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侠传 第 24 部分阅读

文 / 四峰群狼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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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王后人是谁?爹爹又如何得到了藏宝图?”连滢娇面色有些苍白。

    连晟看了她一眼,从柜中取出一锦囊,打开来,里面是封信,道:“妹妹,你看吧。”

    连滢娇展信阅读,执信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面色愈发苍白。

    连晟低声道:“爹爹死的时候……觉的对不住你。”

    连滢娇闭上了眼,但她抽动的唇角掩饰不去内心的波澜。

    明月悄悄地起身退了出去。

    连晟见明月出去,道:“张凤蛾、张六郎姐弟俩就是张王后裔。张凤娥身上是线路图,张六郎身上是地形图。妹妹,六郎的事爹爹是做的欠妥,他不该让你敬张六郎那杯毒酒,但他……他老人家也是为你着想,要知当年藏匿张士诚后裔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张六郎武功高强,外号二郎神,他纠缠你,岂非嫁祸给咱们。他在咱们家走动一天,咱们家就不得安宁一日。爹爹本意想劝他避难海外,但被他拒绝,爹爹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想制住他,强行送走,可张六郎突然发难,打死了爹爹邀来的人。而张凤娥逃出后,更四处散布连府藏宝的谣言,目的是嫁祸咱们家。后来的事你也知道的,爹爹先让我带着地形图出逃,但咱们家也被官兵毁了。”

    连滢娇面色惨白,道:“只怕爹爹目的是……”她有心要说“图谋宝藏。”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能怪父亲吗?只是那晚狂风鄹雨中,爹爹笑着道:“六郎,喝下这杯酒,以后我这女儿你可要多多照顾。”还有什么能比这话让一个热恋的青年怦然心动的呢!张六郎从羞怯的心上人手里接过酒樽,一饮而尽,道:“有六郎在,就不会让娇儿妹受苦。”他满脸洋溢无比的幸福,情不自禁地看心上人一眼。自己满面羞红,再也不好意思待下去,匆匆跑回闺阁。可谁知……那雷鸣电闪中,那杯凝着自己万千心意,盛满六郎满怀喜悦的女儿红竟是毒酒,鸩毒裂肠,心碎了,情断了,六郎该怎么想?自己又能怨谁?

    “咔……”

    巨雷震的屋宇发颤,连晟手中的药碗当啷坠地。

    连滢娇心头闪电一般划过一道光芒,冲出屋去。

    “妹妹,妹妹……”连晟连唤道。

    雨水开了天河一般冲下,对峙的两人衣衫早已湿透。

    冷飞怒目相瞪,抽出冷月刀,恨恨道:“明和尚,你个佛门败类,交出连姑娘。”

    明月合十道:“冷施主误会,贫僧只是替人疗伤。”

    “哼,误会?那日一早你和连姑娘出去,为何数日都不见连姑娘露面。看你一幅道貌岸然样,却是个口是心非地家伙。冷飞今日岂能饶你,看刀。”匹练刀光冲开水帘,直奔明月喉头斩去。

    明月知道他刀快无比,所以话声一落,已移形换位闪在一旁。但冷飞数日不见连滢娇,衷心煎熬,飞奔的刀速中挟着满腔怒火,明月身法闪的虽快,他刀招变的更疾。两人武功在伯仲之间,明月内功深厚占优,冷飞刀快擅长,一霎间,被冷飞上手抢去先机,一柄雪亮的快刀始终在他头颈侧盘旋。明月连换几种身法,都无法摆脱被动局面,眼见冷飞急怒攻心的面目,根本无法解释,明月心中暗急,一个疏忽,冷月刀寒芒一闪,明月只觉寒气逼来,身形忙后纵,前胸僧袍从胸至腹,全被划开,刀尖距肤不过分毫。身形刚落足,冷飞来的好快,一手拽住明月敞开的僧袍,跟着就是一刀。明月无法再闪,只得暴雷掌出手。冷飞刀虽快,那暴雷掌鼓荡起的气浪更是迅猛。冷飞冷月刀一盘旋,划开压来气浪,身子向后闪纵。裂帛声响,冷飞盘旋几个刀花才站定,明月僧袍已被他撕脱,裸出上身。

    电光雷鸣中,一条金色巨龙蜿蜒附在他双膀上,声韵气动,宛若会在霹雳电光中飞腾而去。

    冷飞微微一愣,没想到一个出家人身上会有如此气魄的文身。

    明月合十道:“冷施主,且请罢手,听贫僧一言。”

