尚,看我的。”身子跃起,飞身直扑,奔马而来的倭寇尚未举刀,被他雪亮冷月刀从中一划,连人带马剖为两半,前半截马身兀自奔腾出十数丈才撞倒。

    冷飞仰天哈哈大笑,这两人显身如此声势,众寇惊恐不已,哪里还敢逼近两人,纷纷策马走避。

    陶思思高声道:“明月大师,冷飞大侠,金谷园那边尚有朱雀堂的人。”

    “呵,冷某成了大侠,小姑娘,你倒会给咱家带高帽。”冷飞哈哈笑道。

    陶思思脸一红,道:“凤儿是我姐姐,那我喊你冷大哥了,金谷园那边需要支援。”

    “你喊我大哥,那我就认你这个小妹,走!”冷飞率先冲过去。

    “明月大师……”陶思思道。

    明月望了陶思思一眼,不知这个少女如何识的自己。但他眼见花季的众少年一个个血染襟袍,血战凶悍的倭寇,没有一个退缩的,眼圈不由湿润,高声道:“众位小英雄,向这边过来。”他挟住重伤地雪儿和小浪子,希望聚拢众少年,减少伤亡。风云堂众少年在明月、冷飞两人带领下,冲向金谷园方向。

    众人赶来的也正是时候,杨南海和朱雀堂人已堪堪抵挡不住,众人汇合,士气大增。恰在此时,镇外杀声震天,锄倭盟大队人马也赶到。但众寇一声呼哨,不做纠缠,舍镇逃遁。

    众人紧紧追杀,堪到海边,忽见数十艘倭船一字排开,船舷上火光一闪,“轰轰轰……”猛烈的炮火将山脚林子炸成一片火海。众人冲锋势头顿被遏止。众寇在船上炮火掩护下,从容撤退。待锄倭盟众人赶到海边,众寇已扬帆起航。

    押后的海船上,船头显身三人,当中一长袍宽袖白须老者开口一声,虽是天高海阔,锄倭盟众人却听的分明:“陈宣礼,老夫妙香云,在船上与武田将军、吉川将军煮酒闲话,杀的儿等丢盔卸甲,好叫人耻笑大明武林成立的什么锄倭盟,哈哈哈……不过是一群废物。”

    众寇放声大笑,极尽挪谀之能,锄倭盟众人无不大怒,惟有跳脚大骂,却也无奈。

    “哈哈哈,陈宣礼,你锄倭盟不是要锄我日本武士吗,咱们就来个公平的比武约战,日本武士挑战汝等大明武林,敢不敢应?”

    锄倭盟众人都盼陈宣礼爽快答应。众好汉自锄倭盟成立以来,和倭寇拼杀多次,但不是海战就是奔袭,多为军阵战法。众人虽有武艺在身,难以尽展身手,没想到倭寇先下比武战书,正是众人所求。只是陈宣礼似乎未听闻妙香云话语,凝眉愁思,不作回应。原来他心思为功败垂成的沮丧充填:“数月来精心布置的战局落得如此下场,不仅没有消灭倭寇,自己实力反受损,在海上再想消灭他们,几无可能,海道这条线难道真打不通?!那如何将货物北上,难道非走陆路?!”

    锄倭盟众人哪知他脑子中在转这些念头,眼见他默不做声,众人忍不住异口同声道:“倭贼,我大明武林男儿岂怕儿等,尽管放下马来,我等应战!”

    妙香云哈哈大笑,道:“好,儿等准备接老夫的战书吧。”他一挥手,倭船扬帆远遁。

    锄倭盟众人眼见敌人从容撤退,心中万般不是滋味。此役倭寇虽丢下数十具尸体,锄倭盟却有百十人阵亡。以武夷剑派为骨干的朱雀堂近乎全军覆没,杨南海孤独的身子立在门人弟子的血泊中,透着难以言尽的凄凉。

    众少年收敛遇难战友,眼见一个个风华正茂的兄弟、青春娇艳的姐妹,静静地躺在血染的尘埃里,再也没有了笑声,无不放声大哭。

    暗夜海风呼哨,为众英灵悲鸣!

