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幽兰若直接无视了玉小花的自我感觉,了当开口:“如果你再也不能拥有子女,你……你会如何自处?”这,其实是个禁忌话题,没有子女,等同绝后,绝后对当代不管身处何方的人,都是一件无法接受的诅咒。
玉小花沉默了一刻,若有所思,似在想幽兰若话中的含义,旋即一拍手,大叫道:“那就太好了!我便可以纵情享受人伦之乐,不必偶然想起也许哪天跑出一对金童玉女都来找我认亲,问我要抚养费是小,这金童玉女看对眼兄妹相悦了就了不得了。你不知道,我时时思及此处,背后浸出一身冷汗里衣都能湿透。”
瞥见玉小花那一派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全然不似作假,幽兰若眸光眯了眯,“如此说,也有男人并不介意老弱时无子女侍奉,临行时无子女送终的。天伦之乐也并非就不可或缺。”
略略感慨几声,幽兰若起身,走到船头,冬日的江天一片空寂,天高无鸟飞,江阔无鱼跃。
“这个嘛,也不尽然。只是我更沉溺于男欢女爱,什么传宗接代在我看来都是他人的事情,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所谓感受,不过冷暖自知。”玉小花不愧为欲望驱使的采花大盗。
幽兰若侧目,那“尽欢”毒蛊是为他存在于世的吧?
似乎想到了什么,幽兰若突然问道:“玉小花,你可听说过‘尽欢’?”
“‘尽欢’?”玉小花讶异,“据传这是南国神秘皇室流传的一种神秘蛊毒。素来为外人不耻。幽小姐也知道这个?”
这也算肮脏东西了,妇人即便听说过,也不敢拿出来公然议论。
对上玉小花别有深意的目光,幽兰若失笑,这等王宫隐秘,他知晓又何曾是偶然了?
自江州离开,幽兰若心中其实留存不少阴霾,自甲板上与玉小花闲谈后,这些阴霾消减了不少。两人乘船共游清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距离晟京城最近的流域。
幽兰若有心借着游江散心,除一除累年积蓄的郁郁,身为采花大盗的玉小花讨女人欢心的本事自然是不同凡响,两人本就是一拍即合,连日来相处,幽兰若更是觉得玉小花知情识趣是个妙人。
当樱花问及是否下船回晟京时,幽兰若便轻飘飘一句话驳道:“数年来我也未曾与爹爹过什么节日,这个春节过不过,其实也没太大区别。咱们再顺着清江闲游一段。”
玉小花自是欢喜。一则美人相伴,赏景更赏人。二则免费供用,且都是上等物用,不用白不用。
原本玉小花赖上幽兰若的船是打算想办法把擂台上承诺的十万两黄金抵掉,他即便倾家荡产也还差不少。不想幽兰若知晓他的“难处”十分爽快的一句话带过。
后来数日,同船而行,两人交浅言深,幽兰若的风格做派,让玉小花咂舌之余亦让其生出几分相逢恨晚的遗憾。试想早日相识,两人玩乐,互为知己,同享同乐,当是人生一大快事。
大船在清江又行了数日,这一夜停泊在一出青山下。月色当空,星光闪耀,幽兰若突然升起酌酒的兴致,玉小花自荐作陪。
席间,玉小花一改素日颜色,惆怅的叹息了几声。
幽兰若惊讶,不禁询问:“玉小花,可是与我同船时日太久,觉得闷了?明日寻个稍大的港湾我放你离去可好?”
听闻幽兰若的揶揄,玉小花却不似往日利言相驳,又叹息一声,苦着脸道:“幽小姐虽然姿色欠佳,又高不可攀,但素日相处,幽小姐将我视为上宾,凡有所求,无不答应,实不相瞒,有生以来,幽小姐大约是让在下相处得最为舒心之人了。”
话锋一转:“只是经常看见幽小姐紧锁眉头,在下无从分忧效力,心下时常倍感惭愧。”
幽兰若被这一番文绉绉洗得一个激灵,身子不觉缩了缩,盯着玉小花机警道:“你想说什么?”
“只是觉得,游江本该同乐而归,不好留幽小姐一个人暗自神伤,为情所困。”玉小花笑道:“在下有一锦囊妙计献上,或许可解幽小姐的愁苦,不知幽小姐是否愿意听听?”
