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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真意切,一封平常的家书,红红叹道:“年少夫妻,也没有肉麻的话,哎……”
段小云笑道:“你想看什么肉麻的话?”
“当然是你情我爱……”
“你知不知羞,一个黄花大闺女。”
“怎么……”
“红红,你刚才读落款是谁?”陶思思颤声问道,她有些血色的脸庞又白了。
“落款是……‘爱妻樱花’”
“是谁?”陶思思又问了一遍。
“樱花……啊!”红红尖叫声,一把将信丢开。
信纸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四人面面相觑,连小虎和樱花的爱情故事,四人当然清楚,樱花死在连小虎怀里凄美决绝地画面四人也是亲眼目睹。可这一刻,在北国寒江的异地,在风雪寒夜的荒宅里,“樱花”竟似透过门缝飘进来的灵气,幽幽出现,红红打了个寒战,道:“这……这……这不会吧。”
雪儿喃喃道:“樱花是倭女,这朱将军说他是从日本过来,这中间……”
陶思思定定神道:“我看看。”
雪儿将信拣起来,递给陶思思,三人凑在一齐看,信上仍是那些话语,但落款“樱花”清秀地笔迹刺人眼目。
段小云道:“听说朱将军大名叫英华,是燕王爷的义子,即便樱花活着,两人也不会有联系,不然事也太巧,我看八成是重名人。”
“可是……巧就巧在这个朱将军他才从日本回来。如果说樱花活着,两人碰巧又碰到了,他们结合了,有没有这种可能?”雪儿道。
“那未免太巧了吧!”红红叫道。三人左思右想地猜测各种可能。
陶思思默不做声地走到门口,望着漫天的风雪,静静地站着。
“思思姐,你没事吧?”段小云道。
陶思思摇摇头,雪儿走到她身后,道:“姐姐,你怎么想?”
陶思思看看她,慢慢道:“雪儿,你说樱花活着的话会不会嫁给其他人?”
“其他人?姐姐是指除连大哥以外的人?”
陶思思点点头。
“应该不会吧……”雪儿看着陶思思眼神心里一激灵,颤声道:“姐姐是说……朱将军是连大哥?”但想想实在有些匪夷所思,自己也不敢信了。
红红马上道:“朱将军怎么可能是连大哥呢?他要是连大哥的话,怎么会不认识咱们!”
段小云道:“他当然不认识咱们,那天斗云和他打架时他不是说自己因伤失忆了吗。”
“噢,这话他倒是说过。但假如此樱花是重名的话,就根本联系不上连大哥了,朱将军还是朱将军。”红红争辩道。
“当然,重名也可能。只是红红姐,你告诉我,假如一个大明女子恰好和倭女重名,嫁给的人恰好和连大哥年岁相当,又恰好和连大哥一般有一身武艺。有这么多恰好吗!而连大哥出战倭寇时会不会恰好负伤漂流到日本呢?”段小云一连串恰好把自己都说愣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连小虎会不会负伤恰好漂流到日本?
雪儿喃喃道:“难道会有这么巧,姐姐,你说呢?”
红红抢话道:“咱们别在这里打哑谜了,直接去问问英华,你看他叫英华、樱花,除了姓不对,这一说两说的,真保不准他就是连小虎。”
雪儿和段小云都给说动了心,道:“姐姐,咱们去问问?”
陶思思却转身坐回炕上,喝了药,躺了下来。三人看看,忽然都明白了陶思思的心思,朱小虎不是连小虎还好,若真是,少年恋人已经结合了,思思情何以堪,再提再说再想,对思思都是伤害。
第二百六十八章、坠江
北风一夜呼啸不止,连小虎一夜没睡,盯着大江封冻情况的哨兵及至天将明回报道:“大江已封上。”
连小虎令腾出数十匹马来,载着风云堂伤者,众人从江上撤退。江面初封,只有探子探出来的一条道可以走人,因此众人排成一字长蛇向江北岸撤退。
大宁守军的西门副指挥着实是个厉害人物,他竟也想到江面封冻状况,派出侦骑查看,恰现众人行动,侦骑出响箭,大宁军得到警报,立刻动攻击。
敌人蜂拥到来,无边无涯,蝗群一般铺天盖地涌进寨内。连小虎带人断后,督促着众人撤,道:“行师兄、斗师兄,你们保护陶堂主她们撤退,若有闪失,惟你们试问。”小浪子这会不再争辩,和行远、秋水等将陶思思和红红扶上马背,掩护众少女撤退。
雪儿突然高声道:“朱将军,你是不是连小虎?”
