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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但你没捏过,你只是听说过,但是从来没见过,即使给了你也得放我这儿,必须得放我这儿,否则我不干。” “嗯?”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目的是要你在新的一年从心开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21
春节过后,刘总的电话来得勤了。似乎我爸的死对她的某些行为产生了巨大的推动。我爸临死的时候到底想要说什么呢?让我小心刘什么?难道是刘亚南?到底为什么呢?我一定要知道答案,我想,这对于我并不太难,因为,我天天都能与她正面接触,直接交流。我一定能找出端倪。我确信。 “晚上陪我出去散散心。”过了正月,上班的第一天,刘总把我叫到办公室,“你也换换心情。”“前一段时间跳楼自杀的那个孩子跟你什么关系?”去星巴克的路上,她问我。“高中同学。”我说,“他是失足掉下去的,不是跳楼。”我强调。 “慢点伤身体。”看我大口大口地喝咖啡,她把我的意大利壶拿开,“你怎么不加糖?”“这种咖啡不能加糖。”“苦不苦?”“生活就是这个味道,比甜的真实。”“你很成熟。”她扣住我的手。我愤怒地猛然抽出。“你头发留了多久?”她没话找话。“小时候就留着。”我指指肩膀。“走吧。”她起身,“我带你去个地方。” 在路上跑了很长时间,我在她的指挥下把车子开到城郊。那是一家没有名字的酒吧,不太大,但是人很多。基本上都是男人。我们进去的时候,正在表演脱衣舞。四个身材火辣的骨感美女正扭着纤瘦的腰肢,一件一件地往观众席上扔衣物。我当即愣住,她怎么能带我来这种地方? “大瓶干红,再来半打嘉士伯。”找个安静的角落坐定,她吩咐侍者,看样子,她是这里的常客。 “这种地方不适合我。”我站着看她坐下。“先坐下。”她命令我,“我给你讲讲我跟你爸你妈的事儿。我跟你爸你妈决不只是简单的同学关系。”看我坐下,她说,“28年前我就认识你妈,后来才认识你爸。那时候你爸跟你一样,英俊潇洒。不过那时候我才是他的女朋友。”她猛喝一口,“你妈是我最好的朋友,是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呵呵,后来,你爸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她,然后甩了我。”她又倒满一杯。“少喝点儿。”我拦她。“知道我为什么不结婚吗?”她问我。我摇头。“呵呵。”她苦笑,“我为你爸堕过一次胎,哈哈。”她的笑有些变态,“不太顺利,从那以后就不能生育了。其实我知道这才是你爸甩我的真正原因。”她皱起眉头看我,“其实我知道你爸找我帮你安排工作的目的是什么。”“什么?”“他无非就是怕我报复,让你盯着我。”“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你比你爸年轻时更惹人喜欢。我认你做干儿子吧。”她突然又抓住我的手,很使劲,“我不会伤害你,我会养活你,你不用再上班,你可以在家安心画画……” “不。”我挣脱开,站起来,“我走了。” “我比你爸有钱。”她追到门口,掏出口袋里的钱包,打开,抓出大把大把的票子,在我眼前晃动。“你……”我刚想指责,她突然冲过来,抱住我。我扭身甩开。“你喝多了。”我说,“回去吧。” 因为要开车,所以我刚才没喝酒。 路上一片漆黑。车厢里静悄悄的,谁也没说话。这是一个叫人窒息的夜晚,我想,此刻,只有路边漆黑的风景,还在车头灯的笼罩下,表现着鲜活的生命。它们束成猛烈的一束,跟柏油路捆在一起,一接一接地搭起来,搭成回城的路。 “跟我上去。”快到她家楼下,她又扑过来。因道路扭曲一下,我尽量控制住,把车刹住。“我把这辆红旗给你。”看我打开车门,她说。 “你还不如路边找个要饭的。”我说,“带他回去洗个澡,换件干净衣服,肯定比我强。你根本不用送红旗,送辆自行车就行了。”说完,我嘭地一声摔上门,留她一人,转身离开。 葬礼之后,我退房搬回了家。 门上有于鸿留给我的纸条。她说来的时候我不在家,手机也没开,让我有空给她打电话。电话通了。于鸿平静了许多,劝我别伤心,最后她说没能参加我爸我妈的葬礼很是过意不去,求我原谅。没事,我说,摊上这种事儿谁都不好过,别想太多,别太自责,记得把自己照顾好了。 一觉睡到中午。 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夹杂着窗外的阳光,迎面扑来。 陈强拔来的电话说,我已被炒了鱿鱼。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22
