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别录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天下起了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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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前辈,贫道是宁采臣的朋友。敢问一声,您那地道是通往哪个方向的?”吴尚道开门见山问道。

    白满头的诸葛卧龙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吴尚道半晌,道:“城外东郊。”

    “多谢前辈。哦,对了,前辈,这颗明珠可以照亮,地牢里光线暗,注意保护眼睛。”吴尚道从葫芦里倒出拳头大小的明珠,递给诸葛卧龙。诸葛卧龙惊道:“你可别害我!”

    “放心,那些狱卒已经被我下了毒药,我说过,每年会来看望先生,若是先生过得不开心,那他们也就没解药了。”吴尚道笑道。从石木那老妖怪洞里出来,吴尚道怎么可能不顺点稀奇古怪的东西。明珠被他取了三五粒,顶替应急灯。给凡人易筋洗髓的灵药也拿了些,准备以后赠送有缘。

    这些狱卒也算是运气,作恶多端居然得赐灵丹,只不过他们都当这吃了就上吐下泻药丸是实打实的毒药。吴尚道又留了金银财物,算是恩威并施,让他们照顾好诸葛卧龙。

    从地牢里出来,吴尚道直飞城外东郊。居高临下看着这片已经被荒弃的土地,一切都显得清晰。在交通计量不达的时代,人们总喜欢以城市为中心点,以五里和十里建造凉亭或山神土地庙,方便过往旅人休息,也方便计算路途。

    吴尚道记得宁采臣是在正气山庄避雨,然后碰到了酷似小倩的傅家姐妹,又在山庄里的恶尸大干了一场。这些都是很简单就能应对的,只有最后那只变成护法国师的蜈蚣精比较麻烦。现在燕赤侠因为受了道士的刺激,跑去青城山潜修,除了吴尚道还能有谁救他们?

    好不容易找到了十里亭,又从十里亭找到了那个残破的正气山庄。只可惜此时的山庄里已经一片狼藉,地上残留着傅家家人的残尸,连具完整的尸都没有留下。

    “好妖人!看剑!”一声娇呼从空中传来,声到剑道。

    吴尚道手掐剑诀,玄山剑已经飞鞘而去。

    第十八章 今夜风波迭起

    吴尚道虽然没有修习几天剑法,但凭着金丹道炁以及在石木那里当饭吃的灵丹,剑术居然进步神速,已经有了初修上品的实力。剑仙流本来就收徒极严,对资质的要求又高,一般弟子终身成就也不过初修上品。吴尚道在短短几个月间,不见努力练功,更无明师指点,居然就有了这等成就,不知会让多少人眼红欲裂。

    那偷袭之人的剑术也不过是初修中品,剑气哪里有吴尚道的凌厉?更何况吴尚道的那柄剑乃是石木炼制的灵剑,岂是寻常铁器能比拟的?只不过一合,那偷袭的女子便被吴尚道挑落在地,要不是念在她心正道,为的只是诛邪伏魔,否则哪里还留她性命?

    吴尚道找了绳索将她仔细捆好,收了她的飞剑,这才从葫芦里倒出水来将她泼醒。

    “你师父是谁!居然如此没有教养,也算是修行人么?”吴尚道故意板着脸,将那女子好一顿教训。那女子看着只有十七八岁,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又是剑仙门下,平日颇受师父宠爱,更不知道拽到了几重天。她路过此地见此间鬼气森森,赶来就看到了遍地残尸和一个道装打扮的男子,自然而然怒火中烧,拔剑卫道起来。

    谁知这道士居然不是一个软柿子,反倒将她打了下来。更丢人的是,若是比剑输了也就罢了,偏偏那道士的剑碰都没碰自己一下,而是用剑柄砸在自己后脑……

    “无耻妖人!你若……”那女子跳了起来,放声骂道。

    啪!

    吴尚道甩手便是一记耳光,将那女子打倒在地。那女子只是一怔,想想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不由嚎啕大哭起来。吴尚道面无表情,只等她哭够了自然就会停下。

    只不过吴尚道也是智千虑必有一失,没想到为何她家师长会让一个修为如此低的女弟子深夜出门。只听得空中传来一声佛号,宏厚凝重,渗入心脾。这其中自然用上了佛门狮子吼,却不想吴尚道也是正气凛然,狮子吼对他毫无作用。

    “福生无量天尊!”吴尚道竖掌行礼。

    来乃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尼,眼神精光闪烁,眼见也是泼辣之辈。她身后跟了三十余个女弟子,有僧装,有俗装。再看地上那女子的装扮,和老尼身后女子雷同,想必是同门。

    那尼姑细细打量吴尚道,皱眉质问道:“小友不像邪魔外道,为何绑我徒儿!”

