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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木又见理灵一脸惶恐,便安慰道:“别怕,他也是猜的。你师父不过是个人,若真成神仙了也就不在这里了。”吴尚道笑道:“这倒是大实话,为师不过是凡人一个,只是心神清静些罢了。”理灵听了却不信。吴尚道也是无奈,从这孩子入门时便告诉了他道心唯微的道理,却还是扭转不过他的成见。
都知道将人看得低是成见,却不知将人看得高也是成见,二毫无异处。
“很好啊,很好!”石木突然大笑道,“那你一夜屠戮三百余口,也是凡人做的么?”
吴尚道看了一眼理灵,见他畏缩在石木身后,知道是这小子说出去的,无奈摇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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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挺好事的,喜欢在书评胡扯……这里不得不正告诸位:小说纯属瞎扯,书评更是瞎瞎扯,大家来这里图个乐子,图不着就另寻他处,别认真。不是说了么?认真你就输了~呵呵呵
第六十五章 棉里针
这修行之事诚如磨刀之功。若是磨刀石太硬,反而容易破坏刀刃。理诚年纪幼小,若是由一个大大的邪教来磨他,恐怕适得其反。尤其是理诚性子坚韧,往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怕便是迈上一条追求力量之途,这却是吴尚道所不乐见的。
至于那些被杀的人中是否有无辜,却非吴尚道所想。这世上有谁是真正无辜的?又有谁是真的死有余辜死不足惜?吴尚道当夜在城头题字,面纱之下便带着浓浓的苦笑。站在他这个境界的人最是尴尬,退一步是人间幻象,进一步是大道自然。退一步自己不甘心,进一步……却不是自己能掌握的。
却又正是进一步的执念方才进不得。
吴尚道有些事过来人看着放下很容易,当局却难以在朝夕之间捅破那层纸。这便是理上明心易,事上见性难。
这其中万千心态却不是能对他人道的,故而义父问起,吴尚道也只能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石木固然难以明了,却能理解。若是让他为了吴尚道去杀人,别说三百口,就是三千三万又如何?
大道正是极为自我故而无我,故而《阴符经》方说:“天之至私,用之至公。”其理融通,可见一斑。
“不过你也放心,我已经交代了理灵,不可出去乱说。”石木护住理灵,对吴尚道道。他明知吴尚道并没什么不放心的,这么说只是怕吴尚道责罚徒儿,故意用来堵吴尚道的嘴。吴尚道也知道理灵必然不会“乱说”,似他这般机心沉沉的,只会将这等私密之事当作筹码,留待日后有用时才用呢。
若论聪明材质,理灵如千里驹,理诚如灶头犬。前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后却是教一知一,反应迟钝。石木本以为吴尚道必然喜欢理灵,哪知与理灵接触之后才知道吴尚道竟是“偏心”理诚的,很是不解。吴尚道却道:“我收弟子乃是为了薪尽火传,并非教什么状元榜眼,要聪明有何用?正道修行,清静是根本,笨人蠢人了无心机城府,故而容易入门。理诚就是太过聪明,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倒误了卿卿性命。”石木听了大有感触,回想起自己度关的最后关头,换个痴呆些的,愚笨些的,想得少些的,或许也就过去了……
“而且我有什么偏心的?”吴尚道无奈笑道,“我说一便是一,故而理诚也就得一。理灵却深挖死掘,非挖出个二三四五六不可!那岂不是南辕北辙么?”
