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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轻轻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吟:“小词,萧容是谁?”他的声音蛊惑低沉,绵绵徐徐如丝线牵着风筝,开始慢慢收线。
小词居然轻启朱唇,缓缓道:“师父。”
那人一皱眉头,又道:“云氏印章在那儿?”
小词的睫毛又动了动,低声回答:“云氏?我不知道。”
那人站起身,失望之极。这苗疆的催眠之术不可能有错,那枚针的的确确射中了她,药粉一引动,她就会在梦中说出心底的实话。难道萧容没有将印章留给她?以死来固守秘密?
他疾步而去,门依旧掩好,窗依旧紧闭。他如风般,来时无踪,去时无影。
桃花
小词醒后听说展弘来过,还要搬到他的别院住几天,很是纳罕:“计遥,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总喜与江湖之人来往。我看他这礼贤下士的模样,倒象是战国四君子。”
计遥摇头:“我并无做门客之意,也无攀附之心,所谓无功不受禄,对他的好意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小词伸了伸腰,道:“果然是京城王爷多,随随便便我们也认识了一个王爷,怎么和戏文里说的不一样?他可一点仗势欺人的样子也没有,平易的很。”
计遥瞥她一眼:“小丫头,你知道什么?人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么?”
小词不服:“舒书脑门上就写着大大的恶人二字。”
过了一个时辰,周仁去而复返,带着两顶轿子接两人去安王别院。
别院倒是离望江楼不远,依山而建,布局景致都是上乘。站在院中的高楼临江阁上凭高一望,不远就是洪江的江涛,仿佛踏在脚下一般,令人心生高远宽旷。
当夜,展弘踏月而来,在临江阁支了桌椅,备下酒水糕点,与计遥赏月。
话题扯到武林盟主身上,小词听展弘提到慕容直,格外上心。
原来慕容直本是展弘一手扶植起来,当上武林盟主不到两年,江湖上却突然传闻他与塞外大燕有关联。慕容乃是大燕国姓,而他也长的高鼻深目,自然传言越来越多。大燕屡屡骚扰边境,与幽州战事跌起,于是慕容直的声望便一跌千丈。不久前他突然中毒昏睡更是火上浇油。武林之人便蠢蠢欲动觊觎那盟主之位。
展弘说罢,端起酒杯道:“群龙不可无首。计遥,本王觉得你敏行讷言,有仁义之心,见识不凡,所以十分期望你留下,盟主之位多少人梦寐以求,难道你一点也没放在眼里?”
“王爷,在下以为,武林并非一定要盟主,即便有,也应选德高望重之人,非以武功论高下。计遥难当此重任,也另有要事在身。实在辜负王爷厚爱。”
展弘默然不语,眼睛微眯,紧紧盯着计遥。
计遥神情坦荡,江风徐徐缓缓,吹拂他的衣衫,有如世外之人。
展弘放下酒杯,浓眉深敛。这样的人,利诱不成,驾御不得。如何收归于己,成就一番大事?他眺望江面,目光闪烁不定,如江上渔火。
半晌,他眸光扫过小词,问道:“姑娘的胳膊如何?”
小词忙道:“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展弘又对小词问候了几句,似对她很是关心。小词没心没肺地和展弘说话,全然把他当成平头百姓一样的对待,还将山里的趣事也对他讲了讲。展弘似是很感兴趣,眼睛一直看着她,默默含笑聆听。
计遥在一边闷头喝茶,眼见小词语笑嫣然,而展弘目不转睛,心里略有点毛躁,面上却沉稳冷静,若无其事。
夜色稍浓,展弘起身对着计遥淡淡一笑:“那二位就好好休息,这里应该无人叨扰。”
计遥抱拳恭送:“王爷慢走!”
展弘一撩袍裾,缓步而去。临行前深深看了两眼计遥。
小词抬头目送他的背影,小声喃喃:“计遥,他看了你好久,莫非是个断袖?”
计遥明明心思起伏正在思虑展弘的意图,被她一句不沾边的话麻的一哆嗦。姨母说的对,她如山泉一般清澈见底,这样毫无机心的人果然不适合去做那件事。只怕还没露个头,小命先呜呼了。
他叹息一声,俗话说痴人有痴福,她也许就是那不必操心的好命之人,那他呢,事事都要为她操心?他心头一紧,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应该是他份内之事,他也喜欢看她恬美无忧的笑容,象是锦绣山的风景,渐入人心。
“计遥你冷么?”
