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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看着沉默无声的幽兰若,陆玉出声问道。
“陆玉,你说我此刻学轻功可会太晚?”幽兰若感受着悬浮在空中的感觉,不禁惊叹连连,“真是好玩!可惜我懒惰未能及早去学。”
“有我在,你何须去学?”陆玉轻笑,语声中尽是宠溺之情。
幽兰若顿时失笑,哈,她等的就是这句话!从前懒惰,此刻也一如既往的怕吃苦头,她哪里会花找罪受的功夫?
陆玉抱着幽兰若的手臂紧紧收拢,周身气势放出,带着她飞跃的速度再次加快,幽兰若只听得到劲风擦着衣袂的声音在耳际呼啸,她将头深深的埋进陆玉怀中,蹭了蹭,安心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逸。
既然这个世界存在武功内力,那自然有高下之分。幽兰若一直想知道陆玉的武功境界是高是低。通常来说,内力高的人武功应该就很高,而轻功无疑最考验内力的持久,当陆玉带着她飞了近半个时辰,丝毫没有力竭的迹象,她突然觉得,内力深厚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好分辨的。
越过屋舍,楼台,晟京城的城墙,翻过数座山峰,飞过数个山谷,一个时辰后,陆玉抱着幽兰若停住清幽的流泉旁。
幽兰若抬首,不过一眼,便明白陆玉为何带她来这里。她惊叹的望着这一处景致,流泉,幽潭,清溪,古松,青石,绿草。她前世见过的风景何止万千,但竟无一处能抵得此处的幽深静谧。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原来诗中的景致竟然真的存在!
幽兰若想跳出陆玉的怀抱,细细流连这一处的景致,但她生平第一次生出惭愧之心。手臂微微收拢,紧紧的勾着陆玉的脖颈,嘴角凝出一个幽昧的笑:“你就不怕我打扰这一处的清宁?”她这个人,寡廉鲜耻,市侩功利,虚假伪善,将商贾的见利忘义、唯利是图演绎得出神入化,娄小公子言她是千古第一奸商实在贴切得很。
“能得你惊扰,是这一处的造化!”陆玉含情脉脉的看着幽兰若,这一处景致很美,他很喜欢,但比不得怀里的女子。他此刻眼里心里,都只是这个女子罢了。
应着男子的情话,一阵清风过,流泉哗哗似乎更欢快的流淌,古松郁郁仿若更绿了一分,连幽深静谧的潭水也抚开一圈圈涟漪。
“呵,”幽兰若突然自陆玉怀中跳出,轻快的踏过长满青苔的磐石,走到细细的流泉旁,伸出手掌接住一股水流,泉水在她的掌心汇聚,顷刻汇聚成捧,她的掌心再也包不住,清冽的泉水自她指缝流出,一滴,又一滴。
“陆玉,我很喜欢这里,谢谢你带我来。”幽兰若回首望向站在身后的男子,这一处的景致很美,身后的人也很美,合于一处,便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难怪有人说“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眷恋的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陆玉神色坦然,走到幽兰若身旁,与她一起蹲在流泉旁,看着清冽的泉水穿过她的指缝滴在小潭中,“月儿,凡是我给你的,皆是我自愿给的。你若无法拒绝,那就且安心享受。”他轻笑一声,补充道:“反正你也惯于享受,应不至有心理负担才是。”
“哈哈,你说的对,”幽兰若十分赞同陆玉对她的见解,她尚未对他了解多少,他倒是将她看得透彻了,“我记得被刺杀掉落山谷时,我曾为你考了一只兔子,所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如我这般惯于享受的人投给你一颗木瓜,你是否更应感恩戴德?现下我就不要琼瑶了,你为我烤一条鱼如何?”幽兰若指着清溪中游动着的鱼儿,它们游得欢快,浑然不知已经有人安排好了它们的命运。
“好!”
【16】山涧烤鱼
眼见陆玉自附近找来一捆柴薪,接着架起柴堆,将削尖的木棍插进一截粗短的木块中,开始钻木取火,幽兰若突然发现,陆玉的野外生存能力丝毫不弱于她。
但观言行举止,她自然是娇生惯养的人,陆玉又何尝不是养尊处优之辈?她前世喜好探险,野外生存皆是前世习得,今世愣是没有为之花半分心思。陆玉通晓此道,又有什么缘由呢?幽兰若突然觉得,陆玉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权贵,权贵者,好逸恶劳也!
