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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丙一直送出大门外,再回书房书写奏折。这一刻他早就想到会到来,临阵了也不免紧张,他不是怕燕王反了,而是如何既照齐、黄意思除去朱棣,又不让皇上想起是自己杀的他嫡亲四叔父而落下后患,张信是代替自己的最好选择,甚至日后的大功都可以全让张信去独占,这份功不要找自己。
张丙这样想着,奏折写好,又发下调兵令牌,诸事妥当,才长舒口气。
第二百四十九章、选择
张信从张丙府中出来,长舒口气,夏日夜风拂在脸上竟让他从心底里升起一丝寒意,急忙带着随从打马回府。
朝阳门的十字坊,坊口紧挨着大街,一溜七进大房的院落,正是北平都指挥使的宅地。已是夜半更深,深深庭院一角的斋院里明纸上烛光如旧。
张信进的屋里,他的结拜兄弟邱平和那个被卫兵捉住的老苍头已等在室内。张信坐定,老苍头压低声音道:“大人,老奴是偷着从燕王府出来的,燕王府这两日从通县调来龙骧营八百精壮武士,那个将谢贵打了一顿的是统领朱小虎,现在就藏身府里。”
“人是从通县调过来的?”张信皱眉问道。
“是的,那日拉马料时,我看到了朱小虎救燕王的一幕,老奴瞧的分明,他随后就进了王府。”
“哼,谢贵这厮吃了一嘴屎,难怪恨透此人。”
“大人,依老奴看,王府说不定要有事。”
“此话怎讲?”
“老奴说不上来,但王府的气氛和往日绝不一样,何况谢贵这等欺侮到头上,说不定……王爷会反了。”老苍头小眼睛打量两人,见两人并没有露出吃惊神色,他倒有些惊讶。
张信缓步坐在太师椅上,望望两人,道:“假若……燕王反了,依二位之见该如何?”
老苍头见他眼光望向自己,挠挠头,道:“这等大事老奴……也分不清,按说咱们是燕王旧部,可是……皇上是太祖指定的,名正言顺,燕王要反了自己的侄儿岂非笑话,不过……朝廷逼迫的也有些狠了,一个亲王……”
张信道:“二弟,你怎么看?”
邱平黑脸膛被油灯照的堂亮,他正了正身子,道:“大哥既然要听,小弟就放肆了。小弟只怕燕王不反,他若反,咱们就跟着他反了。”
“哼,你好大胆。”
“大哥,齐尚书重用你,不过是看中大哥在燕军中的威望,拉拢人心,稳住北平形势,但也派来谢贵监视咱们。锦衣卫惯于罗织陷害,一直找咱们的茬。哼,燕王若反了,咱们跟了他,那是开国功臣。跟在这些人后头,落得什么!这一反一正,我看不出坏处。”
老苍头不服气道:“照你说,不问青红皂白地跟着反,兵败了那是夷灭九族的罪。”
“哼,依你说咱们就等着任人宰割吧,兴许谢贵看你一头老白毛会饶了你。”
“什么,你说我老?”老苍头大声道。
张信摆摆手,道:“两位勿争吵。”
邱平道:“大哥……”
“且容我想想。”张信眉峰紧簇,瞪着摇闪的珠帘陷入沉思。
第二百五十章、围府
建文元年七月初五日,王府琉璃瓦上的晨曦尚未退去,昏昏地暑热已象无头地苍蝇四下落脚。白杨也懒得伸腰,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惟有它枝头的蝉儿,和着叫卖冰块的小贩,一齐兴高采烈地吆喝。
怯暑地人们光着膀子一个个过来,买了冰块,好菝些绿豆杨梅汤,解暑败火,七嘴八舌地讨价还价,正热闹处,狂肆地马蹄声鄹起,无数军汉执刀明杖飞步奔来,指挥使大声呵斥,吓的众人四散逃去。
众军蜂拥过来,震的地皮发颤,扬起满地干燥浮尘,呛人鼻息,好一阵嘈杂纷乱才渐渐归于安静。众军里三层外三层,将诺大王府围个水泄不通。
王府却象厌暑地动物,无精打采地蹲在巢里,没有任何声息回应。但穿过幽深厅堂,穿过回廊,穿过一道道朱漆铜门,在大殿深处,吹过丝丝空旷地阴寒,朱棣面色凝重地坐在磐龙榻上,朱高煦、道珩、连小虎、张玉、朱能站在案前,个个神色严肃。
朱高煦道:“他们会不会破门冲进来?”