她伸手过来,试了试他的手掌,觉得他手指微微一颤,月光下他的眉梢也微微一颤,象是有微风拂过如镜水面。
回了房,计遥给小周写了封信,刚刚写好,小词推门进来。见到信上的小周二字,好奇地问道:“小周是谁?”
“我最好的朋友。”计遥的唇角浮起微笑,温暖和煦。小词心里竟有些酸酸的,闷闷地问道:“我不能是你最好的朋友么?”
计遥看她一眼,断然道:“当然不能是。”
小词眼睛一瞪,又失望又生气,哼了一声,转身气哼哼的走了。
计遥抿着唇,掩住了一丝笑。
第二日,展弘再次来到别院,送来许多补品,说是为小词补养身体。还带了一个女子,姿容俏丽,身姿婀娜,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
他对小词道:“姑娘几日不能出门,恐怕也有些无趣。绿染是我侧室王氏的妹妹,我看她与你年纪相当,让她来陪伴你几天。”
绿染对着两人浅浅一笑,眉宇间立即呈现一丝生动的妩媚。
小词有些感动:“王爷真是太细心了。”
展弘又对计遥道:“绿染也会些武功,听闻计少侠在望江楼半个时辰剑挑十七人,也很想过来见识见识。”
计遥面色一凝,低声道:“惭愧。”
展弘坐下,绝口不再提起武林大会之事,与计遥下了一盘棋后离去,绿染留下。
小词的欢喜勉勉强强维持了一刻,原来,绿染不是来陪她解闷的是来瞻仰英雄的。她眼中的倾慕和话语中的钦佩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自然流露,既不讨好也不逢迎,只是温温软软的字字句句都让人心里无比舒服惬意,象是冬日手里的一杯暖茶。小词在一旁旁听、旁观,自叹不如。
计遥冷着脸客气的“恩”、“啊”、“是”“不敢”。小词一边钦佩他言语的无趣,一般钦佩他的淡定。若是她,被这样一个美貌的姑娘钦佩着倾慕着,暖茶般的滋润着,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计遥貌似,花骨朵都没打一个!果然是个硬心肠的人。小词突然很生气,想起自己的诸多过往,生生是不堪回首。
“计少侠,我可以请教一二么?”
今晚,计遥说的最多的就是三个字“不敢当”。
“计少侠要是不肯指教,就是看不起我了。”绿染微微含着委屈和嗔怨,目光盈盈,粉唇轻嘟。
“姑娘误会我的意思了。”计遥头皮发麻,他一向甚少与女子打交道,一个小词貌似已经让他头晕。
“那就是同意了!”她的委屈和嗔怨瞬时消散,黛眉如柳梢染了春色。计遥无奈地看着她,我同意了么?他叹了口气,再看一眼小词,她正吃着花生,眼皮都没抬一抬。
“小铃铛,你去把我的双剑拿来。”
她身后一个小丫头飞奔着去,又飞奔着来,手里捧了两把剑。
计遥只好无奈地“奉陪”。
院子里月光柔和,廊下是数盏风灯。计遥持剑,等绿染出招。
绿染双剑交于左手,右手轻轻一挽,将发辩盘于头顶,尾梢却咬在樱唇之中。她微微一笑,双剑在手,飒爽而又妩媚。
她的笑容突然一敛,一剑斜飞,一剑横扫,出招灵逸而迅速。计遥长剑斜劈,手腕一抖,挑、压、刺!轻轻松松将两剑格开。绿染身姿一矮,俯身刺向计遥腰间。计遥疾退,并非接不下这一招。他若是出手,她的右剑必定挑飞。他念在展弘的份上,实在不想第二招就给她难堪。
小词对计遥的剑法看了两年,早已了然于心,而他和绿染的过招,又无一丝危险。所以她也懒的多看,一扭身就走了。
计遥硬着头皮,耐着性子陪绿染过了七招,一抬眼见小词离去。他心里一急,这剑也比不下去了,胡乱又应对了几招,找了个空子将绿染的一柄剑挑飞,然后收势,抱拳:“不好意思。”
绿染嫣然一笑:“计少侠让着我呢,我知道。”
说完,低头又是宛而一笑。计遥呐呐地哼唧了一声:“姑娘早些歇息。”说着掉头就走。
到了小词的房间门口,却见房门紧闭。他叹了口气,说小周是他最好的朋友,她就气哼哼的,今天陪美女过招,她扭身就走,指不定气成什么样了。还是赶紧说清楚的好。
敲门认错。
没人搭理,果然是生气了。
再敲,门里传来一声:“谁啊。”
计遥忙应道:“是我。”
门里的声音有点急:“我有事,你回吧。”
“我也有事。”计遥觉得这事不宜拖,及时撇清最明智。
“你走吧,明天再说。”她的话还带了水音,看来这气还真不小!
