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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小公子靠在春华亭边缘的柱子上,目光浅浅的落在幽兰若身上:“幽小姐素来洒脱,行事无羁,今日方知,幽小姐一介商女竟有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情操。”
“娄小公子误会了,”幽兰若真诚的回望,在此能与她一论的大约只有晟京城被称为第一纨绔的娄小公子,“我并非忧怀天下,不过是审度时事,趁着战乱,寻找机会大捞一把国难财。”末了,又加上一句:“若不然,怎对得起娄小公子心目中奸商的赞美。”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月海心持针的手一抖,针尖刺破另一只手的中指,一滴血珠浸出,染上雪白的锦帕,景尤怜惋惜,又废了一张上好的雪锦。
秦无双拨弄琴弦的玉指停顿了一瞬,抬眸看了眼幽兰若,复又低头摆弄新琴,不作理会。
唯有若涟咯咯直笑,这真真切切是幽小姐的风格,“届时,小姐数银子数不过来,可要记得我,朝凤楼第一花魁的追求者可是很多的,人手嘛,不成问题。”
看得娄小公子一阵无语,又是叹息,又是摇头,目光轻移,凝在秦无双身上,再也移不开,还是他的无双好,静女其姝,端华清婉。他整个人顿时变得很温柔,随意开口道:“不知幽小姐可曾找到大发国难财的机会?”
幽兰若一直觉得,作为一个商人,想要成功,其中一个信仰必须是,笃信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若有一天走在路上捡到一个馅饼,那必定不是天上掉下的,不是敌人的陷进就是路人的遗弃,食之有毒。
所以在娄小公子问她是否寻找到机会时,她立刻敛尽玩笑之色,正色道:“战争分两种,一种是对内,一种是对外。东洛国距离大陆最东,对外发动战争按时下局势,有诸多阻挠,而对内,不但没有阻挠,反而是大势所趋。君主制内战的由头不外乎是造皇帝的反或者造他继承人的反。当今圣上尚算英明,对比他懦弱且无大才无大德的继承人,当然是反后者更出师有名。”幽兰若顿了顿,接过瑕绯递上的梅子酒清啜一口,说了一大篇她有些口干舌燥。
放下酒盅,幽兰若继续道:“当今圣上的第四子,表面轻浮浪荡,实则城府极深,追随者众,由他替代太子,乃是众望所归。趋炎附势者有望成为从龙之臣,而野心勃勃者可作螳螂捕蝉后的黄雀,先作壁上观,而后打着正义的口号宣称四皇子名不正言不顺,顺理成章的再反一次。这二次造反,可以先扶植个傀儡,继而迫其禅位,如此一来,声名江山都有了。”
幽兰若对着一干妇孺将夺嗣风波演变篡位的形式结合当下局势,通俗的阐述了一遍。秦无双脸上早已现出不耐的神色,待她讲完,朱唇轻启,问道:“小姐想说的,具体是什么呢?”
幽兰若嘴角再一次狠狠的抽了抽,娄小公子想笑,想大笑!他的无双就是这么可爱。
“四皇子处在风口浪尖,还能装疯卖傻到如此成功,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就没有人觉得他奇货可居吗?”幽兰若不理会秦无双与娄小公子,转身看向月海心,试探着道:“在他尚未登高绝顶时选择跟随,他朝登云望月之日,未必没有飞上枝头的机会,摇身一变,恰如飞上枝头的凤凰。海心,这可甚于你当绣娘百倍啊。”
秦无双挑弦的手微微一顿,月海心盯着锦帕的目光动都不曾动一下,若涟一手转着空酒杯,一手撑着石桌,托腮笑得嫣然:“小姐心操得闲了些,有些人啊,天生的命,宁愿守着女红针线在闺房日日空候,也不愿风光人前,耀世绝代,再多的荣华富贵也浸染不得,纵然母仪天下也不削一顾。”
“铮!”