    吴尚道微微欠身,道:“令徒不分青红皂白,偷袭我在先,故而被我制服,等她家大人来领呢。”那老尼虽然知道自己徒弟的秉性,却是个偏心之人,只是不信。

    “师父!这些人都是他杀的!”那女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告了一状再说。

    吴尚道冷笑道:“这些人死在这里都已经不知几天了,连血都干了。若是我杀的,还大半夜地站在这里等你来除魔么!一点脑子都没有,也不知道你师父怎么教的!”

    “混账!你是在指摘本座的不是么!”老尼大怒。

    “你才听出来?”吴尚道傲然不惧,上前一步正色道,“当前道消魔长,民不聊生,你既然自诩正道中人,也不知好生管教弟子,留下正气种子。只是孤傲无理,不问是非,心存偏执!”

    “你!你!你!你师承谁家!如此无礼!”老尼恨不得拔剑就砍,却不愿坠了自己身份。

    “师父!这小贼不过是个伶牙俐齿之徒,看徒儿收拾了他!”老尼身侧闪出一人,却是俗装打扮,抱剑行礼,转身欲战。

    “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你们修的什么?行的什么!”吴尚道语音未落,那边已经大喝一声“狂徒受死”,刺了过来。吴尚道掐动剑诀,玄山剑飞出,只听得铛地一声,那女子的飞剑已经被削去了半截。

    “住手!”那老尼叫道,横眉冷对吴尚道,“三痴石木子是你何人!你怎会有他的玄山剑!”

    “并无什么来往。”吴尚道收了剑,不想沾石木子的光,故意冷冷道。

    那老尼嘴角一扬,冷笑道:“好教你得知,本座恒山掌门定诚,今日便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罢,手中一柄白沙鱼皮包裹的宝剑破鞘而出,凌厉的剑气直冲星斗。

    初修三品不过是能出剑气,主要还是靠的剑体。一旦到了中修境界,剑气为体为用,则攻杀之间不再是靠剑体,而是借剑体散出源源不断的剑气,用剑气杀敌与无形。到了中修上品,甚至还能操纵剑气,如同附骨之蛆,不死不休。

    定诚老尼显然已经到了中修上品的境界,数道剑气直逼吴尚道。吴尚道飞空而避,那剑气追得更急,纠缠不休。吴尚道虽然会剑术,却不善于实战,他知道只要自己只要功力深厚,足以用护身之气震开剑气,但此时却没有这个自信。

    虽然那老尼剑术高超,修为精深,吴尚道却有玄山剑,使得那老尼的剑气一时半会也伤不到他。吴尚道从这高傲老尼对石木的忌惮上,多少看出石木绝非等闲一个散修。既然敢称“痴”,想必天下能出其左右的人不会太多。这玄山灵剑尚是吴尚道第一次拿出来对敌,还没摸清脾性,但是玄山能够吸收他人剑气却是已经可以肯定的了。

    恒山以佛家法门为宗。佛门重庄严无碍,守成极佳,进取不足。定诚老尼却招招毒辣,一心强攻,与佛门大旨有违,留下颇多破绽。吴尚道实战经验不足,否则以他玄山剑在手,也不至于被压着打了一路。

    “芸芸众生,慈航普渡。五蕴皆空,正法眼藏。摩诃迦卢尼迦耶!”定诚眉间一点明光,照得遍体明亮。她那宝剑也有了感应,出明光,速度快了不知凡几,朝吴尚道刺了过去。

    吴尚道剑指一挥,玄山也化作银光迎了上去,两剑在空中铿锵战个不挺。谁知那老尼只是吸引了吴尚道的注意力,手中拂尘方是正主。那拂尘不知是何物作成,银白色的麈尾猛然变长,从下而上去缠吴尚道双脚。

    吴尚道专心致志控制这玄山,不料那老尼居然施加暗算,到底是经验不足之故,双脚牢牢被缠在了一起。老尼用力一扯,居然把道士从天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吴尚道只摔得三魂去了两魂,七魄散了六魄,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已经有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踩在了他胸口。

    “你不是要代我师父教训我么!来啊!”最早偷袭他的女弟子满声愤恨,作势要踩。

    “修行人,秉性残暴,轻动无名,已然和魔人一般!下次若是让我看见,必然还是要管的!”吴尚道只觉得喉头甜,强行压下。

    “你有脸说我!”