计遥推了推门,插上了。他转到窗下,一推窗户,跃进房中。
“啊”的一声尖叫!计遥被施了定身法,愣在了那里。。
屏风后水汽袅袅,小词的衣服都搭在屏风上,唯一两件还没来得及脱下的衣服就是肚兜和亵衣!
“哄”的一声!似乎血都冲到了脑子里,计遥觉得史无前例的眩晕,比记忆中那屋顶上的迷|药还要厉害。细白如雪的肌肤在烛光里温润如玉,而嫣红的肚兜越发衬着那白雪的莹洁。肚兜上绣的是一朵莲花,含苞待放,鹅黄的花蕊在她起伏的胸脯上仿佛在轻轻颤动。
不过是一眼,一瞬,时光却象是无限的绵长,如丝如缕缠着他的眼,他想错开目光,却生生错不开。
眼前红光一闪,他竟没能躲开。一件绯红的长裙将他兜头罩住。
小词飞快隐到屏风后,水声一响,她钻到浴桶之中。又慌又羞,还很气恼。
计遥将裙子拿下来,尴尬无比。心开始胡乱的跳,毫无章法。他勉强平息一下气息,窘迫地看着屏风后的水汽,哏着嗓子道:“我急着来跟你说一件事,马上就走。”
小词在屏风后悄无声息,羞的无法开口。
“那个,我,我就是和她过了几招,我一看你走了,马上就来了。”
小词低声道:“你和她过招,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怕你生气。”
“我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他愣了一下,他生气了!放下裙子,气哼哼地跳窗而出。窗外夜风顺畅凉爽,他心里却很不痛快,她为什么不生气?她应该生气才对!
开窍
小词一早醒来,见晨光未朗,还欲再躺一会儿。突然听见院子里有绿染和计遥的声音。她起身推开窗户,只见计遥手挽长剑,长身玉立。而绿染,此次却拿了一条软鞭,和他对面而站,眉目含笑:“我昨夜一直想着你的剑法。”
计遥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想被人挂念一晚,还是个女人。
“都说以柔克刚。所以今天我要用软鞭再来讨教一番。”
她的笑容甜美而不容抗拒。计遥横过眼波,看了一眼小词的窗户。
小词急忙放下窗户。
一阵急促的脚步,计遥推门进来,看了看她的脸色,问道:“你生气了?”
小词莫名其妙,他为何总是问她生气了没有?她答了一声“没有”,然后,就着他这句问话就想到了昨夜的一幕,她脸色一红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虽然芳心暗许,却也没有料到会发生昨夜那样的“突袭”。简直是羞窘到极致,幸好他今日没有扭捏的神色,不然她更要羞赧。
计遥眉头一拧,放下剑,神色略有不悦。
绿染也跟着进来,笑道:“小词你醒了。”
“绿染,你起的真早。”
“因为我急着来找计少侠,可是他不肯和我过招呢。”绿染娇嗔地看了一眼计遥,然后摇摇小词的胳膊,意思是想让她帮一帮腔。
计遥目光一冷,道:“她胳膊有伤,你不要碰。”
绿染一愣,放开了小词的胳膊。
小词见绿染神色有些尴尬,忙道:“不碍事,你使劲摇晃也没有知觉的。”
绿染神色稍霁,歉意地笑笑。
“计遥,你闲着也是闲着,就陪绿染过几招嘛。”他可不是这样小气的人,以前在锦绣山,自己缠着和他过招,虽然过来过去就是云起九式的几个花架子,他也颇为耐心,自觉地收了内力,暗地承让。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不情不愿的,还把不乐意明显地挂在脸上,难道他就学不会个怜香惜玉?何况眼下还在绿染姐夫的别院。
小词不满地看他一眼,打了个呵欠:“我再睡一会儿,你们快去吧。”
计遥拧着眉头似有愠色,小词自顾自地趴到了床上,抱着被子拱了拱。
正在回笼觉里甜美着,一股冷气近到床前,小词下意识地睁开眼,看见计遥站在床前,长剑拎在手里,直直地看着她。
“你干吗?”小词一愣,坐起来。
“那个,你要是闷了,我陪你说话就是。”计遥的语气少见的温柔和低回,近乎亲密的呢喃,俊朗的面容也格外温柔。
小词纳闷的看着他,象看个陌生人。他今日的态度,真是旷古未有。
四目相对间,计遥的眼皮一跳。虽然她穿着衣服,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昨夜那活色生香的一幕,他错开目光,说道:“那个,绿染,你就让她回去吧。”其实这才是他的真实意图,方才那一句,是做铺垫,既然有他相陪,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你不喜欢她?”小词冲口而出这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听在计遥的耳中却有了另一层意思,他嘴角一抽,有些气恼。这是什么话,难道她一点也不介意一个女子围着他么?难道她以前的那些表白,只是因为懵懂,而不知真正的含义?