    “哼,明和尚,今天说什么也没用,不老实交出连姑娘,冷飞和你不死不休。”冷飞喝着,身形纵起,一刀砍去。

    明月不愿再被他抢占先机,挥掌迎上。忽听远远一声:“住手。”一条身影急速奔来。

    冷飞一看,不禁大喜,迎上去道:“连姑娘,是你。”

    连滢娇衣裙尽湿,头上青丝为雨水冲打,一缕缕紧贴着雪白的面颊,她盯着明月身上,身形颤抖,双唇哆嗦。

    冷飞兴奋道:“连姑娘,你还好吧?”他问的情切,可渐渐看出连滢娇神色的奇怪。她秀目透出迷惘,面上是难以言述的表情,缓步走近明月,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摩那夭夭欲飞的金色巨龙,低声道:“你……你怨我吗?”

    明月浑身一抖。

    “我……早该知道是你,声音、背影、和那医技,世上不会有这么相象地人,六郎!”

    明月缓缓转过身来,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从眼角簌簌滚落。

    连滢娇凝着他双目,洁白冰冷颤抖的手指划过他面上深深地剑痕,道:“痛吗?”

    明月摇摇头。

    “六郎,对不起!”

    明月闭上眼,两人不禁相拥在一齐。

    霹雳的电光四野乱窜,冷飞立在风雨中,嘴干舌苦,恨不得闪电劈在身上,将心劈裂、劈碎,化成灰,一无思想,强胜如此煎熬。

    第一百三十六章、人间

    一蓬青翠欲滴的菊前,青衫人跪下。他长发披散,雨滴顺着乌黑发稍滚落青衫,后背湿透,也浑不在意,苍白的手指抚摩着每一片菊叶,动作缓慢轻柔,半晌,低声道:“白仙儿,我走了。”站起身来,蛰居地下的时光,使他面色异常惨白,给人虚弱至极的影象,只有眉锋棱角和电光一般的眼神,流露出年轻生命的峥嵘丰采。

    “思思,思思……”一尖细声音响起。

    青衫人掩在浓浓地绿意后,向外张望。回廊过来一对青年男女。女子一身浅蓝衣裙,眉目清秀如画。男子面目英俊,一身绿袍,跟在女子身后道:“思思,你怎么又生气了,不是说好了吗。”

    女子停下脚步,秀眉微皱,道:“还请你自重。我不愿外人说起杨琢玉,就是依着这层关系出军功的。”

    杨琢玉讨好似地笑了下,道:“思思,咱们还分什么彼此。外人说,说就是了。”

    陶思思别脸一旁,柳眉皱的更深,半晌,淡淡道:“你既然这样看,你自己办去吧。”

    杨琢玉握住她手喜道:“思思,那你快给岳父大人修书一封。”

    陶思思将手抽出,皱眉道:“你自己去写吧,我在这静一会。”

    杨琢玉道:“好,你等着我。”兴冲冲地走去,但没出两步远,又回头道:“思思,小心着凉。”

    陶思思没看他,双目闭了起来,但一时,一行清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流下。

    青衫人望见,心头惘然,诸般感觉涌来,不知是什么滋味。

    “陶堂主,你在这里?”

    陶思思飞快地将眼角泪水擦去,转头道:“哦,原来是斗云兄。”她冲小浪子笑一下,匆匆走开。留下小浪子摸不着头脑地嘀咕道:“怎么了?”

    “陶堂主?难道思思成了风云堂堂主?”

    青衫人想到陶思思的智略和勇气,担当风云堂堂主绰绰有余。他心中思想着,耳边忽然听到:“我每天看着你,你每天陪着我,唉,你要是能再回主人身上该多好,就只是我再也不能亲近你了。”

    青衫人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从未想到小浪子会如此温柔语调地大说肉麻话。从藤架后悄悄过来,背后探头一看,吓一跳:小浪子怀里竟然捧着条女子小臂,雪白的衣袖,玉色的素指,十分凄美,但也透着万分的诡异。

    青衫人定定神细看,手臂用明蜡封着,所以虽然是断肢,尤宛然若生。

    小浪子嘴里兀自喃喃的,不知在说什么。

    “斗兄弟遮莫是失心疯了?”青衫人正猜度,听到脚步声,忙躲了回去。

    翠绿的油伞,雪白的衣裙,伞儿一斜,一张眉凝目秀的娇颜露出来。青衫人心一跳:“雪儿妹妹。”

    来人正是雪儿,年余不见,当年的少女已成了美丽的姑娘。

    雪儿走进廊下,收起伞,一边四顾一边道:“咦,怎么少了一人?”娇声道:“浪子兄,在看什么?”

