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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此刻的彻悟,此刻的境界,是纯阳期与造化期都可遇不可求的。
原来,每个人在死的时候,还有一次机会。
无论你是凡人还是修士,这机会都存在。
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是循序渐进,而死亡到来时候,却给了人直达彼岸的机会。
没错,那就是彼岸,完全不同梁山现有知识与范畴之内的世界。
第654章 跳出因果有命运
梁山心里也愿意相信老夫人去了那个世界。
一切都放下,所有的所有,遂达彼岸。
梁山却不知道,老夫人梁杨氏看向梁山的那一眼,又好像经历了一生。
从梁山伯的出生,开始走路,开始说第一句话开始,然后求学,老夫人在家中纺线为儿子努力赚取在楼台书院的花销,犹如春蚕吐丝。
梁山伯回到梁家坞,性情大变。老夫人自然以为是受马家堡的刺激,失去爱人的刺激,最后还有梁家一干族老刺激,人逢大变有变化是正常的,更何况这份变化让梁杨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哪个母亲不希望儿子浪子回头?
带领众人到**,开荒办作坊,鬼气沉郁的杨村一年不到就生机勃勃,犹如是沙土中聚城堡,不可能做到的居然完成了。
可是,浪子再回头,只要不是自己的儿子就什么也不是。
梁山伯托梦告诉母亲他不好的时候,梁杨氏还无法接受,三天三夜的念经斋心之后,梁杨氏忽然就明了。
因而,梁杨氏一开始看向梁山的目光是悲苦是绝望,原来自己的儿子早已死了。
然而,当梁山撕心裂肺喊出那一句“娘”的时候,那些走出梁家坞的日日夜夜立刻浮现在梁杨氏的脑海当中。
对梁杨氏而言仿佛重新经历一边,但是则经过的时间一个弹指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梁杨氏的目光转而亲切、慈祥,原来这就是儿子。
世间事,有些亲生儿子未必比陌生人对老人还要好,所谓骨肉至亲未必靠得住,靠得住的,原来是“缘”。
一刹那的明悟,老夫人瞬间明悟,放下所有,撒手归去。
就在这时,悲痛不已的陈四娘,忽然鼻尖闻到一种淡淡的香,类似檀香,整个室内旋即充满一种无比安宁与祥和之气。
老夫人端坐在正堂蒲团上,三天三夜没有倒,面目如生。室内的檀香已经飘散在整个院中,包裹着主宅,附近的人都可以能闻到。
老夫人梁杨氏仙逝,引发梁家庄上下极大悲哀,顿时缟素如雪,笼罩整个梁家庄。
院中扎了灵堂,梁山一个人呆在那。
主宅外扎了一个更大的灵堂,许多人争着守灵,小到三四岁的孩童,年长到七十上下的老人。
外头由陈四娘与瑛姑张罗,内里就由梁山一个人守灵。
相公能及时赶回来,陈四娘认为是冥冥中有天意,是老天开眼。
陈四娘悲痛不已,但是母亲大人走的安详,没有痛苦,说起来也是喜丧,于是陈四娘强打精神,应付庄户人家。
头七是梁家庄自家人吊唁,二七就是十二连坞的吊唁,这些都有许多工作要做。
老夫人梁杨氏最后时刻的安宁,梁山也获得的安宁。
他的修为完全恢复,就好象从天上掉下来到现在,他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梁山却知道不是梦,他的母亲走了。
母子之间的缘分,永远不在了。
即便是以梁山现在的心性与修为,心里还是时不时冒出点悲伤,以及空落落的。
或许每一个人,即便他有亲朋好友在左右,他都注定是孤单的。
死,是最大的教育。
亲身经历者,彻底破除它,刹那间达到彼岸,所谓千载万年的修行都不需要,转世修行也都不需要。
这就是顿悟,一念超拔。
后世禅宗就有克期证悟的一说。
清朝的雍正皇帝就是代表例子,他召来全国知名的禅宗和尚到皇宫来,关起来七天,一定要证悟,如果不证悟出来就杀头。
仅仅是死亡的逼迫,这么一个念头,就让一些人得到了证悟,更何况真的死亡降临的刹那。
梁山知道,母亲大人得到大安乐,大涅磐。他应该没什么好悲哀的,但是他还是感觉到悲哀。
这悲哀是为自己的。
梁山不知道,当他的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会怎样?