石木知道吴尚道所言不虚,但是看看理诚一脸诚恳却少了灵气,总是不如看理灵那般顺眼。吴尚道也深为感叹,因为这世上的师父多是好聪明美质,清静之教方才变得另类了。
这谷中与世隔绝,资粮丰足,原是个养身炼体的好地方。却因为远离红尘,反倒不适合炼心。眼下两个徒儿都在清平地基的阶段,光是这等隔世生活实在不妥。吴尚道正打算寒冬退尽时带徒儿们出去游走,却不料故人来访,不得不劳心改了行程。
这故人不是别个,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赤明教主。
他这次来却是一身儒服,引着七十二门人,坐了百乘高车,浩浩荡荡来的。这若是在后世,其震撼力无异于开着一百辆凯迪拉克去拜访住在贫民区的老朋友。当地官府派出了三百多壮丁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居然将青石路铺到了葫芦谷外。
石夫人自然大怒不说,便是石木都动了嗔念,恨不得打出去。不过人家也是奉命办事,自己又没有此处的地契房券,于情于理都没有干涉的道理。不等石木纠结完,那些民夫丁勇在术数搬运的帮助下,只三天功夫便将工程干完了。
吴尚道领着弟子出门一看,原本隐在瀑布里的入口,硬生生被上游新筑的河坝暴露出来。又有术士用法力运送木石土方,给这葫芦谷的入口安了个大大的山门。这比修路还要快,只大半天便成了,上面还不伦不类地挂了块空白匾额,像是等人题字一般。
吴尚道见到赤明时,笑道:“道友这是要夺了寒舍去住么?”赤明微笑回礼,身侧便有一穿着红袍官服的官员碰上书卷,却是朝廷将此地方圆百里归于吴尚道的文书。紧接着又出来两个宦官模样的人,指挥杂役排了香案,扯着公鸭嗓子宣读圣旨,敕曰:有高真隐修吴至真,道德精深,动感天地,特封为“佑国启圣清虚妙有阐教大真人”,又赐下白璧九双,黄金百两,三天九霄金丝道袍三件,服紫,面君不拜。
吴尚道冷冷看在眼里,也不说话。那宦官唱完,双手将圣旨递与赤明,躬身退下。赤明把玩着手中的圣旨,道:“道友,可随学生入京面圣?”吴尚道淡淡道:“一介山野人,还请莫要玩笑。”
赤明收起圣旨,笑道:“出来时我便知道友绝不会收,呵呵,无妨,反正皇帝也没见过道友。这圣旨便且借与学生了。”他这意思便是说,日后你知道有这么回事便可以了,用不着亲自露面。吴尚道也不管他,反正又没身份证,他弄帮人爱干什么干什么,与自己无涉。
“道友此来,莫非已经位极人臣了?”吴尚道环视赤明的阵仗,嘲讽道。
“学生改了个名字,一不承想竟做了当世鸿儒。”赤明笑道。
“哦?”吴尚道再仔细看赤明服色,见他果然穿的是布衣,不由佩服他的远见。无论皇帝开了多大的价码,一着官袍便等于货与帝王家。固然能搏个仕林名望,却丢了为帝王师,为天下士子之师的超然地位。对于赤明的野心而言,可谓是得不偿失,自然是不肯去做官的。
“呵呵,赤明乃是道号,用于俗世不妥。”赤明笑道,“学生早年间弑父杀母,与俗世绝缘,故而新起了个名字。”
“哦?敢问尊姓大名。”
“赤,朱之源也。故而学生以朱为姓。”赤明微笑道,“明,熙之本也。故而单名一个熙字。字元诲,取玄元广诲之意。道友意下如何?”
吴尚道虽与赤明讲过后世学说,却不曾提及程朱阳明之名。这“朱熙”却是赤明自己想出来的。吴尚道听了之后也是迷茫胜过震惊,这到底是一再的巧合还是暗有天意周旋?
“我以理学为体,托名儒门。又立心学为教外别传,效仿释氏,以教广教,道友以为如何?”朱熙负手而立,望向吴尚道。
吴尚道微微闭目,道:“你要逼我出山,何狠毒至此?”朱熙借着自己在朝堂的威势,硬生生封了个狗屁真人给吴尚道,让群僧嫉恨。再透露吴尚道的身份,只需说起九华山闹事的乞丐,恐怕修士之中无人不晓。最狠一招便是大张旗鼓来给吴尚道家装修门面,深怕和尚们找不到,还特意煽动沿路百姓前来觐拜当世仙真……
吴尚道固然可以一走了之,这葫芦谷却也是毁了。尤其石木本就不见容于佛门,只是佛门暂且没腾出手来收拾他而已。现在父子两人都上了人家的黑名单,再不回避一下恐怕要吃大亏。
“望道友见谅。”朱熙持礼道,“京城虽大,难容两教。只需道友出头替我顶三年。三年之后皇帝猝死,皇子以冲龄登基,儒生占据朝堂,百姓尽皆去人欲,存天理,那时便是天下道风兴盛之时!”赤明处处言道,仿佛也是道门中人,却与吴尚道背道而驰。两人对此心知肚明,却因为互成道魔,也不去深究此节。
朱熙又见吴尚道默然不语,上前低声道:“道友何忍让金莲埋没尘土之中?”