他有些恼,瞪着她:“你,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我当然知道!”小词怒,他那神情貌似将她看成三岁孩童,有疑惑还有鄙视的意思。
“好,那你说说。”计遥好整以暇,抱臂看着她。
“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说的,真要说,那就太复杂太深奥了,你也听不懂。”小词的表情一本正经,也回报他一个鄙视的眼神。那样子,真是可爱之极。
计遥的气烟消云散,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听不懂?或许他以前没怎么放在心上,被她三番五次的“逼迫”,才明白心里的感觉。不过既然上了心,焉有再回头的道理。
他飞快的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道:“起来吃饭。”
小词摸摸自己的头发,很疑惑,今日的计遥实在是莫名其妙。绿染不过是找他过几招,惹着他了?居然要她做恶人,让绿染回去。这也太驳她的面子了,也太无视安王的好意了,她才不要。
早饭之后,绿染和她在院里的回廊下闲聊,计遥躲在屋子里看书。小词见了绿染的目光总是往计遥的窗前流连,遂问道:“你找他有事?”
“没有。”绿染粉颊一红,低声道:“他是你的师兄?”
“恩,算是。”其实也不算是,他管师父叫姨母。那么他到底和她算是什么?她有些郁郁,想起了小周,他是怎样的人?竟然可以做计遥最好的朋友!那么他心里想什么都会告诉小周,有什么也会与小周一起分担。最好的朋友,那就是同甘共苦,心意相通喽?她悠悠叹了口气,很羡慕小周,也略略有点嫉妒。
绿染低眉浅笑,有些害羞:“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小词怅然长叹:“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这话的意思是,等她见了小周,就知道了。
绿染面色从粉到白,惊的说不出话来。
“江湖上的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哦,没什么。”绿染有些失神,清丽的面容突然少了一份动人的神采,刚刚还光彩夺目的那一份神采。
小词茫然不觉,看着院子里的彩蝶翩飞,心思悠远。绿染象是有了心事,讪讪地走了。
晚饭上也不见绿染的身影,小词纳闷,莫非计遥私下直言,说她不必再来陪伴自己了?
一幕夜空,星光璀璨如宝石熠熠。小词想起明日就可以拿到玉佩,心里的欢喜漫漫荡漾起来,真的那么灵验吗?可是他要是不收怎么办?她的欢喜又退了潮,有些些惆怅。那就先拿着,等他愿意的一天再送给他。反正除了他,她不会送给第二个人。
计遥敲门进来,见她半跪在床上,支着下颌看着窗外,侧头对他嫣然一笑,有些恍恍惚惚的样子,十分迷蒙可爱。
他上前关了窗,道:“夜风冷,你那胳膊最好不要受凉。”
小词动了动手腕,略略抬起胳膊道:“你看,已经能抬到这里了,明天应该就好了。”
计遥挨着她坐在床边上,想说什么又沉默着。半晌突然说道:“我们明日就去幽州,你准备准备吧。”
“没什么好准备的,拿了玉佩就可以走了。”小词很爽快地应道。
玉佩,计遥眉头一动,起身走了。小词看着他走到门边,他回过身关门的一瞬,也许是烛光所映,他的面容竟仿佛有些腼腆。
翌日就是十五,小词一大早就催着计遥去三生寺。
计遥正要去向展弘告辞。却见展弘带着周仁过来。
他上前深鞠一礼,谢道:“多谢王爷这几日的款待,我们今日就要动身了。”
展弘递过一封信:“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幽州刺史云翼是我一手举荐,你若有什么事只管带着这信去找他。”
计遥接过,又道了声谢。
展弘目光在小词脸上流连了片刻,笑道:“小词姑娘,你的胳膊好了么?”
