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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包。“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昨天辞职的时候刚好接到一个找你的电话,一女的,挺着急的,说有急事,让我一定当面告诉你。这是她的电话。”徐允递过来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的正是造型师的号码。徐允还写了她的名字:陈言。  
往东向西走南奔北13
打么?我问自己。 打,就意味着必须把所有的事情跟她解释清楚。可是不打,早晚也得说。我并不想隐瞒。我只是不愿意在这个心情低落的时候,让她分担痛苦。 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打。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通话。我的手臂控制不住颤抖。 “衣峰?”她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嗯。”我回答。 “你还在杭州吗?我听说你辞职了。” “你怎么知道我单位电话?”我不想过早牵扯辞职的问题,所以我有必要避开辞职这个话题。她的话语中隐藏有掩饰不住的惊喜,我不忍心刺激或者伤害她。 “有《模特》啊,我每期都买。”她开心地说。 “咱俩认识多久了?” “差95天正好两年。”她记得非常清楚。 “为什么非得通电话?” “人家想听你说话嘛。” “这么小的事儿,理由不成立。” “哼,我想你,我想你就是最大最大最大的事儿,天塌下来也没这个大。” “你还是那么调皮。” “嘿嘿,上网吗?”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好吧。”我说,“从今天开始,我有很多时间上网陪你,想什么时候开始上就什么时候上,想聊到什么时候就聊到什么时候。” “这么好?嘿嘿,好吧。老地方,看谁快。”  
往东向西走南奔北14
我到的时候,她还没到。我换好名字,点上一根烟,静静地等她。 回想起来,还是觉得突然。马上就快两年了。为什么前面两年我从未想过要跟她见面或者通电话呢?这是个问题。我一时找不到答案。 喂!我早就来了,傻愣什么呢?有人跟我说话。言? 第二层皮:换名字了?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嘿嘿,我也换一个? 言:好啊!:) 衣峰:用这个吧!其实我这名字不像真名。 言:那倒是。 衣峰:你为什么不用造型师了? 言:连你都改变不了还算什么造型师啊。 衣峰:改变我?为什么? 言:让你开心啊。我知道你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虽然你表面上不说,可我能够感觉到。你不如以前开心了,这就是证据。 衣峰:我是你的犯人?呵呵,你很敏感,但你不是法官。 言:为什么?不是法官就不能判断是非曲直真假对错吗? 衣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真正的法官会按章程办事儿。但是别忘了,并不是每个法官断定的事实都是确凿无误的。很多时候,我们只是被证据蒙蔽。其实证据只是用来定罪的工具,它是帮凶。 言:我不懂。 衣峰:没事儿,我给你讲讲最近发生的事情。你先有个心理准备,我还是像从前那样,不做任何保留,全都如实告诉你。 足足两个多小时,一问一答,终于讲完了所有我能转化成文字的细节。我疲惫地倚在椅子靠背上,等她说话。她好半天都没吱声。聊天室的屏幕像块破布,一尺一尺地往上撕扯我的思想。我突然感觉内心巨大的隐痛。我像个绝望的病人,捂着被人拿刀捅破的伤口,看那些龌龊的秽物随血液涌出来,如尘土一般飞扬。 言:我想说实话。 衣峰:这是老规矩。 言:我觉得有两个原因。一,你处事不惊,不懂自我保护,不懂得应付外界诱惑,所以,这是咎由自取。二,社会原因。 衣峰:你说的没错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出在我身上。