    “仪真!”老尼喊了一声,“咱们走。”

    仪真见师父话,不敢再狠,跟上了师父。那被削去了飞剑的弟子,却看到师父脸色惨白,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

    吴尚道起身打坐片刻,金丹流转,震动的肺腑也已归位,血气也已调顺,再无大碍。他只担心玄山经过那么激烈的打斗会有破损,取出一看,却连一个缺口都不曾有,果然不愧灵剑之名。他却不知道,石木之所以不为同道接受,一来是他性格孤僻怪异,二来是他做事有些阴狠。为了弥补自己修为不足的缺陷,石木总是喜欢在炼制的器具上设下一些手段,让它能够吸收对方的精气。

    飞剑之所以有灵,无非是铸剑师铸就时赋予它的。使用若是要驾驭飞剑,当然也必须将自身精力附加其上。吴尚道自己金丹结就,所以不知道什么叫灵力匮乏,老尼却越战越狼狈,只得偷袭了事,免得力竭而死。

    吴尚道回想起和老尼打斗的前前后后,心中暗道:师父训诫,当含心忍性,以诚接物,言语随时,动静待机……这次是我太倨傲了,即便她们有逆,也不该如此不给人颜面。

    只是吴尚道没有料到一节,法术修习势必会影响人的心性,这也是许多炼了邪法的人终于走上魔道一路。那御剑术虽然是道门正宗,但是当年列子尚且无法抵抗这剑法之中的巨大煞气,甚至做出了当街与人厮杀的事来,何况吴尚道!他便是资质再好,也不敢说超过了子列子。

    更有一说,他手里这玄山剑本是石木的佩剑,石木养着它,它也反过来滋养石木,两精神融合。虽然现在玄山剑与他并没到水**融的境地,但潜移默化却是免不了的。再加上吴尚道寻人不着,本就有些烦心,碰上这几个阴阳怪气的尼姑,终于忍无可忍爆出来。

    却说吴尚道犹自反省,突然听到远处雷声隆隆,由远而近。仔细一听,居然是树木被压倒的声音。再顺着风听去,还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呼救声。

    “这都能撞上!”吴尚道已经听出来那是宁采臣的呼救声,也就他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这么大呼小叫。莫非祖师爷让我来这儿就是照顾这个傻子?吴尚道心中暗叹,只希望追他们不是那只法力高强的蜈蚣精。

    可惜天不遂人愿,追来的果然是一只千足千眼的大蜈蚣精。这蜈蚣精嘴中喷出的妖气,三里之外都能闻到那股腥臭。吴尚道远远见了,怎么都不愿意和它硬拼一记。

    正一天师道的道士,从小就被灌输战斗理念,所以战斗**极强。全真道却是以培养哲学家为主,让他们去拼命,就像是赶着鸭子去打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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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没食言,但愿没人等……不好意思啊诸位……

    第十九章 阴丹鬼修

    ——几位,我刚和人打了一架,惭愧,没赢,现在没什么信心啊!

    吴尚道放出飞剑,用剑气将那蜈蚣精拦住。乾坤圈金光大作,让飞在空中的吴尚道看上去就如真仙下凡一般。

    “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

    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癫。

    一饮尽山河,再饮吞日月。

    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剑仙。”

    吴尚道一手高举乾坤圈,一手平举葫芦,迎风高唱道:“孽障敢尔!”那蜈蚣精一愣,一时看不出吴尚道的深浅,只觉得此人真有些大本事**力,一时迟疑。只是那么一愣的功夫,下面逃跑的众人已经喘过了气,足狂奔。

    “本座今日放生,欲走从速,欲死且等过了子时。本座自然打了你!”吴尚道衣袍带风,显四大威仪,果然有仙人之姿。那蜈蚣精也是个光棍妖怪,转头便走。生怕走得慢了,千足并用,一头扎入地下借土遁而逃。