    小浪子似突然受惊吓的兔子,忙将手臂用白绫裹起,复塞入怀里。

    雪儿走到近前,脸一板,手一伸,道:“什么好东西,拿来我看看。”

    小浪子脸一阵红一阵白,结口道:“没……没什么。”

    “哼,有宝物就藏着,不给看也用不着这么紧张。”

    小浪子大为局促。

    雪儿四下打量,道:“刚才你背后那人是谁?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小浪子呆了呆,道:“就我一人,哦,陶堂主才走。”

    “哼,你今天做什么鬼,藏藏掖掖的,我走了。”

    小浪子微一迟缓,猛然间好似打足了气,跨前一步,大声道:“雪儿。”

    雪儿给他吓一跳,回身嗔道:“吓人就这么好玩。”

    小浪子见她秀眉倒竖的嗔态,又像泄气的球,腿肚子开始打软。

    “什么事?”

    “我……你……看了别生气。”

    雪儿忍不住笑了,道:“看什么别生气,要是秘密物事,你还是自己保密吧。”

    小浪子下定决心,探手怀中,将白绫裹缠的手臂取出来,递了过去。

    雪儿咯咯笑着接过来,道:“什么紧要物事,这么郑重。”

    小浪子低头道:“你……看看。”

    雪儿笑着将白绫揭去,望见那手臂,不禁一愣,半晌,面上有些绯红,低声道:“你……怎么还留着。”

    “我……我……我爱你。”小浪子大声吼出来。

    雪儿惊的掩住了嘴,瞬间面若涂脂,雪白颈项都如绽开的粉色蔷薇。她低头嗔道:“你说什么呀。”将断臂塞在小浪子怀里,疾步而去。

    小浪子哆嗦的双腿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下来,脑中一片空白,浑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青衫人也呆住,心里猛然涌出一股强烈地失落感。半晌,他一回头,蓦然看见陈宣礼、唐大一行打着油伞行向后山。心里的火腾地上来,心道:“就是拜你所赐,埋了我两年,现在好,远走的远走,嫁人的嫁人,被人爱的被人爱,就剩大爷孤家寡人一个,没人再记得。此仇怎能不报。”他疾步跟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唐大

    “二公子是不是血口喷人?”

    青衫人一听这话大有火药味,不禁心奇两人在谈论什么。从雨檐窗缝向里张:室内只有陈宣礼和唐大两人。

    陈宣礼依然是往昔的丰神俊朗,望着唐大淡淡一笑,道:“唐先生,咱们十月定下的赤桑镇战役,十月十八日有人见到唐亮和雷小凡出现在望海镇,而雷小凡为倭寇吉川家族收留的事,唐先生必有耳闻吧。”

    “老夫未曾听闻。”

    “赤桑镇布阵时,唐先生将唐墨、唐素影抽调出风云堂,做何解释?”

    “敝门中有事,召他们办理,这也不违背盟规。”

    “哼”陈宣礼笑一声,道:“战前唐先生无故不见影踪数个时辰,可有人见唐先生打伤来盟中报信的杨琢玉,这又如何解释?”

    “一派胡言。”

    青衫人不知两人所谈事故,但见两人眼锋交对,剑拔弩张的火药语气,暗暗心奇。

    陈宣礼紧绷的颜面忽然松弛,仰天哈哈一笑,道:“本来陈某绝不怀疑身为五大门派掌门之一的唐大先生会勾结倭寇,因为没有这种动机,但凑巧陈某查出一事……”陈宣礼顿了顿,唐大只是面色阴沉地坐在椅上,不置可否。

    “听说令爱唐小姐在杨琢玉和陶将军女儿定亲之夜服毒自杀,虽然为赵大夫所救,却让赵大夫诊脉诊出喜……”

    唐大腾地站起,双目阴冷地盯着陈宣礼道:“陈宣礼,你不要逼人太甚,唐某不是吓唬大的。”

    陈宣礼看看他,道:“唐先生自然胆识惊人,计谋也是另僻捷径,只是利用倭寇蚕灭仇家,不免手辣,不过宣礼倒是佩服。”

    唐大盯着陈宣礼眼神,一时决定不了下手还是不下手,陈宣礼若是将他勾结倭寇,覆灭武夷剑派的事抖露出去,不仅武林正道不容他,就是唐门内部也有人要造他的反,但若说就此下手杀了陈宣礼,看他有恃无恐地神态,显然做了准备,自己就算杀他,也恐怕掩盖不了这个秘密,何况听陈宣礼口气,并非要将自己逼上绝路,但他又是何意呢?