连小虎一愣,没想到雪儿竟然喊出他名字,正奇怪时,陶思思忽然道:“连大哥,你小心!”两人四目相对,连小虎只觉她点漆双眸不见一丝冰寒,反而温暖如春,深情似海,心里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位宝蓝衣衫“公子哥”轻摇折扇身形,她俏笑嫣然道:“兄台在陌生人面前还需要这般装扮吗?”一时间心绪缥缈,无可无不可了,只是兵危战险的阵前,怎容他遐想翩跹,一杆长矛不容躲闪地扎入腹间。
连小虎大喝一声,一掌拍飞那将官。但敌兵已经蜂拥冲上冰面,断开众人。
江上只有十余丈宽的结实封冻冰面。随着风停雪止,艳阳高照,脚下冰面咯吱吱作响,众军士不管不顾,密如蚂蚁般堆上来。
陶思思、雪儿等刚退到江北岸,未及喘口气,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冰面崩溃塌陷,江上数百人全落入江中,包括殿后压阵的连小虎和龙骧营的兄弟。
陶思思、雪儿、小浪子等目瞪口呆,湍急的江水裹胁着碎冰快急下泻,落入江中的人眨眼间全沉了水。众少年忙延江岸寻找,寻出十多里地也没见一个人上来。而江水在牛头渚一岔,分做两支,众人有心寻找也没办法了。
雪儿喃喃道:“咱们为朱将军、或是连大哥祈祷吧,他一定能生还。”
连小虎几番出生入死,使她们相信他是天大命大,死不了的福将,只是朱将军到底是不是连小虎,没有人能回答她们。
连小虎落入江中,心中也是一惊,若是常时,这点江水也困不住他。只是腹部上扎的那一枪,捅了个血洞,他在水里用勒腰扎束好伤口,不敢乱动,随着江水下泻,晕头转向地足足漂出三四十里路,江水一转弯,水流缓了下来,连小虎藉着水劲,游到岸边。
寒风凛冽,吹过湿衣,彻骨冰寒。饶是他内功精深,但在冰水里漂了许久,也是抵抗不住,加之创口剧痛,眼看着江边一座道观,一头扎进去,摔趴在石板上。浑身筋缩,四肢僵麻难以动弹。
第二百六十九章、大道
道观蛛网悬张,残破不堪,想是荒废已久,自己小命无人搭救可就送在这了。正无奈时,忽觉脸右侧一股热风飘过去,紧跟着左边脸一股阴寒气过来,耳鼻一阵窒息压力,头顶方向啪啪啪地连珠豆响,连小虎大惊,只是他匍匐地上,眼前巴掌大石板,头颈僵硬,无法扭转,不知身周生何种状况,只觉身子处于压力无比地一冷一热气流煎熬中,比之单纯寒冷更加难耐。
连小虎心中凛然,他自己是内功高手,自然觉出左右两人功力已是绝世惊人,没想头顶那人尚能抗衡两人的合力。过不一时,手足渐能动弹,忙抬四顾:左手边是一瘦高老者,一张马脸,双目瞎了,一翻一翻地全是白眼球;右手老者粗眉阔目,手掌蒲扇般大小,盘踞石板,衣下不见双腿,也是残疾;惟有头顶处老者是健全人,圆脸大耳,一头雪白银甚为精神,只是一身布衣油腻哒哒,竟然邋遢地看不出衣色,倒也奇特。三人年岁加起来怕不有三百岁,此刻须眉横张地比拼掌力,力场中连小虎身形一动,打破了平衡。一股异常巨大力道逼来,无法抗衡,连小虎惟有真气运转,将强大无比力道转移开,只听咔吧咔吧声响,身下青石板全部碎裂。
瞎眼老者抢出一步,一把将无腿老者抱在头顶,道:“我当腿,你当眼,斗这老道。”
无腿老者道:“好,攻击。”
瞎眼老者依言出手,无腿老者同时掌。邋遢老者喝了声挥掌迎上,砰砰对掌声接连不绝。
连小虎万分震惊,无腿老者、瞎眼老者何许人他不知道,但两人掌力绝对是顶尖盖世,联手之下,邋遢老者居然能应付,岂非仙道中人。他心中惊诧,但邋遢老者数十掌对下来,也占不到便宜,哈哈大笑一声,双掌在胸前抱团盘旋,对方两人威猛无双掌力逼到,邋遢老者双掌向外一圈一带,两人如山掌力陷入旋涡,漂移开去,轰然一声大响,道观半扇山墙竟然给打塌,屋顶木梁瓦片落了一地。
三人跳出道观,邋遢老者哈哈笑道:“一空老秃子,我这太极掌力如何?”