“好了,多谢王爷的关照。怎么不见绿染?”
展弘笑了笑:“她染了风寒。”
小词遗憾的“哦“了一声,展弘又道:“此去幽州,祝计少侠一路顺风。小词姑娘也一路保重。”
两人谢过,告辞。出了别院,计遥长出一口气,心里安定许多。
“安王爷真是热心。”小词随口一说,却见计遥不以为然的模样。
“你觉得呢?”她又问一句。
计遥横她一眼,道:“被卖了还在数钱的就是你这样的。”
“你胡说什么呢?”
想起展弘一直看着她,语气也十分关切,计遥突然心里一纠,按捺不住问道:“你不会认为他是因为你才如此热心吧?”
“计遥,你这话怎么酸溜溜的?”
计遥脸色一红,哼了一声:“到底还去不去三生寺?”
小词眉飞色舞:“当然要去了。”
今日的三生寺却比平时更加拥挤,莺燕双双,计遥紧随着小词,心情也被渲染的柔软而温情。她打开匣子,取出玉佩紧紧放在手里握着,似是握着一生的幸福和希望,虔诚而小心翼翼。计遥嘴角浮起一丝笑,转眼,笑容被她一个动作击碎。她将玉佩放在了袖中,竟没有给他。
身边的女子叽叽喳喳,欢欣雀跃地给情郎佩带信物。她,眉目间隐有喜悦的光芒在肌肤下流淌,却低着眼帘未看他一眼,也没有要将玉佩给他带上的苗头。她什么意思,难道那玉佩不是打算给他么?
他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转而是生气!好不容易忍到山门外,仍是不见她有什么动静,他有些沉不住气了,停住脚步闷声问道:“那玉佩,恩,你打算送人?”
“恩。”她甜甜应了一声,脸扭到一边抿着唇笑,抿出一个小小的梨窝,里面漾的都是娇痴和羞赧,侧面看去,她微微颤动的眼睫,象是风中的蝶翼,在如花的娇颜上停驻婉转。
送给谁?这话在他心头绕了几遍就是问不出口。而她眼下竟然没有要送出的意思!夜长梦多,还是落袋为安比较好。
半晌,他哼了一声,一把拉过她的衣袖,飞快从她袖笼中拿出玉佩,再飞快塞到自己怀中,然后故做无谓道:“这是我的玉佩,凭什么要让你送给别人?”
他的动作简直象施展流光剑法一般顺畅,勘称出其不意,行云流水。小词愣了,看着他冷色冷语的愤然样子,突然,她明白过来,“扑哧”一声笑出来,将手伸到他的怀里就去抢玉佩。他一把按住衣襟,连带将她的小小手掌也按住。恼道:“授受不亲,你怎么乱来?”
就要乱来!小词已经觉得幸福的云彩在眼前环绕,满满的突如其来的欢喜涨的小小的心胸似乎都膨胀起来。
她的手在他胸前略一使劲,往下伸了伸,却还是没有够着玉佩。计遥的脸色却红了。小词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摸到了那里,慌张的抽出手。
半山的云雾染着轻丽的霞光,象是两人的容色。计遥从没有如此无措,她的手指早抽了出来,为何心口那一块还是麻痹了一般?他低头闷哼了一声:“你要送人,就用自己的东西。”快步走下山。
小词恼他一眼,却笑嘻嘻道:“好,那我再去寺里一趟。”她假意往山上走,计遥一跺脚,扭身将她一把扯住,咬牙道:“你敢!”
小词回过头来,笑颜如花。翠羽黛眉下眼波如水,嫣红的肌肤象是薄醉之后的一抹酡色,醉人的气息席卷而来,计遥险要沉溺,手慢慢放开,却余温在手,余香在心。
小词的眼波如一汪清泉,计遥冷着脸,不去看她,耳垂却淡淡的红。
小词笑着上马,故意哼了一声。果然,他神色紧张起来,扶着她的胳膊问到:“怎么了?”
