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别录 第 22 部分阅读

文 / 天下起了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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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书童吃了个钉子。不由气恼,正要分辩,却被一柄折扇搭在了肩上。理灵是长安城里混过地,知道这折扇乃是从东瀛传来,非真真富贵人家便是买得起也买不到,不由羡慕,心中却道:“富贵有什么!我是要做神仙的人!到那时,皇帝老子也不如我富贵!”

    “道长见谅。”那公子上前道,“家人不懂规矩。还请道长勿怪。”理灵冷笑道:“我怪他做什么?只是这里乃神仙清修所在,别自以为有些俗物便放肆了。”那公子被他这一呛也暗自恼火,忍了下来,转身拉了书童便走。理灵见他们吃瘪,心下痛快,不忘追了一句:“从三官庙侧门出去沿小路而上便是三祖院,那是近道,可别走错了路!”那两人脚下更快,显然气得不轻。

    理灵目送那两人沿青石大道走了,显然不听他地指点。不由啐道:“什么人!给你指了近路却还不信!”这话刚出口,他脑中却像是炸开了一般。吴尚道的声音在脑中回响不绝,说来说去地却就是这么一句话!

    什么人!给你指了近路却还不信!

    什么人!给你指了近路却还不信!

    什么人!给你指了近路却还不信!

    理灵双腿泛虚。脚下踉跄。拨开人群往单房跑去。他的房间许久不曾清扫整理,字纸堆成一堆。只不让它们散开各处便是了,不像理诚那般按日排号。整理得有条不紊。他从这故纸堆里翻了良久,额头冒汗。却怎么都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正这时,负责清扫过道的杂役道人从他门口走过,被理灵叫住。“清风,你可曾进过我的单房?可曾动过我桌上的东西?”理灵急匆匆问道,声音不由高了些,左右有门人听到声音,探头来看。

    清风却只有**岁,原是被人贩子拐了卖到登州的。谁想买他那户人家当夜竟招了匪患,除清风之外一家八口尽数被山匪杀死。当地人都以这孩子为不祥,恰逢官府大民役修建太清宫,当地三老、里正便以他充作一个丁口送来崂山。管事道人见他实在太小,又孤苦无依,连话都说不清楚,便留在太清宫做个杂役。后来宫里道人太少,便给他也穿了道袍,算是太清宫的道人了。

    清风舌下有根筋是连住的,故而说话像含了东西一般,咬字不清,俗称“大舌头”。他对此也颇为自卑,平日寡言少语,反正人家让他做他便做,让他吃便吃,再无二话。理灵如此气势汹汹却吓着了清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少了什么?值得这般大声。”众道心中都有偏向,或是偏向理灵地,或是为清风不平的。自太清宫步上正轨,门人修行有依,炼性有道,久不曾听说谁短少了什么。清风日日勤恳,也不能相信他会偷人东西。

    “是师父给我练字写的偈子!我明明放在桌上的。”理灵急道。

    众人笑道:“那你便错怪了清风,他也就随火头认了两个字,好不至于在山上迷路罢了。拿你的字帖有什么用?”理灵一想也是,便平了气,说道:“我本就没说定是清风拿的。想是风刮走了,问问清风是否见了。”众人纷纷笑话理灵道:“哪有如此小气的?练字的帖子有什么要紧处?山下的人求老爷的字不可得,你去求哪里就拿不到?再说,真要练字,哪块匾额楹联不是老爷亲笔提写地?尽管学去便是了。”

    理灵也大笑道:“你们不懂!师父给我那偈子正好是医我病的方子!罢了,既然不见,我去求师父再写过。”说罢便要去找吴尚道。

    众人哄笑声中,只听得一个轻微几不可闻的声音含含糊糊说道:“是我拿地。”

    第七十二章 道心萌

    众人被这个含糊糊怯弱弱的声音镇住了。有几个年长些的,知道理灵的脾气,也怜惜清风,心中皆道:“清风这孩子就是缺心眼,你少说一句话便什么事都没了。”也是清风运气,理灵这回却没得理不饶人,只是催道:“那张纸呢?快快拿来。”

    清风略松了口气,费劲道:“前几天在门口捡到的,字好看,拿去临。”理灵却不耐烦了,追问道:“现在可还在你那里?速速取来。”清风道:“昨天,火头点火……”理灵勃然大怒道:“老爷的手书你们也敢烧!还知道上下么!眼中还有尊长么!”清风心下着急,只想说不知道是监院老爷的手书,出口却是道:“不知道的,不知道的。”像是在回答理灵刚才的诘问一般。理灵怒气更甚:“我看你们是不想在这里呆了!走!随我去见老爷去!”清风吓得直往后躲,口中含糊嚷道:“我写,我写。”理灵上前拉住清风,不听他辩解便往外拉。

    清风被人贩子拐卖的时候也有七八岁大,几经辗转却连自己家在何方都不记得了。那时候人都不怎么出远门,村中小户便是自家属于哪个府县都未必知道,何况一个懵懂的孩童。自从到了太清宫,清风才算是活了过来,再没人饿他欺他,打他骂他,即便有人好开个玩笑,也全无恶意。若是真的被赶了出去,到哪里安身?