对了,刚才忘了告诉你,给你打电话之前,我跟一个女人Zuo爱未遂。 言:谁? 衣峰:接你电话的那个人。 言:…… 衣峰:你生气了?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可耻? 言:我爱你。 衣峰:…… 言:我爱你。我想问你,你摆脱不了女人的诱惑吗? 衣峰:不是。她们都是自愿的。 言:你不懂拒绝吗?凡是别人给的你都会要吗? 衣峰:那倒不是。 言:我爱你。我想改变你。 衣峰:怎么改变?你觉得我还有救? 言:我只知道我爱你,其他的事情我不管,我要对自己的感情负责,我不能欺骗你,那样对你对我都是伤害。 衣峰:你没骗我。 言:可以为我做件事吗?只要一件。 衣峰:说。 言:你先答应。如果你觉得我们相处的还算快乐的话,我希望你先答应。我不会为难你,我为你好,也为我自己好。我也自私。 衣峰:好的,我答应你。为了你的自私,也为了我的。 言:我是严肃的。 衣峰:知道。说吧,我一定做到。 言:从今以后,除了我,不许再碰别的女人。 衣峰:你?! 言:你已经答应了。放心,我不会逼你,你可以反悔。我先下了。等你想好了给我电话。我等你。  
往东向西走南奔北15
陈言马上又给我写了MIL。标题是:我不漂亮,但我善良。她在信中说了对我的感觉,说她知道我是可以改变的,而且为了她,我肯定乐意改变,因为她是真诚的。她还说,虽然没有见过我,但她知道我是可以相信并且依靠的。她随信寄来照片,有在日本的,也有在T城的,都是生活照,差不多二十多张。 不否认,她一直都很谦虚。照片上的她,很漂亮,不像她说的那样。至于她的善良,我更不怀疑,我跟她认识了将近两年,感觉上彼此之间从没说过一句谎话。至少我从没说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完她的MIL,竟会毫不犹豫地拨通电话。肯定不是因为她的长相。我非常清楚,我虽然花哨,但还不至于肤浅到那种程度。 “想好了。”我说,“我先答应你一半,我保证再也不碰其他女人。” “另一半呢?” “我不能伤害你。还是那句话,你的爱太重,我怕轻薄你。别逼我,我给不了你承诺,我只能答应你,为你洁身自爱。从现在开始。” “我感觉自己像个狠心的刽子手。” “不。你为我好,我明白。” “我爱你,真的。”她的声音非常哀怨,方才的愉悦不知何时突然停顿,突然换成了如此柔软的调子。 “给我时间。”我说,“等答应你的这一半做好之后,我会回来答应另一半儿。” “嗯,我等你。”  
往东向西走南奔北16
已经是冬天,我终于决定离开。 这座生活了五年的曾经带给我希望也带给我绝望的美丽的南方城市,即将从我的脑中撤走。 我跟光哥见了最后一面,短短的十几分钟,并未多谈。 临出门,光哥搂搂我的肩膀,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他说,我都是你在杭州最好的朋友。他说他不挽留,正如他不过分热情。他说他只希望我们都能平平淡淡地真实地活着,坦然地面对生活中所要遭遇的一切是非对错。我并没告诉其他人我的行踪,除了陈言。我已经与她约定,在我纷乱的心情完全沉淀之后,去T城,与她相见。 我花两天时间打好行囊。把能扔的全都扔掉,把最后剩下的浓缩成一只小小的皮箱,连同一捆重重的油画,一起拉到火车站,寄存起来。我想在最后的时间见见徐允和老牛。我给他们打了电话。徐允说我走的那天她会送我。老牛说现在的心情不好,正在温州老家养精蓄锐,让我再回杭州的时候,记得找他。我知道一切全都结束了,不该延续的也都收场了。 我去电报大楼办了拆机手续,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准备在即将离去的前几个小时去趟西湖。 尚未结冰的湖面清闲了许多,也干净了许多,过往的游人并不太多,三三两两的几个小贩仍在吆喝。我沿着苏堤一直走回到白堤,我好像疯了一般,机械地迈动双腿,我似乎想在最后的几个时辰把这里清净的风景踩个稀八烂。但我知道这样不行。不行的,我想,我至少得留下这滩水,再留下条船,待我哪天不小心泯灭人性,对生活彻底失去信心的时候,还可以回来,回到这里,像其他居心叵测的人们一样,瞅准那些外地游客的钱包,为他们导游,靠这片庸俗的风景悠然地活下去。呵呵,我好像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在水上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玩到了泥坑里。真叫人绝望。幸亏老子马上就要离开。 “懂杭州话吗?”卖报纸的那个老头把剩下的最后一份《江潮》给我,问我。 “对对。”老头咧开了嘴,“来杭州几年了?” “早忘了。哈哈,老子从今天开始,滚出杭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1