“我的手好象还不灵便。”
“那,再休息几天?”
“要不,你和我同乘一骑吧?”小词笑嘻嘻地看着他,有点小小的赖皮。
“不行。”计遥冷她一眼。飞快地撒了手。
小词抿着笑容,扭头看去,他正襟危坐,连余光都不瞥一丝过来,难道一向的冷漠是因为腼腆?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春光渐渐浓艳起来。
小词抿着樱唇,从马上侧过身道:“把玉佩给我。”
计遥恶狠狠道:“是我的。”
“那我买下来。”
他头扭到一边:“不卖!”
“那你说一句喜欢我,我就送你。”
计遥装做没听见,扭头看天。
小词不依不饶:“计遥,你说不说?”
“明明是我的玉佩,还用的着你送给我么,真是不讲理。”计遥一催马,飞快上路。
有缘
三生寺渐在身后,小词心里充满了无法言表的欢喜,就象是梦中一直心仪一样东西,而梦一醒,那东西居然就握在了手里!他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是她知道,以他那样的性子,能这么做已经是很难得。
计遥的马走在前面,眼前就是平坦的大道,通往城外。
突然,计遥翻身下马,急走几步,对着路边一个茶棚拱手行礼。
小词弯腰一看,原来茶棚里坐了一位僧人,正是望江楼上见过的少林方丈一慈大师。她连忙也下了马,随着计遥行了一礼。
一慈大师慈眉善目地看着两人,笑道:“来求因缘么?”
计遥脸色一红,忙道:“不是。”小词抿唇含笑。
一慈大师呵呵一笑,对计遥道:“老衲等你多时了。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计遥忙道:“大师请吩咐。”
一慈看了看路上来往的路人,一伸手道:“到茶棚后面说吧。”
计遥将缰绳交给小词,轻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和大师到茶棚后说几句话。”
茶棚之后,一片竹林绿荫如海,丝丝光亮班驳少许落在地上,清幽寂静。
一慈大师看着计遥,长叹一声:“没想到,无意间又见到流光剑法。想来,你与我那位故人应有渊源,所以老衲想打听他的去处,好去还一件心愿。”
计遥一愣,低声问道:“大师说的那位故人,可是姓云?”
“正是,他现在那里?老衲已有近十年未曾见过他。”
计遥默然,沉声道:“他已故去多年了。”
一慈白眉一动,良久叹息一声:“阿弥佗佛。云施主真是宅心仁厚之人。十年前黄河决堤,一片汪洋,遍野哀鸿,云施主将三千两黄金捐到寺里,让老衲救助灾民。怪不得十年未见他来少林,原来如此。”
计遥想起姨母信中所说,心里一片肃默。
小词将马栓在树上,正要坐下,突然眼前晃过一个人。她对小词扫了一眼,似很惊异,身影一动,疾步而去。
不过是惊鸿一瞥,小词却心里一惊,这不是那夜在画舫中偷袭自己的女子么?她情不自禁紧上几步。
那女子似乎知道她跟着,身姿一飘,闪入茶棚对面的树林。小词立刻运起云起九式,手里也握上了迷|药。一定要抓住她问清为何偷袭自己,她苦苦想了几天都没想出来自己何时惹下了仇家。
她喊了一声“计遥”就跟着那女子进了树林。林中树木并不茂盛,那女子轻功不弱,清晰可见就在前面疾步前行。小词苦在没有内力,云起九式只能用到八分的功力,与她总有十余步的距离。
竹林中的计遥听见小词的呼喊,几步走到茶棚,骤然一惊!两匹马栓在树上,小词却不见踪影。
他急问茶棚的小伙计:“刚才牵马的姑娘呢?”
小伙计看了看马,恍然道:“哦,她走了。”
计遥急道:“去那儿了?”
小伙计一指对面的树林。计遥和一慈紧跟进去,林中却缈然无人。
她怎么可能自己先走?难道是遇见了什么人?
