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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幽兰若点头,这很难以接受吗?
“小姐,为什么啊?您不是不喜欢少倾公子吗?”瑕非纠结起来,不是觉得少倾公子不好,而是……
幽兰若挑挑眉,不忍看这老实孩子暗自纠结,笑了笑神秘道:“这不是为我收的,是帮别人代收的。”
“啊!”瑕非讶异,“小姐是帮谁收的?少倾公子不是喜欢小姐吗?我还以为他来给小姐下聘呢。”瑕非初来幽相府不久,但已经打听清楚了府内的各位主子,除了自家小姐似乎没有其他待嫁的主子了啊!
“呵呵,这个嘛,上天早已安排好,所谓命中注定,凡人就无须插手了。”幽兰若笑得越发灿烂,“你赶紧去帮我取画具吧,温娘知道我放在何处的。”
瑕非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小姐笑的不怀好意,那露出的皓齿也变成獠牙,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待瑕非踏出兰馨苑,修禹立刻凑了上来:“小姐,你和轩世子也说命中注定,生辰神合,可你二人分分合合就没长久过,指不定后头的路还有多曲折,能不能走出一个结果来。这天命不靠谱到何种地步可想而知,我还是觉得您比天命更仁慈,更中意由您撮合的姻缘。您跟我说说您为少倾表公子找的良配是谁好吧?好吧?”
修禹睁着大眼睛眨啊眨,这一瞬间好奇滋生的求知心哗哗膨胀开来,隐有万丈飞瀑一泻而下收势不住的势态。
幽兰若嘴角抽了抽,也就她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朝着桌面努努嘴,“收拾餐桌,别多管闲事。”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向内室行去,吃饱了,她又想睡觉了。
修禹却不想放过,餐桌什么时候都能收拾,八卦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能撬出来,“小姐,莫不是您借用收聘礼来刺激轩世子?但是收了聘礼可得交个新娘子出去的,花轿临门您打算让谁替你坐进去?”
内室有些昏暗,幽兰若脚步微顿,转身盯着紧跟身后的修禹,阴测测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一指床头后的菱花镜,“有空过去看看出现在里面的谁?”
修禹迈进内室的一只脚还未落地,在门槛上停了停,规规矩矩的缩了出来,干笑一声,“小姐,我去收拾餐桌……餐桌。”
多管闲事可以,把闲事管成了自己的事就不划算了!修禹修了几辈子的福,这一生找了这么个省事的主子,她才不要再找个夫主来管前管后。
幽兰若暗笑,迈步走到窗下,推开窗户,冬日阳光顿时倾洒进来,照在身上,微暖中带着微凉,一如初恋时微甜中带着微苦,陆情轩强势的气息中处处透着对她的纵容。
如果陆情轩真能决绝的将她放下,她未必能做到这般厚颜的。她害怕,哪怕他心中还有一丝不舍,在她绝情之后他又旧情复燃,而她已转身,他们往后要如何面对彼此。
幽兰若抬手,宽大的广袖划下,露出一截皓腕,她张开掌心,阳光洒在手心,一握,看不见的掌心依旧是一片黑暗。这就是光和影,向往的永远是光明,你能看到,却不能握到,握住的,永远是黑暗。
良久,身后响起脚步声,幽兰若回头,瑕非捧着一个盒子乖巧的立在她身后三丈处,呆呆的看着她出神。
“拿过来了?”幽兰若轻笑。
名闻天下的书画大家华新华大师曾屈尊来幽相府当了两年西席,她跟随华大师学习的却只是书法,不曾学过绘画。
只是前世因为想将记忆中的父亲画出来,所以去学了几年的素描,素描期间又对油画兴了几分兴趣,林林总总的学了不少书画课。不过皆是浅尝辄止。
幽兰若笑笑,虽是浅尝辄止,此番也够用了。
俗话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要赢。此番既然已经和陆情轩摊牌,那么她就放手一搏吧。
不禁,内心颇为期待,届时陆情轩会是什么表情呢?