“哦?不知阁下有何锦囊妙计,在下倒是愿意听听。”
一道凭空响起的冰冷,惊得在座的两人霍然起立,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沿着冷语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船头桅杆顶端白衣男子矗立如雪。
星夜下,男子端然静立,澄静如雪,飘远如雪。
幽兰若痴痴凝望。
【25】跟我回京
这一处青山前后皆无人家,却不知陆情轩是何时登船的。此时但见他静立在桅杆顶端,衣袂飘飘,仿若从天而降的谪仙。
谪仙讥讽脚下凡人后,并未看向他们,他平视这前方,视线落在远处江头,又或是虚空。
仰望半刻,幽兰若浑然不觉脖子不适,注视着星夜下凌然独立的少年,巧笑溢出,“好巧!”
玉小花早就移开了目光,这个在擂台上差点要了他性命的男子他一眼即认出,可没什么好感,眼下又瞧见幽兰若这幅痴迷神色,顿时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小丫头片子毕竟太嫩了,他可不会为个女人痴迷至此。
“喂,朋友,漏液摸上别人的船,这可不是君子所为,阁下此番却不知意欲何为啊?”玉小花仰头看向陆情轩大叫道。
只听一声冷哼响起,幽兰若与玉小花只感觉眼前一花,陆情轩已飞身落到甲板上,立在二人对面的船头。
陆情轩瞥了眼玉小花,冷笑道:“呵,我还不知这竟然是别人的船!”又看向幽兰若,讽刺道:“不巧,若真巧,岂会打扰二位漏液酌酒观江好兴致?真是惭愧得很!”
也不知他这惭愧说的是谁。
幽兰若失笑,陆情轩这幅模样,是吃醋吗?
侧身看向玉小花,幽兰若解释道:“他说的不错,我和他不算别人,别说漏液摸上我的船,就是摸上我的床,我也是不会责怪的。”
玉小花猛地跳开一步,这幽小姐言语之豪爽,确非常人能招架,讪笑一声,“哦,那是在下莽撞了,陆公子,在下失礼。”
幽兰若与陆情轩的纠缠,这些日子玉小花早已知晓清楚,这个男人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见幽兰若说得不像话,陆情轩凌厉的瞪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落在幽兰若眼里,却是情意绵绵,缠绵无限。
笑意盈满眸中,幽兰若笑得嫣然,“我先去整理床铺等你大驾哦!”说着飘然走进船舱,踏入船舱时还不忘回眸一眼,“船上的空房间确然挺多,不过就数我住的最豪华最舒适,其他都不是人能住的,会辱没你的身份,若去其他房间,还不若呆在甲板上舒坦。”
听见那句“不是人住的”,玉小花狠狠的颤抖了一下,牙齿咬的格格作响,心道:“幽兰若算你狠!见色忘友,看在你情路坎坷的份上,老子先不跟你计较!”
陆情轩转身,视线放空,夜色中的江天,一片朦胧,并无可入眼的景致。他似乎并没有踏入船舱的兴致。
玉小花恨恨两眼,终究没有勇气去招惹这个武功和脾气都深不可测的男子,幽兰若得他三分眷顾尚且诸般无情,他惹了这个人,不是自寻死路吗?转身回了船舱。
甲板上顿时只留下陆情轩一人,身后一张小几,两张矮凳,几壶清酒,几个杯子。陆情轩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眸中的朦胧,比之夜色下的江天更加深邃。
幽兰若回房,铺好床被,暖好被窝,直等得睡过去也未等得陆情轩的大驾。次日醒转,身旁亦是冰冷,心下一阵若有如无的失望。虽是意料之中,情不自禁生出的期待落空,也不是很好受。
怅然走出船舱,却见陆情轩仍然立在船头,昨夜的位子。
幽兰若不禁皱眉,难道他果然没进去休息,在这里立了一夜?他都昭告了这艘船不是外人的,还听她胡言吗?倏地,幽兰若胸腔中升腾一股怒气。
“跟我回京吧。”
幽兰若的怒气还未发作,听见脚步声的陆情轩突然转身,平静的看着幽兰若,平静的语气,平静的述说。
“你说什么?”幽兰若不敢置信,眸底隐约跳跃着一丝闪耀。
“跟我回京。”陆情轩重复道,去掉一个后缀,语声淡然如初。
唇角不自觉溢出欢愉的笑,幽兰若心底的怒气一扫而空,几步冲动船头,飞扑进陆情轩的怀中,“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现在终于想通透了吧?”