    众人见危机解除,一个个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吴尚道降下风头,站在众人面前。宁采臣还没反应过来,众人之中倒走出来个道士,身穿竹甲,嘴角挂血,显然受伤不轻。

    “仙长,贫道昆仑后学知秋一叶……”

    “贫道全真吴尚道,当不得仙真称号。”吴尚道躬身还礼。

    “吴兄!”宁采臣闻言叫道,抬头一看,居然果然是吴尚道,“吴兄!你怎么才来啊!”说着,居然上前抱住了救星的大腿。

    吴尚道一头冷汗,心道:你也太性情中人了,我不喜欢被人碰,尤其是大腿。

    “宁兄,不给贫道介绍一下诸位朋友么?”吴尚道轻轻踢了踢宁采臣,环顾一圈,低声又问:“小倩呢?”

    “小倩……已经入土为安了……对了,吴兄,这事说来话长,我先给你介绍。这位是吏部侍郎傅天仇傅大人。这两位是他的女公子,傅清风,傅岳池两位小姐。这位也是道法高深的道士,知秋一叶。”宁采臣一边擦了鼻子,一边道。

    傅天仇上前抱拳道:“多谢仙长救命之恩。”两位小姐都是造反救父的孝女,当下也跟着上前道安谢恩。

    “傅大人客气。”吴尚道回了礼,笑道,“贫道实在当不起,只是借用幻术吓跑了那妖怪而已。”

    “我就说嘛,你怎么短短几月不见,法力居然如此高强!”宁采臣笑道,笑中却有些苦涩。

    吴尚道微微皱眉,拉了宁采臣一旁说话,低声道:“小倩对你痴心一片,你可没负他么?”宁采臣心中一痛,眼泪又止不住留了出来,对道士道:“我带着小倩回乡,从牢里出来之后,谁想……路上……路上……呜呜……”

    “怎么?”

    “碰到了妖怪,居然将小倩的金塔打翻在地。”宁采臣说着,大哭不止,“我见也捡不回来了,只得将方圆附近的泥土都翻了过来,又取别处的土,堆了个坟,也不知道有没有用?那坟就在前面不远的树林里。”

    吴尚道摇了摇头,道:“几日的事了?”

    宁采臣心中一算,道:“总有三日了。”

    人死七日如灯灭,若是到了七日,那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没得救了。不过吴尚道也心中忐忑,这种超度的法事不是没见过,只是效果上,以前没有印证过……

    吴尚道又见知秋在一旁打坐调息,从葫芦里取了一粒灵丹,用丹气裹了渡给知秋。知秋咽了那丹丸,法转三周,气运九府,只觉得一股清凉将身体震坏的经络又修补起来,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小倩的坟头果然如宁采臣所言,堆得老高。周围妖气扰得灵力紊乱,显然不利于小倩的鬼魂在此长存。恐怕小倩深藏不出,正是受了这里的影响,正苦苦支撑。

    吴尚道不由头痛,自己虽然见过,却未必能做,里面的法门不知凡几,学得有形无神反倒害了小倩。当下他又找来知秋,询问这鬼魂超生之事。谁知知秋却只会杀鬼,不会渡鬼,也苦恼得不知所措。

    “你们守在这里,找来红布,将这片地方都遮起来,不要见光。”吴尚道想了想,又将乾坤圈退了下来,交给知秋,道:“这是除魔的至宝,切切保管好,只等我回来。”说着,又将咒语传了给知秋。知秋乃是昆仑派弟子,真正的内炼方家,这等法器用起来比吴尚道还熟。

    “你等在此小心,我去去便来。”

    吴尚道说完便御风而起,转眼间已经隐入云端,只看得下面的众人真以为见到了真神仙。就知秋见识广些,却也乍舌不已,对宁采臣道:“兄弟,你何时认识的这么厉害的道士?”宁采臣已经看得傻了,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吴尚道御风之术早就熟了,不一时便已经看到了那瀑布。这一次吴尚道就不必那么狼狈了,直直飞入洞|穴之中,来到石门前,拍门叫道:“先生,先生!是我至真啊!先生开门!”吴尚道拍了半天,还以为石木不肯见自己,正要失望离去,门却开了。