“小姐,弹琴可以怡情,写字可以静心,绘画可是又费力又费神的事儿,您现在真要开笔作画?有生以来第一次作画?”修禹躲在瑕非身后伸出半个脑袋问道。
幽兰若瞥了眼这小丫头,比她还大两岁,心性从没有一刻能定下。
“嗯!作画,你们都出去为我护法,三天之内不要打扰我。”幽兰若示意瑕非将小盒子放在桌子上。其实即便是今世,她也不是第一次作画。
她第一次作画,是看见月海心后,为她的绝世容颜所惊艳,立即吩咐搜寻来这一套画具。可惜只作了半幅,月海心就痴恋上岐王爷,没空给她当模特。
修禹和瑕非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的好奇,退了出去。
幽兰若打开画盒,上边一张画了一半的素面平摊开,也许,她该抽空去看看月海心了。
【36】绝代倾城
数年来,晟京城中如日中天的四大势力和他们地位一般,遥远而神秘,晟京城的百姓却早已不再对四大势力有八卦好奇心。
原因无两,公主府的八卦永远是芳公主近来去那一座小寺庙参拜的神佛,过年不变,列王府的八卦永远是二郡主最近又出了什么糗,初听还有几分兴致,听多了也乏味。而岐王府岐王爷近来是迷上一个青楼女子,但自从接进了府内,便销声匿迹了,世人便想八怪而不得。
至于安王府,便如门前的石狮子,永远蛰伏而安静。贵府的那位世子虽然生得金尊玉贵,但太不亲民,这些年,从未出现在大众的视野,连一点八卦星子也找不到,已经足以让世人遗忘了。
近来这位不亲民到快被遗忘的世子,却突然引起了世人的热议,一波又一波,一波胜一波。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几乎每一个谈论的话题都是围绕着这位世子的。
譬如今天轩世子的丹青又流传出几幅,底本被抬到多少黄金一幅,为谁所得,抄本在哪里可以买到,多少银子一幅?哎呀,等不及看轩世子今日又是什么姿势了。
譬如今天去安王府说媒的有多少人,都是什么身份地位,此家小姐历史传闻,哦,安王府的门槛今天换了几次呢?
譬如今天又哪家小姐奉上一颗痴心,碎了一地芳心,轩世子的绝世风姿让她们倾倒,却不提供扑倒,让人求之不得,只能在家辗转反侧!甚是狠心呐。
譬如今天安王府附近的民居坐地起价,又被哄抬到什么价位,哪些幸运儿得以迁居以期近水楼台先得月?哦,今天轩世子出府了吗?得以瞻仰绝世天颜的都有谁?
素来最沉默低调的世子,让世人除了谈论他究竟有多低调再找不到别的话题,如今一朝流传数幅写真丹青,世人惊见高坐云端不染尘埃的轩世子,那绝世的风姿,足以倾倒晟京城的男女老少。
诚然轩世子依旧没再传出其他的消息,但就这一幅幅丹青写真,已足够世人谈论很长一段时间了。
外边虽然传得沸沸扬扬的安王府轩世子,此时淡定的坐在书房翻着棋谱,博弈者,心空明而神思聚,除却手中棋子眼中棋盘,万物皆为虚化,唯有此道,方立永恒。
陆情轩不明白,昨日与芳姑姑对弈自己为何惨败。
他的对面,是拍案而笑了一个时辰的莫让。
“玉,玉啊,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个妙用,啧啧,你看看这一幅幅,一个简洁的剪影便能引人发狂,这晟京城此刻为你倾倒的小姐不计其数……”莫让艰难的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
他身前堆叠的是一摞宣纸,每一张纸上都是一幅画,画着陆情轩,或立或卧,或躺或靠,有回眸莞尔,嘴角半含着未露的笑,有月色底下,立于花枝前忧郁的沉思,有抱胸闲闲倚在廊柱上眼角飞扬的神态,有临湖自照,人影两观的惊艳旖旎……
陆情轩冷沉如水的眸光终于从棋谱上移开,冷冷的瞥了眼笑得张狂的莫让,莫让立即一个激灵,强忍着收起大笑。只是那紧绷的面部,表示他憋笑憋得很辛苦。
“底本大多已经收回了,”莫让将十几张丹青递至陆情轩面前,“只是还有一两幅,打听不出在何人手中,至于副本,满大街都是,”一指桌案上的一摞纸,“这个我就无法帮你销毁干净了。”
莫让绝对不承认,他主动抢下这个差事是想看某人笑话,并且绝不承认某人内心和表面一样平静。
陆情轩淡淡的瞥了眼莫让献宝似的递过来的丹青写真,没有接,目光凝了一瞬,旋即落回棋谱上,吐出两个字:“烧了。”
“噗通!”莫让一头栽在桌子上。
“烧了?这也太可惜了吧?”莫让一脸肉疼的表情。且不说这些这些底本他费了多少工夫多少银子弄到手,这些都是绝版,烧了后那个人绝不会再画第二次。
陆情轩翻开下一页,继续研究下一个棋局。
“玉,这些画作的画风奇特,画技新颖,这些晕染的方式更是奇妙,你确定不看一眼?”莫让不死心道:“看一眼,保证你舍不得烧的!”最重要的是画的可都是他本人,一幅幅跃然纸上的风采和真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一点都不好奇?