“嗯。”清淡如云的嗓音,陆情轩的回应。
只是在幽兰若看不见的背后,陆情轩深邃的眸底闪过的一抹阴郁,快如闪电,转瞬即逝。
“我舍不下你,让你一个人江上漂泊,看着,我心底难过。”淡然的嗓音中带了几分飘渺。
幽兰若整颗心都柔软下来。
早膳过后,幽兰若果断的找到玉小花,赶人之语说的畅快淋漓,让玉小花不觉对其中的客气委婉不耻一回,再骂了数句“见色忘义小妇人”,倒是干脆的下了船,临别道:“他日成亲时记着我一杯喜酒,不管在哪里,我必定亲来恭贺。后会有期。”
寻了下一个小镇,将玉小花送下船,幽兰若当即命人转舵杨帆,一路逆水而上。不消几日,便来到临水湾。这处港口正是清江距离晟京城最近的港口。
幽兰若微有不舍。这几日陆情轩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态度已经柔软了不少。
“陆情轩,我们能不嫩迟些时候再回京?”幽兰若好声气的商量道。
陆情轩拉过她的手,温声道:“你喜欢游山玩水,以后我再陪你来。眼下新年将近,可以归家却滞留在外,终归不妥。”
其实节不节的,又有什么要紧?有人一起过,才叫节日。这些年幽府新年前后忙碌无暇,正是幽兰若放风的时候。数个新年,她都是在外过的。
“嗯,你说得对。”幽兰若乖巧的任陆情轩拉着下船登陆。
临水湾是一个小港口,周围并无大城市,樱花在小镇上雇了一辆马车,便告辞离去。留下二人世界与幽兰若和陆情轩缠绵。
陆地行车总不比水上行舟舒坦,但有陆情轩在身侧,幽兰若心中的怨气倒也不多。只是这一切,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其实她劈斩的荆棘已不算少,也许是太过重视,她仍然觉得陆情轩的情意,失而复得得太过容易。
离晟京城不过百余里,陆情轩倒不急着赶路了,途径小市镇选了家客栈打算歇息一日,明日再归京。
时下已经腊月二十六,处处张灯结彩,昭示着人们对新年的热切,除旧迎新的欢愉。
望着檐下红灯笼呆怔了一阵,幽兰若起身出门向隔壁走去。这也是为何她会觉得不真实的原因之一,陆情轩不肯再和她同塌而眠,任她连日撒娇耍赖,装痴扮嗔,在他身上全无用处。
“咚咚咚。”幽兰若立定敲门。
“谁?”房中传出一道询问,声音中微透着疲惫。幽兰若愣了一下,方回道:“我……”
话音未落,木门从内拉开,淡淡的灯光下,陆情轩一身淡然,“这么晚还没睡,有事吗?”
“没有,”幽兰若摇摇头,旋即又点头,“有。”
“那进来说吧。”陆情轩转身,幽兰若跟着踏进屋里,随手将门关紧。
走近内室,陆情轩倚靠在床头,目光淡淡的看向幽兰若,她这才发现陆情轩的面色竟有一丝苍白,目光不由凝住,沉默的盯着他。
陆情轩撇开视线,嗓音清淡:“有什么事你说吧。”
幽兰若却未立即回答,她再细看了一阵他的脸色,方凄声道:“陆情轩,我都跟你回来了,你还不是不肯跟我说实话吗?你忍心骗我,却吝啬多下一点功夫,把戏做得足一点吗?还是我再也不值得你多花心思,你看着我这样轻易上当是不是很好笑呢?”