到达那座有海的城市,已是次日下午。我并没有直接回家,我照先前那样,把行李寄存,暂时住进了酒店。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我想,虽然我是这座城市的亲生儿子,但此刻,我却成了它的叛徒。 我在海边走了很久。从栈桥西边,一直走到中山公园。我在太阳落山之前,又折了回去,在沙滩上坐着,看他们放风筝,吹着海风听童年的哨音。这里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只是曾经来过的人去了,大批陌生的人又来了。我不知道我是曾经来过的人还是已经成了陌生的人,我是这里长大的一个崽子,离开之后,在别的地方受了挫折,折了想飞的欲望,然后又落回到这里。 我像几年前一样,迎着傍晚倾斜的夕阳,去了火车站旁靠近海边的那间麦当劳。我是个怀旧的人。我习惯坐着同样的位子吃同样的汉堡。能望见海的二楼,从东边数第三个靠窗的位子。那是我的童年雅座。而来自美国的麦香鱼,那是我最好的口福,我的最爱。 我在静谧的空气和单调的音乐里,一直坐到打烊。我一直看着海滩上的男女老少,三五成群地与海戏耍。或者,海可能根本就不带他们玩儿。海只是说不出我们都能听懂的人话,而被单纯地误认为,它对眼前的一切,都已默许。 夜里,我打算找个网吧。我想,不管怎么说,不管我还能不能活得像个人样,都得保持与陈言的联系。我已经答应她了。我不能把心灵相通的那根线也给掐断了。 陈言的mil来自两天前。那是我答应她半个请求后的次日凌晨。 衣峰: 我彻夜无眠。心里非常兴奋。但不知兴奋过后是否还能适应必然来临的平淡。我会等你的。在T城冬天的阳光里,我会为你保留一颗纯洁而温暖的心,给你一份干干净净的心情,陪你一起等待。 马上就要过圣诞节了。马上就要到了。嘿嘿,因为我的生日已经过了。想起来了吧,哈哈,我不会怪你。你最近心情不好。忘就忘了吧。嘻嘻,内疚了吧?我知道你会的。没关系,我先原谅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只要你记得我在等你就好。 到了青岛给我来个电话。 知道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不打搅你了。 11月26日,她的生日。我的确忘了。可有什么办法呢?生活已经把我彻底给忘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2
回家那天,我在宾馆打开带回来的油画,挑出几幅色彩鲜艳、主题单纯、风格简约的,找一家装裱店裱了一下。我打算一回家就挂起来,免得老爸揪着我的小辫子说三道四。 本以为他会对我恨之入骨。可没想到,老爸看到我,只冷冷地一笑。回来了?他问。问完便不再理睬,独自画他的那些建筑规划图去了。我爸是建筑工程公司的环境设计师。他只有一副面孔,冰冷而死板。 “什么时候到的?”反倒是我妈热情有加,嘘寒问暖。 “前两天。不敢回来。下了很大决心才回来。” “住多久?”我妈显得有些平静。似乎五年多来,她早已适应了我不在家的生活,对我的前途也不再多说多问。 “还不知道。杂志出了点儿问题,我被人陷害,丢了工作。”我把大致情况粗略地说了一下。 “外面世道不好,在家呆着吧,以前帮你安排的工作,让你爸再去跑跑,看还能不能回去。那家公司不错,建工集团,你爸上次都给你谈好条件了,每天只要写写文件,开开会,打理一下公司内部的宣传事务就可以了。” “是么?什么职务?” “总经理助理。” “不成吧。”我摇摇满头长发,“就我这样,你觉得能做总经理助理?” “怎么不行?”我妈严肃地说,“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快,你出去跟你爸说说话,别老跟他较劲,其实他挺关心你。