一慈见他满面焦色,忙道:“计遥莫急,老衲虽然年事已高,十丈之内却还听得见动静,若是有人挟走那姑娘,老衲应该能听见,至少她也会呼救一声。”
计遥点头,心知以他和一慈的内力,若有什么变故,隔着一个茶棚必定能听见动静。然而即便如此,心却仍是悬着,四处张望不见小词的踪影。
一慈手捋白须,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三生寺里叫来僧人在这附近找找。”计遥连忙谢过。
一慈疾步上山,身行矫健如飞,转眼不见身影。
小词跟在那女子身后,树林不大,片刻就到了边缘。有水声从下面传来,象是泉水流经之处。
那女子回身一笑,突然跃了下去。
小词大惊,紧上几步去看究竟,突然,脚腕一紧,那女子竟没有跌落山坡,只是抓住山崖下的一棵藤蔓,悬在那里,诱她前来。
小词惊异之余手中的迷|药顺手就扑到她的面门。她大吃一惊,也没料到小词会有这么一着。迷|药立即生效,她眼睛一闭便往下坠。力道如此之大,顺势将小词也拽了下来。
小词吓的魂飞魄散,连“救命”都呼不出来,只觉得口齿间灌满了山风,往心肺间涌去。耳边也是呼呼做响,景物如飞。
难道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葬身于此,她好不甘心!刚刚在三生寺许过的一生,难道就这样结束?
水声越来越近,她有些绝望,却又生起希望。如果落到水里,一定还有生机。天幸,山崖下就是溪流,她和那女子都落入了水中。
急促之间,口鼻里灌的不再是风,而是冰凉的溪水。
水流很急,将她卷着往下冲去。她呛了几口水,拼命上浮,突然腰间一紧,一只手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抬手抹去眼帘前的水幕,她长出一口气,再一抬眼,却被吓的咳嗽起来。舒书正蹲在她的面前,眯着眼睛打量她,目光不怀好意。
小词赶紧站起身,顾不上头晕目旋就想跑开。舒书在她身后低笑了一声,一抬步就挡在了她的面前,笑呵呵道:“我可是刚刚救了你。”
小词愣了愣,道:“我不用你拉,自己也能浮起来。”
“是吗,那女子怎么没浮起来呢?”
舒书一指溪流,神色坦然。
小词这才想起来那女子正和她一起跌落水中,她急道:“你把她也拉上来吧。”
舒书折扇一指下流,悠然道:“这么急的水流,她早已冲到下面了。要不是我,你也一样。这水可是一直汇入洪江。”
小词哆嗦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这一截山势很陡,水流不大却冲力很足。流水中果然不见那女子一丝踪影。
“你刚才为什么不拉她一把?你明明看着的。”
舒书瞪着眼睛:“我为什么要救她?我又不认识她。”
小词愣愣地看着他,突然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是一直跟踪我们?”她戒备地看着他,对这太巧合的“偶遇”很是怀疑。
舒书一副冤枉的表情,提高了声调道:“姑娘,这京城诺大的地方,难道有了你的地方就不能有我?姑娘想来求求因缘,难道我舒书就不可以?”
他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块碧玉来,一往情深地看着,幽幽道:“也不知道送给谁好,是林家的兰兰小姐,还是月香阁的小乔姑娘?”
小词鄙夷地看他一眼。
舒书极其宝贵的将那碧玉放进怀里,笑颜如玉:“小词姑娘,我们真是有缘分。”
小词对和他之间“缘分”真是避之不及,听见这两字立即就起鸡皮疙瘩。
“主人!主人!”旁边传来几声呼喊,小词听出是似是含烟的声音。
果然,含烟和弄玉匆匆从山路上过来。见到舒书松了口气。
小词见到两个女孩,心里放松了些,勉勉强强为为难难地对舒书哼唧了一声“谢谢”,就打算往山上走,计遥不见了自己,一定很着急。
“姑娘慢走。弄玉,将你的外衣脱了给小词姑娘。”舒书一摇折扇,吩咐道。
小词忙道:“不必了。”
“姑娘不要客气。我们以后化干戈为玉帛,好不好?”舒书挡着路,笑的极其和善。
“我们以后再也见不着了了。”小词慎重地说道,模样认真虔诚,象是在许愿。
“那可不一定,我觉得我与姑娘十分有缘,我很荣幸能无意中救了姑娘,以后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舒某不敢相求姑娘以身相许,只要和舒某做个朋友就好。”
小词一哆嗦,他果然是个小人,举手之劳捞了她一把,瞬间就把自己封为救命恩人了,还厚颜无耻地提到了什么以身相报,真是脸皮厚比城墙。小词恶寒,一抬脚要走,却见弄玉已经把外衫脱了下来。
舒书打量着小词道:“恩,姑娘这衣服一湿,我倒是看清楚了,这身材和弄玉的确差不多。”说着,饶有意味地点着头,语气还有些赞赏。
弄玉粉脸一红低了头。小词抱着胳膊,真是又羞又气,却只能恨恨地瞪着他。春衫轻薄,此刻贴在身上,还滴答着水。
他恍然不觉此时应该“非礼勿视”,目光仍上下左右地寻摸,在不该停留的地方还着意停留了片刻。小词忍无可忍却对这无赖无可奈何,她只有接过弄玉的衣服披在身上,这才挡住了他的目光。
计遥的呼声突然传来,小词心里一喜,赶紧应道:“计遥,我在这里!”