事实上,从前世到现在,依然保持前后的记忆,梁山现在知道,这是何其幸运?
不要认为他死过一次,就觉得死亡没什么可怕。梁山现在才知道,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经历过死亡。
那个不可说不可说境界,原来就是命运。
筑基期与金丹期修士为积攒功德而努力;元婴期与渡劫期为添福加运而奋斗;纯阳期与造化期为了结因果而挣扎,至于那个不可说不可说境界,就是打破命运。
跳出因果之外,还有命运。
所谓命运,原来就是功德、气运、因果的三位一体。这三者组合中一起构成的运动,就是命运。
第四天,老夫人梁杨氏落葬。梁山与梁阳作为儿子、孙子在整个送葬队伍前头。
老夫人生平朴素,即便梁家庄已经富得流油也从不穿金带银。她早有话,百年后一切从简。
可仪式再从简,也有世俗的礼仪,梁山得遵从。不过这时候的他,已经不再觉得悲伤,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安乐。
老夫人安然而逝,三天三夜身躯如生,梁家庄上下也传为奇闻,悲伤之气顿时少去许多。
老夫人乐善好施,平易近人种种事迹传播出去,送葬那天十二连坞各派代表,感其恩德之人更是络绎不绝。
落葬完毕,梁山就在母亲坟前旁的茅屋结庐。
茅屋周围都是松柏,有山涧引过来,整个地方显得格外清幽安宁。
二七过后,梁山把梁家庄中高层人士都叫到茅庐来。
凡人过世,向士族豪门要过足七七才算是功德圆满,这是俗礼。但贫苦人家却讲不起这些,能有一薄木棺材就已经是幸甚,很多草席一卷,随便找块地,再找块砖头当墓碑就行了。
老夫人七七还有活动,但基本上都是专业人士,譬如请了一些和尚与道士,为防他们打起来,在梁家庄东西头分开住。
这些讲究是必须的,但在梁山看来,其实已经没必要了。
三七之后,他就要离开梁家庄,其他时间,是陈四娘代他在茅庐里守孝,严持斋戒。
夫妻一体,这些也没人说什么,毕竟梁山现在名义上是跳出俗世,成为神仙般的人物,梁家庄上下也不会以俗礼挑剔他。
第655章 备战备荒备瘟疫
月光透窗而入,茅庐内坐满一堂。
梁山中间坐着,陈四娘与瑛姑二人左右分作,下两排坐着荣宣司、教育司、总务司以及侦缉司等诸部门负责人。
梁山先听诸位的汇报,听完之后也不置评,只是一一点头。
梁家庄现在各部门的人事安排实行任命与推举并行的制度。高层多任命,中低层多推举。
荣宣司与教育司,侦缉司都是梁山当初亲口提出来,现在不但建起来了,发展态势还良好。其他的部门则是陈四娘手中建立起来的。
譬如有个天工司,部门负责就是远在琼州培育新稻种的老贾。这就等同是科技司。
梁山佩服陈四娘远见,对她的执政管理彻底放心。
梁家庄的军事统领由陈四娘负责,手下四个统领,分令步、骑、工、射四支队伍,同时还兼各地商队武装的大统领。
把军权抓在自己手里,这点也非常不错。
汇报了一个时辰,梁家庄的现状梁山算是了然在胸了。
众人散去,茅庐中就剩下梁山与陈四娘还有瑛姑。
“四娘,瑛姑我帮你介绍一个人。”说着,梁山把这外头的梁魁叫了起来。
开会时,梁魁一直在外头猫着,并没有进来。
经历了魔炼之地,以及种种变故之后的梁魁终于完成他的蜕变,整个形体跟人没有任何差别,即便是高明的修士也没有办法看出。
根据梁魁自己的审美,他被自己变成了一个虬髯大汉,这点跟梁山即将指派给他的工作有些不相符,但是梁魁就是喜欢这个风格,梁山也没有办法。
“这是梁魁,是我外头结识的义弟,快来见过两位嫂嫂。”
梁魁连忙向前参见两位嫂嫂,举止像模像样。
“天工司老贾常年都在琼州岛工作,所以这个副职,我准备让梁魁担任。”梁山道。
“相公这般说,妾身自然照准。”陈四娘嫣然一笑。
接下来几天梁山会带着梁魁参加各部门,这家伙想要一颗人类的心,那就只有深入社会才行,而这方面,他呆在梁家庄比跟着梁山在建康城要更合适。
说了两句,梁山打发梁魁退下去。
在梁家庄,梁魁除了在天工司担任职务之外,他还有一项副业就是做养蜂人。
在梁家庄小牛山半山腰里办一个小型的养蜂厂,这样他的那些傀儡蜂就可以混在里面。每天都有一定量的傀儡蜂飞向四面八方,这比什么烽火台都好用。
让梁魁脱离自己视线,梁山多少还有些顾虑,不过根据这段时间了解,梁山知道这家伙的基本性格确定,那就是胆小如鼠。
开了智后,梁魁意识到自己在傀儡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被人发现了铁定是大卸八块的结局。
这种威胁时刻存在,在担忧之下,久而久之,梁魁就养出第一个性格。
而继续跟着梁山,梁魁是不敢了,魔炼之地一趟之后,几经惊吓,梁魁也十分有意愿找个宁静的地方呆着。