无腿老者一空阔眉轩动,道:“张邋遢,太极神功果然给你研究出门道了。”
张邋遢得意大笑。瞎眼老者道:“张邋遢,你身为大明武界泰斗,斗我们一个瞎子,一个无腿的,占了上风去吗!”
张邋遢点点头道:“一个瞎了眼的倭寇头子,一个无了腿地少林掌门,单个都不是老道对手,只是你们这般一个出腿,一个出眼,合力起来,老道也讨不到好。哈哈,不过老道太极神功能博得一空老秃子一声赞叹,老道心血也没白费,哈哈……”他大笑一声,袍袖挥舞,余音尚绕梁,人已远在数十丈外,眨眼不见踪影。
一空叹道:“张邋遢怕是成了仙。”
“哼,他成了仙,不也是怕我们联手吗。”
一空看看门旁的连小虎道:“这小伙子怎么闯进来的,气劲伤及,只怕没了性命。”
“管他做甚,猪狗一样的贱命。”
“妙香云,你放我下来。”
第二百七十章、妙香
瞎眼老者妙香云将一空一抛,一空大袖一挥,落在连小虎身旁,见连小虎圆睁着双眼,一空奇怪道:“小伙子还有命?”见连小虎腰间衣衫全给鲜血浸透,道:“你受了伤?”
连小虎点点头。一空解开他扎束的勒带,看了看伤口,道:“幸亏是新创,肠子未断,不然小伙子你的小命保不住了。”他从香炉里取出一根柴火,吹息了火,看看闷了柴灰,道:“小伙子,忍住。”柴火头一下按在连小虎创口上。
连小虎牙一咬,硬是没吭出一声。
一空拍拍他肩道:“好小子,躺几天,伤口结了疤才能动。”他复把柴火堆点上,腾腾火苗,殿里有了暖气。
连小虎身子渐渐回暖,乏劲也涌上来,不知不觉中睡去。接下来几日,躺在殿中无事。一空多在念经,那妙香云虽然眼瞎,却在殿里转来转去,晃的人眼晕,甚少安宁。
一空奇怪连小虎年岁不大,在三人合力气场中能活下命来,抓住他脉门试探内功。连小虎洗髓经的护体神功自然而然地出来抗衡。
一空微微一愣,盯住连小虎面庞,道:“你叫朱华?”
连小虎点点头,那日他已然告诉他名字。
“你不姓连?”
连小虎惊道:“大师怎知我过去姓连?”
一空仔细端详他脸面,道:“连小虎,你不认识老衲了?”
连小虎更是一惊,转瞬想到定是自己的故人,忙道:“一空大师,我因受伤,过去的事和人记不住了。”
“噢,原来是这么会事。不过海战后能留下一条性命已是难得,因伤失忆没什么。”一空看看他面上的伤疤,道:“你头上八成是被桅杆撞的,老衲的这双腿也是那次给炸断的,成了这个样子。”
连小虎激动道:“海战?前辈,能不能告诉我那次海战的情况?”
一空笑了笑,指了指妙香云道:“那次海战就是和倭寇的一场血拼,这家伙就是那帮倭寇的头子。”
连小虎颇为诧异,细问缘由。一空将武林组建锄倭盟,和倭寇约战的事讲了。连小虎大为震惊,没想到自己曾经是锄倭盟风云堂堂主,想起陶思思等人,难怪雪儿会问自己是不是连小虎,她们一定是认出了自己。
连小虎将自己漂流到日本的事也说了,默想心事的妙香云听他讲到日本,转过脸来,白眼珠子一翻一翻,耳朵直竖。连小虎讲到大内家族覆灭,足利氏称霸日本,妙香云猛地冲过来,颤声道:“你说什么,大内家族灭了?”