    “唐先生袖中的含沙射影是不是想取宣礼性命?”

    唐大冷“哼”了一声。

    “唐先生现在杀陈某是举手之劳,但……唐先生只怕也要从这个江湖上消失,唐门势力也会覆灭。假若……”陈宣礼顿了下,看看唐大脸色,接道:“假若唐先生能坐下来听宣礼之言,说不定你我倒有的合作。”

    唐大纵是老辣,此刻言语交锋总为对方抢先,一时唬不清陈宣礼葫芦卖的什么药,缓缓坐下,道:“二公子难道还有什么事用到唐某?”

    “诚如先生所言,宣礼正有倚重先生处。”

    “请讲。”

    “请先生代宣礼联系……”

    一阵轰轰地沉闷声响,不是雷声也不是炮声,倒似洪水奔涌的动静。

    陈宣礼一惊,推窗一看,一道洪流顺着山谷奔涌直下,所过处泥浆翻腾,树倒石飞,竟是一场泥石流。原来数日大雨,后山顶挖动覆填的沙土,植被稀薄,大量雨水积聚冲刷,酿成泥石流。看泥石流奔处,正是脚下处所,陈宣礼惊道:“快走!”

    第一百三十八章、佛珠

    青衫人靠在窗边,一伸手就可以取陈宣礼性命,何况他此时功力之高,即便陈宣礼和唐大联手,也不是对手,但他掌缘几乎触击陈宣礼顶门,最终还是收了回来,他下不了手!虽然陈宣礼害的他心灵遭受最残忍地折磨,但他少年的梦因他而起,他生命中最美好最幸福的记忆,都是在这个山庄里发生,让他结束陈宣礼性命,不啻于让他割舍这许多的旧梦。

    青衫人这么犹豫一下,脚下楼身剧烈颤抖,木楼底桩给泥石冲撞,吱吱呀呀声响中,轰然倒塌,泥石流奔至。青衫人提气一纵,踩在梁尖,不至跌落泥流中,正要再纵起跃出泥流范围。忽听到惊恐的尖叫声,两个丫鬟攀着门楼吓的大哭。泥石流不断涌来,撞击门楼,门楼摇摇欲塌。两丫鬟更是没命尖叫。青衫人此刻若纵身外跳,由于楼宇刚坍塌,断木巨梁有许多借力处,凭他功力不难跑出来,但人生来的脾气是难以改变,他若没听见哭喊声便罢,此刻望见有人处于危难境地,他浑没想到去营救他人可能会连累自己性命,身子一纵,高高跃起,落下时踩在一棵翻滚的树干上,借力一纵,上了门楼。两个丫鬟吓的搂作一团,只知道哭喊。

    青衫人上去一手挟起一人,四下一望,泥石流已泛滥成十数丈宽黄浆,流速虽慢,但挟动的石块泥浆翻滚,震动的地皮直发颤。青衫人暗自惊心大自然威力,尚未寻到落脚处,脚下门楼前后大幅度地一摆,扑倒下去。他只有纵起,落脚一处木梁上,可卜沾脚,那木梁吃巨石一撞,断为两截,随着泥流下陷。青衫人再度纵起,希望能跃出泥流,但他肋下又没生翅,六七丈宽的距离,何况挟了两女,眼看还有丈余,身子已开始下坠,落入泥浆,再好的武功也也会送命。闻听动静赶来救援的锄倭盟众人看见这惊险一幕,都惊呼道:“当心!”

    青衫人左脚虚空一弹,右脚借势踏出,竟然使出武当的梯云纵轻功,身子平空再升起,只是如此也难以抵达岸边,但他双手一抛,将挟着的两婢掷上岸去,而他身子犹如秤砣,为反力作用,直直下落,这一下那是非陷入泥流中。锄倭盟众人为他侠义壮举感动,眼见他坠入泥浆,跌足惊呼。但就在这瞬间,青衫人即将陷如泥流的右足似踩到实处,他身子一起,双袖飞舞,大鸟般飘飘地落上岸。他一站稳,即回头抱拳谢道:“多谢俞师傅援手。”

    俗语云美女回眸一笑百媚生,青衫人回头一谢却吓煞人。

    有人跳了起来,小浪子指着对岸消失的身形结舌道:“连……连……连小虎!”