吴尚道拂袖而归,再不多言。
朱熙见吴尚道回了洞府,嘴角微扬,下令破土动工,竟在葫芦谷外不足一里处造起一座祠堂,供的乃是东华帝君,配祀钟吕二仙。又教下弟子换了道袍,整日走街串巷蛊惑民心,宣扬吴神仙的道法精深。
这年头的大众舆论全靠人多嘴杂,吴尚道一家子都上街辟谣也顶不过朱熙的一句话。
“师兄,要不然咱们先避避风头?”小倩见吴尚道回来后面色不善,上前劝道。石木夫妇心中恼赤明的狠毒,却又束手无策,只等吴尚道说话。吴尚道凉了许久,叹道:“天下之大,实在无我容身之处。”
“实在不行,咱们去翁仔山那儿躲一阵。”石木也深叹道。
“若说躲一阵,青城峨眉,到处都有地方能躲。”燕赤侠连连摇头,“怕就怕这‘一阵’也太短了些。”
“有道是大隐隐于市,不如去傅家府上暂避风头?”聂小倩想起了某人,脸上一红,试探问道。
“咱们能去诸暨山么?”理诚突然道。他听小九说起过诸嵇山上的种种趣事乐事,心中向往,不自觉便冒了出来。小倩轻轻拍了拍理诚后颈,让他不要插嘴。理灵看在眼里,心中不由生妒:还说不是好女色!不就是想去看你那个小美女么!偏就师父护着你!
众人却见吴尚道连连摇头,心中不由有些焦虑。正当此时,只听外面一声牛吼,宛如雷霆,几乎将山石震动。
“总算来了。”
吴尚道长出一口气,步下御风,迎了出去。
第六十六章 重开山
瀑布之外,两个道士悬在空中。一人着黑,一人服白,都是一般的太极居中,九曜环列,四神侍卫,端的有神仙气象。尤其是身穿黑色道袍那道人,胯下一头独角青牛,时不时出一声声低沉的吼声,数十里外听着都像是雷霆震怒一般。
吴尚道迎了上来,作揖道:“二位前辈别来无恙。”
那二道振衣还礼,正是金莲正宗硕果仅存的两位道人。这疯癫二道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居然满服大顶自己跑出来找吴尚道。吴尚道自接待了一唯如意来访便隐约知道他们必来,是以毫不意外。只是对于这两人的来意却有些不甚了了,这便是因为二道走在前面,不是后面的人能理解的缘故了。
“道友,时候到了。”疯道身穿黑色道袍,牵着独角青牛坐骑,上前笑道。
“老师说的是什么时候?”吴尚道微微看天,道,“学生还未领到天意。”
癫道上前笑道:“道友,何必事事都言天意?”说罢,抛出手中随身玉,正是一朵玉莲在空中迎风而涨,不一时便如一座凉亭大小。疯癫二道拉了吴尚道进了亭子,外面看看并不稀奇,里面望出去却见天地间蒙了一层淡月色薄纱,乾坤朦胧,难以窥见。
二道拉了吴尚道双手,按在椅凳上,分两边坐了。疯道道:“既然众望指着你开山,何不就开了?”癫道也道:“你可记得当日如意为何要让你收了?这还不是天意却是什么?”两人开门见山,言之凿凿,并不容吴尚道分辨。吴尚道摇头道:“我前些日子上过青城,见了青城掌教。”这话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二道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青城掌教是何等修为,哪里是咱们能比的?”癫道不以为意道,“若是修为到了那种地步方能开山传教,天下倒太平了。”疯道也道:“你修行谨慎不错,却太过谨小慎微,处处要听天意,岂不知正是自己逃避的借口?”吴尚道心中一紧,知道疯道所言不虚,不由暗自警惕。
“两位前辈是走在我前面的人,为什么会想到重开山门呢?”吴尚道皱眉道,“这等死灰复燃之事,行之何益?”
“何必言益!”二道异口同声笑道,“今时今日,你小子还有别处去么!”
疯道又道:“能给你个安身立命的所在,你还不知足么?”