“这是关于开除你的通报。”看我进来,刘总拿过一纸文件,“你最近状态不好,公司其他几个董事很不满意,这是大家一起做出的决定……”“不用说了,我明白。”我简单收拾一下,跟陈强道个别,然后出了门。无所谓,我想,反正老子本来就不想干。 “喂,衣峰,有什么需要,记得说话。”刘总追出来喊我。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女人臃肿的身体在阳光的照射下,肥得像挂着等人来买的猪肉,白花花的。不知羞耻。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扭头离开。 到家的时候,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散发着烧焦木炭的味道。我掰开人群钻进去。消防车的龙头正对着五楼喷射。我家?我赶紧冲过去。楼下,俩消防警察拦住我。 “让我进去,那是我家。”我吼道。“谁家都不让进。”警察严肃而绝情,“现在很危险,你不想活了?” 一直等到大火扑灭,他们才放我进去。我跑上楼去,门里已是狼藉一片,面目全非。煤气爆炸。侦察现场之后,警察说。不可能,我半个多月没生火做饭了。根本就不可能。可结果就是这样的。他们说。 小心刘……刘…… 我好像受了神灵的指示,突然之间明白了我爸死前的那番话。,这老太婆给我讲的原来都是真的。她是打击报复。我出门打车,直接去了建工集团。看我回来,她似乎有些意外,“找我有事?”她问。“我家着火了。”我假装平静,我想看她反应。“啊。”她稍一停顿,“严重吗?”她站起来,“烧,烧得严重吗?”她有些语无伦次,“要,要不要帮忙?”我指着她的鼻子,“这辈子不让你断子绝孙我还真不痛快,哈哈哈哈……”我仰天长笑,我被闻讯赶来的保安拖了出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23
我妈生前的学校领导,她的学生,我爸单位领导,城建集团我爸生前的同事,统统赶来问候,要为我捐款。我一一拒绝。我不想依靠别人。不管发生什么,我想,即使天塌下来,我也要一个人扛着。 我决不会这样趴下,这不是我的命运,我的命中全都是春天。 有什么打算?陈强问我。我摇摇头,原本打算回来沉静一下,现在看来不可能了。也许当初不应该离开杭州,我该一直死磕下去。你也不能太极端,陈强掏出5千块钱,别嫌少,算小弟我借给你的。他塞给我。 “别。”我说,“你的心意我领了。”我搂住他,“我没事。” “给。”他给我一根烟。 “我想起一个人来。”我说。 “谁?” “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他叫陈羌。羌族的羌。呵呵,读起来跟你名字很像,一个一声,一个二声。知道么?他跟我的关系很好,可是最后,他为一个女人把我给坑了。”“算了。”陈强说,“你不是说过吗。名字叫重了没关系,做人千万别重了。”“对。”我点点头,“做人可千万别重了。” …… 我把家里没烧掉的东西简单整理一下。 我爸我妈生前一共留下了20多万,我转存一下,换了一本新的存折。我送陈言的那些油画还在,毫发无损。我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为什么那些硬邦邦的桌子、椅子都烧光了,而这卷薄薄的易燃物品却能幸免遇难?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我想,如果真有命运,那么,陈言就是我命运中的天使。我决定去找她。顺便出去散散心。 我跟于鸿见了最后一面,告诉她我要离开。我给她留了陈强的电话,告诉她有事情可以找他。我又跟陈强见了一面,说了类似的一番话,给他留了于鸿的电话。我同时拒绝他们送行。我说我要安安静静地单独离开,不打搅任何人。 我并未告诉陈言。我已经好多天没跟她联系。起火那天,因为走得匆忙,我的手机落在房间里。到了T城再说吧,我想,反正电话里面也说不清。  
路上的私生活1
哥们儿,我请你做个幸福的人。 我有个卑鄙的想法,你丫儿给我听好了,不管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你都得坚强地活下去。 这是捷克老头米兰·昆德拉在小说《慢》中的最后一段话。 当然,这不是某某著名小说翻译家的杰作。能把那些枯燥得不近情理的法文字母演绎得如此绘声绘色,敢用具有中国特色的语言风格滴水不漏不着痕迹地以口语将其淋漓或者表现得如此尽兴的人,在中国,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五大狼之一。 米兰·昆德拉说,马车消失在晨雾中,我启动了汽车。 我说,火车陷在黑暗里,我启动了内心的马达,开始挣扎……  
路上的私生活2