连小虎道:“不错,大内家覆灭了,周防六国已经被足利义满并吞。”
妙香云呆了一时,忽然间号啕大哭,冲着东方“棒棒棒”地磕起响头,涕泗交流道:“主公,妙香云不能为家国死,生不如死啊。”他脸上挂满泪水,兀自恶狠狠道:“你说,周防六国是怎么覆灭的?我家主公怎么样?”他大吼着,一双白眼珠突出来,甚为恐怖。
连小虎道:“大内家家族内讧,逼反了小林清源,他帮助足利义满攻占下了周防,大内一弘和他的家族都完了。”
妙香云表情僵住,半晌道:“难怪小林清源一力促成海战,自己不参加,是借足利义满的手剿灭我们。妙香云啊妙香云,此仇不报你对得起主公吗?”但他似乎想起自己的残疾,拍打着脑袋大哭道:“眼盲身残,此仇如何能报!”他忽然间高高跳起,一头撞向柱子。
第二百七十一章、重负
一空左掌点地,身子窜出,一把将他拉了回来道:“要死早该死了,何必在这一会。”妙香云神情委靡,低声喃喃,不知在说什么。
连小虎对自己的岳父更感兴趣,道:“小林清源你认识?”
妙香云咬牙切齿道:“他是老夫的弟子,竟敢背叛主公!”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再问,他一句都不吭了,坐在石阶上,翻着白眼,不知在想什么。
连小虎又向一空问过去的事。只是一空身为少林掌门,锄倭盟的高层,对他的遭遇和儿女情事并不多了解。只说锄倭盟抗倭血战的事迹,听的连小虎心潮澎湃,激动流泪,恨不得立刻恢复记忆,也好知道自己为抗倭做过什么事、立了什么功,他这样想着,突然间想到妻子:“樱花为什么没有告诉我锄倭盟的事?她不知道?还是因为他父亲的原因?”
连小虎心潮起伏,难以自己,只想插翅飞回北平。他伤一好,急着动身。而一空惦记少林情况,妙香云忍耐不住道观的荒寂。两人乐得连小虎找了辆大车,载着南下。路上妙香云骂天骂地,怨言恶语不止。一空打坐念经,自是不理。连小虎念他年老目盲,也不和他计较。
三人一路无话,这日望见北平城,连小虎担心的景象并没出现,仍是燕军把守,但一空、妙香云不愿留下,继续行程,连小虎只好和他们告别。
连小虎进城见过世子、道珩,才知近日战况:这月来,李景隆攻不下北平,屯兵坚城之下,朱棣从大宁驱兵回杀,大破李景隆军,此刻正挥兵长驱南下。
连小虎转回家中,却不成想樱花带着东东去寻他去了。
连小虎大急道:“她带着孩子上哪里去寻我?她怎知我在哪里?”
管家见他暴怒的神色惊慌道:“奴才也是这般劝主母,可是那日来了一帮自称风云堂的少年后,主母留下这封信说去找你,就……就走了。”
“信?”连小虎接过信来,撕去信封,展信阅读:
夫君:我想我要出去寻你。雪儿讲你掉进了大江中,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找见你。若是我们走岔了,你回到家看到这封信时,你不要问我去了哪里。因为我想说的话我写在了这里:只是该怎么说呢?小哥哥,你有些事记不得了,可是我们过往的点点滴滴都在我心头,从哪里说起呢?
还是……从我们相识说起吧……”
连小虎挥挥手让下人们散去,坐在案旁细细读来。
“小哥哥,你还记得那白菊,记得那花园吗?记得被老赵头追着打吗?我们相识了。你为了救我受了伤,我那时就想小哥哥你是真心的人,我喜欢和你在一齐。我们一齐游戏、一齐说话、一齐玩乐,那段时光,也许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不知你还记得吗?
可是……西湖上你说公公、婆婆被倭寇杀害,你问我是哪里人时,我没说。”
连小虎执信的手不禁抖颤起来,自己的父母竟然是倭寇杀害!不禁很很地打了下头,暗恨自己伤为什么还不好,这一切都没有记忆!
“我心里第一次有了担心。因为我的父亲就是大明人嘴里所说的‘倭寇’,我也成了‘倭寇’。我去听月山庄,是在卧底。而小哥哥你武林大会上夺了擂主,成为锄倭盟风云堂的第一任堂主,那时的你是多么渴望和倭寇战斗,为被害的公公、婆婆报仇啊!可是我……就是要害你们的‘倭寇’。多少次都从噩梦中惊醒,梦见小哥哥你用剑对着我!我多想向你说,可怎么说啊?我不再帮爹爹做卧底,我不再做倭寇?可是这能抹去小哥哥你失去父母的痛苦吗?