吴尚道忍不住笑道:“这等饮鸩止渴的法子,便是神仙都不做吧?”道以活在当下为贵,多是只顾今日饱,不顾明日饥的人物。若是神仙,或许还真会做出饮鸩止渴的事来。
癫道不耐烦道:“我二人好不容易寻着你,岂是要害你不成?”吴尚道指导他们二人已经是这世上他所认识的修行人中私心最轻的了。而且从智慧通达上论起来,二人都在他之上,乃是十分可信的。疯道也道:“我与你好歹也算半师,岂会和他一起害你?如今你处境尴尬,皆因当日强出头,若想重归寂寥,你说该当如何?”凡事物极必反,吴尚道明白疯道的意思——如今走到这一步了,退无可退,只有随其自然往前走了。
“你看这青牛,可是俗物?”癫道拍了拍一旁默然不语的青牛,“我与他跑遍了整个天下,总算给你找了一头真正的青牛。”这独角青牛果然不似中土所出,性极温顺,却能做惊天之吼。当年老子出关骑的便是这种青牛,一应东方木炁,有初阳之相。二是这种青牛能做雷吼,沿路虎狼凶兽无不骇然而退。吴尚道自然也知道此种青牛的稀有难得,寻常牲畜若被悬在空中无不吓得屎尿并流,哪里还能优哉游哉骑在它们背上。
“给我作甚?我又不会骑它。”吴尚道看了看那青牛,无奈笑道。
“有了它,咱们才能去取三件宝贝。”疯道笑道,“让你如此两手空空开山立派,倒真是催你上黄泉路了。”
“哦?哪三件宝贝?”吴尚道问道,“为何离不开它?”
癫道道:“大凡天灵至宝必有异兽看护,不到出世之时绝不会容不相干的闲人取去。这独角青牛性子温和,却能做天威,正是用来克制那些异兽的。”疯道接着道:“原本非五件至宝不能开山,但你收了三宝如意,若是能够炼化,便可抵了两件。故而我们只需要去找金莲山、清音钟与博山炉。”
“金莲山却不用找了。”吴尚道从葫芦中取了金莲放在掌心给二人观看,“你们说的便是这个吧。”
疯癫二道对视一眼,诧异道:“此物该在南海紫竹林,怎么会在你手中?”吴尚道收了金莲,将此物来历说与二人听闻,见二道眉头紧皱方才道:“我与赤明互成魔道,他必然事事磨我考我。我修为不如他,也只得被他如此折磨。”二人面露喜色,道:“恭喜道友。”修道路上能够得遇明师固然可喜,若是能有个合适的磨刀石却也是求之不得的事。吴尚道明白其中道理,微笑而受,又问道:“清音钟和博山炉却有何要紧?”
疯癫二道记得吴尚道当年连三宝如意这等宝贝都不认识,想来他师父不曾对他讲过这些道门秘宝,便大略说与吴尚道知晓。
清音钟原是金莲正宗的镇山之宝,在灭门惨变之前便不知所踪。此物能破人心魔,乃是修行路上一大臂助。却又能令人心中万念尽灭,乃是一柄双刃剑。
世俗所谓博山炉乃汉晋时青州博山所产之炉,与二道所言博山炉同名而异物。海上有仙山,乃蓬莱,博山,瀛洲。二道说的博山炉,便是这海上仙山中的博山炉。此炉据说高达十余丈,共一百零八层,由下而上若寿桃状。每一层都镇有上古洪荒乃至近世的各类凶兽之魄。最高一层镇着一头黄龙,第二层是两头玄蛟,第三层是三头翠螭……乃至一百零八层是一百零八头熊罴。
“我山初立,若是没有这两件异宝,恐怕难以自保。”疯道细细说了,静静看着吴尚道。吴尚道不愿意与人硬抗,那实在是等而下之无奈之举。诚如他劝一唯和如意的,心存抵抗之心便落了下乘,事情轮到自己头上却当如何处置?
疯癫二道见吴尚道不做声,猜到了几分,便道:“所谓镇山之宝乃是用来镇压气运的,若是真要有灭门之祸,这些宝贝跑得比人快。”吴尚道听了哑然失笑。博山炉不知来历,清音钟却曾是金莲正宗的家产,结果倒真是跑得比人还快。
吴尚道见二人早有计较,道:“如此说来,该去哪里找清音钟与博山炉?”