你爷俩先聊一会儿歇着,我去买只鸡,你太瘦了,在家好好补补。”说完,我妈提着篮子出了门。 进书房的时候,我爸正在打电话,看我进去,对着话筒随便说了两句,便给放了。“混不下去了?”我爸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别不是幸灾乐祸吧?我想,我跟老子怎么混到这一步了?呵呵,我苦笑一下。“算是吧。”我说。 “有什么打算?”我爸扔过来一根红锡包。“暂时没有。”我给他点上。“去建工集团吧。我刚给老刘打了电话,她说过两天跟你见个面儿。”“能行么?”我试探性地附带了一句,“我还想画画呢。” “还画,”我爸提高了音量,“画一辈子有个屁用。” “你不就画了一辈子么?”我反问。 “我这是画画吗?我这是科学,是物理,是数学,是化学,是社会学,是建筑学,你懂吗?你以为盖房子光好看就行了?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看的。” “随便吧。”我说,“你看着办吧,不过我臭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胜任。再说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人家兴许早有人了呢。” “这你不用担心。”他说,“说起来你还得叫刘姨呢,她是你妈上学时的同学,跟咱家关系不错。” “我总觉得给一个女人做助理太丢份儿。” “人不分高矮胖瘦,男女老幼,有本事有钱的就是大爷。” “庸俗,那就是说人还是分高低贵贱了。” “不分高低贵贱,社会能有层次吗?”他嚷道。 “我知道。”我怕老爸翻脸,赶紧改口,“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我都回来了,是死是活,你们随便吧。” 晚饭席间,我妈频频地给我夹菜,很勉强地,我强迫自己多吃了俩馒头。饭桌上大家都不说话。气氛静谧而自然。吃罢,我妈收拾碗筷,我爸去了客厅看电视。 刚才多喝了一瓶,脑袋有点儿涨,于是,我便洗洗,睡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3
吃吃睡睡,我在家无聊地呆了两天。 我爸跟刘总约好了见面时间。因为暂时不想见太多的生人,所以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把地点定在喜春大酒店而非建工集团。我按照老爸吩咐,提前准备了一幅裱好的油画。 刘总不像我们一家子,轰轰烈烈地三条人命一同押上。人家可是单刀赴会,呵呵。说实话,这个女人虽然看上去已有四十多,但是神情中表露的气质,却年轻得一塌糊涂。也许干练的女强人都有别人不及的方面,我想,这样的女人如果不保持一颗新鲜的富有斗志的上进心,也许早就被这个社会淘汰了。 “刘总您好。”我主动站起来打招呼。“一表人材。”她示意我坐下,“我看过你做得那本《模特》杂志,做得不错,怎么突然又回来了?”“这……”我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被人坑了。”老爸帮我圆场,“年纪小,没经验,唉,以后还得扰你多费心提携。这孩子聪明,学东西做事认真。就是脾气不大好。” “还画画吗?”酒桌上,刘总问我。“偶尔。”我说,“我给您带来一幅。”“是么?”她拿过去,“哟。”她打开,愣在那儿。我爸也看了一眼。老爸皱起眉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有什么呢?我想,不就一个带墨镜叼烟卷儿坐在凉椅上闭目养神的太阳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错。”刘总回过神来,称赞道,“尤其是太阳这幅嘴脸,还有下面扛枪瞄准太阳的这个猎人。你看他脸上的表情。幸灾乐祸。名字起的也好。哎,我说,老衣你看,衣峰真不简单,把问题分析得这么透彻。”听刘总夸我,老爸脸上有了笑容。“为什么叫局势?”老爸问。“没什么。”我说,“艺术就只能说到这一步,再往下说,说透了就没劲了。”“对,对。”刘总附和道,“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看,一个悠闲的不谙世事的领导者,正被他的下属背后中伤。