这样一来,梁家庄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梁魁只是作为一着暗棋,专门对付有可能过来的修士,大多时候他就是一个匠人头,那里的人际关系简单,很适合梁魁。而改革技艺提高生产力之类的工作,也对他的胃口。
梁山跟梁魁说,被人需要,是人成长过程中必须具有的。
如果不被人需要,就完成不了社会化这一过程。
梁山心道,只要让梁魁意识到唯有跟着他梁山走,才可能找到红尘中的一颗人心,真正意义上的活过来,他就能表现出足够的忠诚。
“相公,这个梁魁也是修士吧。”瑛姑问道。
梁山点点头,道:“对。”
“相公安心地去金陵宫,这里有我们俩。”陈四娘说道。
“四娘,瑛姑,我告诉你们,今年要格外注意。一,可能有大战出现;二,可能有大瘟疫蔓延。”
陈四娘点点头,道:“侦缉司发回来的消息,的确是这种可能性。”
对于四娘与相公的谈话,瑛姑显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却双目迷茫。
梁山道:“瑛姑,你可听懂?”
瑛姑立刻摇了摇头。
“就好象妖蛮山要大乱,那些小妖小兽要倒霉一样。”
瑛姑眼睛一亮,旋即点了点头。
瑛姑的样子还是当初那个样子,坐在松树上朝梁山吐松子的样子就好像昨日。
梁山心道,即便是自己有一天忘掉这个小丫头,她大概还是会始终如一地爱着自己。
梁山脑海也是一闪念,转而对四娘道:“梁家庄要及时做好准备,我教的那些卫生消毒知识要尽快教下去,不仅是梁家庄,十二连坞都要普及这些知识。”
陈四娘点点头,道:“已经在着手准备这些事了。”
陈四娘用大易手印占卜,也有这方面的预感,现在相公这么说了,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第一桩事。”梁山道,“第二桩,母亲仙逝,以此名义,梁家庄今年免租,各地商队购粮食,同样以母亲名义施粥十天。”
陈四娘点点头,一一应准。
接下来的三天,梁山就专心陪着四娘与瑛姑还是儿子。
元嘉二十七年五月十日,梁山离开了梁家庄。
元嘉二十七年的五月十五号,马文才早早就开始一天的工作。
自从醒觉前世后,在金陵宫工作的这些时日,马文才渐渐有了融入感。
他可以走,因为他的前八世每一世都留下来一个宝库。他逐一开启,就会成为这修真界最富有的人。
然而他却不急,倒不是因为掌教崔机给他种下的生死契。
那种东西威力虽然很大,现在的马文才还没有办法抵抗,但这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因为他的《刀皇经》有足够多的克制办法,而只要他到达金丹期高阶,圣剑堂死士的生死契就可以完全消除。
所以,这点隐患不算什么。
马文才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他的隐忍。
前世刀皇的锋芒划过天际,霸道无比,而转世后的刀皇,却把隐忍做到极致。
八世修行,经历最刻骨铭心,最艰难,最羞辱的时刻,但是他都没有选择苏醒刀皇记忆,一直到这第九世。
天地大变,修士在这世间将越来越难有立足之地,然而也正是这个时刻,才是突破的绝佳时机。
刀皇渴望那个境界,马文才也渴望那个境界。
对于一个有着远大抱负的理想修士而言,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急急地去,他需要做的就是等。
再说,现在的建康城他很难出去,戒严了不说,外头还有四大瘟神守着。
神道中,所有的神灵,人类对之感情最为复杂恐怕就是瘟神。
相对于其他香火旺盛的神庙,瘟神庙向来是冷清的。
所谓的祭拜也多是官方组织祭拜,老百姓万不得已路过瘟神庙都要绕道走的。
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通过瘟神的势力范围,多少是身心有碍。
要知道,瘟神可是集天下的怨气、毒气、秽气一体的神灵。
虽然整个建康城戒严,但是究竟建康城是个没有外城的国都,仍有大批的难民聚集在小长干地带。
金陵宫二楼,室内充斥着白芍、厚朴、连翘等中药的味道。
金陵宫临时又招募了四个伙计,加上马文才一共五个人都在忙着分拣各类中草药。
马文才在切白芍。
白芍如雪花,如蝉翼在马文才刀下纷飞,马文才沉浸其中,这感觉不错。
其他五人只要抬起头,就会受马文才这漂亮的刀术而吸引,于是一个个低头做事。
窗外,车马喧闹声,鼓乐声由远及近。
一个伙计探头出去看了一下,缩回头道:“又是去祭瘟神。”
“这是第三次,不知道能不能行?”