    “走过来开门不要时间啊!”石木铁青着脸,“你回来干嘛?葫芦苗子都没长出来呢!”虽然他明明心里高兴,偏偏要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这也是他性格使然,这把年纪更改不了。

    吴尚道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问道:“先生,要救那个女鬼该怎么办?”石木冷哼一声,道:“你知道来找我,还算有点脑子。”吴尚道面上微笑,心中道:过奖,我只认识你一个高人。

    “不是老夫夸口,普天之下能救那女鬼的,也就只有老夫了!”石木负手而立,神情傲然。

    “先生,计将安出呀?”吴尚道追问道。

    “我早年曾炼有三粒阴丹,乃是给鬼服用的。”石木道,“只要吃了这阴丹,虽然你那女鬼朋友已经没了依存,却也只需一粒便可凝魄成形,保得千日不散!”

    “嘿嘿,我就知道先生有办法,还请先生赐下一粒。”吴尚道见此番找对了,不由高兴。

    “丹倒是还在。”石木转头道,“只是,你可有打算?”

    “什么打算?”吴尚道奇道。

    “哼!这丹耗了我多少精神!天材地宝不知用了多少,你若是给她服了只是延她千日光阴,还不如别去浪费!”石木正色道。

    “先生,我本想先保住她的魄灵不散,然后请人给她做场法事,投个好人家。听先生这么说,好像还有别的路走?”吴尚道奇道。

    “废话!”石木斜眼看着吴尚道,冷声道,“幸好老夫仔细问了一句,否则就被你这废柴毁了我一粒宝丹!要做人何必那么费力,找个老道谁不能把她超度了?吃了我这丹乃是要在这千日之中,清平地基,筑基立鼎,修鬼仙之道!”

    吴尚道彻底被吓住了,道:“我只当鬼修之说只有话本传奇里才有,怎的真有这回事?”

    “天地之内,大道之中,凡是合道的,哪有不成的?”石木嘲道,“果然是个不肯读书的,我书那些书你但凡看上两眼,也不至于如此无知。”

    吴尚道只是赔笑,又犹豫道:“先生,那鬼修……你会么?”

    “混账!我是人,上哪里会去!”石木佯怒道。

    “那先生得给我朋友找个师父,还不许凶的!”吴尚道笑道。

    “哼!”石木冷哼一声,回丹房取了凝魄丹。那丹冰凉一粒,弹珠大小,交与吴尚道。吴尚道用手一接,转眼手就被冻红了,连忙运起丹气,将那凝魄丹收入葫芦。

    “谢谢先生!”吴尚道躬身行礼,笑道,“我先回去救鬼,先生要不找个好师父给她,我便送她投胎。真要浪费了这丹,小子也无可奈何了。”

    “魔障!拿了我的丹,居然还算计老夫!”石木大骂,顺手一块随身玉扔了过去。

    道门随身佩玉乃是传统,老子还曾经以玉缀衣。吴尚道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一直是名副其实的“贫道”,还没见过这么好的美玉。尤其石木还是炼器宗师,温养出来的玉更是极品,早就超越了玉石本身的价值。

    “谢谢先生赏赐!”吴尚道语音未落,已经腾云驾雾,御风而行。

    石木这才反应过来,总算是真急了,骂道:“臭小子!把玉还我!臭小子!给我回来!”

    吴尚道已经御风而行百里之外了,嘴角犹自挂着笑意,将那随身玉挂在了腰间葫芦藤上,心中登时一空,果然是凝神的极品。不一时到了正气山庄外的小倩“墓”,只有宁采臣和知秋守在坟边,傅家人去市集买红布了。

    “我千里之遥都回来了,呵呵。”吴尚道看了看天色,道,“只等天黑吧,只是不知道如何招魂。”知秋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和吴尚道两个讨论半晌,终于还是采纳了宁采臣的办法——到时候再说。

    天黑之后,吴尚道去了夜明珠,放在树杈上,权当火把。知秋将乾坤圈还给了吴尚道,只是备了符纸,在外圈防止有别的妖物鬼怪前来捣乱。宁采臣乃是主力,趴在小倩坟上叫得声泪俱下,换了谁也不可能如此情真意切。