    第一百三十三章、医术

    “我没事,斗云,你快趴下来别动了,你的血流的太多了……”雪儿急道。

    可是小浪子双眼发红,抱着她的断臂,直往她臂上来接,口中喃喃不清道:“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接上就好接上就不痛了……”

    雪儿焦急道:“红红,别扎了,我自己能行。浪子他可能糊涂了,你快找人,你看他面色,快去。”

    小浪子面色灰暗,眼睛发直,他背上刀创的伤口长愈两尺,深达及骨,鲜血早已浸透全身。

    红红流着泪道:“那好,我去找人。”急忙跑去。

    雪儿咬着牙,将左臂衣袖在肘上扎死,截住流血。

    小浪子又将断臂凑上来,道:“这个能接上……”

    雪儿咬咬牙,柔声道:“浪子哥,你坐下来,别动了好吗,听我跟你说话。”

    小浪子这才坐下来,双手兀自抱着那断臂,道:“雪儿,你会不会痛啊?”

    雪儿眼盯着他,眼泪簌簌而落,道:“我会痛,你难道不痛吗?”

    “我没伤,那寇砍你,我卡死他了,这手能接上……”小浪子声音愈来愈低,双眼血红,盯着雪儿只是傻笑。

    雪儿拉过他手,只觉冰凉彻骨,不禁紧紧攥着,道:“浪子哥,你要坚持、坚持……咱们都立过誓的,不杀完倭寇,谁也不许先走。”

    小浪子傻笑的表情在僵化,大量失血,已经使他意识模糊,若非心中惦记着雪儿的伤,他早已昏去。此刻心中得到雪儿柔声的宽慰,脑中还幻想着雪儿手臂接好,在空中舞动,人却已坐不住,向前跌下。

    雪儿用身子抗住,将他头搁在自己肩上,道:“我不许你走不许你走……”

    小浪子的身子越来越重,呼吸愈弱。

    雪儿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怆,放声大哭,知道这刻小浪子怕也要离去,心中正绝望,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雪儿,斗云,连姑姑来了。”红红边跑边叫,连滢娇、冷飞三人飞快过来。

    连滢娇忙将小浪子扶着伏卧在地上好,将他背上衣服撕开,可看了创口,连滢娇惊,道:“伤的这般重!”

    冷飞啧嘴道:“好小子,真是一副铁骨!这伤和我当年有得一拼。”冷飞说着,看了连滢娇一眼。当年他替神仙帮谋夺连家藏宝图,图没谋的,却让他远远一瞥,瞥见了痴念人。这一瞥改变了他的一生,和十八条好汉约杀在山巅,伤也是这般惨重,却因为有着再见倾心姑娘一面的坚誓,死里逃生。而今魂牵梦萦的人儿就在身边,尘世却已弹指十数哉。

    冷飞瞥见连滢娇青丝鬓边几根银色发丝,一刹那间不知是否还身在红尘。

    “姑姑,怎么样?”雪儿低声道。

    “先止血再说。”连滢娇点住小浪子背上几处|穴道,在伤口上上止血散,出血渐少。

    “这必须找个专门郎中。”连滢娇望着三人道。

    冷飞晃晃头,一拍手道:“那个明和尚比郎中还厉害,我去喊他。”那次醉酒被班天徒所伤,就是明月施手救治。所谓不打不相识,冷飞嘴里虽是明和尚、大和尚的乱叫,心里对明月却颇为佩服,他面上虽残,却是武功顶尖,医术精湛,学富五车,为人又平和淡然,涵养深邃,只是如此一个不世之才为何甘愿籍籍无名,冷飞颇为不解。他几次旁敲侧击,明月都只是笑笑。惹的冷飞毛起来,讥嘲道:“要么你是个误落人间的仙,什么都好;要么你就是个变态的抑郁狂,超级变态。”明月又只是摇头不语,搞的冷飞没了脾气,不得不服。

    冷飞以为到镇中一转就能找到明月,虽知他转了几转都没望见,问几个人也都说不知。他心中一恼,心道:“这个和尚不辞而别?”就见一个院子里走出一群人,前头的正是明月,只是他身边还有那个“伪君子”陈宣礼。

    冷飞实在懒得待见陈宣礼,便颠着腿,昂头向天。

    “冷飞兄在此。”

    冷飞洋洋不睬,陈宣礼含笑招呼。

    陈宣礼笑笑,领着众人过去。

    “冷施主……”

    “和尚你挺难找?”

    “杨堂主的公子负了伤。”

    “你和尚也是势利眼,负伤这么多人,偏躲到屋里给什么堂主公子疗伤,因人而治啊!”

    明月笑笑:“杨公子伤很重。”

    “呵呵,他伤很重,这还有个比他更重的,跟咱家来。”

    明月跟着冷飞过来,走出没几步,冷飞忽然停住脚步道:“明和尚,我发现你遇事不吭声的贼笑味道和陈大盟主有的一拼。”

    明月愕然道:“陈盟主?怎讲?”