挑弦的素手用力过猛,琴弦承受不住太大的力道,一声哀鸣宣告寿终。幽兰若讶异的看向秦无双,不经意间瞥到娄小公子黑如锅底的一张俊脸,微微思索,似有所悟。
月海心被列列的弦断声惊得将手指戳出第十七个洞,又一张锦帕被毁,景尤怜看得一阵肉疼。
放下手中的针线,月海心微微抬眸,眼波流转如太湖底下凝了万载的灵泉,清淡的眸光掠过众人,在秦无双缺了一根弦的新琴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瑕非嘲讽的笑容上,凉凉的起唇道:“你是嫉妒我吗?纵然你有万千知己蓝颜,却无一个值得托付终身,所以你看我有一个可以倾心付出的情郎,觉得碍眼,想要与我作对?你可知,你还不配。”
幽兰若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若涟和海心这段时间有些不对卯,却没想到如此严重的境地。只见若涟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瞪着月海心的双眸中直欲眼中喷火,瑕非简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景尤怜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毕竟,两人的矛盾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景尤怜无声叹息,从前两人的关系可是最亲近的,不知何时竟发展成这般。
月海心似乎觉得还不够,视线移到幽兰若的身上,无一丝客气道:“小姐想做这凤凰为那母仪天下之事,能引玉的砖头有很多,倒不必挂念着我了。”须臾,嘴角泛上凉凉的笑:“不过海心有一句话,东洛国莫家在从龙之臣中若属第二,天下就没有第一了,四皇子能否奇货可居尚未可知,不过莫家数代的从龙经验应不会断于莫让莫大少之手。莫大少对小姐青睐有加,小姐退而求其次当能十拿九稳享得一世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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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幽魅君心
“呵呵!此见甚高!”娄小公子随声附和,这月海心轻易不显露,却也是个有能耐的,朝凤楼中果然藏龙卧虎,他摸着下巴笑得风流:“我倒觉得那四皇子伪装得不够成功,至少幽小姐轻易就识破了。而莫让嘛,单论长相就胜过四皇子,在晟京城中连任三届闺阁千金最梦寐以求的情郎评选冠军,值得考虑!”
幽兰若顿时无语,单论长相,谁也比不过陆玉,但内心深处,她和娄小公子谁也不是颜控。不过月海心能如此为她着想,她可真是感动!作为东洛国第一青楼朝凤楼掌舵人,她却不适合将这份感动表露出来,“海心,你的想法太天真了。莫家一门子的狐狸,水深得不可估量,莫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性子比他老子还难以琢磨,没有一万年也有八千年的功力,我要进了莫家,出来就连骨头都剩不全了。”
“是吗?我看莫大少长得挺和善的啊。”若涟对幽兰若的描述十分怀疑。
“是个男的,长得能看得过去,你都觉得挺和善。”秦无双不留丝毫情面的讽刺道,若涟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野,尤其在男子面前,完全不知矜持为何物。
连番被轰,若涟心底甚为恼怒,不服气辩解道:“莫大少虽然喜欢流连风尘,但素来洁身自好,数年来也没有值得一提的桃花情事,此番却对小姐连连示好,每天一份大礼准时送到续香阁,如此隆重如此郑重,难道不是动了真格?现在满京城可都在议论莫大少的风流无匹,浪漫情怀。退一步说,我们小姐难道还有配不上的人?”
娄小公子直接无视了若涟最后一句话,不过莫让对幽兰若陡升的兴趣,他也闹不懂是怎么回事。他与莫让明面上交情不深,但暗地里交道打得不少,那小子比他还惜命,怎会突然主动招惹这个女人呢?是吃错药了还是忘了吃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真是让人费解!
说起沉寂已久的晟京城爆发的最火爆的新闻,当属莫相府的嫡长子莫让,突然恋上风尘商女续香阁主人幽月幽小姐这桩事。幽小姐虽然是一介商女,但经商有道,短短数年已经能在鱼龙混杂的晟京城中站稳脚跟,一点不简单。但世代权贵与一代商女,两人家世毕竟不相配,总得来说还是幽小姐攀了高枝儿。
令世人瞩目的,总是美好剧情中突生的波折。晟京城居住的闲人,睁大眼睛关注,不外乎想知道莫相对嫡长子的风流韵事作何态度,衍生如许波折,但传闻兴起数日,莫相一直不曾表态。不知是传闻过小还是莫相委实太忙,无暇关注。
正待世人心中微微失望之时,传闻又被详尽了些许,莫大少虽然倾心幽小姐,但幽小姐芳心未许,莫大少为抱得美人归,每日送上一份礼物。莫大少出手,自然不能太普通,不是稀世奇珍,则是耀世异宝。否则,就太对不起莫家数百年的家底了。如今闲人们每日最关注的,无非是莫大少出手的奇珍异宝是何等来历何等故事何等价值,以及幽小姐的最新态度。
幽兰若无奈苦笑,大约只有她自己清楚赠她礼物的人并非是莫家大少莫让,而是神秘侠士陆玉。陆玉为何不直接追求她,而要以莫让的名义赠她礼物,甚至令莫相保持沉默,她不解。也不急着解。横竖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在真相到来之前,她尚能闲情逸致的安享片刻,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寻那无关紧要的缘由来烦心。
深深呼出一口气,幽兰若心中突然跳出一个想法,她起身对众人道:“我想跳舞了!”