    陶思思身子晃晃地要倒下,雪儿搀住她道:“思思姐……”

    行远、秋水等人也是面面相觑,疑看到的是连小虎,只是脸色白的吓人,好似刚从地下钻出来一般。只有俞青莲心里能肯定,是连小虎!他适才抖手将一块木板隔着十数丈准确地垫在此人脚下,此人不仅会使武当梯云纵的轻身功夫,还能从木板的劲道察觉出是他援手,不是连小虎是谁。但这孩子功夫进步如此神速,俞青莲也有些难以置信。当然,此刻众人也无暇再惊叹此事。泥石流过处,墙倒屋颓,需要救人。

    后山这片院落,是众武师居住,大部分逃了出来,但颇多伤者,陈宣礼胸口被屋梁撞中,断了锁骨,已给抬去药庐救治。这边细点人数,还少了两人。

    有人道:“只怕在后进那间屋。俩小子晌午灌黄汤灌多了,睡在那里。”

    众人过来这边扒救,屋子虽未坍塌,泥浆灌了半屋。众人清理好半天,在榻上发现两位酩酊大醉老兄的尸体。众人将尸体拉出运走。

    清理杂物时,啸云天忽然道:“云清,看。”

    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泥水堆的一根杂木上,缠着一串黑黝黝地佛珠。

    啸云天取下来,惊道:“铁佛珠?”

    云清脸色霎时惨白,身子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白骨

    雨收云散,朗月如盘,高悬天际,银光清洒睡梦中的听月山庄,万物俱入梦乡。后山泥石流冲出的沟道上,十数条人影晃动。到了半山一处平凹的地方,有人惊呼:“在这里。”

    表土冲去,显出一宽阔的凹坑,坑内泥水浑浊,露出泥面的全是森森白骨,只头颅怕不下三四百颗。白骨零散,有的断手断足,有的骨架扭曲,被捆缚住手脚。月色无垠,白骨无语。

    一空叹口气,合十道:“阿弥陀佛。”

    放干坑中泥水,在西边角上,赫然一具尸骨,一黑黝黝铁禅杖当胸贯穿。云清抖颤的身子终于撑不住,跪在白骨旁,抚着杖身泪水纵横。

    众人见白骨惨状,感叹凄然。

    痛哭一时,云清忽然立起身来,急冲下山。众人对望一眼,紧紧跟去。

    云清奔到药庐,上去一脚将门扇踢开。室内人一惊,玉清子面露不虞,道:“云掌门……”

    云清双目血红地瞪着陈宣礼。

    “云掌门?”陈宣礼奇道。

    一空、俞青莲、啸云天等人脸色凝重地跟进来。

    陈宣礼诧异地眼神望着众人,道:“一空大师,这是……”

    “陈宣礼,纳命来。”云清额上青筋暴突,冲向陈宣礼。

    陈宣礼一愣。元霸阎王刀一架,挡住云清身形。俞青莲飘身抢出,迫退元霸,拦住云清道:“云掌门,冷静些,弄清事实再说。”

    云清浑身哆嗦,指着陈宣礼道:“他……他杀害了我师弟,还……还有什么好说的。”止不住悲愤,呜咽出声。

    陈宣礼脸上微微变色。

    玉清子道:“一空大师,这是怎么会事?”

    一空合十道:“阿弥陀佛,陈盟主,请问后山上的白骨坑如何解释?”

    “白骨坑?”

    啸云天愤愤道:“陈宣礼,西湖誓盟会上,不是说云掌门的两位师弟,云海、云峰被海龙帮劫去了吗!那这是什么!”他将铁佛珠和铁禅杖丢在地上,“咣当”声响,砸的砖屑四飞。

    玉清子吃惊道:“云海的铁禅杖、云峰的铁佛珠!”

    云海、云峰和其师兄云清,被江湖称为三铁和尚,铁禅杖和铁佛珠正是两人的招牌。

    陈宣礼面上虽然镇静,心里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将后山的尸骨坑冲的暴露出来。眼见众人激愤的神情,他知道一个回答不好,不光在江湖上声名扫地,背上残害同道的恶名,恐怕眼前就有血光之灾。但一时间又如何找到说辞?