其次,幽兰若觉得陆玉的武功应该不会很厉害,因为从前见的那些江湖侠士武林高手,无不将自己的兵器视作第二生命,珍之重之,有言所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她也一直觉得剑是最通灵的兵器,而用宝剑烤鱼者,陆玉当属第一人也!
“我尝闻,有小人者,于兵器之上淬毒,而至敌人死,你用这三尺青锋烤出来的鱼,果真安全?”幽兰若看着在火苗中翻转的大白鱼忍不住问道,此时大白鱼已经变成大黑鱼了。
让紫衣华服的少年公子在静寂无人的空山中为自己寻薪烤鱼,她做好了打算,即便他烤得不好,她也不会嘲笑他的手艺,但此刻时不时飘进鼻中的清香,真是诱人得很,她不禁想起早膳就喝了一碗粥,吃了几块糕点。
“月儿觉得,于兵器中淬毒者,尽皆小人吗?”陆玉饶有兴致的问道。
幽兰若重生一回,对道德一事看得透彻,君子小人之分颇有了悟,但如今东洛国风气,似是都束缚在道德里边,陆玉这么问她,若在平常,她也就直言了,如今嘛,她不禁想到,陆玉这般转移话题,可是这烤鱼只是闻着香?不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一丝失望,陆玉自然瞧得清楚,却无论如何都猜不到幽兰若的想法。猜不到她的想法,总会臆测出另一些想法。这另一些想法,叫陆玉心中难以平静。在这本该沉默的当口,他不死心的出声接着问道:“君子与小人,月儿是如此分辨的吗?”
“不然!”什么君子小人,不过人耳,不过名耳,不过行耳!有人选择做君子,并不代表他不是小人,有人选择做小人,并不代表他不是君子。这世界上哪里有真正的小人,又哪里有真正的君子?小人为何?君子为何?皆为人言也。
“在我眼里,并无君子小人之分。”幽兰若不过随意一句,却不知陆玉为何问得这般执着,不过他想问,她又何妨回答?“在剑上淬毒的行为,不过是一种生存本能,谁都可为之。我以小人言说,不过指代一部分人罢了。嗯,”她顿了顿,点头接着道:“那部分聪明的人!”
陆玉眼中的沉暗一瞬间若云雾散,不禁自嘲,幽兰若说自己寡廉鲜耻,又如何会是常人心态?她这样人,应该从不将道德看在眼中的,即便看在眼中,也不过是用来鄙视的。
“剑上的毒,我在抓鱼的时候已经洗掉了,这烤鱼是安全的。”陆玉将烤好的鱼放在摊开的树叶上,递给幽兰若。
“啊!这剑真淬过毒?”幽兰若一脸愤恨的指控,吃鱼的兴致减了不只一半。
“骗你的,我从不使毒。”陆玉波澜不惊的回答,瞟了一眼幽兰若脸上精彩变幻的表情,不遗余力的打击:“不过想看看你是作何反应。”
幽兰若有撞墙的冲动,她猛地凑到陆玉面前一尺距离,直直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这剑,没杀过人吧?”那眼神,仿佛他敢回答“杀过”,她立即抢过宝剑将他杀了。
面对如此凶恶的眼神,陆玉知趣的沉默。
宝剑的妙处,可伐薪,可斩兽,可烤肉,用来杀人,真是太暴殄天物了!他陆玉的宝剑,岂能拿去糟蹋?
“我甚少杀人,所杀之人,皆为深恶痛绝者,我又岂会让他们脏了我的剑?”见幽兰若犹自不信,陆玉无奈出言安抚,“剑名怡情,人前出鞘,此为第三次。”
“第一次和第二次是做什么?”幽兰若好奇道,剑名很好,总不出鞘不是太过埋没?宝剑,就是用来饮血的,唯有尝遍风霜、饮尽鲜血的宝剑方能生出剑灵。
“第一次嘛,是铸剑人呈上宝剑时,第二次嘛,是与人比剑。”陆玉为好奇的女子释疑道。
陆玉想杀一个人,手段千万种,何须用剑?而且,迄今为止,这世间能让他拔剑出鞘的人,也不过一个。
幽兰若讶异,陆玉一副清淡冷然的派头,竟然也有起争强好胜之心的时候?却不知是何方神圣得他高看。
“那你赢了还是输了?”诚然这个话题并不适合问,但幽小姐今儿个好奇心无限上升,且自制力无限下降,且容她多言问一声。
陆玉眯眼,那一场比试,是一年前,路过江州时,遇到的对手,一个比他更神秘的游士,他生平第一次被人逼得拔剑出鞘,是一种耻辱,也是一种荣幸!