我觉得画面所传达的主旨的意义非常之大,我很喜欢,这是对人生的一种警告,也是一种督促。”“你看,人家刘总就比你聪明。”我转向老爸。 “得。”老爸说,“你以后可得老老实实听话。” “那当然。”我说,“能看懂我作品的人都不会跟我疏远,只有看不懂的才……” “别总跟你爸拌嘴。”我妈好半天不说话,这时,突然插上一句。 “有时间去我那儿看看。”刘总端起酒杯示意我,“我看你行。如果没问题,那就马上过去,我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 “好的。”我站起来,“我先干为敬。” “你会开车吗?”刘总放下杯子,问我。 “不会。”我摇头。 “赶明儿学个本子。”她说,“两个月,你过去走个过程,我帮你办妥。” “好的。坚决服从领导安排。”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4
我给陈言打了电话。她还在睡觉,我只好约定晚上再给她打。做点什么呢?撂下电话,我突然觉得无事可做。唉,要不去武冲家看看吧,我想,这小子这么长时间不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武冲他们家在江西路财院附近。好久没回来了,我都有些记不清路了。我在院儿里转了好久才找到他家住的那栋楼。我想象着他见到我时的兴奋表情,邦邦邦地敲响了门。敲了好久才有人出来。正是他。 “怎么这么久?”趁他还在傻愣,我扔过一拳,狠狠打在他身上。 “你?哈哈。”他清醒过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说着,他也扔过来一拳。“谁?”进门我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漂亮姑娘,我客气地冲姑娘点点头。 “我女朋友。”武冲说,“于鸿。这是衣峰。高中同学。大名鼎鼎的《模特》杂志的主什么编。” “滚你的。”我笑笑,“老子不干了。撤了。” “什么?”武冲眼睛瞪得大大的,“撤了?犯事了?” “屁。”我又扔他一拳。“哪能呢。最近你忙什么呢?”我找个沙发坐下来。 “电脑城卖盗版,哈哈,跟于鸿一块儿,IT业小白领。” “还不就是二道贩子。”我跟他开玩笑。 “可不。”于鸿张嘴,“电脑城好几百号人,一夜全成白领了。” “什么时候结婚?”我看看他俩。 “等钱呢。”武冲说,“你可赚发了吧。” “赚个屁。”我掏出烟,“命都搭上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5
武冲和于鸿在我学车期间经常找我玩。反正也没事儿,于是,我便隔三岔五地跟他们出去吃饭、喝酒或唱歌。那天,武冲弄来几块板板卡卡,帮我攒了台电脑,并送我一大堆盗版软件。为了感谢他的热情和慷慨,我请他们去了KTV。 武冲跟我一样,舌头大,嗓门儿也大。好不容易听他唱完,出来已是深夜。 “等等。”看我要走,武冲喊我,“于鸿今天回家睡,你送她,你们顺路。” “住哪儿?”我问于鸿。 “小白干路。”于鸿答。 “那你呢?”我看看武冲,“清冷街头,你就忍心扔下我们两个人?再说了,我这样的护花使者你放心?”我撩撩长发,做了个鬼脸儿。 “要是于鸿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劈了你。”武冲骂道。 “那好。”我说,“你先回家磨刀去,我们走了。” 一路上,于鸿一句话都不说。等车子开上了小白干路,她突然问我,“衣峰,你跟武冲很熟吗?” “那当然。”我答,“要不他怎么送我电脑。” “下去走走吧。”于鸿说,“我跟你说点事。” 嗯?我当即愣住,说事儿?怎么当着武冲的面儿不说? 难道……我没敢往下想,径直下了车。青岛的夜风很大,冷飕飕地刮得脸很痛。 “我跟武冲感情很好,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鸿痛苦地搓搓手,抱着肩膀。 “说什么?”我有些疑惑,但看她冷得不成样子,便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她感激地冲我笑笑。“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说。”