    第一百四十章、说辞

    “云清大师,诸位,听宣礼把话讲完,你们就知道事实真相。”陈宣礼脑子飞快地旋转。“哎,本来此事不关陈某,只怨陈某当日自作聪明地想激励大伙对海龙帮的斗志,才多此一举。”陈宣礼见众人都在听,顺着思路找到了话头,接道:“杨琢玉他们将李豹两人擒来,解救出四僧。宣礼手下第二日便探到距城十多里地的小青山有十多具僧人尸骨,宣礼叫人将尸骨运回庄,从这铁禅杖、铁佛珠上认出是两位大师和中峰派众僧地遗骸,审问李豹两人,他们供认是海龙帮喽罗,押解众僧去卧虎岗,可能是因为他俩被擒,逃走的喽罗怕暴露行踪,才杀害了众僧。宣礼弄清此事,本想当时就将真相告知云清大师,但一来大会即将举行,事物繁杂,二来诸位大师已经故去,宣礼便想等大会过后,寻个日子再对云清大师明言,但到了誓盟大会那天,宣礼突然萌生个念头,说来是惭愧和对不起中峰派众僧,但宣礼的动机是为了激起大伙对海龙帮妖孽同仇敌忾的斗志,也算替死去的云海大师他们报仇,因此,宣礼才让李豹供说云海大师等被解去盘龙岛,这是宣礼抱歉处。”陈宣礼这番谎话侃侃道来,面不改色气不喘,听得众人面面相觑。

    啸云天“哼”了声,道:“陈盟主这样一说,和云海、云峰大师之死,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两位大师身故,宣礼由衷悲痛,也感到对不起云清大师和中峰派。”

    “陈盟主的由衷悲痛只怕有假吧!以陈盟主在江湖上有口皆碑地名声,对武林同道礼敬有加,两位大师的遗骸如何不加椁葬,随意丢弃在白骨坑中,这难道是‘赛孟尝’干出来的!”啸云天这番话词锋十分犀利,即便陈宣礼真是上述目的,但出于正常人的同情心,也会将死者棺椁埋葬,何况他素有的义气名声,万万不可能随意处置同道的尸骨。

    陈宣礼脸色一变,转向吕风声严厉色道:“又是你们干的好事,我吩咐你们厚葬,你们到底怎么处置的。”

    吕杰吓得一哆嗦,道:“我……我……”他心里尚没弄清怎么会事,陈宣礼对他竟然大发雷霆。

    “哼,除了快活吃酒,偷懒省事,什么事情都办不了,还不给我退下。”陈宣礼说着,强挣着身子下地,冲云清长揖道:“陈某当日事多,安排下人处理的,谁知他们没料理好云海大师等人的后事,这里宣礼谨向中峰派谢罪。”他说着,掀衣就要下跪。

    云清再悲愤,这时只能拦住道:“陈……盟主……怨只怨中峰派有此劫难。”

    “若非当时召开武林大会事多繁杂,宣礼定是亲身给两位大师和众僧办法事下葬的。”陈宣礼眼含热泪,脸上挂着真诚的歉意。众人虽然不敢尽信,但想想当日大会上千人齐集,事物繁乱自不待言,陈宣礼如此处置虽说是不尽心,但也有其苦衷,一空、俞青莲等对望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圆场。

    啸云天不依不饶道:“盟主,那白骨坑中众多尸骨又如何解释,这些年江南地面上失踪不少百姓,查来查去都无下落,是不是……”

    陈宣礼正色道:“啸帮主,家父官居伯爵,宣礼也为朝廷命官,怎么会干那种事!如果说是女流之辈,劫来尚可以淫乐,而陈家里里外外就这些事这些人,劫掠精壮村民来做什么。你们发现的白骨坑,那是早年修建听月山庄时,染了瘟疫死去的工匠。陈宣礼可以对天发誓,若干了杀害中峰派众僧和村民的情事,让听月山庄化为灰烬。”

    众人听陈宣礼赌了誓,都不再言语。

    云清道:“适才莽撞,云清……这里向盟主赔罪。”

    陈宣礼道:“无妨,我心中的事说于大家,心里也宽敞了。云清大师,你挑个日子,咱们替云海大师等亡灵做个法式,将他们尸骨厚葬,也了表宣礼的歉意。”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还是一空合十道:“盟主身上有伤,好好歇息,我等告辞。”

    众人散去,一场风波消弭于口舌之间,陈宣礼长长舒口气,但后背衣衫也为冷汗浸透。他这番弄虚作假、无中生有、指鹿为马的教化神功###尽情施展,十分耗费心力,依在榻上呼呼喘气。