“要冲进来早该趁不备突袭进来了,他们将王府围而不攻,必是另有图谋。”道珩道。
朱能厉声道:“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张丙、谢贵这两鸟贼敢进来,叫他有进无回。”
“正是,他们要攻击,咱们就硬干了。朱统领,你带人护卫王爷、王子出城,敌人由朱指挥和我拖着,只要王爷出了城,世子爷带的人马一到,咱们再夺回北平。”张玉沉声道。
连小虎点点头。
朱高煦道:“是的,爹爹,咱们出城,会合哥哥,哥哥那里大军在手,谁都不怕。”
朱棣面色沉郁地敲着扶手,道:“就这样撤出北平?”
道珩沉吟道:“集中龙骧营八百精锐全力突击,咱们或可以冲出北平,可是……出城容易,再要进城恐怕不是说夺就能夺回来的,咱们失了北平这唯一的根基,就成了浮萍!”
“但咱们困在府里,内外失了联系,哥哥一攻城,岂非自投罗网?”
连小虎道:“义父,我冲出去,将口信带给世子兄。”
“军师,你看呢?”
“张丙企图不明,但他们围住王府,打乱了咱们内外合力夺城的计划,当务之急只有先阻止世子贸然进军,再谋对策。”
朱棣沉吟着,侍卫郎匆匆进来禀报道:“王爷,北平都指挥使张信求见。”
“他……何事?”
“他只说求见王爷。”
“带人没有?”道珩道。
“只有几个随从。”
“他这时来做什么?”
道珩道:“他依礼求见,恐怕是受张丙指派查探咱们的反应,不见倒显出异常了。不过他来探察,说明张丙他们短时间内不准备动手。”
“让他进来。”朱棣复躺在龙榻上。
张玉道:“这厮素受王爷恩义,这次不知揣着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不过是忘恩负义,趋炎附势地小人。他今日要敢在这里放肆,朱能手里的刀不饶他。”
第二百五十一章、献计
鞋声囔囔中,张信进殿,扫了眼殿上光景,趋前至阶下,施礼道:“信参见王爷。王爷,你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朱棣躺在榻上并不作答。
张玉道:“王爷贵体欠恙已非一日,张大人如何不知道?”
张信看看众人,道:“王爷之病恐非身体欠恙,而是龙心不悦吧?”
朱能冷笑道:“信大人,此话是何意?”
张信笑笑,道:“有人举报王爷谋反,布政使大人派兵围了王府,王爷心里怎会不烦。”
燕王府众人俱是色变。
朱能厉声道:“是何等小人诬陷造谣?”
“并非小人,乃贵府长史葛诚大人,其言难道还有假?”
“葛诚素对王爷怀恨在心,其言又怎能当真?”张玉道。
“哦,其言当不得真,那是说王府行事合规合矩了?”
“自然。”
“那他……是怎么回事?”张信面上笑意收敛,满面寒霜地一指连小虎,道:“通县调来的龙骧营统领英华,殴打羞辱朝廷四品大员,却在王府里藏身,这是怎么回事?”
燕王府众人都愣住,连小虎怒道:“你想怎样?”
道珩道:“张信大人,只有锦衣卫侮辱我家王爷,我等怎敢去殴打谢大人?”
“那王府地下私设武库,内府打造兵器,私自募兵,这一切又意欲何为?难道不是葛诚大人所举报的谋反?”
朱能唰地抽刀架在张信脖子上,道:“你休得血口喷人!”
张信只是冷笑。
朱能道:“王爷,杀了他?”