    “因为你们内心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故作深沉,是不是?哈哈哈……”冷飞大笑,疾步飞走。

    明月摇摇头,急忙跟上。

    二人赶到,小浪子面色已然惨白。

    明月仔细查看伤势,探着脉。

    “大师,这血止不住,你看……”连滢娇低声问道。自那日听声音错将明月认做六郎,她心里对这个和尚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起初以为是尴尬,仔细想却也不是,但这种感觉是什么呢?看着明月背影,看着他的动作,连滢娇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那么象六郎!自己浅薄的医术就是六郎传授,这个明月也有这么高深的医术,世间真有这么相象的人?但若是六郎他为什么不认自己?是他立志出家了,还是怕自己嫌弃他面残?

    连滢娇见明月放下手,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师医术精湛,一定传授过弟子吧?”

    他若是六郎,二人相恋时的情话他怎能忘!

    连滢娇紧盯着明月。

    明月淡淡摇头道:“没有。”

    面上的伤疤在夕阳下看起来使他的表情有些冷厉、遥远。

    “把他抬到屋里,给他手术。”

    冷飞拆下一扇门板,和明月抬起小浪子。

    连滢娇掐掐自己额中,扶起雪儿,几人向那院子过来。

    院中原是个药铺,一个老郎中寻常给镇上百姓头痛脑热抓些药,条件好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刀具、针线,沸水、火燎消毒,草药麻醉,明月成了外科大夫。缝缝补补,好个时辰,终于完成。

    冷飞长揖一躬,抱拳笑道:“冷某孤陋寡闻,只听说过扁鹊、华佗刮骨疗伤,原只当是妄谈,今亲眼所见,大师实乃当世扁鹊、华佗。”

    “冷施主过奖。伤口虽缝上,要好,那个杨公子,还有这孩子,都要看看这两天能不能熬过去。”

    杨琢玉也因伤昏迷在另一屋里。

    “大师,雪儿的手臂能不能接上?”红红急道。

    “不用,让大师歇歇吧。”雪儿摇头道。

    明月给雪儿麻醉,清洗了伤口,上了药,包扎好。

    段小云哭腔道:“大师,雪儿姐的短臂不接了?”

    明月叹口气,拂拂小云的头,望着雪儿道:“贫僧……无能,小姑娘受苦了!”

    红红、段小云都哭出来。

    雪儿拉起她俩手道:“哭什么,我这不还有右手吗。”

    连滢娇忍不住在雪儿脸上亲了下,道:“你是一个坚强的姑娘,一定会好的。”

    “谢谢姑姑。”

    明月在药铺里配了药材,上锅煎熬。还有其他伤员,他便去了。连滢娇留下来帮两人熬好草药,喂服下去,夜色已深。

    红红道:“连姑姑,你回去休息吧,这有我和小云,没事的。”

    连滢娇见两人都睡了,小声道:“有什么事找我。”

    “好的。”

    连滢娇这才出来,她听说杨南海父子也因伤在隔壁,便过来。

    屋内也是弥漫着鲜血和草药的气息,一盏油灯寸余的火苗,光影愈发昏暗。一个姑娘背对着,弯腰在盆里洗着手巾,略拧了下,扑在杨琢玉额头上,替换另一条。

    连滢娇跨进门槛的脚又慢慢收回来。

    灯下那孤独的身影是陶思思。

    陶府冲喜的婚宴连滢娇自然去了,她也知道缘由。望着大红绸缎下那纤细苍白的素指,连滢娇只能祈望上天不要太折磨这位美丽的少女,让她好起来吧!但等她再见陶思思的时候,陶思思面上的憔悴和略微躲闪的眼神,连滢娇心中又只有酸楚,她能说什么呢?只能怨造化弄人!

    “连姑娘,你还没休息?”

    “噢……冷兄也没歇着?”

    “咳咳……”冷飞干咳两下,道:“连姑娘若是不累,可否可否……走走?”

    连滢娇看看冷飞,道:“夜已深了,明日再说好吗?”