陆情轩继续翻开下一页,这些棋局太幼稚了,听说漠国新出了位博弈大师,有空可以去瞧瞧。
莫让怨愤,这淡定得有点过了!心思一转,莫让笑了,“玉,这些化作都是出自相府幽三小姐之手,画的都是你的日常起居的各种动作姿态,活灵活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清秀优雅,清新唯美……”最重要的是没有将本人刻画在心坎上,哪里能挥笔出如此动人的写真!难道不值得某人感动?
陆情轩眼帘微抬,淡淡扫了眼,惟妙惟肖勉强,栩栩如生太过,勉强画了了个皮囊,神态半分没有,他可不承认这是他。
眸光转了转,莫让换了副口气,“不过画得逼真是一回事,将这些画散播出去又是另一回事,现在你的肖像,晟京城可是人手一份,这幽三小姐,不晓得到底是怎么想的,说没有居心是不信的,就是不晓得居心为何。哎,”徒然一叹,慨然道:“素来知道这位小姐不是良善之辈,这一出手,果然不凡啊。”
至少从能在数日内抛出这么多画作,掀起晟京城又一波风潮,就不容易。莫让翻了翻桌案上的抄本肖像,虽然是抄本,临摹的画工却不差,没有一定的功力,描摹不出。幽兰若在哪里找出这么多画师画出来的?
“居心?”听闻莫让拐着弯讥笑他被幽兰若卖了的事实,陆情轩终于抬首,视线从棋谱上移开,平视前方,落在虚空处,旋即,眸底划过一道凛冽的冷意,一股杀气凭空而生,又立刻消失。
莫让眨了眨眼睛,疑心自己看错。
“这般手段,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良久,陆情轩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曾记得,从前有位对手也是这般处置敌人的,他当时惊异于对方的手腕和胆略,没想到再一次看见这样的行事风格,是在一个女子身上,这个女子,曾是他的未婚妻。
陆情轩低头,敛去眸底的情绪,视线再次认真的落到棋谱上。
他并没有发现,研究棋谱的他,从第九页翻到跳到第十一页,再翻回到第六页,此刻看的依然是莫让一个时辰前进来时,正在困惑的第八页。
莫让瞟了眼比幽兰若大作更吸引陆情轩的棋谱,不再说话,默默的抱了所有的画纸悻悻然退出。
幽兰若不是不能触动陆情轩心底的柔软,也不是触动不深或者方式不对,只是陆情轩的心太坚定理智,那瞬间的触动不能无法持久。她想征服陆情轩,仍然是任重而道远啊。
虽然幽兰若的抛出的手笔着实夸张,陆情轩的反应着实淡定,幽兰若却一点不以为意。
此刻,她悠闲的走亲访友,全然不曾理会晟京城中突然对她前未婚夫生出种种心思的重重女子。
晟京城四大势力最单薄也最坚利的岐王府,全凭一个岐王爷支撑,在东洛国屹立数年无人敢小觑。幽兰若第一次踏足四大势力的领地,感觉,也不是很高不可攀。
至少,幽相府大门的门槛只比岐王府大门的门槛,矮三分而已。
“海心,当初你直斩不奏,一个人深入王府后院,我一直担心你不能应付世家府邸的纷杂内务,现在看你过得舒心愉悦我便放心了。”幽兰若欣慰的看着月海心,仿佛她的幸福便是她的幸福,全然没有一分被欺骗或背叛的恼怒恼恨。
若说朝凤楼是月海心的娘家,那么她不声不响的入住岐王府,无疑有私奔之嫌。而朝凤楼确然是月海心娘家的,即便岐王爷向温娘支付了昂贵的聘礼为她赎身,但没有征得幽兰若应允,月海心心中到底难安。
“我之前已经向无双学习了在侯门深院的处事,加上王爷对我的偏爱,其实也不难应付,”月海心眉眼间溢满温柔的幸福,她感激的望一眼幽兰若,“小姐,当初我害怕您反对阻止,所以未先行禀告,您,真的一点不怪我?”