    第一百四十一章、杏花

    连小虎出了山庄,却不知往何处去。鸣凤楼易了主,冷凤儿一年前就搬去京城。困居地下时,多少次梦想一日得脱生天的喜悦,也多半是因为有这些朋友,可此刻处身这有爱有恨有喜有悲的人世红尘,想见的人几乎都见到,一切却都离他远去了。

    回到城中,结了店钱,牵出大青马骑上,晃晃悠悠地出城,信马由缰。

    江南梅雨季节,天灰蒙蒙,没完没了的雨下个不住,仿佛飘在了他落寞的心里。

    一片杏林,杏花正开,白色的、粉色的,小小花瓣点缀枝头,细雨中花色欲滴,分外鲜艳。

    林间一蓝底黑字的酒幌飘摇在风雨中,招呼着行客。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可惜少了牧童。”他话音才落,一娇脆细细声音道:“叔叔,帮我摘枝花好吗?”

    连小虎低头,一头戴小斗笠地小小姑娘仰头望着他。

    小姑娘不过三两岁,两只黑黑的大眼一眨一眨的,白白粉粉地小脸,十分秀气可爱。

    “小姑娘,你要哪一枝?”

    小姑娘见他应允,十分高兴,垫起脚尖,指道:“叔叔,我要那一枝。”

    连小虎将那树梢的一枝杏花掐下,摘下一朵,插在她鬓边。

    小姑娘笑的花一般,道:“谢谢叔叔。”摇着那枝杏花一跳一跳的跑去。

    连小虎有些发呆,烟雨中仿佛又见恋人摘花的情景:“这江南的插花我可没学好,不然的话,一簇白菊,两抹绿意,置在榻前,真是雅淡至极,你说对不对?”少女轻巧的身姿穿梭在花丛间,洁白纤细的手指摘下一枝又一枝白菊。

    这美丽的花儿,春雨停歇的季节就要凋谢,在她短暂的生命里,却开出最美的色彩。物尤如此,人何以堪!

    “妮妮,你又摘花,你妈知道了,看不打你。”

    “哼,我妈才不打我呢。她也看不到呀,她给王大娘浆洗衣裳呢。”小姑娘说着,冲进店的连小虎做个鬼脸。老板娘忙招呼道:“客官,坐。用些啥?”

    “二斤牛肉,两只肥鸡,一坛老酒。”

    老板娘愣了下,转脸笑道:“这就好。”

    连小虎见小姑娘坐在凳上摇着那花玩,道:“妮妮。”

    小姑娘两个黑眼珠马上一转,道:“你怎么知道我叫妮妮?”

    连小虎笑道:“我会猜。”

    “哼,我不信,你骗人。”

    “你不信你小声说一句,我还能猜出。”

    小姑娘噔噔噔地跑到柜台后,道:“我说了,你猜不出,你可就输了。”她说着,趴在老板娘耳边耳语道:“张大娘,就是他给我摘的花,妈妈要打打他。”说罢,咯咯地笑着跑回来趴在桌边,道:“你猜。”

    老板娘将牛肉、肥鸡、老酒上来,道:“小妮,别烦客人。”

    “不吗,他说要猜的。”

    连小虎笑道:“你说的是‘张大娘,就是他给我摘的花,妈妈要打打他。’是不是?”

    小姑娘瞪着黑眼珠滴溜溜地盯着他。

    连小虎笑道:“妮妮,你想吃什么,叔叔请你吃。”

    小姑娘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两只小辫直甩,道:“我吃过了。”

    小姑娘退到一边又去摇那枝杏花,但眼光不时觑连小虎两眼。

    连小虎笑笑。他正吃着,小姑娘不知何时又趴在桌边十分好奇地盯着他吃。

    连小虎道:“妮妮,想吃吗?”

    “叔叔,你一个人能吃了这么多?”

    “你想吃?”连小虎撕下鸡腿递给她。

    小姑娘先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你比我家大白还能吃。”

    “你家大白?”

    “就是我妈养的大肥猪,我叫它大白。”

    连小虎一口酒没差点喷出来。

    张大娘一把将妮妮拉过去,抱歉道:“客官,小孩不懂事,客官别计较。”

    连小虎道:“是极是极,叔叔和你家大白饭量不相上下。”

    “什么叫不相上下?”小姑娘还要问,一荆钗布裙女子从店外进来,道:“妮妮,你又跑张大娘这玩了。”

    张大娘一见,忙拉着她娘俩出来店外,俏声道:“苏妹子,妮妮今天可不懂事,拿人家客官的饭量和你家大白比,幸亏那位客官没生气。”她说着自己先倒笑起来。

    “你这孩子,下次可不能这么乱说!”