“我胜他半招。”良久,陆玉出声,语声中有几分遗憾。
幽兰若看不懂陆玉带有遗憾的神色,是为拔剑遗憾,还是为仅胜半招遗憾?传闻有高手血战几天几夜,天地为之变色,最后不分胜负或者同归于尽,也有传闻高手交战,只在一招。诚然后者更有良心,更为考虑观者的感受,但她不懂武功,分不清孰真孰假。不过,此刻她突然意识的另一件事情。
放进口中的鱼肉尚未咀嚼,幽兰若整个人僵在原地,拿着烤鱼的手抖了抖,再抖了抖,她艰难的转过头看着陆玉,僵硬的问道:“你胜了后没有用怡情剑杀了他吧?”……她刚才已经吃了一小口鱼肉,味道似乎很美……
“没有,”陆玉看了幽兰若一眼,道:“我与他是君子之战,只论剑耳。”
他不是良善之辈,但也未曾到嗜血好杀的地步,只是那个人,他一丝好感也生不出,生平第一次没有道理的厌恶一个人,当初的剑招,其实招招都带着杀意。只是对手太过厉害,他断定,即便毫无保留,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将之毙命。
“没有骗我?”幽兰若有些怀疑,她明明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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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醒来感觉手腕好疼,完全写文写的啊
【17】踏夜赏月
诚然,陆玉的野外生存经验异常丰富,烤出的鱼味道鲜美,嫩滑清甜,比幽兰若当初烤出的兔子高明了不知多少倍,但幽兰若吃鱼的兴致还是消减了七七八八,她暗暗想着,他朝若见到那与陆玉比剑的人,必定要拿来好好泄愤,方对得起陆玉为她烤的鱼。
“走吧,天色已晚,再不回去野狼就该出来了。”看出幽兰若兴致欠缺,陆玉善解人意道。
幽兰若猛然抬头看向陆玉,眼中尽是不敢置信,“走回去?”陆玉带着他飞了多久来着?那般速度行过的路程,要她走回去?她听说过江湖高手的不靠谱,内力时有时无,还经常不够用,但没想过不靠谱到如此地步!
踏出的脚步微顿,陆玉回身俯视着一脸震惊的女子,心头升起一丝恶作剧的念头,不禁戏谑道:“嗯,走回去,正好刚吃饱,边走边消食。”
幽兰若一下子跳了起来,刚欲出声,待看到陆玉一脸的促狭,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捉弄了,顿时有一股暴走的冲动。
深呼吸,再深呼吸,幽兰若暗暗告诫自己,惹恼了身旁的男子,一会真得自己走回去了。来时她一心放在对轻功的好奇上,未曾留意方向路线,这般走回去,明天早上也不定能回城!倒是饱了野狼空腹的可能性更大。下午她才为游鱼的命运哀叹,自己可不能步了后尘。
“玉郎你真会开玩笑,你的武功独步天下,轻功盖世无双,此刻正是发挥所长时,弃而不用不是太浪费了吗?啊,呵呵,呵!”尽管心底恨得直咬牙,幽兰若面上仍然一副崇敬拜服的模样。她笑了笑,又笑了笑,生平第一次做出谄媚的神色,竟也不觉生疏。大约是见得多了,耳濡目染的,如今风水轮流转,到自食其果了。
陆玉挺直的脊背抖了三抖,看向幽兰若的目光微微变了变,却是默不作声,直到幽兰若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他才开口道:“嗯,我开玩笑的。”
人在屋檐下!幽兰若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的无奈。也是第一次知道看来冷清的少年也会有十分恶劣的时候。她发誓,陆玉最好别落在她手里,否则,她绝对会叫他后悔认识一种叫做幽兰若的动物!