最后一句,略带了点疑惑的味道。
幽兰若一笑,只要她们能幸福,她有什么理由责怪,倘若不幸福,既然已经选择,再责怪徒惹争执又有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要怪你呢?我现在做着比你更荒唐的事,又用什么来责怪你为爱的执着?”幽兰若无畏的笑了笑。
月海心叹息,想到小姐和轩世子的波折,也不禁感慨,“小姐您如此做,将轩世子推上风尖浪口,不怕他恼了你吗?”
“呵呵,他对我的恼不差这一分。”幽兰若不在乎的笑笑,她遗憾的反倒是没看到陆情轩的恼怒。
唔,想必很快就有见证了的人亲来传述,倒也不必遗憾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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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几多烦忧
月海心摇头但笑不语,幽兰若做出的事情确实更加荒唐,但不代表她对陆情轩的心思就胜于了她对岐王爷的心思。不过,庆幸,陆情轩也不是岐王爷。往后的缘法,也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
两人又东拉西扯闲聊了些近况,不多时,月海心突然露出疲倦的神态,她身后的小侍女伸了几次脑袋,欲言又止的模样,满含着关切的眼神。
“可是昨夜没休息好?”幽兰若笑看着月海心,问得意味深长。
月海心一愣,随即脸颊飞红,低垂了眼眸。后边的小侍女终于忍不住上前,先告了个罪,言道:“幽小姐不知,主子是有喜了,怀孕期间嗜睡,是怎么睡也睡不够的。”
自家主子怎么会和幽相府的三小姐是旧识小侍女不知道,但是如今她家主子已经不是从前的青楼女子,而是岐王府唯一的女主人,而幽三小姐是安王府的弃妇,弃妇就算了,还和方侯府的大公子勾搭,这名声,是怎么念怎么臭,良家妇女,着实该敬而远之的人。
其实在东洛国大多数女子眼中,被男子退婚的女子,即便不殉死以明贞烈,也该抱死守节,终生不嫁,而堂而皇之地再寻良缘,那是万万不可取的。
听闻这三分报喜三分赶人的话,幽兰若瞥了眼小侍女,未作理会,转身惊喜的看着低头娇羞的月海心,问了一句很傻的话,“真的吗?”
月海心点点头,不甚娇羞的把头又低了一分。
幽兰若感慨,盯着月海心小腹的目光熠熠,她这辈子爱上陆情轩,是不用想了,但其实她是很喜欢孩子的,看着一个小生命诞生,成长,孩子纯真的笑脸,那是多么开心的事。
所以当初她才会创立了文夏书院,为天下无数的稚龄孩童提供一个遮风挡雨,成长之地。
“海心,就凭你这个速度,来时我心中纵还责怪你,此刻也全部消亡干净了。”幽兰若忍不住凑近想摸一摸。
她刚伸出手,小侍女又是一脸想说不敢说的模样,月海心笑嗔了她一眼,主动拉过幽兰若的手放在腹部,“才两个多月,还没什么动静,离出生还早呢!”月海心笑得莞尔:“出生了,你就是他姨母,准备的见面礼可不能轻了。”
幽兰若“扑哧”一声笑得欢乐,“行啊,连你都开口了,我这姨母的见面礼可不能比亲母的见面礼差了,以后会说话了,让他唤我亲母,唤你姨母,会走路了,先在我膝下承欢。”幽兰若喜不自胜的细数,想到天下掉下个孩子心头就舒畅。
“呵呵,你会待他如亲子我是相信的,只怕将来会娇惯了他。”月海心抿唇轻笑,神色对未来满心憧憬的痴痴,眉眼间层叠的幸福底下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
这一抹忧伤没有逃过幽兰若的眼睛,微微一想,便也明了了,心底嗟叹,口中出言安慰着:“当初你最大的心愿是能伴随岐王爷左右,如今心愿达成,也当欣慰,再多的奢求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凡事看开点,放宽心,你就是晟京城最幸福的女人。”
“呵呵。”被揭穿心事,月海心勉强的笑了笑。
岐王爷心中对她的情意她再清楚不过,每当他听着她的琴声看着她出神,那双藏着深渊的眼角,似在看她,又似不在看她,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幽兰若隔得远都能看到,她要用什么来欺骗自己?