    “咳咳……那好吧。”冷飞看着连滢娇低头走去的背影,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只好又干咳了两声。

    第一百三十四章、买通

    锄倭盟撤回山庄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高层会。陈宣礼、一空、玉清子、杨南海、俞青莲、啸云天,元霸、苏灵、桂彤,齐集后山密室。

    杨南海将当日金谷园遭遇情况复述一遍。玉清子、俞青莲也把对风云堂众少年了解的情况仔细说了。

    玉清子沉重声调道:“咱们锄倭盟一成立,海龙帮就派尹东平和樱花卧底。反观赤桑镇一战,倭寇怎么样?倭寇标准是有备而来!其六国国师妙香云出马,纠集了数股倭寇力量,大有聚歼我们的势头。其人力安排,物力准备,攻击计划的针对性,倘若咱们大队人马埋伏镇里,哼,锄倭盟就被倭寇锄了!”玉清子脸色因为激愤变的铁青,看一眼众人表情,道:“倭寇如此大规模,有目的,有针对性地出击,又完全避开了咱们四处散布的眼线,倭寇怎么会对这些情况如此了解?”玉清子顿了顿,沉声道:“是内奸,是锄倭盟高层出了内奸!”

    室内空气凝重如山。与会众人都是老江湖,入室坐好,发现少了谁,心里已猜到。只是这个推断太令人震惊,默然片刻后,一空合十道:“对唐大施主的怀疑缘何而起?”

    “有两处疑点,一、贫道和俞总护法仔细询问风云堂众少年,自从进驻赤桑镇,唐素影和唐墨就缺席了,唐门对此的解释是唐素影有病,唐墨照顾姐姐。假使唐素影有病成立的话,也罕有弟弟照顾的道理,唐大身旁侍婢还少?这是疑点一;其二、当日开战,到咱们大队人马闻听动静赶去支援,这中间时辰,唐大先生和其子唐亮不见影踪,有人看见他们向赤桑镇方向去了。而这一点,如果映证杨堂主令郎受伤的事就令人怀疑了。杨堂主,请你讲吧。”

    杨南海面庞明显消瘦,两鬓星星点点的白发,愈加憔悴,但他的声音却是坚硬的,道:“战事开始后,据犬子讲,他赶来大队搬救兵,他这个想法如果能实现,咱们大队人马早到半刻,战局不会是如此,倭寇不可能轻松地摆脱战场,那时赤桑镇会变成双方真正地大战。可这一切设想现在都空了。为什么?因为犬子动身向盟中求援的路上,就在山后,被两蒙面人截住,其中一蒙面人一出手就将小儿制住。小儿看不出他路道,但可以肯定此人绝非倭寇,那蒙面人……”杨南海独臂忽然在案上重重一拍,梨花木案几给他一掌打垮。茶碗跌碎,汤水洒了一地。众人没想到他激愤之下竟然难以控制情绪。

    陈宣礼取了茶具,另冲一碗,递在杨南海手里。杨南海点点头,将茶一饮而尽,神色才恢复了平静,道:“那蒙面人说了句‘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的话,就以极其卑鄙的手法伤了小儿。”杨南海齿间崩出“卑鄙”二字,面上神色狰狞,素日风雅敦儒,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色的涵养功夫全无。众人因为武夷剑派忌讳,并不清楚杨琢玉伤在何处,但见杨南海如此失态,都知道这一个“卑鄙”的伤人手法可以想见其卑鄙程度。

    杨南海呼呼喘气,竟不再言语。

    俞青莲沉声道:“琢玉的武功已是不弱,竟然被人一招制住,此人武功必是一派宗师了。”

    苏灵道:“如此说来,唐大先生是有怀疑,但他身为五大门派掌门之一,川中唐门立世也上百年,何故勾连倭寇?也没道理勾结倭寇。”

    玉清子看了杨南海一眼,道:“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借刀杀人,锄掉杨掌门的武夷剑派。”

    武夷剑派和唐门的恩怨,源于多年前武林中的一次排位,武夷剑派占了唐门的上风,两派由此结下嫌怨。但双方毕竟没有闹翻,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若说单为此原因借刀杀人,未免太毒。

    陈宣礼咳嗽声,道:“此事需慎重,单凭以上情况尚难断定唐大的嫌疑。这事由我来安排追查。至于今晚所言,咱们诸位心里有数即可,不要泄露。现在的事是尽快救治好众伤员,待掌握确切证据,锄倭盟要给死难者一个清白交代。”

    众人点头称是。唐门开山立派数百年,素有蜀中王的称誉,没有确凿证据,难令天下人信服。而经过这两年来数次和倭寇的交锋,众人渐渐认识到剿灭倭寇的艰巨性,远非当年立誓组盟时想象的简单。倭寇强悍而狡诈,惯于谋战,众人必须作到周密的计划、万全的准备,才有取胜的可能。所以众人商讨起如何应对倭寇的比武挑战。啸云天盛赞明月、冷飞武功,俞青莲和冷飞六合塔下打成平手,他自然知道冷飞的身手。两人颇有吸纳他们入盟的意思,但冷飞性格乖张,对陈宣礼敌意甚浓,陈宣礼神色淡然,众人也不好再坚持。

    众人议事散罢。密室里间道珩走出来,开门见山道:“唐门和武夷剑派素有过节,难道你不认为唐大有嫌疑?”