朱棣从榻上坐起,瞪着张信,道:“本王昔日待你不薄,奈何听信小人谗言,陷本王于不义。”
张信忽然哈哈大笑,伏地跪下,道:“信见王爷龙体康泰,知事已成矣。”他从怀中掏出齐泰手书和小瓷瓶,道:“请王爷一阅。”
连小虎将信取下递给朱棣。朱棣展信一阅,不由动容,下来将张信搀起,道:“本王误会了你,快快请起。”
张信满面流涕道:“信十八岁跟着王爷杀鞑子,出生入死,几历二十余年,早视王爷如父如母。朝廷荼毒残害王爷,信心如刀割,又不能不强做欢颜。齐泰小儿要信利用王爷的信任,加害王爷,更让信看透这等祸害朝廷,祸害社稷,奸佞小人的嘴脸,今日信在此指天明誓,终信有生之日,永远追随王爷。”张信通通通地磕了九个响头。
朱棣扶起他道:“朱棣有你等忠心辅佐,天下事何愁不遂。”
朱棣将信递给众人,众人看了,无不大骂。
张玉道:“齐泰、黄子澄恶胆包天,竟敢欺瞒君上暗杀王爷。”
张信道:“齐泰、黄子澄欺皇上年少,独断朝纲,王爷遭受的磨难全是两人陷害。张丙发兵围困王府,上奏折诬陷王爷造反,在现今情势下,皇上定被两人蒙蔽,必然下诏定王爷罪责。与其束手待毙,不若起兵清君侧,还大明朝纲清明。”
朱棣赞道:“英雄所见略同,只是现今情势计将安出,信有教与我?”
张信道:“北平各路驻军全在张丙掌控下,葛诚告密后,各路驻军指挥使也被锦衣卫监控,信手中只有五城督卫的数千亲信可以调动,唯今之计只有趁夜从朝阳门冲出城去,另做计议。”
朱棣道:“丢了北平基业,如何举起清君侧的大旗?”
张信皱眉道:“这……”
“张大人,你进府张丙是不是派你刺杀王爷?”道珩问道。
“确是如此,瓷瓶毒药就是他吩咐下官找机会下手的。”
道珩沉吟道:“张丙他们这么想置王爷于死地,贫僧倒有一计了。”见众人望着他,道:“张丙派大兵围住王府,既然不动手,就是一个目的,困死、病死王爷。他们这么盼着王爷出事,咱们反其道行之,让张大人带信出去,说王爷病体痊愈,一切如常了,摆酒设宴邀他和谢贵进府祝贺,然后咱们……”道珩做了个割喉地动作。
张玉赞道:“杀了张丙、谢贵,北平驻军群龙无首,咱们趁乱夺下北平。”
众人点头纷纷称是。
朱棣沉吟道:“计是好计,只是张丙素来谨慎,谢贵阴险狡诈,他们会赴宴吗?”
众人面面相觑,道珩道:“王爷所虑正是贫僧所忧,依张、谢两人的狡诈,此种情况下很难诱他们进府,惟有……”道珩眼光转向张信。
张信道:“张丙、谢贵巴望着王爷出事,如果听说王爷病体痊愈,他们定要弄个明白。信在旁再劝说,定然诱他们赴宴,此计可行。”
朱棣长揖道:“如此有赖将军仗义,朱棣身家性命全托付将军了。”
张信忙单膝跪地道:“能为王爷效劳,信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朱棣搀起他道:“好,咱们议定细节。”
第二百五十二章、进府
谢贵接到邀柬,心中十二分狐疑。他当年冲撞朱棣大驾,被扒了裤子一顿庭杖,由此怀恨在心。朱棣倒势后,他时刻想置其于死地,只是既然做了锦衣卫高官,宫中情形何曾不清楚。皇上嫡亲四叔父真要是在谁手上出了事,皇上岂能饶过。他几次鼓动张丙下手,张丙推脱再三,恐怕是一样地思想。自己原想趁朱棣病时多加羞辱,令他自裁是最好地办法,没成想朱棣这时发出邀柬。他心里担心朱棣病好后会有变故,所以命侍从备马,急匆匆赶到布政司衙。一进门,见张信已在堂上和张丙议着。
张丙道:“谢大人,来的正好,正要派人请你。”
谢贵急道:“张大人,是不是朱棣帖子的事?”
张丙点头道:“张信大人上午进王府,朱棣人没见着,却得到这个消息,府中正准备盛大晚宴请我等三人共祝朱棣病体康泰。”
张丙将帖子丢在案上。
“我也是接到帖子才赶过来,朱棣前些日尚疯疯癫癫,如何说好就好了?”
张信见谢贵望着他,道:“信无法得见,但看府中情形,虽被大兵围困,一个个面露喜色,令人好生奇怪。”
谢贵望着张丙道:“张大人,你看这事?”