“师尊曾言,我的学武之心尚不能完全凝聚,欲臻化境,尚有一步之遥。”陆玉微微摇头,遗憾道:“当今天下,我的武功不能胜之者,还有一手之数。”若踏过那一步,他也不会被人逼得拔剑出鞘。
幽兰若偏过头不理陆玉,炫耀!赤裸裸的炫耀!虽然她不懂低调为何物,但还不曾如此直白的自夸!她通常都要转几个弯的。
四月末的天色已经降得有些迟了,幽兰若与陆玉回城的时候,天幕依然完全笼罩了大地。幽兰若望着天际的一弯下弦月,心底微叹,若再亮堂一些,也许能生出几分赏月的兴致来。
“阿让与我说女子爱记仇,我原本不信,见你如今生气的本事,不由得我不信了。”陆玉停下脚步,沿着幽兰若的视线看向夜空那弯下弦月,声音中透着无限的无可奈何。
“谁说我还在生气?我早就不气了,”不及思索,幽兰若立即反驳,末了为了加强证明接着道:“刚进城我就不气了。”
进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是陆玉带着她用轻功翻越进来的。彼时她再次觉得轻功这种东西,在没有飞行工具的年代,真是个好东西。
但显然,她刚出口的话,曝露的什么,又错失了什么。
幽兰若的作风,素来是我行我素,雷厉风行,狠辣果决。譬如她想做一件事,就会大大方方的做,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而她做的事,绝不会是无端兴起,既然让她费了精力,就必须对她有所回报。
而此番连连受挫,被陆玉来回的玩耍,幽兰若心中懊恼得不行。
她瞪着清寒夜色中风华不减的少年,恨恨道:“陆玉,我觉得你行事真是很不合格,作为一个侠士,跑到政治中心来晃荡,作为一个权贵,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作为一个好友,干起横刀夺爱的勾当毫不手软,作为一个男子,对待女子却不晓得怜香惜玉。”
“哈哈!”夜风无形,轻拂而过,少年爽朗的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原来幽小姐懂得退让,也有底线,且越过底线几分,惹出的苦果就有几分啊。”
这见解幽兰若不敢苟同,作为一个商人,凡事岂能不精打细算?被人欺了一分,就还几分回去,不加点利息,不是太丢商贾的脸?
“你说我横刀夺爱,这点不对。”陆玉笑看着眉头紧蹙的女子,轻声道:“你本是阿让寻来献给我的女子,他对你并无情意,我怎算横刀夺爱呢?”
幽兰若身子微僵,陆玉说她是莫让寻来献给他的女子?献?夜风中的女子低眉敛目,嘴角溢出苦涩的笑,“陆公子竟比我等商贾还惯于计算。陆公子又何尝是会退让的人?”撇开清冷,包裹的不过是淡漠,而淡漠,只是不想计较,而一旦计较了,岂会轻易作罢?她该哀叹还是该荣幸?
陆玉沉默,话一出口他便知略微过了些,但正如泼出去的水,说出的话亦无收回的余地。如今只惟愿幽兰若能懂他的心。
“月儿,情之一事,若无相解,生出的事端最难把握。你我皆非愚蠢的人,何故偏好愚蠢的事呢?”陆玉声音放软,大手伸出,拉过幽兰若的柔荑,与她双手交握,“便如今夜的月,纵然你此刻不喜欢,他朝忆起,也再无同景了。”
幽兰若猛地用力甩开陆玉的手,此刻她不想与他说话,此刻她想由她心走。女子决绝的转身,却突然顿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前方星光下闲散走来的一男一女。
身后男子轻言笑语响起:“看来,月夜相会果然是件雅事,对弯月情有独钟的人,也不只你我呢。”
【18】爱的交易
月夜无人,风凉气清,同游赏月诚然是人生一大乐事。
月海心真心的觉得,今夜的月,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月。同游赏月,愉悦人心的,并非是月,而是同游的人。若恰巧是心中所想的人,哪里还有心思管得天上的月是圆是缺?