春华亭中一时静静,众人整齐一致的转身看着幽兰若,不是他们过于惊讶,实在是幽兰若从未在人前展露任何才艺,加上她从不辩解,众人早已认定她才艺平平,此刻突然说要跳舞,如何叫他们不震惊?朝凤楼中的姑娘不是擅琴棋书画,就是通丝竹管弦,再者歌舞技艺,普通的舞蹈在此地拿出来,可就贻笑大方了,幽兰若的脾性不会干这样的事。
秦无双放下手中的琴,终于正眼看向幽兰若,她与月海心对视一眼,顿时达成共识。
“由我弹古琴,若涟弹古筝,海心弹琵琶作为伴乐,如何?”秦无双对着众人问道。
“善!”难得她们赏脸,幽兰若当然应承。
为小姐伴乐,再荣幸不过的事,若涟自然毫无异义,娄小公子能窥得幽兰若的舞姿,也是乐见其成。月海心转身对景尤怜道:“劳烦景娘为我们准备所需之物。”景尤怜回神,即惊且喜,朝凤楼好久没有如此高昂的兴致了,直抚掌叫好:“海心、无双、若涟皆有惯用的乐器,不知小姐需要什么风格的舞衣?”朝凤楼作为风月之地,道具齐全,自然讲究。
“上一次轻蓝轻绯跳胡旋舞时准备的舞衣拿一套来。”幽兰若微微思索,此刻能对上她心情的当是明媚欢快的舞。胡旋舞应是在座众人比较能接受的舞,太过前卫的舞,她怕他们被吓到。
一个时辰后,朝凤楼的大厅,丈高的舞台上,换好舞衣出来幽兰若,有些无语。
诚然幽兰若想跳舞是一时兴起,诚然朝凤楼家底丰厚,诚然景尤怜的效率已提高数倍,将所需物事准备齐全还是用了整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够跳多少场舞来着?幽兰若真是不想计算。
这也罢了,从春华亭移驾到大厅,观者增加了不只数倍。连厨房的李大娘都挤到大厅里来了,后排满座的小厮、护卫,前排的清倌红倌一众姑娘加侍婢,温娘不但不阻止,还跟随着站在最前排!此时偌大的朝凤楼除了大厅应空无一人了吧。幽兰若无语问天,这快赶上花会的气场了。她不过跳个舞,做什么这么隆重。
丝竹管弦声起,已容不得多想,幽兰若玉指拈花,双臂微举,轻盈的舞步踏出,跟着节拍旋转起来。虽然观者的数量有些出乎意料,虽然是第一次在人前跳舞,但她是不会怯场的。前世父亲为她举办的演奏会上面对万人演奏钢琴,她也不曾胆怯过,那时她还只有四岁。此刻区区场面,委实不足以道。
胡旋舞顾名思义,以旋转为最大的特点,用轻盈快速的舞姿跳出。正应了幽兰若此刻心中奔放的豪情。
众人只见得台上的女子双袖高举,一手持鼓,一手击打,一击一旋转,她踮起足尖,轻盈跳动间舞姿变幻如风,唯有旋转是不变的基调,随着节拍,旋转的速度加快,腰上的铃铛响声清脆而韵味无穷,裙摆处摇曳如云,她整个人似劲风下旋转飞舞的雪花。
幽兰若的舞谈不上惊艳,她只是自然而然的跳着属于她的韵律,在若涟登峰造极的古筝,月海心冠绝天下的琵琶,秦无双旷古绝今的古琴中,令观者对她的舞移不开眼睛。这是一支纯粹的舞,不带任何杂质,独属于幽兰若的舞。
胡旋舞的伴乐以击打乐为主,弦乐不过是铺垫基调。若涟、月海心、秦无双选择擅长的弦乐器为幽兰若伴乐其实有些大材小用,但三人仍然毫无保留的发挥所能。
台上的舞者忘情欢跳,丝毫不在意周遭的品评惊赞,伴乐的人又岂能掉了链子?纵情的弹奏固然能一展所长,而隐敛的伴乐更加考验技艺。三人皆是自傲之辈,值此时机,又怎肯落了下风,彼此之间,自是用属于她们的方式较量起来。