癫道抚掌笑道:“算你爽快。我们早就打听好了,清音钟如今在五台山妙德寺。只要你炼化了那如意,可说是如探囊取物一般。”修行人听闻清音钟,登时浇灭心头三毒,洗去身中六欲,于心性修炼大有裨益。只是心中常年不清不静之徒听闻此钟声,必难以习惯那种清静境界,只觉得神情恍惚,仿若被人诅咒一般,却不知道正是“恍恍惚惚,渺渺冥冥”之境,竟将这至宝视作防御法宝看待。
疯癫二道原本就是法继清静教旨,论说斗法打架才是半路出家,自然不怕。吴尚道更是偏科严重,连斗法打架的票友都算不上,故而去取那钟却只需要凭着人多应付守钟的和尚的便足够了。至于博山炉,原本就是镇压凶魄的法宝,怕青牛不足以抵抗,便要用清音钟却消了守宝异兽的斗志,方能信手取来。
“却要先炼化三宝如意。”吴尚道微微皱眉。
什么事都要有个缘法,三宝如意自己认了吴尚道,吴尚道却没有能力去炼它。反倒是它在紫府之中淬炼着乾坤圈的道炁,滋养元婴。如今要吴尚道亲自去炼它,这主宾之位还真不容易分辨。
“你们可曾听说过谁炼过这如意的?”吴尚道既然无从着手,自然反问二道。二人闻言心中一颤,暗自道:“果然是错了!若是这如意那么容易被炼化,和尚们岂有放着不炼的道理?”一时间三人都没了头绪,去五台山妙德寺抢宝的事也不得不搁置下来,反倒说起了重开山门的名号。
金莲正宗在这世上自后汉延续至前朝,若是继续这个名号,无疑影响力最大。只是如此一来却触动了青城作为道门领袖的位置,更兼风头太甚,却没有足够的底气,白白给人做挡箭牌。
一个宗门能否立足弘扬,不在于有开山祖师有多高的修行,手中有什么异宝,而在于信徒的数量。吴尚道一脉虽名为普传,实际上却也有隐传的味道,故而不是很喜欢动辄有个数万信徒前来拜山。这一点上与疯癫二道却也想的一样,都是喜欢开完了山甩手不干过自己日子的人,还能指望什么?
吴尚道索性把话说开了,对二人道:“索性再等十年,我有个弟子名作理灵,却是能够做开山之祖。”二人苦笑:“十年?你明日去哪里可曾想好了?”
吴尚道摇了摇头,道:“明日再说。”
第六十七章 魔佛变
就修行而言,实在不太可能生一日千里的故事。即便以全真龙门的心法稳扎稳打缓缓推进,吴尚道还时常进进退退,颇有波澜。如果修为真要一日千里突飞猛进,非但心理上不能承受,便是身体上也承受不住。因为人心好歹还能变化,结作实体的肉身却必须符合自然规律,不可能说强便强的。
这点上大家却是心知肚明。吴尚道知道,疯癫二道知道,化城寺的和尚们也都知道。法空国师曾实实在在与吴尚道拼过一掌的,对吴尚道的实力可谓知根知底,但是他此番派出三位证了大阿罗汉果味的僧人前来葫芦谷找吴尚道谈心论性,便是吃准了吴尚道乃至整个葫芦谷,在三位大罗汉面前只有伏的份。
只是法空和尚没料到疯癫二道的存在。那二人的修为在吴尚道之上,不是人力所能卜测的。又因为这二人实在不能以寻常人情度量,便是吴尚道看他们出手击杀三罗汉时的绝狠也有些胆寒。
吴尚道站在三僧尸体之前,叹道:“看来佛门是要与我死磕。也罢,明日我修书一封,若他还是痴迷不悟,那也怨不得我了。”吴尚道眼见谷中众人一日消沉更甚一日,尤其两个徒儿,年纪轻轻便有心事。理灵脑子活络,已经萌生退道之心。道曰:来可据,去不留。若是理灵自己要走,吴尚道也不会挽留,但到底师徒一场,吴尚道视他如亲儿,不忍心他背离唾手可得的康庄大道。故而方有修书一封的说法。
疯癫二道只觉得这话有些吊诡。何以修书一封便能劝退佛门?便是圣人也未必能劝回痴愚,否则封神台上哪有三千魂灵?