“看阵势比前两次都大许多。”
“这世道,唉……”
马文才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关注手中的药刀。
药刀是一面小铡刀,在马文才手上开合起落,丝毫没有错乱。
马文才的专注影响这些个伙计,他们不再议论,也专注手中的活。
“这里谁说了算?”一楼忽然传来一个家伙的声音。
这种语调马文才很熟悉,从前他在圣剑堂外门当杂役的时候,很多人都用这种语调跟他说话。
这就是标准上差的语调。
来者正是毕纯阳。
跟着老大有前途,所以当梁山征求黑骑团众人意见时,突破元婴期的毕纯阳第一个报名。
毕纯阳不后悔,但依然改变不了心中对凡尘的厌恶。
圣剑堂还好一些,但是一出圣剑堂毕纯阳几乎就是捏着鼻子走路。
人间浊气冲天,熏得毕纯阳受不了,三天后他才适应过来。
等他到建康城外围,他越发有些受不了,处处有瘟神,那种味道实在是难闻之极。
没办法,毕纯阳只能忍着,想办法进到建康城里。
毕纯阳一路问来,终于找到金陵宫,没想到大门敞开,一楼一个人都没有,这才大呼小叫。
蹬蹬,有人下楼,毕纯阳瞪大了一双眼。
不多时,毕纯阳就看到一个青年书生走了下来,目光微凛,心道这个书生不简单啊,仅仅金丹期中阶的实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你找谁?”马文才瞥了毕纯阳一眼,知道来了一位修士,而且很强大。
“马德意在吗?”毕纯阳直呼其名。
“他不在。”
“去哪呢?”
“城中瘟疫传播,他带着人去疫区帮忙了。”
金陵宫在俗世是医馆,毕纯阳一路走来,看得多倒毙街头的人,他们去疫区防治瘟疫,也算是功德一件。
“你是哪个?”毕纯阳问道。老大的介绍中,似乎没有这一位。
“在下马文才,圣剑堂外门弟子,一个月前来金陵宫任执事。”
“哦,我了,毕纯阳,之前是正清派外门弟子,现在跟着老大混。”
“老大?”
第656章 吹泡泡造储物戒
毕纯阳显得有些不耐烦,道:“也是你们老大,金陵宫宫主。”
马文才目光中隐隐有些兴奋,梁山伯快要回来了吗?他呆在金陵宫固然是隐忍,是等待天地之机,梁山的回到也是期待之一。
在过去,梁山是马文才渴望超越的标杆,最期待的是自己用俯瞰的表情看待他,而他则是仰望。
这种心理实在有些低级趣味,但却好玩。
马文才现在金丹期中阶,而据他所知,梁山伯现在也是金丹期中阶。两个金丹期中阶在金陵宫的相遇,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很是期待。
马文才笑了笑,道:“那没错,也是我们的老大。”说着,马文才微微眯起眼来。
毕纯阳下意识就想后退一步,但一想自己已经元婴期了,不说人世间无敌,这小小的金陵宫还会有他收拾不掉的?