卧铺,铺在路上。 房子,走在铁上。脚,锈在腿上。 我拉上窗帘,透过昏暗的灯光窥视整节车厢。 在我眼前晃动的是一群新鲜的人,我喜欢看他们坐着,站起来,倒开水,泡方便面,打扑克,天南海北地穷吹,你拥我挤地上厕所,悠闲地嗑瓜子,斜倚着身子看书,洗脸刷牙,甚至睡觉…… 我羡慕这样的生活,惬意而舒适,简单而朴实。 可这样的生活究竟有多远?选择了艺术就注定要跟它们分道扬镳?难道我被它们排斥在外?还是我被自己排斥? 我不喜欢身后的这座城市,不喜欢这儿强硬霸道的亲情,掺杂了太多水分的人情、充斥着麦当劳、超市、钞票和穷奢极欲的夜生活。 很多时候,我是一个不由自主的人。我摆脱不掉生活中那些突如其来的变化。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们总是接踵而来,为什么它们每次都是那么慌张,捎带着如此之多的心情,陌生、新鲜、刺激。 其实我要得很简单。我只想跟其他活着的人们一样———衣食无忧、一日三餐、有情有意、单调而机械、单纯而满足。到底是什么指引了我?为什么我的眼神如此恐惧?为什么对于幸福的一切,我总是难以把握?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表情严肃地审视这儿的人们和天空?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把我教育得如此复杂?为什么要让我如此狼狈? 我喝一口酒,强迫自己平静,想一些更久远的事情。 那应该是什么时候,我开始对生活怀有敌意?那扇精神的门窗何时关闭又何时开启…… 我总是乐于思考这样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正如我油腔滑调却不失原则,精神抖擞却不经常笑。这些意象交替出现,我是寄生于皮肤内侧的伤口上,我说,我是尘世的虫子,房门的钥匙,某个女人懵知懵懂的美妙的影子…… 车门突然打开,继而合上。一阵冷飕飕的风进来,继而散开。我扭头过去,济南已远———窗外有很好的夜色,我努力做出不动声色的样子,完全沉醉在晕眩的时间里。 对面的女人很真切,她转过脸,冲窗外笑了笑。她应该是个健康而寂寞的女人,否则她不会傻傻地呆坐半天,一声不吭。好多次我都有开口说话的冲动,但我始终没有。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穿过两个座位之间稀薄的空气,拼命地嗅她的味道。其实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生活,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宠儿,每个人的掌心都有一个圈儿,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不应该打扰别人。不能。因为我也不希望被人打扰。 当然,陈言是个例外。 到达T城,已是中午。安排好住处,我照陈言上次告诉我送蛋糕的地址找到了她的家。我算准了,星期二,她的父母都在上班,而她,下午没课,肯定还在睡觉。这都是她告诉我的,这是她的习惯。 我在楼下转悠了半天,犹豫着该怎样告诉她我来了,未经任何人的同意就这样来了。 我感觉到了兴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心口有把烧烫的铁壶正不依不饶地往下浇着开水,在我瑟瑟发抖的体内,漾起一股火辣辣的热流。 我有些紧张。“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陌生的声音冰冷而干脆。 一刹那,我的恐惶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是失望、伤感和遗憾。上哪儿了呢?她平时可都是24小时开机的。要不先上街转会儿吧。我想,还是晚一些再说,这样贸然上去断然是不可以的。虽然我看过她的照片,但是对于真人,我却一无所知。再说了,陈言也并未见过我。我也从未给她看过照片。这样相见,定是大眼儿瞪小眼儿。 想了一下,绕过那栋高楼,我决定出来。 我沿花坛一直走到门口。突然,一辆白色轿车急驶而入,躲闪不急,我只好就地一窜,跳将过去……  
路上的私生活3
坏消息传播得非常快。 撞我的那个人说,院里有个叫陈言的姑娘离家出走了,还登了报。 我忘了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我只记得我像条狼狈的狗那样,捂着蹭破了皮的胳膊逃出医院。怎么会这样?意外还是必然?本以为陈言跟我开玩笑,可却没想到竟会是真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难道事情发生在火灾之后?也许吧。我安慰自己,她肯定联系过我。肯定的。 突然之间,我似乎能够感觉她离开T城时的落寞心情。我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失踪了,但等我回来,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又失踪了。 生活总在反复,像只狠心的钟表,转过夜里12点,再转半圈儿,又转回来。我们无法奢望时间定格,我们只能祈求每一次的轮回都有新的发现、新的表情。但是否是新的就能尽如人意?如果我说是,那我告诉你,你可以认为我蠢得像头驴。 我排除了所有能与陈言联系上的不客观因素。