她走两步,回过头来说。 “那你叫我下车干吗?”我有些生气,再加上实在太冷,我抱怨道,“你们俩没事儿吧?” “我先想想。”她说,“我没勇气说。” “快找个地方挡挡风。”我说,“冻死了。”我沿路边找个胡同把她拽进去。“说吧。”我说,“我这人大大咧咧惯了,甭跟我绕来绕去。” “是这样的。”她说,“我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武冲他每次跟我缠绵都要折腾半天,我怀疑他不行,就……” “你不是想我帮你把他休了吧?”我盯着她。昏黄的路灯下,她的脸色绯红,眼神后面藏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和无助。看来她确实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地好像非得让我给她出个法子。 “这种事情外人怎么好插手。” “你,你们不是很熟吗?” “熟有个屁用。你跟他不是更熟?” “我,我好多次都想跟他分手,可话一到嘴边就说不下去。我们感情真的很好,我,我怕他……” “那有什么好怕的。”可能我的声音有些大。她不敢看我,沉沉地低着头,“感情跟性是两回事儿,你偏重哪一个?”我问她。“我,不知道。”她的脸唰地一下子全红了。“给你留个家庭作业。”我说,“回家想好了再找我。”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6
我给陈言说了最近的情况。 为了吸取教训,不再犯类似于忘记生日这样的低级错误,我上个礼拜天给驾驶学校打电话请了半天假,到公证处签了一份画稿版权转让公证书,打算在圣诞节的时候,作为礼物送给她。 随公证书一起盖章打钢印装订的还有我手写的一份“版权授予书”,大意如此: 馈赠人:衣峰 受赠人:陈言 对于一个画画的人来说,这也许是我最大的财富了。当然,你是知道的,从今往后,你才是我最大的财富。我当你是我自己。 人生总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这是每个人都无法预料和避免的,当然,我也不例外。虽然我并不能估计这些画稿最终将会产生的价值,也或许它们本来就没有价值。但是,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了。也许是我想的太多了,不过无所谓,今天我把这三百张成品油画的版权或者说是它们将会产生的价值送给你只是因为我爱你。 你要知道,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为你洁身自爱。作为圣诞礼物也好,作为其他的什么东西也罢,只要你知道这里面倾注了我的心血我的爱,这就足够了。并不奢望这些抽象的画面能为你带来什么,只希望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你能健康,平安。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所以,你要让自己幸福。一定。 以上文字乃衣峰的肺腑之言,无论岁月变迁或是世事沧桑,这都将是我愿意承诺的。 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随包裹我还附信邮寄了画稿的缩略照片,并告诉她,画稿暂存我这儿,这样便于收藏和展览,如果有一天它们的价值实现了,我会疏而不漏地统统完璧归赵。 我根本想象不出她收到画稿时的心情。 我无法揣摩,我只是知道,这是我能送出的唯一与众不同的礼物了。虽然它在有些人眼里一钱不值,但那毕竟是我大学四年最辉煌时期苦苦经营的所有心血和汗水。 我并不奢望她会如何惊喜,我只要她接受。 本以为我给陈言的会是一个意外,可没想到她给我的竟是意外之外的意外。平安夜那晚,陈言在电话里斩钉截铁地说,“我送给你的是一份普普通通的礼物,它很简单,你不要把它当成负担,你只要珍惜就能实现。”话末了,她说,“我给你的是我一生的幸福,我不奢求荣华富贵,我只求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撂了电话。电话这边,我愣在那僵了半天。 “怎么了?”我妈看见我,问我。 “没事儿。”我说,“一个朋友打电话送了份礼物。” “嗯?”我妈有些好奇,“打电话还能送礼物?怎么送?什么礼物?在哪儿?” “这儿。”我指指心口。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7