卧虎岗战斗、听月山庄突袭,我害了多少大明人!只是到了那一刻我才知道真正死在小哥哥你怀里我是多么高兴!
只是……万里遥遥的日本,小哥哥,你又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能重逢,我以为上天注定安排好我们的姻缘,我们注定在一齐,我真高兴。可是老天开了个玩笑,吉川的自戕,我感到了阴霾,难道我们的爱恋就躲不开的要承受民族仇恨的重负吗?
踏上回返大明路途的一刻,我就在问,过去的一切可以烟消云散吗?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会原谅我吗?公公、婆婆在天之灵能接纳我吗?
我不知道,我跟你踏上了回大明的归途。
我期盼小哥哥你的记忆恢复,让我们再回到那花园,再回到你爱我的那个连小虎,我爱你的那个樱花。可是我又担心什么呢?
小哥哥,即便风云堂少年们不来,我想我还会对你说的,你是我的夫君,我不会隐瞒着你。只是……小哥哥,我去寻你,你却不要寻我,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再见!
妻:樱花!”
连小虎呆呆地坐在桌边,难以自抑。没有记忆,他念兹在兹地要找回,当记忆摆在他面前,却又是那么令他摇撼:他不成想自己是抗倭英雄的风云堂堂主,更不成想樱花正是自己要驱逐的‘倭寇’!
樱花为什么离开呢?她不再做倭寇,一切过去不就是过去了吗?难道民族仇恨的重负必须由少年爱人的爱恋来承担?我爱樱花,樱花爱我,又关“倭寇”何事?可……樱花为什么还要走呢?是不是又正如她所说:可是这能抹去小哥哥你失去父母的痛苦吗?
连小虎不成想自己的父母也是被倭寇杀害,无论基于民族大义还是个人恩怨,他连小虎和倭寇是血海深仇,势不两立!
可……可……可这真和樱花有关吗?
连小虎喃喃自语,心头一片迷茫。
他实在想不到和恋人之间的爱情要承载这多的不堪重负!
第二百七十二章、弃城
连小虎带人沿来路寻找,无论怎样他都不容樱花母子两人孤身在外。但一路行来,多方打听,行旅客栈,都没见这样母子两人,全无消息。连小虎心中焦虑,却不得要领,每日以酒浇愁。正是抽刀断水水更流,酒入愁肠愁更愁。这日道珩突然遣飞骑来知会他,前线战事吃紧,燕王急令他赶赴前线。连小虎只得吩咐众军继续寻找,自己孤身南下,但他心中隐隐担忧:樱花难道回日本了?
这日到了沧州,天晚投宿客栈,要了老酒,借酒浇愁。
隔间一桌人弹着琵琶,一女唱着乱世悲情的曲词,音喉婉转动听,只是词意悲凉纷扰,哀叹世间黎民的煎熬:“孤身远游,望断京城,不堪离别苦。风雨骤,残萍逝水,落叶归尘,寂寥荒丘,多少人骨!凝眸旧物,凄然四顾,秋窗默对天涯路,野茫茫,故人知何处?魂心无许,乡梓独自徘徊,有泪簌簌如雨……”
连小虎心中正自苦涩和烦闷,听着听着,酒上心头,一掌拍开门,怒气冲冲地闯过去,喝道:“唱的什么哀歌?”
屋内三女,一女怀抱琵琶,半遮颜面,甚为年轻,一女月白道服,一头雪白长,用丝巾挽扎,垂在身前,灯光映照下,透出凄凉奇异的绝美,另一女是个中年女尼,三人神情淡然,气质高雅,并非世俗的红尘卖唱。
连小虎愣了愣。三人见他贸然闯进来,有些惊讶,年轻姑娘放下琵琶。
白道姑淡淡道:“壮士破门而入,所为何事?”
连小虎被她脱俗气质逼迫,无言以对,怒气无处泄,跺了脚,扭身就走。
中年女尼怒斥道:“哪来的酒疯子,真是莫名其妙。”
连小虎也感到自己的莫名其妙,回房间倒头就睡。天明,及早赶路,但心中装着妻儿情事,心绪不宁,一时想母子两人不知在哪,会不会碰上事?一时又想到父母为倭寇所害,樱花倭人的身份,难道真成了他和妻子无法横越的心灵障碍?