毕纯阳眼睛一瞪,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然而,就这一下,毕纯阳就吃亏了。
国都有国运笼罩,修士在其中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是抖威风立刻无形中就降下压制。
毕纯阳顿时呲牙咧嘴,连忙散去威势,心中叫苦,到这里连“虎躯一震,霸气侧漏”都没办法做到。
“欢迎欢迎!”马文才脸上这才绽出诚挚的笑容。
靠,这小子阴啊,毕纯阳立刻收起他的轻视。
“小伙子,不错啊。”毕纯阳赞道。
马文才越发觉得好玩了。眼前的这个家伙比自己境界要高,却喊梁山老大。马文才并不认为梁山的境界已经冲上去,因为这太难了,即便是跟自己一般的大能转世修行也要合乎规律。因此,马文才心中认定,这未单纯的修士,恐怕又是受梁山伯的摇唇鼓舌的蛊惑吧。
在马文才,对梁山伯印象深刻不是他的修行速度,而是他的口才。
此时此刻,梁山正在祝轻云昔日守孝的茅庐内。
梁山从梁家庄出来之后径直去了祝家坞。
祝轻云不在,估计也极少机会返回到这里,祝轻云父母的坟前的杂草梁山要亲自动手锄去。
这是明面上的,也是合乎世人对仙人道德标准的想象,暗地里梁山想要做的,就是要收了在茅庐藏匿的小世界。
这个空间很小,就好象在人世间这个空间挤出一个小小的气泡一样,以梁山过去的认知无非是跟桃花源一般的所在,大小也就容纳百多号人在里面自给自足。
之前对这个小世界并未重视,现在自然不一般。
娘子祝轻云可是九天玄女转世,而她修行之初,可以说很大一部分靠这个小世界。
梁山要把这个空间炼化,打造出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储物戒。
储物戒这类空间类随身宝物,唯有突破元婴期之后才炼化,而元婴期与金丹期最显著的区别,就在于对于空间有了发生质变的认识。
但是,一个元婴期修士要打造一个储物戒正常情况下需要耗费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这也市面上很少出现储物戒的原因所在。
储物戒一般都师父为弟子打造的,绝没有多余。
梁山有些犹豫,他根本没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耗在炼化小世界里。
但是,他感觉他必须这样去做。
现在,梁山就在祝轻云的茅庐当中,环顾四周的桌椅书柜,内心深处突然有些激动。
后人对仙人的诞辰,悟道之始,成道之日都颇为纪念,而茅庐之内,可谓祝轻云的悟道之始,颇具意义。
母亲的仙逝,对梁山所造成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了,这也是梁山习惯往前看的缘故,而更重要的是老夫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让梁山对他身份的释然。
这种释然,实则就是某种因果了断后所引起的情绪变化。
梁山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既然来到这个世界,那就要留下点什么。
修真界,即便是百年的大衰运开始轮转,他也要为世间留下脉络清晰的修行种子,就像活佛给他留下白骨种子一般。
在梁山的想象中,日后的山门,不必像是十八修真堂这么闻名于皇族显贵之间,而是隐匿的,与世隔绝的,同时给一些志高存远人留下一线机会的。
修行的道统会继续传承下去。
至于天下之势,就像过去的打算一样,梁山并不准备介入,侦缉司的存在只是为了自保而收集情报罢了。
只要梁家庄好,一切都好。
梁山没有着急开始炼化,而是展开桌案上的经文开始念经。
这是昔日祝轻云每日的功课,梁山必须做完,然后有时间才去炼化。
夜幕降临,梁山完成了念诵功课,盘腿坐下开始第一步——沟通秘境。
这一沟通不要紧,梁山直接就吓一跳,哪里还是过去那个见到的小世界,根本就是一个浩瀚不知道边际的世界。
九天玄界!
梁山双颊浮现一抹羞红,他居然还想着炼化这个小世界,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没有错,这就是娘子前世留给她的丰厚遗产。
九天玄女创造的世界——九天玄界。
这个世界无上的威严时刻存在,就好象随时有激光在对着梁山身心扫描一般。
梁山因为来过,又因为是祝轻云相公的身份,所以没出什么事,若是换一个人来,想打这里的主意的人,直接会被秒杀。
啧啧,梁山无比感叹,恐怕唯有日后他打开白骨界之后才有可能与之媲美。
想到这,梁山稍稍颓废的心情立刻又震荡起来。
炼化不用想了,那是痴人说梦,梁山现在就想着能否照着这九天玄界做一个储物戒出来。
储物戒是标准的五行金构成。
五行自然是指金木水火土。木金,是指这种金属能生发,类似梁山所知的金属钛,生物细胞能依附该类金属生长,这就是木金的一种。
而水金,自然就是水银,其他的不论,这五种金属按照一定比例掺和在一起,就构成储物戒的基质。
梁山现如今是大款,六大福地对他都有厚礼,五行金他足有半吨。
什么是空间?