只是,她没想到,王爷心中的那个人,竟然会是……
月海心心中一凛,回过神来正对上幽兰若关切的目光,含笑道:“自是,现在大家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你这情路坎坷得近乎离奇,轩世子的心意比行事更莫测,却不知道将来修出个什么结果。”
幽兰若见她不欲多说的神色,也不戳破,笑着与她再寒暄了一阵,便起身告辞,孕妇确实需要多休息,她可以不体谅月海心,却不得不心疼她肚子里的小宝贝,生出来后,可是她的小宝贝呢。
月海心在下人的服侍下进了内室,幽兰若看着她上榻不消一刻就阖上眼睛传出均匀的呼吸,果真是累极,转身向府外行去。
月海心是她朝凤楼的姑娘,即便夜奔他人,在外受了委屈,她也不能坐视不理。虽然她不可能插手岐王府的事,但要管,也不会就没有法子了。
踏出岐王府,之前停在门外的幽相府马车已经不见,就在同一位置,停着一辆更大更豪华更气派的马车,幽兰若轻笑,比想象中还来的更快嘛。
“幽小姐素来豪爽,遭一回情海浮沉流离,怎么突然变得婆妈了?”望一眼高挂的日头,“我和杨小二饥肠辘辘的候着暖阳将花儿都照开了,您这才磨磨蹭蹭的踱出来,知道的觉得您和海心姑娘姐妹情分难分难舍,不知道还以为您流连岐王府,高楼广厦,花木流水呢!”
幽兰若望天,此时此刻此情此境,娄小公子能对着她这个苦情人喷出如此歹毒恶言,可见确然是等得不耐烦至极,那看在他们这么诚意的份上,那就不太过计较了吧。
“哦?这时节开的都是喇叭花,娄小公子果然是仁者见仁啊,瞧着喇叭花,立马学了其风韵神形,学以致用之神速,堪称好学之典范!”唔,稍微计较还是可以的。
娄小公子一噎,恨恨的瞪了幽兰若一眼,缩回车厢,金丝镶边的绯色车帘轻轻飘下,飘逸如他落在车厢外的最后一束墨发,烂漫如年轻的岁月握不住的风华。
幽兰若嘴角勾起一抹上翘的弧度,优雅的走向马车,走近马车,车厢内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突兀的横在幽兰若身前,幽兰若睁大了眼睛仔细的上下前后打量了一番,试图从记忆中找出这双手的主人。
奈何她是颜控不是手控,想不出这是哪位的玉手。
想不出,便直接看吧!幽兰若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容明媚,眼波比笑容更明媚的清秀小童。
幽兰若视线上移,车厢很大,偌大的空间只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男孩,她目光在娄小公子身上顿了一顿,又移到男孩身上,再次移到娄小公子身上,娄小公子顿时不自在了,没好气道:“你这眼神瞅啊瞅几个意思啊你?”
“哦,”幽兰若哦了一声,眼底满是戏谑,“没想到出门几日,旧友家中纷纷添丁,惊喜,意外,至极!”
她口中蹦出一个词,似模似样的点一下头,而娄小公子的脸色难看一分,终于,忍不住勃然怒吼:“我跟这小子才没关系!你别血口喷人!”头颅可断,清白不可毁!
幽兰若靠着车辙支起下巴,处处风流的轻狂少年横空出世个私生子之类的来认亲的戏码,她期待很久了,思忖了一下,目光转向车厢内的另一个男人——晟京首富杨家少主杨二少。
杨二少轻咳一声,颇为遗憾的望一眼幽兰若,“也不是我的。”
小男孩大约六七岁的年龄,大人言语里的太极玩笑他怎么看也看不懂,不过也不执着的去追寻,不懂便不懂罢,他比较好奇的是这位不算绝色的漂亮姐姐是不是今天要找的人。
“你是幽兰若姐姐吗?玉哥哥的心上人?我知道玉哥哥很喜欢一个人,一直想看看让玉哥哥中意的人长什么样子呢!”