幽兰若自顾旋转,多年不曾温习,若不用心百倍,出了洋相就玩大了!她摒弃所有杂念,用所有的激|情尽情的欢跳,让舞姿更加纯粹,唯美,甚至虔诚!若涟、秦无双、月海心三人多年相处,虽偶有矛盾,但默契到底是十足的。不过转瞬,三人的在乐声较量后不知不觉就转换了一番,相辅相成、收放自如、拿捏有度的伴奏渐渐融洽,融合,浑然一体的和谐起来。
琵琶铮铮扣人心弦,琴声朗朗大音若希,筝声泠泠精致婉转,与明快轻盈的舞姿辉映,耀撼人心!弦声舞姿无不是世间难寻,今日聚在一处,真是让众人大大的开了眼界。
娄小公子素来知道朝凤楼卧虎藏龙,身为朝凤楼的掌舵人,幽姓女子从来不会是表现那般纯良,但她的深浅他不曾料想过,也不敢去料想。正如有些事,不应该知道的,就永远不要去碰触。否则,总有一些后果要亲身受之。今日一见,他方才知晓从前的自己对其敬而远之是多么的明智!
这样的女子,自有风情,不曾知晓便罢,一旦陷入,恐怕无人能走出。真真可悲可叹,可敬可佩!
娄小公子不知,陆玉正是这样的人。
陆玉与莫让走进朝凤楼大厅时,正是幽兰若舞得尽兴时。所以她不曾看见,陆玉眼中一闪而逝的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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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神秘红粉
一舞毕,飞旋的身影刹那静止,乐声跟随消止,深陷其中的观者犹自屏息凝气,双目圆睁,久久不能回神。
月海心、秦无双、若涟放下乐器,同时起身,对着幽兰若深深一躬,眼中是一致的敬仰尊崇,不过须臾,又都敛进眼底,各自沉默。
这一小插曲不过发生在一瞬间,在座的众人刚从惊世的舞姿中醒神,又被三人弄得摸不着头脑。唯独幽兰若眼中露出欣慰,月海心、秦无双、若涟皆是她亲自选中的人,倒不负她的眼光,她的心思,她们能懂得,不枉她费力跳出这一支胡旋舞。
“啪啪啪!”莫让拍手赞叹:“不愧为朝凤楼的掌舵人,竟藏有如此绝世的舞姿。”怪道花会上她敢对以舞闻名的朝凤楼四大美人侃侃而论,有此功底,到不是妄谈。
幽兰若保持在舞毕的谢幕礼动作上,望着不请自来的二人,什么时候莫让将朝凤楼当成自家的了?是谁允他来去自如的?眉头微皱,表示出主人幽小姐的不悦。
“朝凤楼一时静寂,我与阿让担忧恐防有事,所以未经通报,擅自闯入,唐突之处,还请见谅。”陆玉上前解释他们突然出现在此的缘由。
“啊!”莫让一声怪叫,附和道:“正是呢!连个看门的都没有,想通报也通不了,只能翻墙进来了。不想巧遇幽小姐兴致高昂翩翩起舞,真是巧啊哈巧!”
娄小公子带着打量的视线落到陆玉身上,身着天华映月锦、清辉曜日紫金冠,脚蹬玄色云靴,带着绝世容颜的男子望着幽兰若一片情深,他摸了摸下巴,视线移到莫让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又移回陆玉身上,最后定在陆玉插在清辉曜日紫金冠的云纹桃木簪上,嘴角露出一丝玩味。
幽兰若眸光微敛,勾唇轻笑,“不怪我朝凤楼怠慢就是两位大度了!”人家如此有礼,她不通融就有点不近人情了!说罢对着温娘使了个眼色,温娘轻咳一声,朝凤楼云集的观者顷刻一散而尽。朝凤楼混的,个个皆是察言观色的高手,他们的主子是真不悦还是假开心都分不清楚,他们的饭碗也就捧到尽头了。
此番虽早闻莫大少与幽兰若的桃色传言,又有何人敢留下探听?