弄清楚“有”和“无”之间的关系,就明白个七七八八了。
炼化这个世界是不要想,但抽出些许该世界空间的本质为储物戒,却还是可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在经历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之后梁山终于掌握其中的窍门。
整个过程其实就像是吹泡泡。
一开始,肥皂液是一个平面,吹一口气进去,遂成了一个泡泡,而在泡泡里面,暂时自成一个世界。
梁山导入九天玄界之气,徐徐吹入五行金。
这点就跟其他元婴期修士打造储物戒不一样。
其他修士在各自修真堂,或者福地打造储物戒,也是导入仙气。
但是那仙气的浓郁程度跟九天玄界不知道差到哪去,这样徐徐吹入才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但是梁山导入九天玄界的仙气就完全不一样,不一会,储物戒里的空间就被吹了起来。先是一个乒乓球大小,然后是一个篮球大小……
这个速度看起来慢,实则已经惊世骇俗了。
花了两天两夜,梁山打造出三枚储物戒。
一枚自用,另两枚梁山准备送给许贤与张静楚。不过不是现在给,而是等他们突破金丹期后才能给。
至于储物戒的款式,梁山取小蝶的模样,最后戒成时小蝶飞出,兴奋地围着储物戒飞舞,喷出一口气,整个戒指就栩栩如生了。
第三日,梁山入定,神游九天玄界。
第四日,梁山出定,出了茅庐,右绕茅庐九圈,然后徐徐拜倒,这个时候,整个山腰一直到山顶白昼放光。
当日,山下祝家坞有不少人都看到祖坟之丘大放光明,然后就看到梁山飘然而去。
祝家坞上下立刻感应,齐齐下跪,口呼神仙。
离开十二连坞,梁山直奔荆州城。
出正清派时,梁山用其所获功勋值换到了极其难得的纯阳仙人心头血一滴。
梁山要去见江上燕。
梁山过去答应给她找纯阳仙人心头血,之前以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缘巧合之下立功于六大福地,因而获得。
梁家庄在荆襄两郡治下,江上燕的关系梁山就必须进一步巩固。
春夏之交,荆州城暴雨连连,江河水涨,沿河人家颠沛流离。
江上燕却在巴东王府的戏台看戏。雨水如帘,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是戏台上的角们依然咿咿呀呀地唱着,眼神身段,没有一丝敢怠慢的。
院中并没有看客,只有江上燕一个人在看。
这些时日忙得紧,端午过后忙完了屈子的祭祀接着就是各地江河水涨。
荆州与襄阳两地都拨出库粮去赈灾,刁民抢粮的,官员贪墨的,江上燕杀了一通才把整个局面维持下来。
累,江上燕觉得身累心累,于是忙里偷闲看一场戏。
戏台的这个班子也算不错,但跟过去的百草班比起来,差上一筹,不过总算是聊胜于无。
打发时间?
这样的念头在江上燕心中一闪而过。
她江上燕也会无所事事?
自从到巴东王府之后,江上燕迷上了世间权势。
认识人,然后让人归心;管理人,然后让人服气,现在江上燕王妃的威严散播荆襄两地,那种一言决人生死的感觉真爽。而这占去了江上燕王妃的绝大部分时间,有时候她会忙得没时间去想她体内的三阴绝脉。
但是,江上燕还是会有无所事事的时候,譬如说墙角冬梅怒放的时候,月亮残缺只剩下一丝的时候,看水军操练想念洞庭湖的碧波万顷,还有现在……
无聊,打发时间,难道自己时间富余?