张丙捻须沉吟。
张信道:“既然朱棣宴邀,席上信定然有机会亲近他,倒是可以……”他没说下去,拿眼望着张丙。
张丙抚掌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朱棣的病情直接关系咱们下一步的安排,必须去看看。李力……”张丙大唤了声,躬腰跑过来个瘦瘦地校尉。“吩咐亲兵营,随我进王府。”那校尉诺声应是,忙去传令。
谢贵恨恨道:“好吧,倒要看看朱棣演哪一出。”他喝令锦衣卫高手随他进王府。
张信笑道:“两位大人这般兴师动众,是不是小题大做。王府被大兵围着,他敢作乱!”
“总是小心为上。”张丙道。
布政司亲卫营三百甲士盔甲耀目地集合出动。三人领了亲军,浩浩荡荡奔王府这边过来。
傍晚的暑热愈发粘稠,空气中混夹着一天来酷日的怨气,无处发泄,一切都是浑浊难耐的。白云定格在西天,被残阳涂的血样红,露出些狰狞地面目。
众军汗流浃背,止不住地低声诅咒,突然,一丝凉风好比清泉穿心,垂耷地白杨叶极快地一飘,众军不禁翘首,西天霎时涌起浓黑如墨地云头,一层层一叠叠,紧接着如号令发出一般整齐迅猛,天地间陡然卷起一股猛恶风头,干呛地灰尘立刻弥漫了全城,有人止不住地跳起来道:“来风了!”
来风了,狂风大作!尘土、纸屑、枯枝烂叶和一切难耐的怨气全卷上半空。天空暗沉,墨色的云头奔马般铺天盖地而来。
张丙望望残阳余辉下地王府,打了个冷战,道:“本官倒有些不祥地感觉。”
张信笑道:“朱棣不过是笼中鸟,生杀予夺全在大人手心,大人过虑了。”
谢贵也叫道:“他敢怎样?!走,咱们进去。”领着众锦衣卫当先进府。
第二百五十三章、设伏
张丙见谢贵进府,略停顿了下,一领坐骑,在亲兵营三百甲士簇拥下涌进王府。
王府侍从引带,一路无耽无搁地来到端礼门。张玉、朱能一身大红礼服地迎候在门下。
众人下马,张玉道:“三位大人,王爷在东大殿设宴,请!”
张丙点点头,谢贵皮笑肉不笑地道:“燕王爷这病去的真快啊,倒象这七八月的天,说变就变。”他话才落,天色一霎明亮,紧接着“喀嚓”一声雷抛落,众人色变。
张玉笑道:“可见王爷乃真龙天命,天时皆有感应!哈哈,请。”
张、谢两人愕然,却不好发作,只得随着上殿拜谒。众锦衣卫和亲兵营人手只能殿外阶下待命。
东大殿张灯结彩一片喜气,张丙、谢贵上殿,远远望见朱棣一身黄袍加身端坐蟠龙椅上,容光焕发,何曾有往昔的一丝一毫病态。两人一愣,此刻也不得不上前行礼。
朱棣一阵长笑,道:“两位没成想我朱棣会是这般吧,好叫两位失望。”
两人闻听此言,面面相觑。殿外恰又传来一声炸雷,影的满殿灯烛光影飘摇。两人心头蓬蓬直跳。
张丙心中大悔,他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物,眼前如此光景,惊雷的威吓也不及殿上每人脸上浮现的浓浓杀意令人恐惧,一切明了,什么寿宴,就是鸿门宴。惟有冀望软语脱身了,所以堆出一脸笑容道:“王爷身体康复,是朝廷、是百姓的福音,丙心中无比喜悦,今日特备薄礼来祝贺,王爷千岁千千岁!”
“是吗?只是千岁有些短,做千岁还是要被人拿刀子来杀的,怎么办呢?”朱棣微笑道。
张丙顿时语噎。
谢贵阴沉沉道:“王爷不想做千岁想做什么?”
朱棣看着他嘿嘿笑两声,道:“是别人本王就不答了,是你这厮倒不妨告诉你,本王嫌千岁活的太短了,想做万岁!”
张、谢二人面色大变。
谢贵怒跳起来,道:“朱棣,你果然要造反!”