刚爬上马车的幽兰若微微愣神,话说童言无忌,童言也最真,这小子笑容明媚童声清亮,果真讨喜!
“哦?现在看到了?”幽兰若在娄小公子身旁坐下,笑着道。近了方看清,是个眉清目秀,锦衣华服,容貌精致,穿戴比容貌更精致的小家伙。这是陆情轩的弟弟?怎么会和娄小公子杨小二一道?
陆情轩有个庶出的弟弟,幽兰若曾经在宮宴上远远瞧见过,心思是有的,灵气却不如眼前的小子。
“嗯,看到了!”小家伙大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很满意!”
“哈!”幽兰若失笑,“怎么个满意法?”
“嘻嘻,上天赐给一个人的礼物有限,容貌和才德是成反比的,”小家伙努力求表现的样子,高谈阔论道:“如果一个人的容貌美的极致,那么才德大多登不得大雅之堂。稍微例外的,也有区分的根据。”
“嗯,譬如幽姐姐和承平姐姐,玉哥哥不喜欢容貌胜过幽姐姐的承平姐姐,必定是幽姐姐有胜过承平姐姐的地方。这胜过的地方,不是肤浅的容貌。玉哥哥不以貌择妻,我当然就很满意咯。”
说着,凑过来神秘兮兮道:“幽姐姐,悄悄告诉你,前些天祖母问我玉哥哥娶谁更合适,我说的是你哦。”
小家伙的言语质朴,却是从心底暖上心尖,幽兰若发自内心的愉悦升腾,顿时整个人都更加亲切了,小家伙仰望的目光闪闪,他没看错人!
幽兰若侧身笑看着娄小公子,“这么聪明的小家伙怎么看怎么不可能给你有关系了!”
【38】浮一大白
娄小公子撇撇嘴,他媳妇都没有,哪里能先有儿子?当然,兄弟更不能有了!
幽兰若真心好奇了,这聪明伶俐的小子是哪里来的?
“他姓陆,排行十一。”杨二少摸摸嘴角特意蓄出来的小胡须,看着小男孩,亦是一脸得意的神情。
姓陆?十一?幽兰若心中琢磨着,陆是国姓,握着东洛江山的这一氏族却素来人丁不旺。一则争权夺势,骨肉情薄,能相互扶持的手足甚少,有幸长成的更是稀有,二则,陆家历代的掌权者于女色并不十分偏好,对待子嗣更是随意。
及至今上这一代,本来有几位手足,但经历了一场夺嫡风波后,就只有一个同族的安王,同父异母的妹妹芳公主,和一位上了年纪的皇兄。这位皇兄早年选择避世,早早的割舍了红尘牵挂,远走天涯,多年后,音讯全无,生死不明。
芳公主无所出,安王只生了两个儿子,那么眼前这位定然是文德帝的小儿子了?幽兰若恍然,倒真是难得!
也是这一瞬间,幽兰若大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逝,快到难以抓住。
“怎么?被惊倒了?”娄小公子睨着发呆的幽兰若轻嗤一声。
幽兰若挑眉,虽然惊讶,还不至于惊倒。
“诺斓是那位传说中懦弱无能,深居简出的太子,你们知道吗?”幽兰若突然问道。
只是话音刚落,杨二少和娄小公子立即用十分震惊的眼神一齐看向她。那神色,仿佛对她的惊讶多过对诺斓。
两道炽烈的目光逼视下,幽兰若突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讪讪道,“怎么?我说错什么了?”