幽兰若带着陆玉与莫让径直到二楼上去,进了牡丹阁,她气息变化了一瞬,不再遮掩怒气,冰寒若霜的声音响起:“此刻刚到申时,还有一个时辰朝凤楼才开门迎客,尚无备好的茶水待客,昨日的陈茶还剩下些,二位将就些吧。”
莫让还未落座的身子一个趔趄,差点跪倒在地,他啧啧看着幽兰若真是不敢相信她能如此待客:“幽小姐这过河拆桥的功力,委实太过出神入化!”这忽上忽下的态度,天差地别的待遇,让人云里雾里,真是不好接受。
“大少岂不闻,未上钩的鱼儿方才以饵诱之,钓上来的鱼儿,再投鱼饵,岂非浪费?”幽兰若冷冷的嘲讽,丝毫不觉卸磨杀驴有何不妥,“我们商人,欲牟利,成本可得慎重斟酌,仔细计算。”
话落,莫让真是被惊得哑口无言。轻叹一声,陆玉有些无奈,那夜他让她受足了苦楚,她的记恨多日未消,无视他的接连示好,今日又新添一笔,如今她是真的动怒了。
“月儿,那些刺客,阿让已追查出了一些线索。”陆玉低声道,此番前来,却是有要事,闲气可暂且放置一旁。
幽兰若的怒气果真缓了一缓,她微微思索,这些时日烦心事接连着来,她都快忘了这一茬,被刺杀,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顿时收敛气怒,正色问道:“大少有线索了,是何人所为?竟欲将我置于死地?”
“具体还未追查到,只知那人应是一个妙龄女子。”莫让摇头叹息,这事关系到皇城军,不好明目张胆的彻查。
妙龄女子?幽兰若顿时凝眉,她虽为女子,但与莫让对女子的看法如出一辙,觉得“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多年来除却朝凤楼的姑娘,她都不曾其他女子打交道。再三思索,幽兰若确定记忆中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问道:“何以见得?”
“日前皇城军中有九人死于非命,或坠马、或落水、或死于流矢,甚而宿醉暴毙,玉亲往查看,确认正是燕子峰上行刺之人。但他们之间素无交集,各自不识,独独均认识一名侍卫长,那名侍卫长如今下落不明,但行刺的前一日曾在莫玉斋抵押一支金簪。”说着,莫让自怀中掏出一个物事,递给幽兰若。
伸手接过,幽兰若低头瞧着,金镶玉的孔雀缠丝素金簪,做工大气,精致华美,这样的东西价格远远高于价值,她是看不上的,不过还是甚为疑惑:“就凭这个,如何断定是一个妙龄女子欲要我性命?”
莫让继续解释道:“那侍卫长的行迹,不像是潜逃,应是被灭口了。他家中久贫,有一卧病的老母,抵押此簪正是为换药钱,如此家境,他得到此簪的来路不得不细思一番,时间上又如此巧合,而此簪,应是只有妙龄女子才会佩戴。现下,只须查到簪子的主人,定有所获。”
幽兰若看向陆玉,见他一脸的凝重,心中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她再次道:“依着大少的意思竟是买凶杀人,与能支使皇城军的人相比,能买凶的人可是多得很,如今单借一支孔雀缠丝素金簪,想要纠出幕后主使,线索可算微薄。”
“若有调令,行刺者怎会是素不相识,又何以会死于非命,除非是不可告人,否则何须杀人灭口?”陆玉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低头沉默了一瞬,幽兰若将孔雀缠丝素金簪还给莫让,不由感叹:“看来皇城军的待遇有待改善啊,身为一名侍卫长竟会被一只簪子收买。”
“哈哈!幽小姐可是对那人有些心得了?”莫让大笑,看向幽兰若夸张道:“这女子之间若非深仇大恨,就是争风吃醋了,闹到买凶杀人这步田地,不知幽小姐是前者还是后者呢?”须臾,又自叹道:“幽小姐素来与人为善,小仇小怨都难结下,更别说深仇大恨了,断然不会是仇杀,难道是情杀?幽小姐可有与人争风吃醋?”话落,一脸期待的神色。
“那就要问问你大少的红粉相好了!”幽兰若不客气的回讽道。
莫让顿时一噎,一脸尴尬,心虚的觑了一眼一旁的陆玉。陆玉凉凉的看了二人一眼。皇城军是国之栋梁,他一手训练出,竟被人如此糟蹋,素来淡然的他也动怒了,若查出幕后主使,他定然将她剥皮抽筋,以慰天灵。
莫让与幽兰若均感觉到一股寒气自虚空飘出,冷寒得令人胆颤,对视一眼,各自沉默。
“她若知晓,心生杀意不足为奇,但不会如此行事。”陆玉敛了寒气,嗓音微沉。
微微惊滞了一瞬,莫让才反应过来陆玉说的她,是指他那位未婚妻。想起那位高门府邸的深闺千金,那也不是个简单的女子,他接触不多,也甚为惊心,奈何天意,心下感叹。
“谁?”幽兰若疑惑的看向牡丹阁中各自怅然的男子,有什么是她不知的吗?