“今夜的月色如何?”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落于清凉的夜风中。
“甚美!”月海心抬头望向夜空,诚心的赞叹。
岐王沉默,停下脚步,微抬头看向星河中孤寂的弦月,月海心亦停下脚步,安静的站在他身旁。
这般突如其来的的沉默,月海心似乎早已习惯。她安静地立在他身旁,不询问,不急促,如清风,如夜色,未曾记起的时候,仿佛不存在,记起的时候,她便在那里。
“世人总是偏爱圆月,海心觉得弦月也是美的吗?”不知过了多久,岐王收回视线,偏头看向月海心闲散的问道。
月海心微微一笑,夜色中美丽的容颜上绽放丝丝光彩,她巧笑嫣然的望着身旁的男人,说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自古难全。欢合或者悲离皆是难以控制的事,唯有月盈月缺亘古不变。相比而来,离合真是微不足道得很,既然可以不为离合忽悲忽欢,又何必再去为月盈月缺惆怅苦恼呢?”
岐王微微怔愣,旋即扬声大笑,畅快淋漓的笑声响彻这一处静寂,惊醒歇息的虫蚁,发出“啾啾”不满的叫声。
“海心还是这般善解人心。”话落,岐王迈开脚步,踏着闲散的脚步向街尾行去。
月海心低头笑了一声,随即跟上岐王的脚步,与他同行远去。
初夏的月夜,星空闪耀,银月却了一半更无力与群星争辉。被惊扰的虫子不要钱似的叫嚷,丝毫不顾虑有人的心此刻正烦躁。
幽兰若与陆玉自阴暗处踏出,看着那对离去的男女,脸色差到了极点!
“岐王真值得海心如此相待吗?”幽兰若声音有些沉,带了一丝薄怒,“他何德何能?”
陆玉默然,远处的那双人转过街角,已经消失不见。空寂的夜色中仿佛不曾出现,只有尚在叫唤的虫鸣证明这里留下过一串大笑的惊扰。
东洛国岐王,骁勇善谋,陆玉还未出生时,岐王爷的名声已经震响诸国。陆玉听闻岐王与他的父亲少年时曾同在军中磨练,有袍泽之谊,后来不知何故,二人闹到割袍绝义的境地,自后二人更是两看两相厌。其实岐王身居高处,似乎对谁都相看相厌。继承王爵后,性子更是寡淡无人能近。
陆玉轻叹,岐王爷唯独对他的母亲与别人不同,多年来二人私交甚好。因他母亲的缘故,岐王对他也甚是亲厚。他曾一度以为岐王爷与他父亲的嫌隙是因他母亲而起,甚至岐王爷终身未娶也是因他母亲……
“岐王爷也曾是个不凡的人物,月海心若能得他眷顾也是美事一桩。”陆玉收回视线,轻声叹息。
月海心号称朝凤楼第一人,东洛国妓子中再无能出其右者,陆玉从莫让处打探过,岐王爷确实与她纠缠多时,但岐王爷若真是对他母亲有心,那又当另说了。撇开私心,他也得承认,月海心即便出众,也无法与他的母亲相提并论。
“呵,”幽兰若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嘲讽道:“岐王爷是个不凡的人物,不过是曾经,他若早些娶妻生子,儿女只怕比海心还大几岁呢!”
在相信爱情的时候,幽兰若也觉得阶级不是问题,年龄不是距离,在不相信爱情的时候,她更如此觉得。但岐王爷与月海心之间,是比阶级年龄更难以跨越的鸿沟啊!
陆玉眸光暗了暗,须臾又尽数敛去,他再次拉去幽兰若的素手,“月儿,你说愿用银钱用以交换,让我做你的入幕之宾,其实只是因为你有这样的筹码,若没有,你要用什么换呢?”
“月海心既然想得到岐王爷的心,自然要付出相应的筹码。至于成交时,货物两讫,得失也不过是自身承担罢了。譬如你经商,难道没有买卖亏本的时候?”
幽兰若心中讶异,陆玉竟然如此透彻,将她的心思猜了七七八八。更讶异,即便知道她的心思,既然一丝不怒。
“陆玉,你说得对,我是商人,在我眼里什么都是交易,但我敢行之交易,皆是算计好后果的,成败得失我都能承担得起,即便是你,也经过算计。”既然说开了,幽兰若也不在隐藏,她紧紧的盯着陆玉,不错过他的半丝神色。
另幽兰若失望的是,陆玉丝毫不意外听到她这般言语。
幽兰若突然有些泄气,情爱之事,一旦沾惹,真真尽是麻烦。用情用爱来交易,得失的预算真是太耗费脑细胞了!此刻她方知,用身体作交易真是太简单不过的事。可惜太过简单的事,陆玉不愿为之。
陆玉有些无奈的看着幽兰若,这个女子身上带着毒,有时还不讨喜,但谁叫他喜欢上了呢?