计遥从山崖上探出头来,一眼看见小词,脸上现出狂喜的神色。
舒书对着崖上的计遥微一拱手,计遥一惊,没想到他也在这里。计遥回身从三生寺的僧人手中接过长绳,一端系在树上,然后抓着绳子顺崖而下,他的身姿轻逸,婉若游龙,足尖在岩石上如蜻蜓点水,瞬间已经落到地上。
小词欢喜地迎上去,计遥暗地松了口气,将她的手撰在手中。
舒书眉梢一扬,呵呵笑着:“真是巧,要不是我想沿着溪水走下山,小词姑娘估计要被冲到洪江了。”
小词暗暗佩服此人的厚颜。即便救了人也不至于见个人就自诩一番吧,而且他不过是顺手捞了一把她的腰带。
计遥淡淡地笑了笑,揽着小词的腰身顺着绳索径直上到岩上。
计遥一在身侧,小词的胆量就大了起来,她在岩上探着头对下面的舒书道:“舒公子,你不是要顺着溪水走下山么?说不定一会还能救上个女子,过足当救命恩人的瘾呢?也说不定,她感念舒公子的恩情,要以身相报哦,舒公子的那块碧玉可找着人可以送了。”说着,她还做了个鬼脸。
舒书仰着头强笑着,小丫头,一有人撑腰就变个了人,小脸笑的如同昙花初绽,眉梢眼角都是俏皮的调侃和促狭,哼,来日方长。
岩上站着一慈大师和三生寺里的几位师傅。计遥道了谢。几位师傅又回了寺里。
小词将刚才的事讲了讲。计遥也很奇怪那女子的来历,却想不出个头绪来。
一慈沉吟片刻道:“江湖上能驱动苗疆的人,并不多。日后,你们还是小心为好。”
计遥点头,与一慈作别。
小词打了个喷嚏,嚷嚷着:“我要先找个地方换换衣服。”
计遥领着她就近找了户农家,说明来意。那农家老妇很是热情,领着小词就去了里屋。小词换好衣服出来,一头长发也解开了,直垂到腰下。
老妇好心的搬来两把椅子,又将小词的湿衣服搭在院中的竹竿上,笑眯眯道:“姑娘把头发晒干了再走,这山风一吹小心着凉。”
小词笑着道谢,拿着一把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头发,心里却在想在刚才那个女子,也不知道她究竟怎样了,虽然她两次暗算自己,到底也是条性命,想到她在水中生死不明,她也有些怅然。
农家小院里朴实的气息让人安然又惬意。微风轻轻地吹着,带来竹叶的清新和莫名的花香。
院里几只鸡在悠闲地晒着太阳。一只芦花大公鸡雄风高昂,迈着步子在几只母鸡之间跺着步子。
突然,它一下子扑到一只母鸡身上,母鸡咯咯叫了几声,反抗无效,生生被欺负了。这一幕生生就发生在两人眼皮底下!
计遥尴尬地低着头。小词也垂了眼帘,眼皮直跳。
还好,大公鸡速战速决,很快就跳了下来,抖抖羽毛,唱了几声,简直是雄姿英发。
计遥舒了口气,见小词脸粉粉的低着头使劲梳着头发。他有些心疼那黑缎子似的头发,正想说轻点梳,不料,那大公鸡雄风再起,又跳到另一只母鸡的背上,同样的暴力事件重演一遍。
计遥觉得这院子不能久待,打算等大公鸡办完事立刻走人。
突然小词一下子跳将起来,脸红扑扑的指着计遥:“你是不是也是见一个爱一个?”
计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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