“与玉自幼定有婚盟的女子。”莫让看了眼陆玉,见他气息低迷,心底更是感叹。
幽兰若惊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陆玉竟有未婚妻?那他为何招惹她?他何以敢言三书六礼迎娶她?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陆玉,但他并未否认,她一颗心渐渐沉下。
想来真是可笑,她两世为人,两番定下亲事,又两番皆被人撬了墙角,她本应深恨第三者,如今她无知无觉竟也靠着这样的角色了。她曾暗暗警醒,绝不为夺人所爱,毁人姻缘的女子。
东洛国当下的风气,大凡男女结合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稍微有点势力的父母在子女幼时就定下亲事,比如她两岁就被赐婚,陆玉家族的势力恐怕有的不是一点两点。此刻观陆玉的神色与那女子却不是毫无情意。这算怎么回事呢?心底的怒气不由再次升起。
“我与她的亲事已经退了。”陆玉冷冷的瞥了眼莫让,暗怪他多舌。
莫让双手一摊,表示无辜,幽月的性子,难道玉觉得隐瞒会比明说更适宜吗?不过此般事件,值得如此惊讶吗?
说起东洛国的女子,唯有与幽相府三小姐齐名的列王府的大郡主列承平让幽兰若侧目几分。余者却无能入得她眼的。却不知陆玉这般人物,何人能配与之定下亲事,又何故退了亲事,幽兰若突然对这位与她命运相似的女子升出几分兴趣。
幽兰若正欲询问一番,牡丹阁突然涌进一群人,为首的一人穿的金光闪闪,一边往她身上扑,一边大叫道:“月月,你不能被莫让骗了,他是个十足的伪君子,我今天就要当面拆穿他!”
他扑的甚急,全然未曾察觉一股无形的大力向他袭来。
【06】千红一窟
幽兰若上前,一把接住扑过来的方皓,强大的冲击力带着她与方皓旋了圈才堪堪稳住,那股袭向方皓的力道亦在无形中消失,未带起一毫风丝,仿佛不曾出现过。
“皓皓,慢点,你这是做什么?”幽兰若扶着方皓,美眸娇嗔,眼底闪烁着一缕不悦。
“月月,莫让这个卑鄙小人,只会花言巧语,他对你不是真心的,他一定是想利用你,你千万不能上了这个无耻之徒的当。”方皓拉着幽兰若,一脸的急切之色。
幽兰若颇意外方皓一句话中能带出好几个成语,不过都是贬义,而且贬的还是莫让莫大少,虽同为晟京城权贵,但莫让可不是方皓能惹得起的,幽兰若轻笑道:“皓皓,大少无耻不无耻,至于你急成这般模样?”