江上燕冷笑了一声。
江上燕身后的侍女内心有些紧张,不知道王妃为何冷笑,手持的障扇禁不住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满天的雨,突然没有了。
雨,依然在下。江上燕听得到声音。戏台院落中没有雨,那是因为有人来了。
“你们都下去吧。”江上燕说道。
侍女拿着障扇小心地踮起脚步下楼,其中有一个回头瞥了一眼,就看到一个英俊的书生样的男人,心里一惊,双颊微红,连忙快步走下楼。
“你来了。”
侍女想着那肥胖如猪的巴东王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心里有莫名的情绪涌动,伴随着春天一般的燥热。处在王府深院,压抑青春性情的侍女显然想茬了。
第657章 子时众人议疫情
在侍女想象的梁山与王妃幽会的时候,乔佳宜还在小长干牛马市。
牛马市旁边就是老金陵宫,当初梁山一个人来到建康宫,就是在这落脚。
牛马市已经没有牛马了,周围用粗麻布围了起来,里面是一顶顶帐篷,帐篷内躺着的染上瘟疫的病人。
过去的牛马粪便味,牲口的味道也都没有,取而代之是浓浓的药味以及让浑身不舒服的气味。后者梁山清楚,是病气与死气。
普通人到医院不舒服就感觉到病气与死气。
更何况牛马市足有上千人在这,简直就是病气死气的集中营。
牛马市对面是乔家铺子的粥棚,小青负责粥棚。
粥好了,孤独园的娃娃们会提着提笼帮忙一个个送过去。老金陵宫则恢复过去医药馆,负责牛马市疫区每日的药物供应。
乔佳宜面容憔悴,一头青丝也变得干燥枯黄,双目布满血丝。
“夫人,您要注意身体,虽然每天喝汤药,但这样天天接触也是不行。”马德意在旁劝道。
每天早晚两次,粥棚还有金陵宫所有人都会喝药汤,以防感染。
“马宫主,你可知道,我的父母当年就是得了瘟疫倒毙街头,这些我都经过,无妨事。”乔佳宜说道。乔佳宜并不知道有“免疫”的说法,不过她话里的意思,基本接近这个。
“夫人,要知道瘟疫也有多种的。”马德意再次劝道。
马德意不得不劝,梁宫主夫人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即便是不染上瘟疫,这身体也吃不消啊。
这时候牛马市西南角发出撕心裂肺哭声,那是有人终于不支逝去亲人发出来的,远远听着似乎是一个小女孩失去了妈妈。
乔佳宜眼眶禁不住红了,想起自己小时候。
卖身葬父母,在这个时代不是个故事,而是残酷的现实。
和尚念经的声音传来,带来些许心灵深处的安宁。
那一区域已经隔离开,乔佳宜记得相公讲过东鳞西爪的一些知识,譬如消毒之类的东西,现在整个牛马市里三层外三层都洒了石灰,那个西南角更是如此。
一旦有人不治了,立刻抬到那,由和尚们念经超度,然后再火化。
天龙寺的清风和尚还有小七在那里负责。
天上开始零散地飘着小雨,而且看起来越来越大,乔佳宜抬头望天,心里道,天公不作美啊,在牛马市聚集的病人处境越发难了。
夜深,乔佳宜又到牛马市里转了一圈,软言安慰病人,神态越发疲倦,等她出了牛马市已经是子时时分。
乔佳宜回到老金陵宫,和马德意、小七还有清风和尚、项叔一起商量对策。
第一个问题,手头的药材不多了,要赶紧想办法四处去采购。
第二个问题,粮食不多了,这些天小长干往建康城、秦淮河方向已经禁止通行了,他们回不去了,粮食这些也运不过来。
这两个问题,乔佳宜就拜托马德意与项叔两个去解决。
乔佳宜没法回乔家铺子,但是马德意与项叔他们这些修炼之士是没有问题。
两个人点头答应,说不得要用上神通手段,能买到的用储物戒都装过来,买不到的就只好“借用”了。
金陵宫诸人一开始纯为积累功德,到后来看场面太惨烈,心中怜悯心顿起,再看乔佳宜真的全心全意扑上去,自然也就没二话了。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马德意禁不住感叹道。
这是曹操的一首诗,描述的是当年发生在中原地带的大瘟疫的悲惨场景。
建康城小长干如此,建康城外恐怕就是这诗句所描述的状况了。
众人的神色都不好起来。
“师娘!”
“师娘!”