    没一时,小倩的鬼魂飘飘渺渺,虚实不定地出现在三人面前。此时的小倩已经近乎魂飞魄散的境地,苦不堪言,与宁采臣两人相拥而泣,再也说不出一句整话。

    第二十章 螟蛉

    修道多如牛毛,成道凤毛麟角。凡人修行都要经过九难八魔,稍有不慎,好的是来世重修,惨的连人都做不成了。吴尚道已经结了金丹,也算得上是入门之人,其中种种自然有所体悟,并不是很赞成小倩修鬼仙之道。

    况且宁采臣不死,以小倩的痴情要想筑基难于上天。更可怕的是宁采臣若是死了,小倩更是无心修行,到时候说不定还是魂飞魄散,不如此时转世投个好人家。

    吴尚道将其中险恶讲了,又道:“不过若是能够修成,听起来和神仙也没有区别。自古人弘道,在世不称神,只要修成,还是要入世做人的。”

    “到时候我和小倩可还有再会之日?”宁采臣问道。

    “呃,你要能活个两百年,或许还能再会。”知秋直言道。

    “那岂不是……小倩!”宁采臣双眼通红,又抱住了小倩,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知秋道:“要不,你教我道法吧!”知秋一脸尴尬,道:“我昆仑的规矩是一师一徒,我怎么能私自授徒?你干嘛不求吴道友?”

    “机缘不到啊。”吴尚道叹了口气,摇头道,“他既然不先求我,便已经与我失了师徒之缘。”

    “啊!吴兄,你看在我们同寺而居的份上,就收了我吧!”宁采臣哭道。

    “天意。”吴尚道摇头道,“现在人教未曾广传,我也不敢擅自授徒。”

    众人正无奈时,宁采臣看着小倩,突然坚决道:“不如我也死了吧,等我变成了鬼,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知秋看了不禁唏嘘不已。吴尚道却更相信了宁采臣道缘浅薄。须知执迷痴懦乃是修行四毒,宁采臣占了三样。等他成就,恐怕地藏都成佛了。

    “反正有千日时间,慢慢再聊吧。”吴尚道大大打了个哈欠,“我跑来跑去找你,还跟人打了一架,先睡觉去了。”他也不管其他人怎么观想,径直往正气山庄去了。那里虽然不适合睡觉,万一有个缓急倒也能就近支援。

    知秋见吴尚道都去睡了,也没道理自己留着,打了个哈欠跟了上去。宁采臣与小倩相拥而坐,无人说话,倒也算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吴尚道转了几个周天,精神饱满,又不想睡了,索性起来去找知秋讨论道法。知秋是昆仑弟子,修的是五雷正法,最适合挥攻击性法术的威力。只是知秋修行不足,否则那蜈蚣精根本不在话下。

    “你不过学了个架子,怎么就跑出来了?”吴尚道疑惑问道。正统道家传人,在没有成就之前是不会轻易踏足俗世的,有道是“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更何况是行走江湖。

    知秋一下子变得落寞起来,之前的乐观全然不见,只有浓浓的愁思布满脸上。吴尚道看着他,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人什么事,便也不去打扰他。知秋也是自幼修行之人,能有什么人让他如此挂怀?

    吴尚道想到了自己师父,师恩如海,师亲如父,只是现在却两界相隔。只是那么一刹那,师父在吴尚道脑海中的形象一抖,居然变成了个瓜子脸的女孩,两道眉毛总是斜着,眉头总是皱着,嘴唇总是抿着……

    “如意!”

    吴尚道猛然惊醒,自己居然打坐时睡着了!被梦魇惊出一身冷汗。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知秋并手并脚仰天躺着,并没有醒来。

    月凉如水,吴尚道走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内心中似乎有一种冲动,却把捏不住。深秋的风吹起了吴尚道的道袍,他只觉得这一切都变得那么虚幻。空中飘来一片乌云,遮住了原本就只有半个的月亮。空气中又充满了妖气,那股令人掩鼻的腥臭。

    吴尚道御风而起,放出玄山,乾坤圈护体,朝那蜈蚣精飞去。宁采臣和聂小倩在林间狼狈而逃,看见天空中飞来的吴尚道,不由松了口气。他们正要呼救,只见吴尚道腰间亮起一道红光。