最后,我回到了网上。我知道去她家也是惘然,要不他们不会登报。 那天的网速出奇的慢,跟我急切的心情成反比,在我奔如泛滥江水的内心世界里,像只被人剪掉鳃鳍的再也冒不出泡泡儿的将要死去的鱼。我慢慢游到时间对岸,在时间之外,打开明天。如果她不在,我可能永远都游不到明天,我想,可如果没有明天,我该怎么活?她又该怎么活? 我隐约感觉到对她的思念,我不知道那是爱情还是别的什么感情,我说不好,我曾经无数次地拒绝她想见面的请求,我幻想我曾在她心里碎了无数次,因为这个,或者因为之前的那些女人。 我忐忑不安地等待邮箱打开的瞬间。 那里面有我们曾经的一切,相识、相知和默契。 那些写满关切、理解和信任的扇着翅膀的MIL此刻是否还保持着新鲜?牵着它们的小手儿,我的心情是否还能如先前那般翩翩起舞?这一切是否还在?她是否还在等我…… 衣峰: 你在哪儿,我失去了你的消息。你怎么不开机?发生什么了?你家的电话几天没人接。 我已经等了很长时间。我快坚持不住了。看到信,记得联系我。我们的幸福拴在一块。 衣峰: 我跟家里吵架了。他们还是坚持让我去日本。 其实我一直都没说实话。你知道吗?我不去日本是不想离开你。别笑我,是真的,我爱你,你一直都在我心里。你能明白吗?我知道你能。你只是不承认。 按照原定计划我只有两天了。你怎么了?看到我的信了吗?你开机啊,你个混蛋。你死哪儿去了?你怎么突然不跟我联系了?你别跟我捉迷藏啊,我在找你,你赶紧出来!!! 衣峰: 我颓废到了极点。我不能再等了。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我要离家出走了,我买好了车票。时间是明天,地点是青岛。我想去找你,可我说不好,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在。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不知道你死哪儿去了,我是死是活也无所谓了。 但愿离开之前你能看到我的信。 最后一封MIL来自大前天,这么说她已经到了青岛。 我冲出网吧,给陈强打了电话。后半夜,陈强的声音有些迷糊。他说,下午有个女孩去公司找过我…… 我匆匆奔向火车站。一宿没睡,我望着窗外凉芜的夜色,一直等到天亮。 我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雨,我只感觉点点冰凉的液体正肆无忌惮地飘落到心上。我顿生一股寒意,我拢紧身上的衣服,抱着干瘦的躯体,焦急等待将要来临的新的一季。 春天就在眼前。来路的风景就像一场宗教仪式,有些干净的淋了雨,有些不干净的也淋了雨。  
路上的私生活4
一直晃到深夜。在陈强的陪同下,我跑遍了青岛几乎所有三星级以上的宾馆。我并没告诉陈强更详细的情况,我只是说陈言是我朋友,一个关乎未来和幸福的朋友。陈强没有多问。他可能想歪了,我想,在多数人看来,男女之间永远脱离不了暧昧的干系。这是正常的。 当然,我们实际上是纯洁的。至少是单纯的。 我并没想过找到陈言将会怎样,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或者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想。我已经支离破碎,我已经在那些过往的女人青春的肉体上焚灭了青春。我已经老了。我只是在找一个突然失踪的朋友。我只是担心她。 事情就这么简单,一点儿都不复杂。 “我跟她说你去了T城,会不会……”其实我明白陈强的意思,他想安慰我。可我需要么?我在这儿意外失去了一个童年的伙伴、两个亲人,现在又错失了陈言,我还需要安慰么?除了真实地面对这摊狗屎一样的生活,我别无选择。 “帮我找个网吧。”我突然想起我看了她的信,但却未给回复。不管怎么样,我想,哪怕她真的从此消失,再也不见,也得给她个回话,至少得让她知道我会一直找下去,无论她是否还在等待。 网吧的人很多,我给自己的希望也很多。 衣峰: 对不起,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着你。我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很乱。我去过你上班的地方,你家里发生的事情,你同事都跟我说了,还说你去了T城。 想必你已经到了。唉,你知道我离家出走了吗?我跟爸妈哀求了无数次,但是无效,他们坚持让我去那个我不喜欢的地方。其实,事情还远远不止这些。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由他们做主。我好像并不存在,或者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你能明白吗?我好烦,所以,我只能离开。我原本是没什么打算的。你是知道的,认识你的两年里,我唯一信任的人是你,唯一能让我幸福的人,也是你。 放心,我不会逼你。给你写完这封信我就要走了,离开你的故乡,离开那个烟熏火燎之后再也没有一点生气的你的家。