吴尚道却也不是十成十有把握,回屋里将书信写好,又仔细封了信封,缓步出来,道:“我去送信,谷中全仰赖诸位了。”疯道一把拉住他道:“你莫非另有后手?”吴尚道点了点头。若是没有后手光凭一封书信自然是个笑话。不过那后手却是以黎庶百姓为兵刃,以万劫佛法来要挟,莫说真要实行,便是恐吓也足以让吴尚道头皮麻。
“师父,徒儿想随你一块去!”理灵突然上前道,口吻坚持,“有事弟子服其劳,必然不能让师父一个人去犯险。”理诚闻言恍然大悟一般,也上前嚷着要去。
吴尚道摇了摇头,道:“为师不会犯险。你们跟去了反而不便,乖乖呆在谷里,莫误了功课。”理诚满脸关切,不再多言。理灵却想:什么书信,不过是装装样子的,必然是去大开杀戒不让我们知道。
这股怨念一出,别说吴尚道与疯癫二道,便是石木都隐隐有些知觉。吴尚道不复多言,御风而起往长安去了。
自法空任了国师,便在长安青龙寺长住。青龙寺上下皆视其作佛菩萨下凡历世,恭敬非常,没有半点违逆。他又招了化城寺的嫡系徒子徒孙过来,借青龙寺大开道场,讲经说法,成了家喻户晓的一代高僧活佛。此时他见天际丹云显现,知道有道门真人驾到,倒也不托大,屏退左右僧侣,独在大雄宝殿等候。
吴尚道直到了大雄宝殿方才降下风头,仰头便见金光闪闪的牌匾上写着“那伽定处”。吴尚道昂而入,见老和尚坐在佛像正中的蒲团上,一如在化城寺一般。只是青龙寺并非天下名寺,没化城寺那般排场,左右也没有一僧侍立。
“福生无量天尊。”吴尚道作揖行礼。法空和尚合什宣了佛号,拂尘轻甩,一个蒲团滑向吴尚道,在道人面前稳稳停住。吴尚道跪坐蒲团上,从怀中取出书信,飞与和尚。那信在如蒲团一般,稳稳在法空面前停住。
法空和尚接过信,开启默读。吴尚道写了足足三页,每页上都是蝇头小楷,细密如麻。法空和尚读了良久方才将这信读完,在空中一挥,化作灰灰。法空和尚道:“道友何至于恶毒如斯?”说话间,和尚两眼蒙了层水汽,干枯的手微微颤,显然强制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或说悲愤。吴尚道坦然应对,淡淡道:“法师何至于迫我如斯?”一时间大殿内宛如无人,悄无声息。
终于还是法空和尚叹了口气,道:“道友直言吧。”吴尚道微微颔,站起身来,道:“重中之重,不可骚扰我家人。”法空摇头道:“这第一条便谈不拢了。”吴尚道也不管他,自说自话道:“二,从此你我进水不犯河水。”法空这次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吴尚道。“三,三,若要凑个数,那便是日后你我永不相见。”吴尚道静静说完,看着老和尚。
老和尚吸了口气,悠悠道:“你与我佛门以成水火。若是我放你任你,不能向天下信众交代。”老和尚与吴尚道有什么冤仇?境界到了他这层,便是吴尚道真的浓痰吐在他脸上也能任其自干。只是他现在是天下佛门领袖,好不容易有了大弘佛法于天下的功德,若是因为底层信众看不起他而背弃佛门,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
修为再高的人,一旦与世俗打上交道,便要和光同尘,同流而行,否则便失了上善若水随缘而化之教。吴尚道自然知道和尚的顾虑,也不多言,只是看着那法空和尚。法空又道:“唉,除非,道友开山传道。”吴尚道嘴角轻扬,道:“也并非不可商量。”现在吴尚道手中握有王牌,即便不漫天要价,也不能随手放过。
法空明白吴尚道的意思,静了静心,道:“佛门永世不与道门为敌。”他见吴尚道不为所动,便又道,“贫僧愿出薄力,沟通佛道。”眼下佛门势大,法空甘愿佛道一家,已经是做了极大的牺牲。吴尚道却依旧摇头,默然无语。法空又叹了口气,道:“贫僧有生之日,不入蜀地。”看到吴尚道还没反映,法空又补了“与弟子门人”这五个字。吴尚道微笑道:“法师,贫道只求一件事。”法空问道:“何事?”吴尚道仰头看了看宝殿上的如来金身,低声道:“从今往后,天下僧侣,必须受戒。受戒之后,一律除出本宗,算作地藏宗。”