“风寒了,回去吧。”
幽兰若点点头,任男子拉着她向街头行去。
陆玉将幽兰若送到续香阁门口,看着她进屋方转身离去。幽兰若心中感叹,陆玉一表人才,英伟不凡,与她也无甚难以跨越的鸿沟,真是不可多得的良人,但她心已尘封,深恐负了一番情意。
“小姐,自您出门后,四皇子与梁公子接连拜访,我按照您的吩咐,将他们打发了。”瑕非打开房门正巧看见幽兰若回来,兴奋的跑上来禀报白天的事。
“明日再说吧,我累了,先休息。”幽兰若挥手打断,脸上有几分疲惫。瞥见瑕非欲言又止的神情,又问道:“还有何事?”
“诺斓回集先庄了。”瑕非看着幽兰若疲惫的神色有几分心疼,小姐其实和她们一样是弱女子,但她承受的东西是她们加起来也远远不及的。她本想明天再禀报诺斓之事,但修尧嘱咐此事甚为要紧,耽搁不得,不知小姐听到那个忘恩负义人面兽心的小人的消息会不会睡不着觉?
事实证明瑕非的担心很多余,幽兰若淡淡回了句“知道了”再无其他吩咐,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
【19】聘礼几何
一夜无梦,翌日幽兰若醒来后,用了些早膳便吩咐瑕非备车与她一道去集先庄。
集先庄账房,幽兰若坐在上首,瑕非站在她身旁,下首立着集先庄几位重要的管事,在几位管事前头诺斓直直的站着,。端然一副审问的架势!
幽兰若审视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诺斓身上,眼底是凌厉的试探,青衣的少年静立在下首,腰板挺得笔直,一丝受审的态度也无。
收回打量的视线,幽兰若嘴角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她懒懒问道:“诺斓,你可有解释?”
“在下不知短短数日集先庄竟发生了惊天变故。”诺斓垂首站立,冷冰冰的回答女主人的提问。
幽兰若顿时笑了,微微挑眉,这年头,世人大多贪生怕死,见利忘义,勇气可嘉的少年可太难得了。
但集先庄的诸位管事可不满意如此回答了,赵六刚欲上前,幽兰若凉凉的瞥了眼,众人立即偃旗息鼓。这位小姐的厉害他们之前就不曾怀疑过,经此一役,他们更是深信不疑。
账房内一时沉默下来。
良久,在瑕非以为快到午时可以吃饭的时候,诺斓终于再次出声。
“那日支了银子去买笔,我在莫玉斋挑选多时,皆无中意者,忆起从前父亲准备在我及冠时赠我紫毫霜。紫毫霜昂贵珍稀,未及功成名就觉得愧对父亲所以一直不曾启用。在莫玉斋选尽笔墨后突然觉得人生无常,能中意一物实属不易,所以赶回家中取紫毫霜。”诺斓娓娓道来。
幽兰若微微点头,接着道:“所以你一去七日?”单为一只笔?
剑士的剑,刀客的刀,商人的算盘,令官的大印,却不知其中还落了个文人的毫笔!不过诺斓对毫笔的执着竟比她对算盘的执着更甚,幽兰若心中升起几分叹服。
“回到家中方知,表兄偶然知晓父亲为我预备的紫毫霜,兴起贪念,已经强行取走,母亲为不让我分心,隐瞒于我。”诺斓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些落寞道:“这是父亲送给我唯一的东西。我怎能让他人拿去,所以去找表兄理论,与他纠缠多时。直到昨日才从他手中取回紫毫霜。”
“这个我可以作证,还是我出谋划策为诺斓取回紫毫霜的呢!”若涟放下手中的石榴糕,出声道:“小姐,你不知道,诺斓的表兄竟然是……”
“这个就是你所说的紫毫霜吗?”幽兰若打断若涟的喋喋不休,看向若涟案前的一个木盒。若涟立即拿过面前的木盒,跑过来呈给幽兰若。
“果然是一支好笔。”幽兰若打开木盒,将紫毫霜拿在手中颠了颠,由衷赞叹,“好笔当好用,如今你就用这支紫毫霜好好为集先庄效力吧。他日出人头地扬名立万方不辜负赠笔之意。”
幽兰若命瑕非将紫毫霜装好,递给诺斓,诺斓双手接过木盒,一脸的珍视,“诺斓定不辜负小姐的栽培。”
“小姐,就这么轻易的放过这小子啊?他一来,集先庄就出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眼看小姐就要放过这个小白脸不再追究,吴大沉不住气了。
“集先庄被误会不过有人诬告,与诺斓何干?”幽兰若一言定论,不容置疑的语气。
众人虽还未表明见解,此时也不得不噤声。
“都下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幽兰若看向众人挥了挥手,吩咐着,“赵六留下。”
吴大、诺斓、诸位管事俱已退出账房,赵六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幽兰若为何让他单独留下,“不知小姐还有何吩咐?”