    “我自然知道唐大有嫌疑,且有很大的嫌疑。”

    “那岂能容他?”

    陈宣礼负着手,在室内踱着步,道:“军师,从赤桑镇撤出的那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宣礼眼望着窗外,道:“窃以为锄倭盟的使命已经终结,咱们不能再指望它了。”

    道珩看看他,道:“此话怎讲?”

    “盘龙岛一战,暴露出许多问题。这些门派虽团结在铲除倭寇的大旗下,但根深蒂固地门派观念很难改变,各自为政。赤桑镇的惨败更证明了这一点。互相倾轧,难成合力。而现在形势已变,锄去海龙帮,倭寇依然霸占北上海道,咱们的任务仍然无法完成,再利用锄倭盟,无非继续和倭寇做不死不休地撕杀,还牵涉许多精力。而老爷那边已经火烧眉毛,藏宝无法北上,拿什么招兵买马?”

    “你这个想法很奇怪,只是眼前不利用锄倭盟,咱们更无法北上。”

    “这些天我一直思索这件事,现在有三条路可走:一、继续倚重锄倭盟,打通海路;二、改走陆路;三吗……”陈宣礼没说下去,眼光看着道珩。

    道珩见他闪烁的眼神,略一凝思,缓缓道:“你想和倭寇讲和?”

    陈宣礼抚掌道:“军师果然高明,也正是英雄所见略同。第一方案要肃清倭寇,不知何年何月,咱们耽搁不起;第二方案,陆路数千里,单车也得数月才能到北平,何况大队车行,这还不考虑过往关口的查验,一道出了纰漏,全军覆没。所以,第二条路也行不通。第三条呢,咱们利用倭寇贪婪骄纵的天性,买通海路。”

    道珩沉思半晌,道:“此计不失为奇策。只是倭寇胃口多大?能不能买通?他们若收了钱财翻脸,岂不是竹蓝打水一场空!何况以你锄倭盟抗倭的名声在外,倭寇如何敢信?即便抛开这些,你又如何跟倭寇搭上线?”

    陈宣礼目光灼灼道:“军师问的这些事,每件都难答,但不去试又怎知不行。何况现成有一个人手正可以帮咱们搭线。”

    道珩略一凝思,道:“难怪你要保唐大,难道你想利用他?”

    陈宣礼笑道:“不错。”

    “唐大是奸猾万端的人物,你如何使他乖乖就范,听从咱们调遣?他若将此计泄露,你这锄倭盟的盟主也不用做了,就给盟众群起锄去。”

    “这一点宣礼也想好,咱们必须拿到唐大勾结倭寇的确凿证据,然后再如军师所说,诱之以利,胁之以威,唐大怎敢被天下人知悉他勾结倭寇的汉奸行事,那还不乖乖就范。”

    道珩嘿嘿一笑,指着陈宣礼道:“你骂他汉奸,你如此行事,岂非也是汉奸一个。”

    “哈哈,倭寇不过是群豺狼小儿,陈某再自甘堕落,也不会与这等小儿为伍,不过是事急从权,何况大丈夫行事原也拘不得小节。为我所用,即便是敌人,又有何妨;不为我所用,即便是恩人,一样不值得留恋。咱们利用倭寇,干的是封疆裂土的大事,岂会效唐大小鸡肚肠地报私怨,为人耻笑。这一招乃是教化神功‘天下大同’高招的妙用。”陈宣礼说着,不禁为自己宽阔的胸怀,睿智的头脑,机变的手腕所陶醉,舒怀大笑起来。

    道珩面皮抖了抖,心中想到:“此人教化神功使的出神入化,实在不简单,可不能等闲视之。”

    第一百三十五章、金龙

    洞道幽深,壁上凿痕明显,每隔百多步处皆凿有灯碗,管家徐量一路点燃灯心,一边道:“那天是我先看到怪物,那眼睛老远就象风里晃着的绿油油地铃铛,吓死人。”