朱棣冷冷一笑,道:“你等小人们不是等着本王造反吗,本王今日就反了!”他手一挥,殿上众侍卫围上两人。
谢贵大叫道:“来人啊!”殿外阶下两人带来的亲随闻声而动。而张玉、朱能也带着龙骧营八百武士从隐身廊下冲上去,两方人马在殿外顿时杀做一团。
殿内众侍卫执戢刺向张、谢二人,不想两人衣下重甲覆身,不能将两人刺倒。谢贵腕下暗藏机簧毒针,一抬手射倒数人。两人冲开包围,张丙执剑向外闯,一边大叫:“###赵猛……”他喊到第三声,殿外闯进来两个三十多岁的大汉,疯虎一般冲过来。两人身后又跟上十多个锦衣卫好手。
道珩眼见乱做一团,大叫道:“不能让两贼走脱,拦住他们。”众侍卫拼死阻挡。谢贵眼见有可趁之机,射倒眼前侍卫,一转身冲向朱棣,大叫道:“反贼,休跑!”
朱棣大惊,抽剑架开谢贵一刀,急忙后退。谢贵一刀削断他手中剑,紧跟着一刀劈向朱棣。朱棣手中无兵器,只有走避,嘴里叫道:“吾儿救我……”“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这个反贼。”谢贵紧追上去。朱棣一个趔趄绊倒在殿柱旁。谢贵大叫道:“为吾皇斩贼!”一刀猛劈下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兵起
道珩见此情形,大惊失色,叫道:“住手!”可谢贵怎会听他的,道珩心里一凉,跺脚叠声道:“完了完了完了……”
连小虎从后殿抢步过来,抓起一只花瓶猛地掷出。谢贵一刀虽砍在先,刀进中途却被花瓶撞上,劈个稀烂。这一耽搁,连小虎抢进,一掌拍出。谢贵是拼了命,左手一按机簧,一蓬毒针迎面打向朱棣,右手刀砍向冲来的连小虎。
连小虎功力激发,谢贵机簧抬起,他出掌,两人尚有数丈之遥;谢贵按动机簧,毒针将喷出针筒一霎那,他身子已赶到,一掌拍上谢贵胸膛。谢贵满口喷血跌出去,针筒毒针似出巢的群蜂,喷上大殿穹顶,右手刀也飞插上殿梁。
紧跟过来的数名侍卫执长戢就势搠入他胸腔,谢贵挣扎两下大叫着丧命。
连小虎急忙搀起朱棣。
道珩跌跌撞撞过来,道:“王爷……”
“若非吾儿,本王几乎送命!”朱棣执刀,一刀剁下谢贵头颅,骂道:“腌杂奴才!终去了本王心头恶气。”
“贫僧指挥有误,让贼子惊撞了王爷,哪怕王爷一个指头伤损,贫僧也是万死不赦。”道珩满面泪流地自责。
朱棣摆摆手道:“不是军师过错,是本王大意了。快杀,不要走脱张丙。”
连小虎为怕谢贵认出,藏身殿后,没想张、谢两人带了许多亲兵跟随,造成乱局。好在龙骧营人数众多,武功又高强,一番厮杀,柱香工夫,张、谢亲随俱被砍翻,张丙也被张玉削下脑袋。
乱局平定,乌云压头的苍天,也在这刻一声惊天劈地的巨雷中,倾下滂沱大雨。朱棣手执张、谢头颅,立在殿外豪雨中,激奋厉声道:“朱棣为大明,为天下百姓驱逐鞑虏,征战三十年,闯下北疆万世太平局面,朝廷不思褒奖,任奸佞小人齐泰、黄子澄一流把持朝政,横加陷害忠臣,宗室王亲惨遭荼毒,朱棣实愤于心。这等小人把持朝纲一日,就祸害天下一日,祸害万民一日!朱棣身为太祖遗诏顾命大臣,不能坐视大明江山蒙羞,为我大明,为我百姓,棣立誓今日起兵清君侧,铲除小人,还大明清白朝纲,尔等愿不愿随朱棣起事?”
众军轰然应是,声浪巨响盖过满天的惊雷,响彻寰宇。
“张丙、谢贵小儿的首级在此,但是数倍于咱们的敌人大军在外,他们包围着王府,占据着北平,汝等有没有勇气击破他们,夺下北平?”朱棣厉声道。
众人齐喝道:“击溃敌军,夺下北平!击溃敌军,夺下北平!……”
连小虎这一刻才真切感受到朱棣身上的王者霸气,要知王府外、北平城内大明守军数十倍于己,敌我悬殊形势无法比拟,但短短的数句话,朱棣强悍的眼神,身上暴涨地王者无敌之气,使这八百勇士成了甘愿舍生陷阵地死士,士兵不惧死,还有攻不下的战阵吗!
大雨瓢泼,夜如浓墨,靖难兵起!