两记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乔佳宜就看到许贤与张静楚两个跑了进来。
“你们两个怎么跑过来了,还不早去休息?”乔佳宜责怪道。
“师娘,我们不累。”张静楚道。
“是啊,师娘,我们看还有什么要做的吗?”许贤道。
这两个小家伙,乔佳宜原本不想带他们来的,就让他们在孤独园照顾那些还小的弟弟妹妹。但是,他们两个死活要跟过来,说他们学法术,学神通,就是为了济危扶困。
乔佳宜担心他们两个染病,这两个却说他们万病不侵,乔佳宜这才答应。
“你们这两个小家伙,那好,你们有什么主意?”马德意问道。
“把瘟神打跑不就得呢?”许贤与张静楚两个脱口而出,然后齐齐把目光放在马德意身上。
马德意连忙摆手,道:“我可没有这么大本事,这场大瘟疫,凝聚出来的瘟神啊,那可厉害得邪乎,再说他们是修神道的,跟我们不同路,官方祭祀多少有些用处,但是最好……”说到这,马德意停顿不说了。
“最好什么?”乔佳宜问道。
“皇上要向天下下罪己诏。”
“怎么讲?”小七插话问道。
“天下起瘟疫,根子在人心。人心不古,最后都归罪在人皇上。人皇下罪己诏,多少可以缓解一二。”
马德意说的没错。
皇帝位置没那么好坐的,天下太平,自然是天大的功德,若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下罪己诏,焚烧给瘟神,其实就是把国运渡一些瘟神。
可以说,国运就是瘟神的食粮。
吃饱了这个,瘟神满意了,自然就退了,代价就是国运低落。
“马宫主,我听我相公说,当今皇上是你们的同门。”
马德意点点头,道:“没错。”
“那……能不能?”
马德意立刻站了起来,道:“好,那我连夜进宫去问问。”
乔佳宜也站起来,深深万福:“有劳马宫主了。”
马德意心头一阵感动,出了老金陵宫。
这个时间,作为修士都是抓紧时间修行。
原本这些都不关自己的事,对修士而言,生老病死原本寻常,但是乔佳宜却让马德意等人知道,没有看到也就罢了,看到了还无动于衷,这样的修行不修也罢。
下罪己诏是针对根子上解决这问题的手段,所以,马德意决定一定要促成此事。
夜色苍茫,马德意耳中尽是痛苦的呻吟声,心下犹如火燃,不敢腾云飞起,脚下如飞……
第658章 漫漫长夜各思量
朱雀门城楼上的守兵抱着长枪在角楼里睡。他们是故意的,因为子时时分斧头帮大堆人马集结。
五天前,靠近小长干街巷的居民已经内迁。
这些工作平时绝对难做,但是现在不同,只要保丁通知下,一家家一户户主动向大长干方向迁居。
不为别的,瘟神来了!
三次祭祀之后,效果乏陈,瘟神反而越来越猖獗,瘟疫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东南北三个方向通往小长干的街道都被封锁,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有一队兵士把守。格杀令已经下达,有从小长干硬闯过来的格杀勿论。
小长干的牛马市成为最厉害的疫区,这些时日前往那送医送药的不少人也都滞留在那不得回。
上层人士对此无感,普通老百姓却是偷偷心中祷告,特别是当他们知道乔菩萨也封在那的时候,更是晨昏两支香在菩萨的像前祈祷。
子时夜深,小长干方向黑魆魆一片,死一般沉寂。
秦淮两岸,昔日的繁华不在,管乐竹弦的声音断绝,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倒是远处那些豪门大宅内隐隐约约传来欢笑声。
斧头帮帮主胡一飞,也就是柳青一身黑衣出现在朱雀门下。
不多时,像是听从了号令一般,从各个街巷里来的人推着推车在朱雀门下聚集。
推车上都是粮食与药物。
瘟疫到来之际,胡一飞的怨念集中在过去梁山让她购置的房地产方面。
新皇登基,大清洗之后京城内外出现一大批空置的好房地产。
在所有人还在观望之际,胡一飞果断出手购买。不为别的,就因为梁山是个高人。
如果仅仅是个修士,胡一飞还不会相信他,但是他重新打造的质库,走他们的路让斧头帮无路可走,这手就不仅仅是修士可以说明了。
因此,在胡一飞心里,这个梁山伯有着经天纬地之才,更何况向来自傲的相公也为其折服,更说明此人不凡。
但是,瘟疫一到,胡一飞心里就凉半截。
本来,新皇登基造成的动荡正在消除,不少地方官进京补缺,而对于那些旧宅院胡一飞也大张旗鼓地找风水师调理了,即便没有调理风水也对外宣传,这宅院好,风水也不错,价格也公道,胡一飞就等着赚一笔,然而瘟疫一来,发财大梦彻底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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