幽兰若轻轻靠在椅背上,静静的看着赵六,不言不语,看得赵六心底直发毛。良久,才开口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不要派人去查探诺斓的身世。”
赵六心中顿时一突,原来什么也瞒不过小姐!“赵六知道了。”
“嗯。”幽兰若挥手,赵六躬身一礼,退出账房。
若涟起身欲与赵六一同离去,脚步还未踏出,幽兰若凌厉一瞥,她顿时迈不开脚步了。
“小姐难道一点都不怀疑诺斓吗?为何不让人查查他的底细呢?一查不就全清楚了吗?”看着集先庄之人皆已退出,瑕非不解的问道。
幽兰若看了天真的瑕非一眼,视线落到盛装打扮的若涟身上,她今日云髻高挽,发饰精致,穿的是紫罗留仙裙,带的是银月缠花镯,配的是昆冈暖玉芙蓉坠,与平日的花枝招展可谓大相径庭。如此改头换面不叫人生疑都不行!
“若涟,别怪我没警告你,你与海心不同,你主动招惹诺斓,他若来向我求你,我就直接把你送给他!”
“啊!”若涟脸色大变,小姐从来不对她们虚言,这可不行!“我才不要嫁给一个穷书生呢,小姐厚此薄彼!”
一个穷书生来求她这个青楼当红花魁,需要的勇气得多大啊!但是诺斓就是个怪物,难保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那就离他远点。”幽兰若不留情面道。
若涟咬了咬唇,半晌,甩袖离去。幽兰若冷冷的看了眼,回头看着瑕非:“你想说什么?”
“啊?”瑕非看着姐姐被训斥自然是想说话的,但是小姐的神色不似玩笑,她心中没底,“小姐很英明!”
幽兰若一愣,瑕非还真是个宝贝!心中的烦躁顿时被驱散了一些。
“去将集先庄的陈年账册找过来,我这几日好好翻翻。”
自创业起初,教习底下的人习用四柱清册记账法,幽兰若已经很久没这么疲惫过了。不禁心底感叹,看账册这件事,真不是人干的!况且是多年积压下的,即便是她,也有些撑不住。
一连几天的高压负荷,幽兰若将账册甩开,大步出了账房,出了集先庄。
今夜无月,原来已经到了月末了吗?时光流逝真是好快啊!
“幽小姐真是贵人事忙,想见一面,这冷风得吹上三个时辰!”前方一声调笑传来。
幽兰若挑眉,这几天她是早出晚归的,不过他们不能进续香阁内等吗?哦,差点忘了,她吩咐续香阁这几日不待客的。不过不管是莫让,还是陆玉,会将她的吩咐当回事吗?
“哎,生意买卖最是烦人,最近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不得不耗费心神想方设法啊。”幽兰若似真似假的对着莫让吐苦水,“不比大少,官家子弟,不愁衣食。”
莫让顿时一噎,面上浮现尴尬的神色,侧身看向与他一道坐在墙头的陆玉。陆玉拉着他来续香阁的墙头坐了一晚上,他却一直盯着个破东西看不停,让他在一旁寂寞的喝风。
“幽小姐虽未能生成官家子弟,不过到可以嫁给官家子弟做管家媳妇。”莫让戏谑的看着夜色朦胧中如花般绚烂的女子。
幽兰若偏头思索,“有哪位官家子弟想娶我?正好聘礼可以用来作为资金周转!”