(昨天晚上我在楼下坐了一夜,烧了2000元钱,祈求你能平平安安。)再过2个小时我就要走了,你也保佑我吧,保佑我们还能相逢。 我的下一站是北京。我会在那儿等你。不管你在T城是否见过我的家人,也不管他们跟你说了什么,我都会等你。我在北京不会待太长时间,暂时过渡一下吧,如果这期间你能看到我的信,记得联系我。我天天都会上网。我会一直等你。我是你的。 好了,我不想再说了,我只希望咱们见面的时候,我不哭,你也不许哭。 我强迫自己表现得像个男人。 我点根烟,把眼里即将涌出来的泪水挤回去。 “帮我个忙。”我吩咐陈强,“帮我弄张明天飞北京的机票。” 陈强走了,我语无伦次地给陈言写了回信。 亲爱的言: 你好么?我非常挂念你。真的,非常抱歉,我不该隐瞒真相。但我相信你能体谅,我只是不想让你分担我的忧伤。 在T城,我并未见过你的家人。我现在在青岛给你写信。我回来找你,可你已经走了。 我托朋友订了机票,明天到北京。你在哪儿?在我过去之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上网看到这些字。咱们来个约定吧。明晚8点,三里屯BR STREET,“黑屋”,我会在那儿等你。我保证在北京找到你。等着我。一定要等我。  
路上的私生活5
北京的夜,天空是黑的,街灯昏暗。心里没有路,也没有表情。我悠然地穿过十字路口,绕过拥挤的车辆。 那些曾经清晰的感觉都在模糊,那些新鲜的,穿了沧桑的外衣,躲在这里,正跟一杯浊酒恋爱。 我在黑屋坐了很久。屋里很吵,桌腿的底部积了厚厚的灰尘。我意识到,这里许久不曾有风。没有风的感觉是一种绝望。这还是其次的,没有风,音乐可以伤人。可我不想被伤害,所以喝完生啤,我出了门。 黛色天穹下,人群的影子来回走动。我艰难地将心头的万千思绪掐灭,和着方才此起彼伏的音乐节奏,伏击在灵魂内侧。我的大脑开始充血。同时开始的另一个瞬间,我看到街道的旁侧,走来一个人。她娇小的身材。“你是衣峰?”她在我的面前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惊讶。 “我是陈言。” “我知道你是陈言。可你怎么知道我是衣峰?脸上带相?” “感觉对了就对了。”她笑,“跟想象的一模一样。” 她比照片漂亮,只是稍稍有些憔悴。“没想到你这么高。”进屋坐下,她说。 “你学坏了。”我举起酒杯,“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我教唆了你。” “教唆什么?”她问。“离家出走。” “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不是我,你也许活得很开心。” “我现在就很开心。” “可这种开心建立在别人痛苦的基础上。” “他们活该。”她咬牙切齿。 “这么恨?”我有些意外,“我也曾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可失去之后才知道恨是不存在的,没有意义。” “你不是想送我回家吧?” “我当你是我自己。从今天起,如果你愿意,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要把你藏起来,谁都找不到。” “我愿意。”她反转掌心,把我的手压在下面。 “我是个孤儿。”我说,“可这句话说完,我就不是了。你相信么?”我想我有必要让她冷静一下,毕竟今天这才是头一回见面,我怕哪天不小心轻薄了这份感情,她会后悔。 “信物呢?”她伸过手过来。 “什么信物?” “定情信物。” “这———”我有些为难,“这样吧。”我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给过别人承诺,今天给你一个。” “拿来。”她不依不饶。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严肃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给自己留任何退路。”我说的是真的。“你的呢?”看她愣住,我也伸手过去。 “给你。”她把小手放进我的掌心,“这是我的,全部。”  
路上的私生活6
“你还画画吗?”回到酒店,陈言问我,“你会带我走吗?” “当然。”我说,“我会变本加厉,从生活中挖掘最真实、最能反映生活本质的艺术,经历了那么多,我已经明白了,艺术脱离不了生活,只有根植于生活的艺术才是真的艺术。对了,你想去哪儿?” “哪儿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 “你想我是艺术家、商人,还是普通人?你总不会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吧。”我说,“咱们刚刚才认识,虽然说过的话已经不计其数,但是现实毕竟不同于网络。” “我觉得你跟网上一样,除了形象。”她指指我,“你觉得呢?我跟你想象的出入大吗?” “那当然。”