娄小公子摇摇头,杨二少亦是摇摇头。
幽兰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那种感觉更加怪异。
“诺斓哥哥?”出声的是小十一,和大人在一起很费劲,因为他们总是说自己听不懂的话题,但若是说听得懂的话题,那就很轻松了。小十一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立刻勾起了话头。
“诺斓哥哥是除了玉哥哥外最厉害的人,幽姐姐,你也是诺斓哥哥的朋友吗?可是诺斓哥哥的朋友比玉哥哥还少诶。”小十一有点怀疑,玉哥哥的朋友普天之下也不超过三个,他只知道莫让哥哥是玉哥哥的朋友。
而诺斓哥哥的朋友,绝对不超过一个,如果幽姐姐是诺斓哥哥唯一的朋友……
幽兰若讶然,一个爆栗弹在小十一的脑门上,“小家伙,你所认为的朋友是什么定义呢?两个人认识,就一定是朋友吗?”这颗小脑袋瓜子似乎比她想象得还有灵活,只是灵巧得过了。
小十一摸摸被弹的脑门,坐着的小身子不由自主向幽兰若靠近了一分。
“当然不是呐,认识的人也可能是敌人。可是诺斓哥哥和别人不一样,除了父……父亲,”小十一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点郁闷道:“诺斓哥哥都不和别人接触的,几乎没有人认识他。我也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才见到这个哥哥的。诺斓哥哥,他,都没有朋友。”说着,声音更加郁闷的低下去。
幽兰若默然,果真是龙生九子。
摸了摸小十一头上的总角以作安慰,幽兰若微微倾身,轻声道:“人生于世,各有承负。有时候命运要用孤独来锻造我们的心性,将来我们才能承受更多的世情,实现常人无法企及的目标,到达大多数人只能仰望的高度。这叫责任,和伟大。你诺斓哥哥,天生是这样的人,我们应该引以为豪,不是为他酝酿伤怀。”
小十一似懂非懂的盯着幽兰若,那为兄弟难过的眸子,郁郁的神色渐渐褪去,再次恢复光明。
娄小公子和杨二少眼中的震惊加深,看幽兰若仿佛看怪物一般。
“怎么了?两位常人?”幽兰若斜了两人一眼。
娄小公子收回视线,装模作样的深思,开始认真的考虑,从前经历的磨难是否太少,以至于他的心性不足以承担大任?
片刻后,娄小公子否定自己的猜测。在追求爱情的道路上,无双给予他的磨难已经透支了他下八辈子承担苦难的坚韧,这样用八辈子坚韧堆出来的心性,普天之下,还有能比拟的?
杨二少心底暗骂,娄小公子此人就是一个坑!
“我们确然是常人,幽妹子口中那位非常人,只怕幽妹子还了解得不够透彻,再多一点了解,就知道那位,非常,人!”杨二少断字断得非常巧妙,常人分开,重音加在“非常”二字。
幽兰若“哦”了一声,这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什么时候不学无术的杨二少也会玩文字游戏了?他想表达诺斓的不同寻常还是想表达诺斓不是人?
其实从某一个角度来说,那些不同寻常的人,也可以不必称之为人,譬如下人、中人、上人、至人、神人、圣人……
“我才不要孤独,我要想和谁做朋友就和谁做朋友,想要多少朋友就多少朋友,想娶谁就娶谁。”小十一天真的童声坚定中含着庄严,似是起誓。
幽兰若收回思绪,眼前这个小子,不过才六七岁吧,“你知道什么是娶吗?”
仿佛多年前,有个小男孩在她身旁说他要娶的人是她,她要嫁的人是他,声音模糊了,身影模糊了,誓言模糊了,是否,可以权作不曾存在过?
面对幽兰若的问话,小十一神奇的没有立即开口,他眼神闪了闪,嘴角渐渐露出一抹笑。
几乎是在这一抹笑刚浮出,杨二少立即变了脸色,眸底一刹那铺开漫天的怒火,但他犹自压抑,愤怒的低吼道:“陆十一,你亲口答应,只要我带你见到你玉哥哥的心上人,你就收起不该有的心思,现在想食言吗?食言的男人会越长越丑的!”
幽兰若大异,睁大了眼睛瞧着杨二少这一脸的怒火,他一向嬉笑怒骂,动真火倒不多见,还是对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有猫腻!
一时幽兰若甚至无心追究自己被出卖,目光灼灼的转向小十一,他是如何能惹得杨二少动怒的?
小十一的口气十分不以为然,他笑眯眯道:“二表哥,其一,幽姐姐是玉哥哥从小定下的未婚妻,但玉哥哥却主动要求和幽姐姐退婚,退婚这样的事不应该是对心上人做的,所以幽姐姐是否是陆哥哥的心上人,还处于待定。其二,幽姐姐即便是玉哥哥的心上人,我答应你收起不该有的心思,但没说收起该有的心思啊!”