莫让又是一噎,偏头瞥了眼陆玉,陆玉今晚格外沉默,莫让摇头,俯视着墙下的幽兰若笑问:“却不知幽小姐所需聘礼几何?”
“不多不多,白银两亿两。”
【20】牵连命案
话落,幽兰若不理会墙头上的两人,直直进了续香阁。
自始至终,陆玉一直盯着手中的青鸾佩玉,未置一词,眼神都未曾转一下。莫让无语望天,真是一对奇葩!
陆玉的想法他已经快撑不住了,这个风尘商女莫不是被打击得脑袋坏掉了?张口便是亿两白银!他们这些小角色说银子那是以两计算的,以万两计算已是了不得了,以亿两计算简直难以想象!
陆玉将青鸾佩玉收起,自墙头跳下,大步走进夜色中。
“你去哪儿?”莫让赶紧跟上,终于不用喝冷风了。
“国库。”陆玉不回道。
莫让腿软了软,他冷静理智的好友不会真的被一个小丫头迷得神魂颠倒跑国库去搬聘礼吧?但看这架势,是真的通往皇宫的方向。莫让脑门上忍不住冒出大大的一颗汗。
“哈哈,小姐,您真厉害,那两个家伙我怎么赶都赶不走,您一句话直接秒杀!”瑕非崇拜的看着自家小姐,眼睛里冒着闪闪的光。
幽兰若无语,瑕非觉得她是故意刁难吗?素来黄金围绕的商女幽小姐现在是真的缺钱!她现在很穷。穷得她想卖身!
两亿两白银很多吗?
当今天下十三国,北四国,西三国,南一国,中三国,东二国,东洛国是东二国中的一国,东临大海,北接荒原,西南是挨着个东离国。十三国中,中三国完全被包围起来,虽然有数个交通要道,但完全在夹缝中生存的国家养不出精兵良将,更谈不上民富国强;南国无地利,穷无可厚非;北西七国离着东洛太远,但幽兰若也晓得,能拿得出两亿两白银的人至少有一指之数。
东洛国无兵灾,享地利,囤积的财富岂能少了?陆玉与莫让皆非寻常之人,会因这个小数字被吓到吗?
事实证明幽兰若也有失策的时候。当她在续香阁候了三天,陆玉与莫让都未曾再来时,她开始反思,当今天下,百姓生计是在什么水平。
幽兰若反思了三个时辰,一无所获!不禁有些失望。
“瑕非,去告诉修尧,让他去兰馨苑把我床头柜子里的那副山水画取过来。”幽兰若沉声吩咐道。
“哦,小姐,您素来对书画并无兴致,今日怎么想起?”瑕非疑惑,小姐这几天被账册折磨得看到纸页便浑身发抖,怎会对书画感兴趣?
幽兰若淡淡瞥了眼小侍女,悠悠道:“取过来,给景娘送去,让她还给莫大少。”景娘一向婉转,再伤人的事她做出来,也伤不了人。
“呵,”瑕非刚踏出一步,续香阁瞬间闪进一个黑影,她看着黑影,笑道:“不用我传话了,修尧真是解意,小姐刚有吩咐,就凑上来了。!”
幽兰若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看向站在门口的修尧,顿时心中一凛,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发生了何事?”
“朝凤楼出了命案。”修尧沉郁的声音吐出,惊得幽兰若手中的茶杯直直掉落。
“砰!”清脆的声音炸响,落在几人心头。
朝凤楼,东洛国第一青楼,国泰民安的年代寻欢作乐正当其时,倚红偎翠之地夜夜笙歌本该人潮拥挤,朝凤楼今夜也无例外,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
穿过朝凤楼歌舞喧哗的大厅,幽兰若与瑕非、修尧来到后院的一处小天井。虽然消息被重重封锁,但此刻小天井还是被围得水泄不通,有官差,有嫖客,还有朝凤楼的护卫。
众人见到幽兰若出现,立即让出一条通道,修尧护着幽兰若径直走进去。
小天井一角是一口水井,水井旁放着一具尸体,上面盖了一块白布,幽兰若一丝掀开白布的兴致也无,看向站立一旁的温娘询问道:“进展如何?”
先是集先庄账册,后是朝凤楼命案,温娘心知这两桩事绝非寻常,面上尽是担忧之色,一脸凝重的对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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