我说,“你在网上说话的表情都是我想象的,现在的表情才是真实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十全十美,不是么?” “你失望了?”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么大一个活人突然站在面前,挺难让人相信的。” “那我跟你想象的到底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大家只是换了一个新的聊天室,换了一种新的方式说话。” “聊天室?” “对。”我拍拍沙发,“就这间房子,就这儿,北京,我们新的聊天室。” “你跟网上一模一样。”她幽幽叹道,“如果关了灯,谁也不看谁的脸,只是这样静静地说话,是不是还像在网上?” “试试。”我说。我起身关了灯,只留轻轻的音乐在响。 “怎么不说话?”沉默了半晌,我问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我看不到她在黑暗中的表情,“我这次出来是没有任何计划的,我心里只有你,如果连你也失去,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我烦到了极点,我在去青岛离开青岛的车上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你。” “找到之后呢?”“不知道。” “咱俩这算不算是私奔?” “算吧。” “那我亏大了。”我笑出了声儿,“我稀里糊涂,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跟你私奔了,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也不想这样,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没事儿。”我说,“只要你不后悔就行。我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无家可归,去哪儿都一样。” “你伤心吗?”她问,“我去过你家。我哭了。” “……”我无话可说。 “我烧了2000块钱。”她接着说。 “我知道。不说这些,说点别的,喜欢北京么?” “你喜欢我就喜欢。” “不能这样。你应该有自己的主见,不要随便妥协,你是你自己,不能按照别人的意志生活,这是你离家出走的原因,你忘了?” “我,我太在乎你了。” “千万别。”我拧亮台灯,“现实是残酷的,不要虚幻在自己一厢情愿的世界里,不论生活得好坏,都要在光天化日之下选择开始或者结束。” “嗯。”面对突如其来的光亮,她似乎有些不太适应,用手捂了捂眼睛,过了好长时间才松开。 “先在北京待一段时间吧。”我说,“你先平静一下,我也安心想想以后的事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在艺术和生活之间找一个折衷点,或者找个好一点儿的方式把他们给融起来。”  
路上的私生活7
租完房子,陈言陪我买了一捆亚麻画布,我又开始描摹那些久藏心底厚积薄发正待喷涌而出的艺术原型。我发现了新的抽象。我记得以前,老师说过,抽象就是把事物最像的部分抽掉,我还记得我当时很信。我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它产生了怀疑。我开始意识到艺术的不可靠性,虽然我曾用类似的手法获取了很多同行的认可和赞许,但我知道,对于生活,它一钱不值。 我现在所认为的抽象并非简单地抽掉象的部分而用不像的部分说话那样无知。我心目中的抽象应该是越抽越象。当然,我的意思是说艺术不需要面面俱到。 譬如,如果我只是想要刻画一个人物的性别和它的气质,而我只需一只染红的修长指甲让就能你联想到一个风骚妩媚的女人,或者我只需一个不太规则的碎裂的椭圆就能让你联想到一只染红的修长指甲,那我决不会描述这个女人。 我完全可以抽掉她所有的形态、表情、神色,甚至高矮胖瘦等等具象的东西,只依靠剩下来的一个小小的视觉符号,来完成它所传达的艺术。 我心目中的艺术是完整的。这种完整并非罗列陈述,它的轮廓可以残缺,但它的精神不可分割。 艺术依靠生活来完成。我说,借助想象去实现。如果人生和爱情也是艺术,我们该怎样完成和实现?陈言斜望着窗外的蓝天,好奇地问我。都一样。我强调,我所谓的想象不是虚幻的,它是心里的某个希望,它是沉甸甸的,它是路上跑的,不是天上飞的。哎,对了,咱们把那些画纸贴到墙上去吧,在离开北京之前,你把它们画满。 好啊。我一跃而起,这个想法太棒了,哈哈,在天地之间垂直作画,这种态度非常端正。  
路上的私生活8