陆情轩眸光微眯,微弱烛光下的女子在闪烁灯影下异常坚定。他神色如常,依旧是浅浅淡淡的口气,“兰若,你想多了。”
“呵,”幽兰若笑笑,心底是苦涩的味道,早知爱一个人是如此艰难的,“陆情轩,我为你的真心感动,对你付诸真心,你就是这样糟蹋我的一片情意?”幽兰若似不能自已,笑声响在深夜,莫名的让人觉得凄凉。
“当初,你说护我,我知道我是不该相信的,因为你那般明确的告诉我,我在你心中,永远只能是第二。你心心念念的,是你的国家,你的祖宗,和他们赋予你的使命。可我还是相信了。我以为,我们的情意并不妨碍你坚守的那些东西。我以为,我还可以和你站在同一战线。”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为了皇室,神秘莫测的安王府世子,陆情轩,你,仅仅是捕风捉影,便将我判刑!即便是寻常犯人,也容辩驳吧?连审判也略过,这就是你陆家的作风?你对我的那些情意,难道可以成为你待我严苛理由?哈哈!”幽兰若大笑,似乎想将胸中积压的所有郁气散尽。连同那些爱意。
陆情轩神色微动,冷冷道:“审判?依着幽小姐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的本领,又有谁有本事能审判得了你?”
呵!一旦心悦不在,那些曾经被宽容的过失翻出来全成了罪不可赦!幽兰若目光转冷,刚欲开口,却闻外间传来一声高喊。
“世子,皇城有变,请速归!”
------题外话------
昨天才看到某投了一张月票,谢谢谢谢,最后一天,显然是记挂着素玉的
【26】遇刺受伤
陆情轩腾的一下从床上跃起,一直清淡的神色换上震惊和愤怒。他越过幽兰若径直往外冲去。
“哐当”一声打开门,陆情轩看着门外报信的来使,大力抓住他,厉声问道:“你说什么?仔细说来!”
来使似是悲痛的哽咽两声,似是被安王府世子骇住,微顿了一刻,回道:“世子,大皇子叛变,挟持了陛下,现在皇城尽在大皇子控制中,陛下,生死未卜……”
来使说出“生死”二字时,手臂默然屈回袖中,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悠然出现在他手中,幽兰若走出内室正巧看到这一幕,她骇然之余只能大声惊呼:“小心!”
剑光一闪,不过刹那,利刃已没入陆情轩的胸腔。
行走江湖多年,陆情轩原本不至如此大意,奈何来人禀报的句句都牵动他的心神,又是他一直以来所担心牵挂之事,方才让敌人有可乘之机。寒光现出他已惊觉,但两人隔得极近,寒剑袭来,他竟避无可避。
居然避不开,陆情轩索性不避,利剑没入血肉之际,手中同时飘出一掌,击在来使身上。
陆情轩的内力深厚,全力一掌下,来使经脉悉数震碎,手中的利剑无力再送出半分,身子更是倒飞而出。
幽兰若惊呼出声,抢上前扶着陆情轩的身子,却见他脸上血色全无,唇色苍白,显然伤得不清,听他道:“赶紧离开,他们想要我的命,此刻肯定还会再来。”声音是说不出的虚弱。
幽兰若怀疑,他们走得出客栈吗?
“你的伤不适合移动。”幽兰若盯着插在他胸腔上的短剑,神色凝重。
“我是让你离开。”沉默了一下,陆情轩虚弱的吐出几个字。
闻言,幽兰若心底升腾出一股恼怒,抬眸瞧着陆情轩冷冷道:“哼,他们要的是你的命,又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离开?”
当初幽兰若又是被追杀,又是被陷害,她何曾对陆情轩说过“你先离开,免受牵连”这等话?况且彼时两人交情尚浅!虽然刚才两人起了争执,但生死关头,她幽兰若又岂能撇下挚爱独自逃生?
“也是,”陆情轩虚弱的笑了笑,转身向内行去,“他们确实没有理由动你。”他胸腔上的利剑随着呼吸微微颤抖,每一步都移动得格外艰难。
幽兰若恼怒之下就已退开他半步,此时冷眼看着,也不扶他。
没有理由动她吗?其实也不尽然,端看是谁下的手。有些人,难免是要杀人灭口的。但即便杀人灭口又如何?理智告诉她可以先逃出去,留得青山在,日后为陆情轩报仇雪恨,但是情感告诉她,留下来,或许他们都有一线生机。
自从遇到陆情轩后,她的情感素来都能战胜理智的。若不能一起生,那就一起死吧。
瞥见门外躺着的刺客,幽兰若灵光一闪,对陆情轩道:“等等,我想到办法了。”
话落,大步过去搀扶着陆情轩,示意他躺在地上。
陆情轩觉得,依他的身份,死也须死得有尊严,不能太难看,所以尽力向内室移去。此时他看向幽兰若,少女的眼中一如最初的坚定,他点点头。幽兰若扶着他躺倒。
接着幽兰若出门将那刺客的死命拖进屋内,刺客经脉尽碎,又在倒飞出去时生怕遭受逼供,咬破口中毒囊,此时已经了无生息。
幽兰若使尽浑身力气,这刺客个子不高,还挺沉的。
待拖到陆情轩身旁时,已经是筋疲力竭,她坐在他身旁大口喘气,陆情轩的神智愈加模糊,看着她虚弱问道:“你想做什么?”