佛教传至中土源于后汉,时至今时有十六宗之多,其中法门各异,不一而论。若只是如此却还不难,法空还有信心能够将其归于一教之下,偏偏十六宗中并没有吴尚道说的“地藏宗”。
若只是开宗倒也无妨,只是受戒之后除出本宗……那原本是律宗的僧侣呢?人家受戒更系统,更有佛法支持,你却让他们除出本宗……法空闭目良久,道:“贫僧无能为力。”
吴尚道又看了看法空,道:“我未必要什么结果,我只要你去做。”法空沉默良久,道:“你要我背负千万劫之恶缘么?”吴尚道气定神闲:“你不下地狱也可以,这恶孽我来背,你以为如何?”法空突然俯身而泣,难以自已。
吴尚道吸了口气,道:“贫道将于立春之日在崂山开坛论道,法师能不呼应否?”说罢转身飘然而去,只留下法空一人老泪纵横,一时之间神气涣散,仿佛老了十年不止。
后堂有僧人见吴尚道走了,慌忙出来扶起法空和尚。他们见法空和尚哭得悲恸,也不知如何劝解,口颂佛号,打起木鱼,击磬鸣钟。吴尚道已经飞出老远,却听得偌大的长安城只有青龙寺鸣钟,想必是自己将老和尚打击得不轻。这老和尚修为精深,却破不了法执,一心以弘扬佛法为己任,几乎成了他内心世界的唯一存在。这固然令他百魔不侵,却也是最大的破绽。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吴尚道在信里写了什么,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如果赤明也在当场,或许他会猜出一二,但即便是他也猜不到吴尚道到底把这柄利刃插得有多深。这不是吴尚道魔功了得,只是因为吴尚道的天赋。天赋,从二十一世纪物欲横流之世带来的天赋。
吴尚道的三页纸里,前两页都是描绘那个物质丰足,泛娱乐化的世界。只有最后一页才写了一句:“比丘僧众,以和尚相出没红尘,浮财万贯,香车美女,不计其数,尤厌其少,举世却皆言其为真活佛。”正是这一句话,直刺法空心中间隙,顷刻间让他寄情的支柱崩塌。
——魔谓佛曰:汝灭度后;令我弟子;皆剃著僧衣为沙门,食尔饭,坏尔戒律,改尔教义,灭尔正法,尔能如何?佛黯然泪下。
凡俗之人若是知道自己的死期,必然食难下咽,寝不安席。法空这等高僧看破小我,以死相迫简直如同儿戏。反倒是凡俗之人毫不在意的道统正法,在法空心中却比生死更为重要。佛尚且黯然泪下,何况法空。
法空正是相信吴尚道有办法让这可怕的现象变成现实,方才愿意放下一切,自愿背负恶果,低声下气求吴尚道不要做这等“恶毒之事”。虽然吴尚道所提的要求最后必然导致佛法受众衰减,佛理难明于天生智慧,但两害相权取其轻,法空还是认了。他唯一的要求便是吴尚道也要开山立派,一来绝悠悠众口,二来也是对统合佛门一体的外部压力。
吴尚道明白困兽犹斗的道理,凡是预留一线方能把握那个度,于是也同意开坛传道。之所以选在崂山,无非是因为他曾去青岛旅游,爱其山海一线的美景而已。而且蜀中道门兴旺,何必去凑那个热闹?北地寒苦,连饭都吃不饱怎么修身?南方瘴疠之地,百里无人,道与谁听?淮南是法空的老家,总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人留。
而此时东海之滨的崂山却是无主之宝。重阳祖师与长春祖师都曾在此修行,乃是实打实的洞天福地。吴尚道打定注意,既然要开山,便选个好地方,以免日后自己家里都呆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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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海以前叫东海。
2。有人觉得我说不爱看就不看太不尊重读了。难道我要跪着求你看完你不爱看的小说才是尊重读?而且道人以为,自尊自重就可以了,要别人的尊重干嘛?又不长肉又不加薪的……仅仅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有意思么?