第二百五十五章、夺城
张丙、谢贵身死,撼动北平守军军心。众人冲出去,外围敌军惊惶应战,支撑片刻就如雪崩般溃散,众人分路夺门。城中嘶杀喊声渐如沸腾的蒸锅,布政司衙门和武库街燃起大火,雨势来的快去的也快,小雨不能阻止大火地蔓延,火势熏烤着潮湿地房屋,冒出浓浓地黑烟,笼罩了大半个北平。
连小虎带人杀奔朝阳门,指挥使孙虎,洪武年间武举出身,韬略武功上乘,虽逢乱局,镇定自若,派出侦骑探查敌情,营帐中警戒待敌,一派大将风度。他万般皆好,惟有一桩自负的毛病改不掉,自恃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挺枪上阵直取连小虎,却被连小虎一掌打下马来生擒,城门守军大乱,连小虎趁势夺下朝阳门。
不过一个时辰,朱高炽帅着大军也赶到,从朝阳门涌入城中,向九门各处发起攻击,及至黎明,北平九门俱被燕军攻陷。不出三日,北平尽在燕军掌握中了。
朱棣趁势上诏痛叱齐泰、黄子澄劣迹,颁布檄文“清君侧”,军曰“靖难”。封赏功臣,诛杀逆乖将领,一切飞快地进展。而连小虎救驾夺门有功,赏黄金千两,其他诸将俱有不等奖赏。
连小虎领赏时甚为感慨,孙虎自被俘至临死,不绝口大骂朱棣乱臣贼子,不屈不挠。朱棣大怒,夷灭其九族。
连小虎眼见孙虎六岁幼子和七十老母同赴斩,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回到住处,樱花见他脸色,下厨烧了他爱吃的菜肴,道:“小哥哥,北平形势已定,缘何闷闷不乐?”
“哎,这军阵生涯……”
“燕王有所责难?”
连小虎摇摇头。
“有时……不知自己在干些什么?”
樱花疑惑不解,道:“小哥哥,你……是不是想起过去的事?”
连小虎使劲摇摇头,长长舒口气:“徒增烦恼,想它做甚。”他转脸看着樱花,笑笑道:“我想想起,却记不起,好妹子,怎么办?”
樱花托着腮,仔细盯着他,点头道:“小哥哥,若真是不适应这里,咱们就走。四海之内,何处不能容身!”
连小虎抬目细看樱花,见她抿了鬓角,原来青丝如墨地长发盘在头上,珠簪玉坠垂在耳边一晃一晃,细细弯弯地黛眉,明亮地双眸,长长地睫毛忽闪忽闪,而一袭粉翠长裙,无限柔媚曲线,一副俊俏小媳妇模样。
连小虎不由拿手指去弹那玉坠。
“讨厌!”
“哈哈哈……”
连小虎抓住樱花柔荑,见纤纤指甲上上淡淡地点红,顿时情欲大动,悄声道:“好娘子,咱们去后堂吧。”
樱花晕生双颊,啐道:“去什么后堂,我和你说正经事。”
“这难道不是正经事吗?!好妹妹,这些日我想死你了。”
连小虎又哄又抱地将樱花抱进了内室,室门一关,自有天地,他的烦心事也不用去想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道珩
燕王兵起,满朝震惊。不过月余,通州、遵化、密云降燕,蓟州、怀来和居庸关陷落,指挥马宣、宋忠、彭聚等战死,燕军进占永平。
朝廷急令长兴侯耿柄文为征虏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宁忠为左、右副将军,率师三十万征讨,却于滹沱河被燕军大败,李坚、宁忠俱被俘虏,一时之间朝野震动。所谓国难思良将,建文帝连声磋叹。齐泰荐开国功臣李文成子曹国公李景隆挂帅,方孝儒等指其优柔寡断,难当大任,齐泰一力保荐,建文帝下旨令其取代耿柄文,统领五十万大军再度进剿。但在出征前,建文帝召见,一语未出,双泪直流道:“李爱卿,勿使朕落下杀叔父罪名。”
李景隆只得应是,挂帅出征。
消息传到北平,朱棣笑道:“李景隆膏粱纨绔子弟,今带兵出征,又见古之赵括行事,吾等事成矣。”他笑虽笑,替众军鼓气,心里却清楚敌我悬殊的兵力,召道珩等商量退敌之策。此刻北平形势已见危急,南向上,李景隆帅军进至河间;北向上,江阴侯吴高督辽东军威逼永平,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军事会上,众将有主张出击迎敌的,有主张坚城固守的。
“军师之见?”