    想到这节。清风悲从心起,放声大哭起来。理灵如凶神恶煞一般,毫不心软,拖着他往碧墅去了。现在这个时间,吴尚道总是在碧墅写字看书,或是在碧墅外地池塘边垂钓坐忘,必然不会扑空。

    吴尚道也果然就坐在那里。静静看着水面。见理灵来了,身后还拖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孩童,脸上也不能不绷住了。

    “师父……”

    “理灵,道四大威仪,是这般拉拉扯扯的么?”吴尚道不等理灵说话便已经别过头去,思索着酝酿出一付怎样的神情方能震慑一下这孩子。理灵心头一冷,心道:“是了,师父一向不喜欢我,我今天怎么又做这傻事?”清风见理灵松开了他的手。便止住了哭,垂头跪在地上,抽泣不止。

    吴尚道沉声道:“理灵留下,其他人退出去。”一干跟来凑热闹的道人连忙上前拉起清风,亟亟退下,只留下一脸失落无奈和近似麻木的理灵。吴尚道等他人散尽,便对理灵道:“便是天大地事掉下来,道也当处变不惊,逆来顺受,你这般大张旗鼓想干什么?”说这话时。吴尚道已经板起了面孔,颇为严厉。理灵低声回道:“弟子……弟子错了。”他本还想分辩几句,听吴尚道的口吻却觉得心如死灰。再懒得多说。至于在三官庙门口的那种感悟。也随之消却,便像是从未有过一般。

    吴尚道叹了口气。道:“理灵,你来。”理灵依言上前。站在吴尚道身边。吴尚道用鱼竿轻轻在他腿上拍了一下,问道:“疼么?”理灵略微一滞。奇怪道:“这么轻怎会疼?”吴尚道又问:“会为此记恨师父么?”理灵越感觉荒诞了,喃喃道:“怎么可能记恨师父……”吴尚道点了点头,道:“道处世,事来应事,事过不随。所谓清风心头过,丝毫不留痕便是这个道理。”

    “但是……”

    “我知道。”吴尚道拦住理灵的话头,“有些事在你看来可不是鱼竿碰一下那么轻松,对吧?”理灵点了点头。吴尚道笑道:“村中泼皮无赖都知道,除死无大事。我道修行更是要乐生而不恶死。生死皆是如此,那这世间万事岂不都和鱼竿碰碰一般么?”理灵若有所悟,只听吴尚道又道:“你心有多宽多广,便能容下多少人和事。等你的心包含万有了,便几近于道了。”理灵听得云里雾里一般,却从拜师到此刻第一次心生向道之情。他隐约间觉得求道似乎比求法更有意思,却不知道这“道”能干些什么,颇为迷茫。

    吴尚道说完这些便让理灵退下。理灵刚走了两步便想起那偈子还没要。却又不敢再回去找师父要。便打算回头找清风写给他。看看是否能有所悟。清风年纪小胆子小。一路哭回伙房。取了木炭便在石板上默写那偈子。边写边觉得委屈。眼泪嘀嗒嘀嗒第往下落。

    一个中年道人走到清风背后。轻轻踢了踢他屁股。道:“你也别哭了。去明霞洞送饭吧。”清风抹了把脸。应声起来拿了饭龛。往云霞洞去了。

    从太清宫北上。大约七八里路。便见一片竹树葱笼。云霞洞便在这绿荫掩映之中。背后石峰耸立。山高林密。前望群峦下伏。峭壑深邃。每当朝晖夕阳。霞光变幻无穷。吴尚道曾游过开后地崂山。却感觉未开地崂山更秀美。便将此地列作道人闭关参悟之所。也不修路也不开山。不让往来信众寻着。

    这景美则美矣。却不好走。清风人小步短。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方到明霞洞。自石木夫妇来到崂山。这里便一直是他们地别墅。清风也曾随火头来送过两次饭。所以认识。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前来。

    清风走到洞口。躬身行礼。口中称道:“弟子送饭。老爷夫人请用。”等他抬头时方见一个青年道士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对他道:“老爷夫人早间便回家去了。”清风微微缩了缩。问道:“你在做什么?什么人?为何我没见过你?”那道士笑道:“我在这儿为老爷夫人收拾东西呀。我确是太清宫地道士。你难道认得全?”清风重重点了点头。认真道:“崂山大。人不多。我都见过。”那道士轻笑道:“你就不曾见过我。怎么还敢说都见过?”