“放血。”幽兰若简短的回答了两个字,从陆情轩腰间抽出他的怡情宝剑,想着,真是可惜,往后不能用来烤肉了,又转身看向陆情轩,“你别嫌脏哈。”
陆情轩还未想明白她说什么,却见她提着怡情剑,“刺啦”一声,划开了身旁刺客的大动脉,“哗哗”的紫黑色血液流出来,在陆情轩身下汇成一个血泊。
幽兰若放置刺客的位置颇为考究,从动脉喷出的血液悉数流向陆情轩身下,却不乱射向四周,待刺客动脉中再流不出一滴血液,她将刺客再次拖向门口。
“这也算废物利用。”幽兰若跑回陆情轩身旁,颇为好笑。
陆情轩已然明白她想做什么,本就是生命攸关之际,他也不再计较什么了。
准备好一切,深夜大街上裹了棉布的马蹄踏出细微声响自远处传来,陆情轩抬眼看着坐在身侧的幽兰若,“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端得是废话多!”幽兰若低声斥了一声,伸出双手,颤抖着抚上陆情胸膛上插着的剑柄,“你怕死吗?”
这剑距离陆情轩心脏只有不足半分,稍有不慎便会弄巧成拙,真要了他的命。陆情轩看了眼握着剑柄的那双素手,伸出时不停的颤抖,握着剑柄后,倒是镇定了,他亦斥了一声,“你废话也不少!”
幽兰若一噎,瞥见短剑未没入血肉的见面上,倒映着自己一脸焦急的神色,顿时顿时熄了了反驳的言语。
“陆情轩,你知道是谁要你的命吗?”趁早问出,万一救不了她,将来寻仇也有个地方,幽兰若喜欢直截了当的报仇雪恨,懒得花时间去东搜西查。
“不知道。”陆情轩摇摇头,“此人确属龙魂卫,否则我不会大意,遭他暗算。”
幽兰若凝眉,龙魂卫?
“龙魂卫世代守护东洛皇室,只听命于东洛国君和继承人,绝不会背叛。”陆情轩低声道:“但要我绝不相信想杀我的人是伯父。”
“那么是太子?”幽兰若暗道命都快没了,由得相信不相信?不过也没出口嘲讽,危机关头,转动思绪分析局势。
如果是太子,追杀陆情轩也说得过去。
“我能确定的,一会儿来的刺客必定不是龙魂卫,至于是不是太子,也说不准,晟京城爱护我的人很多,想杀我的人也不少……”
说着,声音低下去。听到越来越近的声响,幽兰若闭眼,不再犹疑。
“嘭!”