    那红光越来越亮,玉佩也越来越烫。吴尚道没想到这随身玉居然还有这等功用,不由呆了。不一时,那红光已经笼住了乾坤圈的金光,染得林间一片血红。只听得一声凤啼,响彻九霄,震得人人心头颤,耳鼓轰鸣。

    从佩玉中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浑身火焰包裹,登时一股炙热的热浪涌向众人。吴尚道离得最近,只觉得肌肤被热浪刺得生痛,眉毛头也出一阵阵焦臭。

    蜈蚣精大恐,就要往地里钻去,只听得又是一声清啼,那团火焰里爆烈开来,居然是一只巨大的火凤。那凤凰翅膀张开足有两里宽,从头到尾也绝对不下一里半。千足千眼蜈蚣精本来已经大得骇人,与这火凤一比,登时又变成了一条小虫。

    “法师饶命!小妖再也不敢了!”

    蜈蚣精惨叫一声,已经被那火凤一喙叼住了脑袋,朝天一甩,吞进肚里。火凤吞了蜈蚣精,高声啼鸣,翅膀一缩,又化作了一团火球朝吴尚道扑来。吴尚道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扔入了火炉之中,浑身衣物着火,眼见火球来了,躲也无处躲,更不敢落地,一时竟有“我命休矣”之感!

    火凤倒也不是冲着吴尚道去的,只是要回那玉佩。吴尚道闭目等死的时候,火凤已经回到了随身玉里,就像从未出来过一样。

    吴尚道等空气间恢复了清凉,睁开眼睛一看,自己身上的道袍已经被烧成了布条,浑身焦黑,头都烧黄了,也不知道眉毛还有多少。放眼望去,方圆一里,树木都被烧成了火把,久久不灭,可见这火凤的威力之大。

    宁采臣抱着聂小倩,痛哭不止。吴尚道落了下来,见聂小倩又回到了服下阴丹前的状态,似乎动辄便会魂飞魄散。那火凤是九阳之火,吴尚道结丹的人都受不了,何况阴魂?

    “赌一把,能附在我葫芦上么?”吴尚道对小倩道。小倩看了一眼宁采臣,点了点头。吴尚道又对宁采臣道:“当下之计,也只有带她先去葫芦谷,看石木先生能否救她。至于修炼与否,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宁采臣一脸悲戚,点了点头。

    吴尚道御风而起,只见地表山河在自己脚下飞速闪过,还从未飞得这么快过。不一时到了石木隐居的瀑布下,吴尚道冲入洞中,叩响了大门。这回石木反应倒是极快,没多久便已经从门里冲了出来,抓住吴尚道怒道:“臭小子!还我玉来!”

    吴尚道见他有些风魔,连忙扯下火凤玉还给他,急忙道:“先生!你这玉闯了大祸!我朋友差点被它害死。”石木见玉安然无恙,连忙藏如怀中,换上了那副冷冷的神情,道:“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那女鬼魂飞魄散了。”

    “那倒还没,不过快了。”吴尚道一边跟着石木往谷中走,一边求道,“还请先生再赐一粒凝魄丹。”

    “什么!”石木大叫道,“你以为那是什么东西!老子耗费了三年光阴才炼出了一炉,一炉也就成了三粒!你居然一夜之间就要我两粒!你你你……”说着,手抚胸口,显然是憋气了。

    吴尚道连忙笑道:“先生慈悲为怀,救鬼救到底吧!我那朋友愿意拜你为师……”

    “我呸!”石木横眉怒道,“老子要收你,那是见你和老子年轻时候一样,聪明懂事,忠贞不二!你以为老子缺徒弟么!老子说要收徒,想入门的人能从这里跪到昆仑山!”

    “那是那是!”吴尚道笑道,“我就是那么一说,先生别动气。先生,不管怎么说,还请再给一粒吧。等应付了眼前这事,小子我走遍天下给先生找齐药材,咱再炼一壶!”