“男未婚女未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喜欢一个女子,想娶她为妻,将来为我陆家开枝散叶,这有什么不对吗?所以,根本没有食言一说。再者,食言和男人长得美丑根本没有关系,你又骗小孩,这是不对的,二表哥!”最后,一副对撒谎孩子的痛心疾首和深切无奈的谆谆教诲。
幽兰若想笑,好个逻辑清晰思维敏捷能言善辩的狡猾小子!杨二少这回栽了,真栽了!
而娄小公子早已不客气的拍手大笑起来。杨二少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幽兰若将头埋下,肩膀一抽一抽,显然憋笑憋得很幸苦。
车厢内一时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一刻钟后,马车稳稳的停在朝凤楼大门外,小十一一阵风似的的卷了下去。幽兰若傻眼了,讷讷道:“小家伙喜欢谁?”
幽兰若后知后觉,十一皇子是杨二少姑姑所出,她先前以为杨二少关心幼弟成长问题,但杨二少素来洒脱,杨家的家事他基本不关注。那么问题就在十一皇子喜欢的那个女子身上了?
那个女子,能让杨二少动怒……幽兰若心底打了个寒颤,不会是落欣吧?
惊恐的眸子转向娄小公子寻求答案,娄小公子耸耸肩,“不是无双,放心吧。”
幽兰若翻了个白眼,转身出了车厢,远远看着小十一跑进了朝凤楼,一蹦一跳的向里边去,也无人阻拦他,那熟络劲儿,好似进的是自个儿家,幽兰若眸光微转,随即抬步跟上去。
朝凤楼的三楼迎晖阁,是朝凤楼最大的雅间,也是最豪华的,视角最佳,幽兰若亲自设计的雅间。
若无重大事宜,这里基本是常年关闭。而此刻,迎晖阁可谓是高朋满座。
“呵呵,可算回来了,连年节也不传个消息回来,叫我们好生牵挂。”幽兰若刚上楼,景尤怜立即迎了上来,口中似真似假的埋怨:“回来了第一个去看的还是海心,这厚此薄彼的叫我们等着的一大堆人可是心凉嗖嗖的。”
这一大堆人,确实很大。
几乎晟京城内熟悉的好友都在了,难怪要开迎晖阁来招待了。
当先坐着的莫让、醉一早在幽兰若预料中,连裳、今随名誉上是朝凤楼的人,在场也不意外,但最近正得意的四皇子和他的宿敌梁公子竟然也在,幽兰若微微诧异。
但最为诧异的,是先她一步上来的小十一抱着的那个女子,凤雅!
“呵呵,确实是我的不是,今日众友皆为我而聚,当浮一大白!”幽兰若眸光流转,似月生辉。
【39】只是无他
幽兰若自罚三杯,也不管桌上的是什么酒,倒满三杯,一杯接一杯一干而尽,豪爽之态另众人叹服。
纷纷称赞幽小姐女中豪杰,风尘中的奇女子,娇花丛中突生的木棉树。对于其无心怠慢处,自动略过。
而幽兰若喝完三杯就后悔了,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她狠狠瞪了眼醉一,随手就近提起的一壶是烈酒,独属于醉一的珍藏,醉一绝对的故意的!她敢断定,迎晖阁三桌席面,十来个酒壶中,就这一壶是烈酒。醉一特意为她准备的烈酒!
这壶烈酒,一杯抵寻常美酒一壶。三杯下肚,幽兰若已感觉到胃里的灼热蔓延。
醉一挨着莫让坐着,与幽兰若隔了五步距离,他举起酒杯,对幽兰若遥敬道:“佳节虽过,众友不散,齐聚一堂,同贺幽小姐新春千喜!”
除夕之日,幽兰若正与陆情轩漂泊在外,彼时她不耐陆情轩假意安抚的虚情,浑然不觉新年已至。待一轮刺杀逃亡脱险养伤,赶回晟京城已经是初六。前几日埋头作画,待到今日,已经是正月十一。
幽兰若微微感慨,不论是何居心,这一份对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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