短剑抽出,鲜血顿时喷出,溅在幽兰若的衣裙上,渲染成一朵朵血花。艳丽而血腥。
闷哼一声,陆情轩咬着牙,强撑着剧痛没有昏死过去。他艰难的抬起右手在胸前点了两下,血液流出的速度稍减。
“哐当!”一声,木门被人踹开,接着涌入四个黑衣人。
幽兰若闲闲坐在陆情轩身侧,身下是鲜红的血泊。她瞟了一眼气势汹汹冲进来的黑衣人,悠哉悠哉的把玩起手中的短剑来。
那四人先是被这幕场景弄得一愣,皆是不敢置信,相互对视一眼,传达着眸中的惊疑。
门口横着一具暗卫打扮的尸体,三丈外陆情轩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大大的窟窿不停地渗出血液,流到地板上汇聚成一滩不浅的血泊,娇媚的少女闲闲的坐在血泊旁。
黑衣人中个子最壮实的那个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幽兰若晃了晃手中的短剑,侧身,闲闲的看向四个黑衣人:“你们想杀我?是欲杀人灭口还是为安王府的小世子报仇?”眼中轻蔑之色毫不遮掩,“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众人被这股气势惊了一下,随即纷纷抽出刀剑,对准了躺在地上生死未知的陆情轩。
幽兰若眼睛一眯,冷笑一声,“你们主子要的是陆情轩的命,他没死,你们固然必死无疑,他死了,你们也未必活得成。但你们若敢动我一根头发,你们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姑娘是幽相府三小姐?”还是那个高个子的刺客出声,嗓音粗哑,带着一丝阴沉。
“呵!还真有见识!”幽兰若神色冷静,心底却在暗暗发急,陆情轩的胸膛流血不止,再耽搁,也许就弄假成真了,“陆情轩已经死在了我手上,你们尽可回去禀告你们的主子,得不了大功,性命却可无虞了。”
四人顿时相互对视一眼,刺杀安王府世子,接下这个任务四人谁都没想过还能活着回去,即便活着回去也会被灭口,但为了一家老小,容不得他们后退。此刻竟然在他们出手之前,陆情轩已经毙命,那安王府世子遇刺,他们自然无需担上干系。
瞧见陆情轩身下汇聚成河的鲜血,常人流这么多血必死无疑,四人略略思索,打了个收势,当即退出。身影一闪,恍若凭空消失。
其实也不怪他们大意,明知必死,突然得到生的机会,岂能不动怀?这一高兴,一时疏忽上前细察,也就在情理当中了。
看着来去如风的四人,幽兰若的心并没放下,地上的血先前从此刻身上放了一滩出来,此时陆情轩身体里怕也流出近半了。
幽兰若推了推陆情轩,低声呼喊两句,没有任何反应,一边恼怒的嘀咕着:“今日因谁让你留了半腔血,他日我必定为你放干了谁的血!”
一边从怀中摸出黑乎乎的一团,走到窗前,用力的抛向空中,顿时天上一朵妖异的火化炸开。
【27】两全之法
陆情轩再次醒来,是在一间陈设简单异常干净整洁的小屋内,屋内熏着淡淡的檀香,屋中空无一人。
陆情轩挣扎着欲坐起来,大幅度的动作顿时牵动了胸上的伤口,他闷哼一声,又重重的倒了下去,这一下更是疼得冷汗直冒。
屋中的响动传至屋外,走到门口的十来岁的小娃听见,立即推开门冲了进来,他看着躺在床上的男子睁开眼,倏地散开挂了几天的愁容,跳到床前欢喜的看着陆情轩,“陆哥哥,你终于醒了,这可太好了。你都睡好久了!”
陆情轩呆了呆,瞧着欢腾的小男孩脑中一下子转不过弯来,小男孩又问道:“陆哥哥,你饿不饿?渴不渴?你好几天没吃东西,幽姐姐说不能吃荤腥鱼肉不好消化的,我去给你盛一碗清粥吧?”
“我睡了多久?”陆情轩出声问道。
小男孩低着头掰了掰手指,抬头回道:“四天。”
闻言,陆情轩又欲挣扎着起身,这一次有上一次的经验,坐骑的弧度高了些,最终却还是又重重砸了下来,砸下来的力度,自然也比上一次更重。
小男孩眼看他胸上的伤口又溢出点点血迹,惊慌失措只余,连忙上前按住他,口中焦急道:“别动别动,陆哥哥,幽姐姐要看见你的伤口又裂开了会心疼的。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原来这是幽兰若的地盘。陆情轩心底微微松了口气,那天晚上幽兰若拔出他胸口上的剑,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过多让他的大脑眩晕了一阵,强撑着不让理智陷入黑暗,只是因为担心幽兰若被他们灭口。但听见幽兰若机智的应对,他心中的忧心又放下三分,跟着失去了意识。
刚才醒来,想起那晚的危急,他最担心的就是幽兰若最后也未能逃脱敌人的毒手,现在听小男孩的口气,幽兰若显然是没事了。
“幽兰若呢?”陆情轩看着狠狠按住自己肩膀,生怕自己再动的小男孩,“我想见她。”
小男孩顿时苦了脸,幽姐姐有交代陆哥哥醒了吃什么喝什么怎么安抚他,但是没说陆哥哥要见她,他该怎么办。
瞧见小男孩脸上的危难,陆情轩心中大疑,不觉厉声问道:“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小男孩吓了一跳,退开半步,连连摆手,安抚道:“幽姐姐没事,她很好,只是……”话音又顿住,有些为难有些纠结。
陆情轩直视着小男孩,丝毫不觉欺凌弱小有何不妥。在凌厉的眸光迫视下,小男孩支支吾吾,终于吐露:“幽姐姐…。幽姐姐她在午睡,这个,幽姐姐午睡是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的,因为幽姐姐不喜欢睡觉睡到一半被人惊扰,她会生气的。”
犹记得,前年有个新来的伙伴以为想把传家之宝的镯子献给幽姐姐,打扰了幽姐姐午睡,被幽姐姐以各种借口整治了十天。见识过幽姐姐手段的他们,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陆情轩愕然,午睡?当真好兴致!