第六十八章 念全真
青天白云之中,一朵红色火云显得颇为另类。近处细看,这火云却是一袭大红袈裟,淡淡络着金丝。袈裟上站着一中年僧人与一沙弥,两人如踩波浪,随着翻滚的火云袈裟起伏不已。中年僧人一脸祥和,颇有高僧姿态。少年沙弥却是激动不已,显然这二僧绝非寻常出门游历那般简单。
中年僧人见天地之际浮出一座雄壮城池,渐渐按下风头,在城外落了地。适时佛法昌盛,尤其近畿左右佛风盛行,百姓多有信佛的。进出城门的人流如织,见了这得道高僧纷纷让路。僧人双掌合什,低头走过,口诵大悲咒,为众人祈福。小沙弥昂阔步,全然不似大和尚那般谦卑,倒有几分与他年纪不相称的气派隐隐流露。
二僧入城,问了路径,来到一座寺庙门口。早有知客僧等在那里,见了二人连忙跨阶而下,合什行礼,宣了佛号,恭谨问道:“可是苦尘法师?”
来自然是在兰若寺受罚的苦尘了空师徒。苦尘恭敬回礼,报了法号。那知客连忙国师有请,转身引路。苦尘紧随其后,不一时便走到三重飞檐的大雄宝殿。了空突然拉了拉师父的袍袖,低声问道:“师父,那伽定处是什么意思?”苦尘停下脚步,望了那块金匾,道:“那伽定是指常定之心,加个处字,意思是这寺里有持常定之心的高僧大德。”了空道了一声谢,又随苦尘往里走去。
知客僧望向二僧的眼光登时不同,却是畏惧、怨恨居多。此时法空和尚已经闭关不见外人,十万火急招了苦尘和尚过来。这和尚却在大殿门口不急不躁地教徒弟,怎能不让人生恨。
苦尘却不理他,径自入殿礼拜佛祖,然后方穿过后堂往禅房去了。寺庙再大,住持所居不得超过一丈,故曰方丈。法空在俗世贵为国师,所居不过是八尺见方的南房,并不逾越青龙寺方丈的规格。这斗室之中早有两个年老僧人看护,皆是法空的弟子,苦尘的师叔。苦尘拜门而入,让了空等在外面。不一时两位老僧便出来守在门口,观心自在,毫无六情流露,不言不语。
“我将于立春之日坐化,有一事不得不托付与你。”法空出声无力,却像是大病一场后的虚弱。苦尘合什垂,聆听教诲。法空道:“本来这事该由我来做,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可叹因果业力,非佛陀能改,这事终究还是落在你身上了。”法空年轻时曾修过闭口禅,及至后来投入地藏法门都寡言少语,今日却似要将一生的话都说尽一般。
苦尘甫一出生便遭遗弃,由师父捡了养在寺中。他三岁尚不能开口讲话,众人都只道他是个哑童。谁知那年佛会,苦尘在佛前将《地藏菩萨本愿经》从头至尾一字不落背颂出来,举寺上下却都说不曾教过他。此时众僧方知苦尘身俱佛缘,定是能转法轮的大德。法空与苦尘名虽祖孙,实则至亲,带在身边悉心调教,两人感情之深恐怕非他人所能明了。
苦尘见师祖预期坐化,心念众生四苦,宣了佛号。法空出语艰涩,双眼泛红,黯然道:“你与地藏菩萨有缘,三岁那年什么话都不会说便能自诵本愿经……这恶缘竟真是由你来背。你来,坐这。”法空拍了拍床沿。苦尘依言上前坐了。
“你可怨我?”法空突然问道。
苦尘眼帘低垂,道:“师祖,徒孙如今不知什么叫怨,什么叫爱。”
法空略显宽慰,拉了苦尘的手,喃喃道:“我便知道,我便知道……”苦尘默然无语,心生酸涩。法空有所感应,正声道:“你我修行之人,只要存世便难脱人间俗情。我能往生佛国,解脱一切苦,你为何不替我高兴?”苦尘苦笑道:“师祖既然知道徒孙不能脱人情,何必以佛陀心来强求徒孙。”法空也是一笑,目光涣散,突然沉默。
过了良久,法空方道:“我与你身世相仿,也是自幼于寺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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