“我是听说他每天送你一份大礼,想求娶你,怕你心软答应了,所以着急的赶来,”方皓指着一旁的某人,恨恨道:“别人不知他金屋藏娇,我和娄小公子却知道,月月……”
“在皓皓的心里我竟是个如此心软的人吗?不过些死物就能将我收买?”幽兰若打断他,犀利的目光迸射而出,面上是一览无遗的怒气。
方皓一时愣住,他只顾着不能让月月被莫让抢走了,没有多做思量,不想惹了月月不快。转身恼怒的看向始作俑者,却见一张天人般完美的面容映入眼中,却不是莫让,面对指错人的尴尬,方皓顿时手足无措,讷讷解释道:“啊,对不起,我说不是你,我是说莫让。”说着,半空中的手讪讪收回。
又转身看向幽兰若,面上满是天真无辜的表情,眼底泛着水灵灵,幽兰若无语,本欲再斥责一番,但瞥到他金光闪闪的衣服上好几道褶皱,脸色晦暗,眼眶一大圈的青黑,发冠束得松松散散,这番蓬头垢面的形象,看来一直没休息好,心中顿时一软,斥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对她,终是真切的关心着。
“却不知在下哪里让方小少觉得无耻了?”一个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
方皓顺着声音看过去,顿时双目喷火,正欲说话,幽兰若却先他开口道:“大少何必与小孩子较真,难道看不出皓皓没睡清醒吗?”转身对跟着一起涌进牡丹阁的瑕非使了个眼色:“瑕非,带皓皓下去梳洗一下,如此尊荣,不好待客!”
瑕非虽然有点小心思,人还算伶俐,否则也不会得幽兰若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当下,她上前一边强拉着方皓一边与她小声嘀咕,两人磨磨蹭蹭出了牡丹阁。
对此,除了最先发出一道无形气力,陆玉连眼神都未再动一下。但莫让却不干了,凭白的让人指责,可不是他的风格,“幽小姐对方小少可真护得紧!”
“女子古来护短,有何奇怪?大少若不解气,者一杯茶就由我来敬上如何?”幽兰若双手合拍,景尤怜立即端着刚煮好的热茶进来,一边为众人倒茶,一边歉然道:“朝凤楼中好茶的人却不多,小姐的好友大多都喜欢喝酒,是以甚少备着热茶,倒叫诸位久等了。”
“哦?”莫让挑眉,看向陆玉的目光含着揶揄,却对上陆玉冷冷的警告,顿时道:“啊哈,幽小姐能让我们喝一口热茶,已是天恩了,哪里敢让幽小姐亲自敬茶了,本少自然没这么小气的,你说对吧,娄小公子?”说着转身看向自顾自来熟的娄小公子。
月海心要来牡丹阁,拉着秦无双一道,娄小公子自然不可能落下,更何况此时牡丹阁两只豺狼,他更得跟紧了。但与方皓一道进来,幽兰若连个眼色也未给他,他只能自己招呼自己了。此时莫让对他相问,他耸了耸肩,表示无辜,他从进来可一个字也未曾说啊!方小少口不择言,与他无干啊。
幽兰若巧笑嫣然,对他二人的眉来眼去不做一词,审视的目光一一扫过,今儿个朝凤楼注定是热闹的日子。
幽兰若不在,月海心与秦无双都可算作朝凤楼的半个主人,此时牡丹阁内却唯独两人是立着的。秦无双素来冷若冰霜,此刻依旧淡然而立,月海心闻名不久便做了岐王爷的禁脔,甚少出来陪客,此刻面对幽兰若的贵客顿觉尴尬,面纱下面的一张绝色容颜泛上微微绯红。
心底微作计较,月海心敛了敛羞颜,轻移莲步走到莫让身前,俯身一礼,“请公子移步海月阁一叙,不知可否?”月海心敛下的羞红又爬上了脸颊。
莫让睁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月海心自得岐王爷青睐后,便不曾再出来见客,今日竟得她亲自相邀,委实难以置信!“然!姑娘请!”晟京城四大公子的风度倒还留了一点点,莫让压下激动,温文一礼道。
幽兰若瞧着这一幕默不作声,双手托着腮,她眼中有惊讶,但她可不相信月海心突然就放下岐王爷,转战莫让了。朝凤楼的大小事务,她早已交给温娘打理,她们要如何,她也懒得过问,一般是由着她们去闹。不过今日月海心这性子,是如何就转了呢?转得甚好,甚好!
月海心一走,秦无双再无留下的道理,亦转身跟着离去。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她又走回牡丹阁,直直的看着陆玉,问道:“你就是花会那日戏耍我的人?”
轻纱遮掩了她的表情,但幽兰若不用想也知道轻纱下依旧是冷若冰霜,那日陆玉邀见秦无双,秦无双破天荒的应允,但陆玉却失约,让莫让李代桃僵去相会,最后和娄小公子打起来,把娄小公子手膀子打折了。
娄小公子似乎也想起这一遭了,讶异的盯着陆玉上下打量一番,突然升起一丝危机感。他连忙跳下椅子,窜到秦无双身前,挡了一半她看向陆玉的视线,秦无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顿时讪讪,“无双啊,你与这位公子先前也不相识,那日不过一时兴起,换个人来邀见也会应允,又何必执着那个人是这位公子还是莫大少呢?”