“我有点渴了,你去取点水来。”陆情轩无奈道。
待小男孩走了出去,陆情轩盯着胸膛上浸出的血珠微微出神,按理说歇息了四天,伤口应该结的痂应该更稳固,眼下的伤口却还在愈合状态,这伤势恢复得,太过缓慢。
一刻钟后,取了水进屋的不再是小男孩,而是幽兰若,她端着托盘小心的开门关门,然后迈着轻盈的步子娉娉婷婷向陆情轩走来,口中笑道:“可睡舒畅了?”
这模样,活生生一副贤妻慰问贪睡的丈夫的画面。
陆情轩眸光微眯,一道凌厉的眸光直直凝在幽兰若的身上,他带着危险的声音响起:“你没给我上药?”
幽兰若坦荡的摇摇头,她只给他的伤口消了毒,确然什么药都没上。
“你!”陆情轩愤怒的瞪着幽兰若,他先前只是猜测,没想到幽兰若真这么可恶!
幽兰若眼睛睁得大大的,神色无辜,“你刚醒来,说这么多话不累吗?”上前扶起他,“来,喝点水吧。”
陆情轩一口气喝完一大杯温水,略略喘了几口气,心中的怒火降下些许,似是平静道:“晟京城有什么消息传来?”
放下水杯,幽兰若在陆情轩身下垫了个枕头,让他半躺着,口中不平道:“他们想要你的性命,你还关心他们作甚?”
“幽兰若,安王府的使命是守卫东洛皇室,我是安王府的少主,绝不可能在危机关头隐匿不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是爬也要爬回晟京城,你阻止不了我。”陆情轩冷冷道。
“等你爬回去,也该大局落定了。”幽兰若脑补了一下陆情轩在地上爬的姿势,眸中熠熠出异样神采。
闻言,陆情轩又是一阵气闷。他现在落在幽兰若手中,真是半点不由己。
“好了好了,告诉你啦。”幽兰若生怕他再乱动扯动伤口,无奈道:“晟京城的风波已经平息了,陛下安然无恙。”说是平息,也许真正的相斗才刚开始而已。
“大皇子秘密潜回东洛,凭借母家的势力和收复部分侍卫,异想天开的想出奇制胜,不声不响的控制了皇城,意欲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想陛下并不在皇宫,微服去了芳公主府。四皇子得知大皇子掌控了皇城,在岐王爷的襄助下发兵平叛。擒拿了大皇子。”幽兰若将得来的消息娓娓道出。
一场不声不响的逼宫,草草了解。成了谁,败了谁。
陆情轩点点头,伯父没事就好。
幽兰若没有说,现在岐王府控制了皇城,文德帝落在岐王的手中,四皇子捡了大皇子逼宫的成果,逼迫文德帝改废立太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列王府呈观望状态,安王府视而不见,连观都懒得观。只有芳公主在与岐王苦苦较量支撑。
“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后我们回京成亲。”幽兰若心底盘算着,也许能避过国丧。
陆情轩微一思索,晟京城几大势力目前处于平衡,他一回京,立即便会打破目前的平衡。因为他必定会坚定的站在文德帝身后,他是安王府的少主,也代表着安王府。
四皇子没有时间再纠缠,也许会干出弑君杀父的事儿来。
所以陆情轩回去,必定是要一击必中,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你给我上药,我必须尽快恢复,赶回去。”不上药伤口复原得太慢,他哪里能等那么久?