    “叔叔饭量就是大吗。”

    “大也不能那样比,知道不知道。大娘,我领妮妮去了。”

    “去吧。”

    “你看你衣裳都湿了,这花又是你摘的?”

    “叔叔帮我摘的。”

    “你这孩子……”娘俩撑着伞去了。

    张大娘进来,见连小虎呆呆地望着娘俩身影发愣,搭讪似的笑笑,她自以为在店外说的话连小虎听不见,但妮妮的耳语连小虎都能听清,她虽然在门外,也逃不过连小虎的耳力。

    “这位大娘,那位……是妮妮母亲?”

    “是的,客官。”

    “姓苏?”

    “是的,客官。”

    连小虎忙出来。

    “客官,酒钱。”

    “哦。”连小虎丢下一块银锭急忙出来。

    杏林中掩映着一座小镇落,细雨中分外安谧。

    连小虎呆愣半晌,自语道:“上哪去找?”有心回去询问老板娘,可一转身,忽然想到:“她们生活虽清贫,但母慈子孝,不也是幸福吗!我何必去打搅她们的生活。”

    连小虎踌躇一下,压下心中念头。他心中无端有些害怕,害怕故人有了家室,要距他这个落魄人于千里之外。

    连小虎一时不知该如何,呆立在街头。

    身后马蹄雷动,十数匹马沿道奔过来。

    “峨眉止不住要护短?”

    “护短?那就能依她们了。盟中的戒规叛盟者斩,岂能虚设。”

    “那是,堂主执法如山,自要严惩叛盟者。”

    “无念这老尼脾气暴,好对付,要是无色或是无相就……”

    连小虎心中大为惊奇,竟是元霸和一干武师,忙跟上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母子

    林边一处竹篱院落,院内数十个女尼。

    当中跪着一荆钗布裙女子,细雨将她衣衫打透,几缕湿漉地头发紧贴着惨白的额头。

    一个小姑娘也跪在她身旁,黑黑的眼珠紧张地瞪着院中的众人。

    女子跪拜的枯瘦老尼脸色阴沉,道:“孽障,那淫贼是谁?”

    荆钗布裙女子身子一抖,半晌道:“师祖,你杀了我吧。”

    “哼,你难道还想活,快说。”给老尼撑着油伞,面色焦黄的中年女尼厉声叱道。

    “哈哈,峨眉派果然光风霁月,不会容下叛盟的淫妇。”

    元霸领着的众武师涌进院来。

    “元堂主何以到此?”面色焦黄中年女尼惊讶道。

    元霸看了眼众尼,道:“静心师太,无念师太驾临,锄倭盟岂能不尽地主之谊,陈盟主特命元霸前来恭迎。”

    静心笑道:“陈盟主太客气了,师傅……”

    枯瘦老尼面无表情,合十道:“盟主客气了,老尼处理好这孽障事情,会去向盟主问好。”

    “师太千里迢迢来到江南,锄倭盟盛情欢迎,师太移驾盟中先行歇息,苏小玉之事就交给元某处置,她擅自离盟,不啻于叛节,根据盟中戒律,拿回去处死。”

    峨眉众尼都是一愣。一面皮白净中年女尼道:“元堂主,劣徒虽是风云堂人,但也是峨眉弟子,应依峨眉派戒律处置。”

    元霸道:“静月师太,苏小玉擅自离盟,若不依锄倭盟戒律惩处,锄倭盟威严何在。何况依贵派规矩,犯淫戒的弟子一样是死罪,何必再争。将此女解回盟中,由陈盟主发落。你看如何,无念师太?”

    静心道:“师傅,这小贱人不仅丢尽峨眉派颜面,更坏了陈盟主的规矩,当真不可饶恕。”

    静月面上流露愁容,道:“师傅……”

    无念沉吟道:“敝派既然在誓盟会上发过誓,锄倭盟、峨眉派就是一家人。但此女犯了淫戒,那淫夫是何人,必须查出,峨眉派清誉岂容人玷污,要杀了那淫夫。”

    “师太高明,是应该问出。”

    “苏小玉,说,那淫夫是何人。”静心声严厉色地叱呵。

    小姑娘见母亲惨淡的脸色,静心凶霸霸地语气,早已忍不住委屈和惊恐,扑在母亲怀里大哭,道:“妈,妮妮怕妮妮怕。呜呜……”

    苏小玉将孩子紧紧搂? ( 大明武侠传 http://www.xshubao22.com/7/72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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