道珩道:“贫僧之见当出击退敌,击退吴高的辽东军。永平乃我后方门户,若被吴高占去,必成北南合围之势,于我军大不利;何况我军大宗军资在昌黎,被敌夺去,断了财力,无以为继。”
“玉赞同分兵先退永平之敌,回头再击李景隆。”张玉道。
邱福道:“敌势强大,分兵出击,北平如何守?况且分兵击永平,若是不能克敌,岂非两面都不得保。”
众将争执不下,朱棣沉吟道:“李景隆乃纨绔子弟,色厉内荏,本王驻守北平,闻本王在,其必然牵缠盘葛,不敢遽前,那时永平丢失,我军后防洞开,李、吴军合击,北平必失;不若本王往援永平,引诱李景隆攻城,而吴高心性胆怯,不善战,本王大军一至,其必然走避,那时永平得保,本王再杀回马枪,李景隆屯兵坚城之下,本王大军在后,内外夹击,必破李景隆大军。”说罢,眼光扫过众将,道:“张玉、朱能、小虎,随本王退永平之敌,高炽,你等和军师固守北平,静待本王佳音。”
众将诺然应声,接令下帐。
朱棣待众将散去,道:“军师,此番北平就托负于你了。”
“王爷放心,贫僧竭力助世子固守北平,静候王爷凯旋。”
朱棣手指敲着案面,道:“本王此番援救永平,尚有另一个打算,军师可知?”
“王爷……是不是惦记着宁王朱权?”
朱棣哈哈大笑,道:“知我者,军师也。”
道珩深陷地眼窝也露出点笑意,道:“宁王据守大宁,带甲八万,革车六千,朵颜三卫之士骁勇善战,精于骑射,实乃当世最具战力的部队。这块肥肉王爷怎会不想?”
“本王何止是想,得了三卫之士,天下可争矣!只是如何赚得朱权,军师有否教我?”
“王爷过谦。朝廷宣宁王进京,就是怕他也反了。宁王拒不奉诏,仍逗留大宁,已是对抗朝廷,此刻他定是满腹疑虑,瞻前顾后。所谓同病相连,王爷退去永平之敌,依贫僧所见,当于宁王一晤,痛陈朝廷削蕃之害,说服他加入,如此一来,天下大势可定矣。”
朱棣重重地拍了一掌,道:“军师所想,正是棣所思想。不若军师随本王同赴永平,共谋此策。”
道珩道:“王爷放心得了北平?”
朱棣扼腕道:“哎,真是愁煞本王。”
“贫僧举荐一人,可为王爷临阵谋划。”
“何人?”
“临川侯。”
“陈宣礼?”
“正是,此人计谋才略不在贫僧之下。”
“此人很有野心。”
“王爷现在是用人之时,何不人尽其才。”
“这倒是。”
“锄倭盟人员个个桀骜不驯,在南京和咱们闹不和,出海迎战倭寇,但朝廷派兵剿灭他们,而王爷不记前嫌地搭救,两厢对照,那帮自命清高的武林中人,如今已俯帖耳地帮咱们办事了。”
朱棣笑道:“临川侯救下他们很有远见,倒要重重赏他,他黑宫宝藏的事办的好,还未赏呢,他人在哪里?”
“现和二王子在永平的昌黎,督办宝藏进京之,锄倭盟的人也在那里休整。王爷此番去可以召他们侯用。”
朱棣点点头,道:“宝藏尚有多少未进京?”
“世子爷清楚,通县招兵时花去一些,贫僧估摸仍有一多半未运来。”
“***,张士诚这个臭贼真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朱棣笑着骂了个粗口。
“如今他捐给了王爷,也算财尽其用了。”
“哈哈,本王倒要谢谢这个江南王了。”
两人大笑起来,侍立一侧的连小虎原不解这位非文非武地僧人何以高据军师要位,现在看看他那有些畸形地大脑袋,只觉的他的计策如天马行空,不拘泥困局,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难怪燕王重用他。
这数月来,他屡经战阵,渐渐明白临阵撕杀,勇气武艺固然重要,但是高屋建瓴的视野,运筹帷幄地指挥,知己知彼,谋定而动,才是制胜的法宝。
第二百五十七章、北上
永平在北平东四百里,东临大海,下辖昌黎、迁安几地。
江阴侯吴高、指挥使刘真、陈亨帅数万人进围。吴高算计中,朱棣应付南军不暇,自己正可以夺下永平,截断燕军退路,先李景隆立上一功。没想朱棣舍南军不顾,带兵杀过来。在燕境朱棣威名是和元大军撕杀二十年打出来的,可说是声名赫赫,震慑八方。辽东军闻听燕王亲带兵杀来,已是军心震动。吴高更是见风使舵人物,见偷鸡不成,不愿先蚀把米,未及接战,便退守山海关。
燕军轻松解去永平之围,朱棣嘱郭亮加强永平防务,调陈宣礼和锄倭盟至军,当夜挥军北上。张玉、朱能等大惑不解:“现北平被围,为何舍去不顾而北上?”