    徐量尖细声音弥漫洞道内,晃映着橘黄的油火,愈显诡秘。

    “我就叫唤一声,老爷也发现了,那绿光一飘过来,比眨眼还快,就见那怪长发披散,一双绿油油地瞳光从发后射出来,阴森森满是鬼气。”徐量说着,身子不由哆嗦一下。“老爷……出掌就打,老爷功夫那么厉害,谁知道未沾那怪身子就给震飞起来。奴才我也给吓晕过去。唉,若不是姑娘你请来明月大师,老爷……老爷这伤恐怕就……唉……”

    连滢娇侧头看了下明月,想看看他的反应,明月摇头表示不解。

    连滢娇感觉不可思议。那次倭寇袭击听月山庄她负伤后在这里养伤,这后院的山洞已来过一次,但没深入,此刻处身洞中,心头不期然滋生出通往地府的阴森幻觉。

    洞道似乎无尽头,回首过来处,光影昏黄遥远渐至于不可见。连滢娇心头的神秘阴森感觉渐渐被疑问所代替。她原以为连晟开凿山洞是为了避难,但要这么长的洞做什么,这不成挖到山肚子里了?这也非一年两年能挖成。

    连滢娇心头疑问凝结,道:“徐量,大哥挖洞多久了,挖这洞又做什么?”

    徐量叹气道:“老爷研究《山水经》,说这山中有宝,就让我督着钱大兄弟四个浑人开挖,小的算算。”徐量掐指咕唧一通道:“前后断断续续怕有八年了。”

    连滢娇一脸愕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徐量颤声道:“姑娘、明月大师,你……你们下去吧,奴才……奴才……”

    洞道尽头呈露一黑咕隆咚|穴口。

    连滢娇见他脸色已然发青,点点头道:“你去吧。”

    徐量如奉纶音,将油灯递给连滢娇,疾疾出去。

    下面一层洞道更加阴暗潮湿,偶尔的人工痕迹也为苔藓覆盖,显然是更早年所凿。明月接过灯碗,走在前面,两人小心戒备,不知道怪物还在不在洞里。转过几处弯角,洞道靠壁堆有数个木箱,木质朽烂,里面物事散露一地,灯光下闪烁隐约光芒。

    连滢娇拣起一物,揩去苔痕,那物立刻映耀出雾蒙蒙地光芒,竟是一串罕见的宝石手链。连滢娇虽是见多识广的大家闺秀,也不由惊叹。而身旁明月低呼一声,连滢娇看过去,他手上是一金砖,上面铭文:天佑八年内府监造。

    明月叹口气,沉声道:“这……这洞窟是吴王当年的藏宝洞。”

    江湖上传说数十年的张士诚藏宝竟然呈现在面前。

    连滢娇望见铭文,心底霎时闪出一念:“哥哥开凿山洞,目的只怕就是为此。但当年父亲的藏宝图不是已经被盗走了吗?哥哥如何知道开凿山洞?难道哥哥有什么事隐瞒着?”要知她连家所以遭难就是因这藏宝,骤然间处身洞内,连滢娇内心万分惊疑。半晌,她收蹑心神,道:“不知地底是何怪物?还在不在洞内?”

    “由令兄伤势看,应是被强大内力震伤,当为高手所致。只是这地底如何有人生活?”明月低声自问。两人纵是智慧如佛祖,也想不透其中的古怪。当然更想不出那怪物是何许人也!

    两人又向里探寻,但见洞窟岔洞密如蛛网,极易失去方向,只得退出,而连滢娇满腹疑虑,许多事正需要询问连晟。所以连滢娇急忙退出,折回院里,她要问问她大哥这其中的蹊跷。面对妹妹的诘问,连晟犹豫一下终于道:“妹妹,说来话长,也不是哥想瞒你,事情还要从张士诚说起。”

    明月听他言语,神色动了动。

    “张王占踞江南十多年,聚敛了大量财富,后来战事不妙,从天佑十年起,张王陆续将将大批黄金珠宝深埋地下。为了日后寻找,作了两幅藏宝图,一副绘了藏宝洞所在的地形,一副绘洞内路线,两图合并,才可以起获宝藏。天佑十四年,朱元璋大军攻破平江,擒了张王,但两幅藏宝图由张王后人带了出来,这才有江湖上围绕藏宝掀起的惊天骇浪。”

    “张王后人是谁?爹爹又如何得到了藏宝图?”连滢娇面色有些苍白。

    连晟看了她一眼 ( 大明武侠传 http://www.xshubao22.com/7/72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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