幽兰若哼了一声,是药三分毒,一则不希望陆情轩回晟京城搀和宫廷政变,二则希望借养伤的档口培养培养感情,但陆情轩已经醒来,他的坚持下,也由不得她了。
解开包裹的纱布,幽兰若倒了一些伤药在陆情轩的伤口上,又将纱布裹好。其实没有辅助恢复的伤药,陆情轩是伤势算是恢复得很快了。上了药之后,大概还能留他三天吧。
“趁乱刺杀你的人,你已经猜到是谁了吧?”幽兰若将纱布打了个结。
“也许……。”陆情轩闭目养息,也许是谁,却没有接下去。
幽兰若无奈摇头,直到现在他还在维护那个人,那个人究竟有什么神通,她日后必定要好好领教领教了。
“皇族兴衰,政权更替,自古就无法避免,你忧心东洛皇室的安危,那么安王府呢?若是皇权崩塌,安王府必定是在皇室之前覆亡,这样,值得吗?”幽兰若不能理解,皇族赐予了安王府尊荣,不过是为了利用安王府,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守护江山,这么明确的目的,陆情轩难道看不出?
文德帝宠爱陆情轩,但究竟有几分真心,只怕连他也不清楚吧。
“兰若,”陆情轩睁开眼睛,眸中是一片澄澈,他直直的看着幽兰若,“这就是我,或者安王府存在的意义,守护东洛皇权,是我们天生的使命。”
“从我懂事开始,我就明白,安王府不过是皇室的棋子,赐予尊荣,换取忠诚。安王府的每一代主人都有机会拒绝这样的使命,但每一代主人,也都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使命。父亲,是为了母亲。而我……”
陆情轩转动视线看向窗外,窗外的树枝上停着几只不知名的雀儿,跳的欢腾,“我是伯父的膝上长大,看着伯父处理每一件政务,听取他的教诲,传承的是他的观念。可以说,在我还未学会走路之前,已经学会如何平衡皇权。即便继承安王府,安王府中有我的父亲、母亲、妻子,我最先考虑的仍然是陆家的江山。”
听着陆情轩内心最深处的剖析,幽兰若的闪亮的眸光一寸寸黯淡下去,直至最后,完全被阴翳笼罩。
这样的陆情轩,她早就了解的,她知道他想法,她以为她可以坦然接受,原来听她亲口道出,她的心还是有些难受。
“陆情轩,也许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不负如来不负卿,你想听听吗?”黯然一阵,幽兰若突然敛尽怅然,偏头笑问道。
【28】教化大志
当初刚得知幽兰若的秘密书院时,莫让曾以此为要挟要幽兰若陪陆情轩共度春宵一夜,而陆情轩暗中命人将文夏书院彻查了一遍,得出的消息是全国一百一十四州开了一百五十六家书院,皆是隐秘至极。收容的都是各地无家可归的流浪稚童,教他们读书识字知理,供他们成长。
他震惊于这个私人学堂的数量,却再未继续打探书院的实际规模设置,他以为书院,大概都一样。
其实陆情轩虽然去过太学院看皇子们受夫子的教导,都是跟随文德帝去巡视,他自己则是没有在太学院聆听夫子教导过,他想学什么,都是文德帝亲授,或者命专人亲自教授,所以真正的书院是什么样子,陆情轩也不是很清楚。
但眼前见到文夏书院的摸样,陆情轩觉得,应该和从前见到的那些不太一样。
至少,太学中皇子们聆听夫子教导,都是规规矩矩端坐着一脸的恭敬,即便身为皇子,或者世家公子,也不敢不尊师重道。一旦被扣下这样的帽子,在封建的东洛国,可以说他一生的前途完了一半。
当然,譬如娄小公子和梁御史家不成才的公子等人,又属例外了。皆是独子,又不爱惜名声,尊不尊师,不过是坏名声中不大不小的一个砖石罢了。
而眼下所见的书院,学生们似乎不注重尊师重道,又似乎是时刻尊敬师长的。这里的课堂上并不严肃,夫子只是教众人识字,说每一个字的各种解释,未曾为他们梳理每一句经学的含义,他让学生们各自阐述自己的观
( 醉君心之天命王妃 http://www.xshubao22.com/7/72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