去建工集团报到那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雪,我把辫子散开,打了定型赭哩,梳妆整齐,然后换了老爸的一套西服。长这么大从没穿过这玩意儿,所以,尽管照着镜子端详了半天,也还是没找着一处顺眼的地方,当然,就更甭提多难受了。犹豫再三,还是在我妈的催促下出了门。反正也不想见什么人,干脆打车走吧,我想,什么他妈的破工作,非得穿西装。。 到了公司,刘总还没到,我在前台接待小姐的带领下,在会客室喝了一肚子水。等了足足一个上午。大约12点,该吃饭了,刘总才晃晃悠悠地出现。他给我介绍了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平头小青年儿,“这是陈强。”她说,“这是衣峰。” “你叫陈强?”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对。很普通的名字,中国有好几百万人都叫这名字。” “那倒没什么。”我犹豫一下,“名字叫重了没关系,做人可千万别重了。”他奶奶的,我怎么突然就想到了大羌了?俩人名字听起来这么像,声调一个一声,一个二声。 “那倒是,那倒是。”他点头称是。 单位伙食还可以,有鱼有肉,比想象中的国企大锅饭强多了。吃完饭,陈强带我到了集团办公大楼并一一作介绍,这是总经理办公室,这是秘书处,这是工会办公室,这是工程处、财务部…… “国企怎么也有秘书处?”我觉得有点儿别扭,于是便问。 “以前没有。”他说,“今年夏天才搞起来的。刘总要求的,说是国企应该向外企看齐,把他们优秀的东西学过来。” “成立个秘书处,就能学过来?太傻X了吧。”可能听不惯我说话的方式,陈强没再往下接,只是带我出了集团大楼,径直进了旁边的另一座红色大楼。 “这是董事楼。”他说。 “有这么多董事?我疑惑到。” “呵呵。”陈强这回没再拒绝我的庸俗,“这里面一共20多个董事,集团很大,再多养几个也没问题。” “以前出没出过桃色新闻?”看到这座红彤彤的大楼,我禁不住想到了红楼梦。 “当然出过。”陈强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来这儿不到半年。” “你做什么?” “跟你一样,宣传。” “总经理助理一般都做什么?你看我这样的,头发这么长,人又这么瘦,能行么?” “那有什么不行的。基本上没什么事儿,就是陪刘总开开会,做做笔录,如果哪天有饭局,就开车送她过去,顺便跟着撮一顿,撮完了再送回家。” “这么简单?”我突然明白了刘总为什么要我提前学车。他奶奶的,不会是叫我做三陪级的小白脸儿司机吧? “其实我知道宣传这边的事儿不会让你操心。”陈强说,“全公司人都知道,刘总找你来就为给她做助理。” “你怎么知道?难道她以前没有助理?” “有,昨天刚开了。她怎么能跟你比,你名气那么大。” “嗯?”我有些纳闷儿,“我名气大?” “那当然。谁不知道《模特》?你不是《模特》的主编吗?” “谁嚷嚷的?你还知道什么?没关系,咱哥俩私底下说说,没关系。”看来好多事情他都知道,我有必要问个清楚。 “那以后可得多关照小弟啊。”陈强诡秘地笑笑。 “那还用说,谁他妈没点儿小秘密。” “呵呵,你说话真直接。” “山东人的种,就这样。” “对了,我听说刘总跟你爸很熟,你也许不知道,咱这儿一直都跟城建集团有很多业务往来,有时候,活儿都是抢来抢去的。” “那又怎样?跟我爸有关系?” “关系大了。”陈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把你安顿好了,你爸能不感激刘总吗?” “是应该感激,可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 “你想想,以后再有工程竞标,你爸因为欠刘总一份人情,他能不给她几份薄面吗?这样一来,城建集团不就是咱们秘密的合作伙伴了吗?” “我爸跟城建集团很熟?”我听得还是一知半解。 “你爸是城建集团的首席环境设计师,你说呢?” “什么?我爸是城建集团的?”我惊呼。 “不会吧。”陈强极不信任地看着我,“跟小弟玩阴的,老哥你太不仗义了吧。” “我只知道我爸是什么狗屁环境设计师,真不知道他是城建集团的。真的,要是骗你,我是你孙子。” “哈哈。”陈强可能感觉意外,“你真不适合做这行。” “那谁适合?”“刘总这样的。” “为什么?”“阴险、狡猾、拐弯抹角、喜怒不形于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8