    石木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了看吴尚道腰间的葫芦,道:“让她出来看看。”

    小倩连忙从葫芦上下来,口称万福。石木见了小倩,好像被拨动了哪根心弦,良久无语。吴尚道见状,心道:人鬼恋已经很刺激了,可别再来三角形的……

    “给你丹倒也不是不行。”石木负手而立,“反正这天下也没什么人值得老夫再动用此丹。不过……”

    “先生有何吩咐尽管说。”吴尚道听他将那个“不过”拖得老长,知道石木必有棘手的事要自己去办。这种世外高人给下的任务一般不会太难,但必定是自己不好意思或不愿去做的尴尬事。想到这里吴尚道就一阵头痛,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走到了这步田地。

    “我与你什么关系都没有,凭什么再帮你一次?”石木盯着吴尚道。

    吴尚道额头冒汗,心道:少爷我不过就是长得英俊了点,头脑聪明了点,资质优良了点,脾气温和了点……你至于这么苦苦逼我叛师么!

    “你若是认我做义父……”

    “孩儿拜见父亲!”吴尚道一听是“义父”,心中豁然开朗,连忙拜倒。所谓义子,乃是可以享受儿子的权利,不用承担儿子义务的人。吴尚道虽然有师父,却和生身父母沟通很少,属于那种问题家庭中的孩子,反倒对父母子女关系看得比较淡薄。

    石木见吴尚道这么上道,心情大好,连忙将吴尚道扶了起来,道:“我儿!”

    “父亲!”

    “乖儿!”石木说着,眼中居然泛红,一反常态,双手颤抖着摸着吴尚道的鬓角,“来,随为父来丹房。父亲给你找几副灵药,彻底去去身体里的炎毒。”吴尚道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捏了一把,自己似乎无耻的利用了一个半百老人心灵上的破绽。那种语调,那种神情,石木分明是将自己视作真正的儿子。

    吴尚道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木木地跟着石木进了丹房。石木给聂小倩服了凝魄丹,找了房间让她暂住,又去忙着往一人多高的木桶里配药。吴尚道就在那个木桶里,只觉得水越来越热,真怀疑石木是不是有食人的癖好。

    第二十一章 邪教圣女

    华夏习惯上是轻血统的。即便石木与吴尚道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一旦行了父子之礼,认作父子,那就是父子一般。这也就是为何吕布的名声那么烂,因为他杀的不光是老板,还是自己的父亲。

    吴尚道虽然还没有古人的这种觉悟,但石木对他的确没话说了。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石木收留了他。非但给吃的给穿的,自己的丹房书也不避讳他。很多秘法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传徒不传子,传媳不传女的,石木却毫不在乎地给了吴尚道。可以说,在两人还不是父子的时候,石木已经像父亲对儿子一样对待吴尚道了。这从他将自己的佩剑都送给吴尚道防身就能再清楚不过的看出来。

    吴尚道在这葫芦谷里住了十日,也就在药缸里泡了十日,果然有脱胎换骨的感觉,就连烧了的头都重新长了回来。聂小倩做鬼以来,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灵气充沛的地方,又有人道德高真保她,不由心生恍惚。只是不能见宁采臣成了聂小倩唯一的心病。

    这一日,吴尚道刚走进书,眼前突然闪过一袭青纱,头乌黑。这葫芦谷里一共就住了两个男人一个女鬼,这人又是从哪里来的?难道……义父耐不住寂寞……

    吴尚道想到了门口的那份手刻的忏悔书,义父可是有不良前科的,不由心中一冷。虽然还没见过那神秘的义母,但是从那忏悔书就能看出义母绝非易与之辈。

    “你是何人!”吴尚道皱眉问道,“为何会在这里?”

    “要你管我?”那女子看着已有三十岁,肌肤温润却如孩童一般,说话语气也与少年心性一般。

    吴尚道心中犹豫道:义父要找也不该找个这样的吧?虽然是人家的家事,但是……

    “这位姐姐,你什么都别说,我多少也能猜到些。现在趁我义母不在,你快走吧!别给我义父惹来麻烦。”吴尚道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那女子闻言,抿嘴而笑,道:“我倒想见见你那义母,她又是何等人物!”

    “这个……唉,这个不是我该说的!”吴尚道苦恼道,“这个,姐姐稍坐,我去找我义父。”说着便要往丹房去找石木。谁知那女子拦住了门,笑道:“你这娃娃倒也有趣,难不成以为我是你义父的姘头?怕你义母追究?”说着,掩嘴笑道。

    吴尚道从未碰到过这等事,也不知道如何分说,只道:“请姐姐让一步,我去找我义父。”正说着,只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石木推门而进。见到吴尚道与那女子相持, ( 金莲别录 http://www.xshubao22.com/7/73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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