连小虎道:“王爷要劝朱权归顺。”
两人面面相觑。
朱能道:“宁王性傲而骄,不容易降服。不若就此杀回北平,破了李景隆大军,另行计议才妥当。”
连小虎将道珩计策讲了。
张玉道:“这是一招险棋啊,不知王爷如何劝降宁王?”
三人正计议着,令官道:“王爷相招。”
三人忙来至中军大帐,连小虎见帐内有一位三十来岁锦衣男子,面皮白净,唇上微髭,双目奕奕有神,正和燕王说着话。
张、朱两人笑着招呼道:“陈侯爷,许久不见了。”
连小虎这才知道此人是陈宣礼。
陈宣礼笑着和两人见礼,两人将连小虎介绍,陈宣礼抱拳道:“宣礼已闻王爷说了,朱将军神勇威武,宣礼好生佩服。”
连小虎忙还礼道久仰。几人坐定,陈宣礼将行动计划说了,道:“吴高退去山海关,刘真、陈亨军在遵化一线,空出刘家口,吾等从此地夺关秘密北上,赚得宁王。”
朱棣点头称是。
刘家口,长城一处险关,驻军不多,约莫三个百人队,只是关口险峻,易守难攻,更难处是不容一个关卒走脱,以防走露北上风声。所以不能正面大举攻关,这就显出调来锄倭盟的用意,陈宣礼建议由风云堂夺关,朱棣着连小虎统带风云堂众人三更开始攀城夺关,着郑亨率领龙骧营三百人,卸去甲衣重装,即行翻山越岭,黎明时分潜出关后,阻断逃散关卒的归路。两下合击,静悄悄地拿下刘家口。
郑亨率龙骧营先行出。陈宣礼领连小虎见风云堂众人,连小虎听说锄倭盟都是武林高手,心中景仰,一见面,一个宝蓝衣裙,鬓角月白珠卡抿的异常净洁,面庞极其标致地年轻姑娘,竟是风云堂大堂主,姓陶名思思,成员中也多有少女。
陈宣礼介绍了他。连小虎见众人和自己年岁相当,只是一个个眼神颇为冷漠,或坐或站,冷冷地看着他,没人把他这个将军当回事。
第二百五十八章、纠葛
陶思思根据关图,将众人分了组。擒人的擒人,夺关的夺关,警戒组防关卒走脱,部署安排,简练明确,她声音不高,众人不住点头,很有威信。
连小虎心中暗服,只是众人多不搭理他,也不免尴尬。
三更时分,众人出。上马时,一个叫雪儿的姑娘轻声道:“姐姐,还好吧。”扶了陶思思一下。
连小虎不禁道:“陶堂主有伤?”
陶思思看了他一眼,连小虎见她眼神清冷,似雪莲般寂寒。
“没什么。”
连小虎咳嗽了下,道:“若是有伤,可以留在营中。”
陶思思摇摇头。一个叫红红地胖姑娘道:“你这位小将军有意思,不象其他人,不怎么跋扈啊。”
“姑娘怎么认为将军都跋扈,陈侯爷不是挺和善的吗?”
红红鼻中叱了声,道:“他是什么将军,他……”
“红红……”叫雪儿的姑娘拦住她话头,红红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了。但连小虎好奇心动,好不容易有人接话,岂能错过,所以找话道:“红红小姐,贵盟名号锄倭盟,这个锄倭是何意思?”
红红眼翻翻地看他,道:“锄倭你都不知?你是不是少……真是少见,锄倭就是铲除倭寇的意思,知道了吧。”红红几乎骂出来。
连小虎点点头,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知倭寇是些什么人?”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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