当晚回家我便告诉了老爸这一重大发现。本以为他会惊怒,可没想到他却平静如常。“干脆辞职得了。”我说,“别哪天叫你为难,左右不好决策,那可就不划算了。” “那有什么?”老爸说,“她可以做的,我也可以。” “什么可以不可以的?你说什么?你们今天都怎么了?怎么说话净说半截儿?”我有些愤怒。 “我是你老子。”老爸吼道,“你小子怎么跟老子说话呢。” “什么老子不老子。”我抚袖而起,把沙发上的西装抓起来扔到地上,“我全明白了,你们全都在利用我。”我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啪给摔到了地上,“你还尊重人么?你们全都是人渣。”我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口气骂了这么多。 “怎么跟你爸说话呢。”我妈听到声音,赶过来劝我。 “甭拉我。”我甩开我妈,“你们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么?我也是人呐,我不是畜生。” “你在杭州怎么被人坑的?”我爸站起来,气鼓鼓地瞪着红红的双眼,“老子教你做人呢。你以为这个社会想怎样就怎样是吧?你以为生活是你一个人的,你以为你自己说了算?” “说了不算能死?”触到伤心痛处,我无奈地笑笑,“难道做人非得做成你这样?我偏不。”我恶狠狠地坐到沙发上,大有想把牢底坐穿的意思。 “别跟你爸犟了。”我妈她都快哭了,在我旁边坐下,“你爸辛辛苦苦一辈子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爱为谁为谁。千万别为我。我可担当不起。” “你!”我爸又想吼,被我妈给拦住了。 “你爸做了一辈子工程师,就是因为没有人帮忙,所以才做不了领导……” “你就那么想当领导是吧。”我瞪他一眼。 “你就算帮他一把吧。”我妈拉住我,“他是你爸。” “那又怎么样?我何德何能?老子都不行,我算哪根葱哪头蒜?”我甩开我妈。 “算我求你了。”我妈哭出了声儿,又一把把我拽住。 “你们当我死了吧。”我怒,“这样帮他根本就不可能。” “他是你爸。”没想到我妈竟然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算我求你了。”我妈泣不成声。 “你别这样。”我心软下来,要搀她起来。 “你先答应。”我妈说。 “这就是你一个伟大的工程师做出来的事儿。”我冲老爸嚷道。 “起来,就当没他这个儿子。”我妈并没有起来的意思。 “我跟你说。”我指着我爸,“我今天全看我妈面子,别以为我怕你。告诉你,我是可怜你。妈,起来。”我搀起我妈,“我答应你。” “呜呜……”我妈坐起来趴在我肩上哭得更凶了。 “没事儿。”我拍拍我妈。“我顶多帮你半年。”我转向我爸,“半年后,你是你我是我,咱们两不相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9
我给陈言打电话,约她上网。 言: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她一上来就问。 衣峰:没什么。第一天上班,不痛快。 言:嘻嘻。装艺术家,耍大牌,被人损了? 衣峰:说认真的呢。严肃点儿。 言: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快点说啊。 衣峰:根本不像上班,跟间谍似的。我把刚才跟家里吵架的事儿粗略说了一下。她中间没打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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