出了沧州,一路行来,满目创痍,村寨荒芜。连小虎蓦然想起那女子所唱,若有所思。到了德州,原指挥文刀已降燕,燕军兵不血刃地进占,而德州人口稠密,物产丰富,粮草充足,燕军得之气势大盛,朱棣挥兵直逼济南,仍用文刀留守德州。
连小虎进府衙,递了令牌,文刀忙接了出来,道:“末将文刀,字卫民,恭迎朱将军。”连小虎忙还礼,询问济南战况。文刀笑道:“王爷兵围济南,济南撑不了几日,将军不必急赶,下官备了薄酒给将军接风洗尘。”
宴罢归眠,半夜忽醒,听闻外面人声喧哗,道:“大明铁将军杀来!”惊的酒醒,急忙奔府衙过来,衙门内静悄悄地,文刀一人独坐大堂,见他进来,只是点点头。
连小虎急道:“文指挥,敌军将至,城池防卫安排好没有?”
文刀笑笑,道:“朱将军放心,下官已经安排好了。”
连小虎道:“我去城上看看。”
文刀拉住他道:“城头之事将军勿操心,下官另有要事需与将军一同办理。”
连小虎只得坐下。文刀进进出出几趟,道:“将军,咱们走吧。”
“去哪里?”
“将军无须多问,跟着下官即可。”
连小虎随着他出来,衙门外十数骑。文刀请他上了马,众人向东门驰去。出了城,奔了十多里。此刻天光见亮,漫天的早霞,迎来一个灿烂的寒冬旭日。
连小虎感觉不对,勒住马道:“文指挥,敌人从南面攻来,这是往何处去?”
文刀笑笑,道:“将军,你回身看看既知。”
第二百七十三章、文刀
连小虎回头一看,吃了一惊,德州城头上旌旗飘摇,斗大的“铁”字迎风招展,恍然大悟,怒道:“临阵弃城,当我不敢杀你吗!”一把将他抓过马来。
文刀只是连声冷笑,他的亲随冲过来,不敢动手。
连小虎怒道:“身为一城长官,不战而逃,难道死的还不服气?!”
文刀傲然道:“文某曾为燕王旧部,跟着燕王战元军,杀鞑子,积功至指挥,惧过谁来。可要文某指挥弟兄,自相残杀,文某宁愿不当官,也不做此勾当。”
“朝廷被奸佞小人把持,朝纲紊乱,百姓遭罪,燕王举兵靖难,是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
“哼哼,以天下为己任?朱将军请看,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这些烧焦荒废地村落,是谁在遭罪!哼哼,大明本就是朱家的,他叔侄要争,关上门拼个你死我活,没人说话。干吗让天下的百姓为朱家的私事家破人忘,干吗让为国难拼死沙场的弟兄们再为他朱家之私拼命!”文刀凛然道。
连小虎结舌,无法辩驳。天下总要人来执鼎,只是为这个鼎……难免战争!但望望逃难的人们,蹒跚的老人、无助的妇孺,他们愁苦的面容,绝望地眼神,贫寒疾迫中颠仆于路,不由松开了手。
文刀整整衣襟道:“文某既是王爷旧部也是朝廷命官,燕王打来,我把城池献给燕王;朝廷攻来,我把城池交还朝廷。免得百姓和弟兄们受这场无妄之灾。这官,文某是不做了,但不能让燕王的义子落入朝廷手里,也算是文某对燕王爷的回报吧。”他看看连小虎,一抖马缰,道:“朱将军,异日有闲,可去安徽相山脚下寻文某,文某必定杀猪宰羊相迎,告辞。”说着,一抱拳,领着一班亲随径直去了。
连小虎半晌才回过神来,心头惘然。想想自己衷心煎熬,最亲密地爱情受到父母血仇,民族大义的挑战,夫妻隔阂;而为之拼杀的国事,解百姓于悬壶的抱负,又如文刀所言,不过是朱家叔侄的权利之争。在生灵涂炭,家破人亡地鲜血面前,所谓的为国为民显得多么苍白!儿女情、民族义、国家事纠缠盘葛,所为何来?
“连小虎……”
一清脆地喊声惊醒他,转身一看,竟是那日在沧州遇见的三女。
连小虎错愕道:“三位……有事?”
年轻姑娘上上下下看他,脸上终于露出掩饰不住地喜悦,道:“姑姑,他就是小虎兄弟。”
白道姑双目含泪,看着他道:“小虎,你不认识姑姑了?”