陈言离家的时候带了随身三大件儿:夏普MD、松下CD机和爱华袖珍VCD。我笑着逗她说那么小的东西还称大件儿,她扑过来反问我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我说我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脑子和一双灵巧的手,她说不算,她说要看我比较珍贵的随身物品。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只好拿出跟了我差不多五年的我最得意的那支画笔,告诉她,这是我的如意金箍棒,她看着愣了半天,突然爆笑起来。我说这是我的造世法宝,无论是城堡还是宫殿,无论是帅哥还是美女,只要我愿意,顷刻之间就能把他们一一呈现出来。 她笑得更加夸张,捂着肚子,蹲到地上。 “我这可是正宗的中国货。”我接着说,“你不至于吧?拿一堆日本鬼子的破烂货来憋我。” “不是。”她勉强撑起身子,“我不是笑这个。哈哈,你刚才画笔举过头顶的样子太找乐了,哈哈,笑死我了跟孙悟空似的,哈哈……” “嗯?我可不止七十二变,这玩意儿相当于二次世界大战时所有弹药库的总和。”我拍拍脑门儿,“这里面可全都是爆炸威力极大的创意原子弹。” “能不能说点正经的。”她坐起来,忍住笑。 “好吧,说正经的。”我也坐正,“我以前是只苍蝇,见了大便就想上,哈哈,可是现在不是了,因为你,我变成了一只屎克螂,我要一个粪球儿推到底,从一而终。”我开玩笑道。 “哼,恶心。”她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我。 “哈哈。”我笑道,“逗你玩儿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男女关系处理不当,真的比屎克螂还要恶心。”  
路上的私生活9
跟陈言一块儿,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我并非喜新厌旧的人,我也不是真能做到恩断意绝。一切都是不可挽回的,我想,老爸老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如果上天真的有灵,如果我就此沉湎下去,他们定然不会开心。当然,我也不会。 我是可以开心的,我想。我相信,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幸福地活下去。我开始疯狂地创作,在那些贴在墙上的画布上,恶狠狠地描摹世情百态,恶狠狠地淋漓地表达我的思想。 陈言给了我很大的触动。她是纯洁的,她的想法总是那么单纯而直接。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我需要用最简单的手法表现最复杂曲折的人际关系、内心世界的丑恶和善良。 我暂时没有上班的打算。我有20多万的存款。不出意外,我将能坚持好多年,我想,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改变,发展我的艺术,开拓我的思路,实现我的理想。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妥协了,我想我应该坚持,哪怕不为艺术,而只为我曾经的付出、挫折和磨难。 我作画的时候,陈言喜欢在我背后默默地看着。她总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着我,让我感觉在这艰难的世上还有一个至亲的人那么认真地关注我。 “你为什么总跟我分开睡?”那天坐地铁,她凑过来俯在我耳旁轻声问我。我瞪她一眼,她转过脸,看着窗外的黑暗。“我换了好多班车。”在公主坟换乘车时,我说,“现在突然给我一辆宝马,有些不太适应。”“哼。”她丢给我一句,扭头上了车。我赶紧跟上。“我做错了那么多,你总得让我对一次吧。”我挨过她的肩,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你不敢还是不想?”她问。“做梦都想。”我说,“这事儿没有什么敢不敢的,我只是觉得那样不好,对你来说不太公平。”“你都答应带我走了,这样更不公平。”“可……可我真的不行。我不能这样,你总不能让我昧着良心欺负你吧。我可不想这样,我得给你一个保障。”“我不要。”她又扭过头去,侧着我。“回家再说。”看看满车的人,我也不好再说下去。 “你就轻轻抱着我,咱们什么也不做,好吗?”晚上睡觉,她不顾我的反抗,抱着枕头,强行敲开我的门,钻进被窝儿。“你。”我有些生气,“怎么抱啊?你当这玩意儿不存在是吧?”我指指她胸前。“这样。”她转过身去,背着我,“那我这样。”她扭过脑袋调皮地冲我一笑,马上又转回去,“快睡吧。”她闷声喊道,“困死了。” 其实我并非不想这样,我心里非常明白,我从一开始我就想俩人睡一块儿。可我不能这样,我告诫自己,我睡了不知多少个女人,这对她是不公平的,她还是个Chu女,我算什么东西? “如果你喜欢的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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