“公子戏弄在先,难道一句言语也不能给?”秦无双越过娄小公子,直直的看向神色浅淡的陆玉。
幽兰若持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秦无双和陆玉在某一方面其实很像,比如一样清冷,一样淡然,世人对他们而言从来相隔甚远,但终有不同。她尚且不敢如此冷言相对,秦无双倒真有勇气!颇有几分无知者无畏。
“在下慕姑娘的琴声,超然脱俗,想姑娘应是超然之人,当不会为凡世仪礼所牵绊。”陆玉清冷的声音响起,到真给出了解释:“在下心爱的女子伤了双手,自然当守护在侧,对姑娘失约却是在下的不是,但想姑娘应不至于对此耿耿于怀,是以未再相告。至于莫大少,在下与他并不相熟,他所为,在下不知。”
“咳咳……”
幽兰若一口茶水还未灌入喉咙,堪堪被呛出半许。陆玉探着身子体贴的轻抚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看着这一番光景,他那心爱的女子是谁不言而喻,秦无双恨恨的拂袖而去,她们这位小姐可真是藏的深,不显山不露水将水性杨花的事儿行得出神入化。
娄小公子干“咳”一声,打着哈哈:“就不打扰两位相守相护了。啊,哈,哈。”一边说着,一边退出牡丹阁。
有幽兰若在前,他的无双定然安全无虞了,不打无双的主意,他一般懒得费心思量谁谁谁,这世界破事儿那么多,他可管不过来,关谁的事儿谁管!朝凤楼可是龙蛇混杂,离了无双十步的距离,他就没安全感!
幽怨的凝望着陆玉,幽兰若慨叹,她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以后娶你的人是我,有我懂你就够了。”一改清冷的神色,陆玉眼中盛满了宠溺和温柔。幽兰若垂眸,默了一瞬,问出了久存于心的疑惑:“你如何会觉得我一定会嫁给你?”
落在她后背的手停顿了一下,接着身子一轻,已被他搂入怀中,“因为,我中意的女子,嫁不了别人!”语声中霸道尽显,凌厉一览无遗。
幽兰若更深的沉默了。她在他怀中并未挣扎,并不代表她习惯他的怀抱,当她身上长满荆刺,他还能如此深情相拥吗?在爱的世界,一旦情深,落下的只是两人遍体鳞伤,不死不休。她,厌了。
牡丹阁外笙乐起,丝丝缕缕传心意。自古弄乐多怀人,朝凤楼任是歌舞升平却也无法埋葬许多愁,愁自生,愁自长,哪叫伤心人续了伤心事。
莫让踏进牡丹阁时,陆玉与幽兰若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个自忧,一个更郁。他愣了一下。
幽兰若推开陆玉,理了理裙上的褶皱,悠然的在一旁坐下,未有一丝不自然,调笑道:“大少今日怎地如此有速,莫不是面对美人,心内惶惑,以致不安?”这话说的露骨,陆玉自然暗恨莫让搅扰,却不知此话更伤莫让,不过有那夜的一句“不行”,他对她心爱的女子已经有几分免疫了。
【07】无名神通
方皓回到牡丹阁时,莫让坐在一旁神伤,神色叫人心中大快,被瑕非劝下的怒气再次降下不少。而幽兰若与陆玉对坐品茶,两人你来我去,眼锋凌厉。
这样的幽兰若他很少见到。自由与幽兰若一道长大,诸事皆是听从幽兰若的主意,方皓自然的把幽兰若的颜控秉性学了泰半。对于长相绝世的神秘公子陆玉,他第一次惊鸿一瞥以为他是女人,第二次在集先庄未曾主意到他,他之前怒骂莫让时错指了他,这位公子却并不生气,他对他印象真是绝佳。
其实方皓忘了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莫让一道的货色,能比他好多少呢?此刻,他仍然天真傻傻的对陆玉歉疚道:“刚才真是对不住,我真心没想骂你,你上次救了月月,我还想好好谢谢你呢!”
眼见陆玉眼底的不悦,幽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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