连小虎大吃一惊,不知道自己还有姑姑,跳下马来尴尬道:“我是连小虎,可是我失去记忆了,你……你是我姑姑?”
白道姑仔细打量了他,哽咽道:“小虎,我是你姑姑连滢娇。”不禁拉起他手,抚摩他面颊地伤痕,泪水簌簌直落。
年轻姑娘也哭道:“小虎弟,我是你冷风儿姐姐。”
连小虎既尴尬又痛苦,道:“我……我过去的事记不起来了……”
冷凤儿点点头,道:“前些时我们在北平碰见雪儿姑娘跟我们讲了你的事,刚才那指挥喊你燕王义子,我才试试叫你的。真是你,太好了。”
连小虎用手狠狠拍了自己脑袋,苦恼道:“过去的事全不记得了。”
连滢娇抓住他手安慰道:“小虎,没事的。”
冷凤儿破涕为笑道:“小虎弟,你放心,你的事我保证给你讲三天三夜。”
连小虎长叹一声,道:“那有劳凤儿姐姐了。”
冷凤儿介绍了峨眉派的静月师太,连小虎看她神态平静,心道:“这师太八成和自己没什么纠葛。”他怎知静月看到他,想着自己死去的徒儿,黯然神伤。
连小虎本想和姑姑她们盘桓几日,没想逃难的难民越来越多,一打听,才知战局突变。大明平燕将军盛庸诈降,诱朱棣进济南。朱棣进城门时,落闸的士兵动的早,断闸铁板砸到马头上,朱棣若非俞青莲等拼死救护,几乎被生擒。盛庸大军随即起攻击,燕军大溃。从溃退的燕军士卒口里得到这个消息,连小虎只得和姑姑告别,道了珍重。迎着溃军方向赶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横枪
奔出大半日,赶到郑家坝时,远远见数股人流洪水般溃退而来,连小虎催马迎上,截住几个校尉询问,都说未见王爷,反而听闻断后的大将张玉已战死。
连小虎心中焦急,引马直奔。荒原上乱军过后,兵器、盔甲、辎重丢了一地,一片浪籍。残阳夕照下,映出凄惨的清光,荒原上人流过后异常静寂,只闻马蹄声深邃地回荡。
连小虎领马冲上坝子,齐河水由东向西奔腾逝去,坝下一排船只由铁链横贯,搭成一座浮桥。对岸陌野上旌旗无数,浮尘遮天,一线人马黑压压过来。
奔涌的大军阵前,百十人不停打马疾奔。近了,疾奔众人中白马黄袍者正是朱棣,他身旁俞清莲、苏灵等人无不是血透战袍,神情疲惫。
众人一个个冲上浮桥,朱棣叫道:“吾儿,挡住敌军。”
连小虎高声道:“义父放心,孩儿断后。”
众人快马飞驰过身畔。
连小虎待众人过去,引马横枪立在桥头。
船下,河水哗哗流逝。漠野,奔雷的蹄声,压地滚滚而来。河水荡起一圈圈地涟漪,浮桥也在颤动,大军冲抵岸边。一杆鱼白大旗斗大的“盛”字残阳下猩红刺目。
旗下大将紫脸鹰目,盔甲分明,正是大明新任平燕大将军盛庸。他一举手,如雷的蹄声渐渐消失,万千大军踞马河边。
残阳如血,余辉透过冬日的薄薄水气冷寂地洒在众将士头盔上、兵器上,晃映着寒光,马鼻喷出的热气消散在寒风里。
跨下马暴突的肌腱,不耐寂寞,一只前蹄刨着桥板,嗒嗒地声响回荡在河谷中。连小虎匹马独身,横枪漠立。
河水穿过船身,荡起一个个漩涡,又慢慢扩散,随波流去。
一马从大明军阵中冲出,马蹄铁踏上桥板出异常清脆地急促声响,前锋将须眉俱张,挥舞大刀赫赫威。
连小虎挽了挽缰绳,脚跟轻磕马腹,跨下马箭一般窜出。马蹄声交集,疾风狂扫。两马一错,前锋将大叫一声,身子在半空中一挺,“扑通”撞入河中,溅起丈高的水花。清澈的河面,一缕缕殷红的血水咕咕翻出。
战马希呖呖人立而起,连小虎一领缰绳,战马甩扬尾地踏着步,喷着马鼻,来回转着圈。
大明军阵中一阵骚动。
“来将何人?”盛庸喝道。
“连小虎!”
“谁与我取这无名之辈级?”盛庸环视道。
“末将讨令。”大将平安跃马冲出,手中百斤长槊舞动生风,呼呼两下,平安大叫一声,明军震天响地齐声呼啸,鼓喝助威。声波啸浪中,平安打马冲下。
连小虎冷冷一笑。
平安冲马近前,举槊就刺。
连小虎丹田力,暴目赤睛,喉间陡地喝一声,虎啸狮吼。平安跨下马前蹄一软,长槊丢出,身子撞过来。连小虎探手抓住他腰间束带,一把将他举在空中。不及照面,时下最负盛名的战将竟被生擒,大明军一片惊呼。
连小虎大喝一声,将平安掷出十数丈外落入齐河。连小虎纵声长啸,啸声激荡风雷,怒目道:“谁来战我这无名之辈!谁来……”他双目怒瞪,拍马冲上,马蹄声打在甲板上疾风鄹雨。
明军股栗,恐惧象瘟疫样蔓延,不知谁带的头,霎时间雪崩,军阵轰然溃奔。
第二百七十五章、功宴
连小虎眼见明军溃去,自是不能追。自己单枪匹马,明军主将若是不怕死,那是万万不敌的,恐怕他们醒了神,片刻即会杀回。所以他下马破坏去锁链,浮桥散船转眼就被冲的没了影。明军即便回转,架设浮桥没一时半刻是不行的。
处理好这一切,他这才折回郑家坝,一进营帐,朱棣疾步过来,一把抱住他道:“吾儿,你真乃上天赐下替为父度劫的!”
连小虎道:“义父安好?”
朱棣虽然满面血污,身上龙袍凌乱不堪,神情依然豪放地大笑道:“盛庸小儿岂能奈何本王。来人,摆下酒宴,本王今日跟诸位畅饮求醉。”他这般镇定豁然情绪,无疑一扫败阵的阴霾,众人沮丧尽去,欢然就席。
朱棣举樽走到俞青莲跟前,道:“第一杯,今日一战,若非俞道长,本王已被盛庸小儿所害。而武当远处鄂北,道长和诸位武当剑客,为国为民奔波征战,朱棣不敢言谢,异日本王肃清朝纲,定然免了武当租赋,重修三清宫,打造紫金顶,让武当名扬天下,以报答诸位为国为民之心。”
俞青莲忙道不敢,和众剑手代武当百姓谢过朱棣赐愿。
朱棣端起第二杯道:“第二杯酒敬过锄倭盟诸位大侠,从辽东到济南,千里迢迢,和本王出生入死,本王感激不尽,这一杯由苏大侠代了。”
苏灵站起道:“吾等海上遇险,蒙王爷搭救,有缘结识王爷。王爷行事豪迈大气,敢做敢为,正是我辈中人脾气。这一路撕杀过来,略尽点力,原也是应当的。”
“朝廷权臣奸佞当道,昏庸透顶。锄倭盟众位大侠舍生忘死,与倭寇殊死搏斗,换来的是朝廷的追剿,这等黑白颠倒的世界,吾等难道不应当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拯社稷于危难吗!”朱棣一句话道尽锄倭盟众儿男心中的委屈,慷慨激昂地语句点燃起众人心头的热血,苏灵激奋道:“我锄倭盟男儿能跟随王爷为国为民奔波,已是万分荣幸。锄倭盟儿男,吾等共敬王爷一杯!”
锄倭盟众人原是江湖血性中人,与倭寇的性命相搏,本不求功,不求赏,只为一腔热血,死得其所。燕王与朝廷的政治纷争,于他们本无所谓正邪,但朝廷的剿灭行动,燕王的礼贤优待,使这般热血男儿端起了大碗,齐声道:“吾等祝王爷早日成事,一统大明。”众人说话直接,不用清君侧,肃朝纲的假旗号了。
朱棣哈哈大笑,一饮而尽。但他脸色又转为凝重,注满酒樽,端起来,沉声道:“济南之役,败阵虽不足惜,但失了张玉,好比去了本王的臂膀,剜了本王的肉。济南本王可以不要,张玉不能失去啊!”唏嘘泪下。帐下众将齐跪下道:“大王节哀,张将军之仇吾等誓死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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