    清风偏了头。挠了挠顶心。道:“你天府地?”周时将国家图书馆称作“天府”。吴尚道打算崂山南麓修建一藏经楼。也窃称“天府”。不过眼下那里只有三两个道人看场子。连土都还没破。

    那年轻道人笑道:“你是哪里的?怎么两眼红彤彤的?昨晚没睡么?”清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平日逗他的人不少,如此认真与他说话的却不多,当下将故事的来龙去脉与这道士说了。那道士听了,笑道:“多大点事,值得委屈成这样。”

    “他们会赶我走……”清风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又将自己地身世不藏不隐地告诉了这个年轻道人。

    年轻道士静静听他说完。便从饭龛里取出馒头咸菜,又有一罐清汤,在石桌上摆开招呼清风一起吃。清风不干,满脸涨得通红:“老爷夫人的。不能吃。”那年轻道士哈哈笑道:“他们走时与我说了,若是有个小道人来送饭,便留他一起吃。我想说的便是你吧。”清风信以为真,肚子也地确饿了,便坐了过去与那年轻道士一起吃了。

    等吃完了,那年轻道士才道:“回去之后,就说老爷夫人留你吃的。免得麻烦。我会与管事道士说他们是下午才走的。”清风轻轻垂下头,道:“可是……道人不能骗人。”年轻道士笑道:“谁与你说地?道人所求不过清静无事,若是撒个小谎免去诸多繁杂之事。有什么不可以地?而且有些时候。不得不骗人。若所有事都如实相告,许多人便会退了道心。那才是作孽呢。”

    清风眼睛扑闪良久。方才问道:“什么道心?”那年轻道士奇道:“你不知道道心是什么?”清风点了点头。年轻道士又是一声大笑,起身走到石榻上散坐。又让清风坐到他身边,道:“你可想长生不死?”清风眉头微微皱起。道:“不知道。”年轻道士奇道:“不知道?”清风垂头低声道:“活得好苦,又怕死了。”年轻道士微微敛容,认真道:“你这便是道心了。”清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那道士,见那道士不说话,便放开胆子去摇了摇道士的

    年轻道士这才回过神来,吸了口气,道:“你知道巨顶峰地路怎么走么?”清风点了点头,道:“去过。”年轻道士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你若还想知道什么,今晚等其他人睡着了便悄悄去巨顶峰吧。我会在那里等你。切记不可让旁人知道。”

    清风略有所悟,重重点了点头。那年轻道士摸了摸他的头,如大鸟一般飞身而出。清风不是没见过飞身之术,却是第一次见到会飞身之术地人对他说这么多话。而且这道人说话声音好听,越听越舒服,便为此也该去巨顶峰走一趟。他拿着空饭龛回到太清宫伙房,火头接过饭龛问也不问便忙自己的活去了。清风一路上反复练习如何撒谎,此刻轻松过关却着实松了老大一口气。

    太清宫每晚都有人值夜,却因为人少所以管得不严。何况出家人地庙子,有什么值钱东西能让人偷的?唯一值钱的恐怕就是那些鼎炉和圣像了,可哪个小偷能偷得走?

    清风与伙房另一个道人同屋。那道人每天劈柴打水,又要承担杂役,一人干着三四人的活,头一挨床便睡死过去,便是走了水也叫不醒他。清风穿了衣裳,轻手轻脚开了门。只见外面黑压压一片,白日里赏心悦目的群山翠峰竟都变成了一头头吃人猛兽一般,吓得清风又关上了门,胸口不住起伏。

    …………可我已经答应他了……怎能让他白等呢?晚上山风又大……是了,我去告诉他别等我了……

    清风又拉开门,小心翼翼踏出一步,转身将门轻轻合拢。太清宫里的道人厉行勤俭,日落而息,除了吴尚道是没人能点灯地。今日便是吴尚道的别院都黑压压的,整个崂山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第七十三章 普传路

    清风一路往巨顶峰跑去,没多远便累得气喘吁吁。林子里的夜枭总是出一阵阵诡异的笑声吓唬他,又有一盏盏如绿灯笼的眼睛,也不知是什么动物,一路尾随着他。清风越走越慢,喘息越大,却再回头看看,太清宫已经被浓浓的黑幕笼罩,与这黑黑的山融成一体。

    当山路渐渐趋于平坦便是山顶要到了。清风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在晚上独自上山,又想起了沿途的种种恐怖情形,不由有些后怕。等他到了山顶一看,原来那人却已经到了。

    年轻道士在地上铺了一张席子,上面摆放着饭食。席边有一矮杖,像是临时草就,上面放着一粒拳头大的明珠,在这新月之夜大放光芒。年轻道士见清风来了,招手笑道:“开来吃些,再不吃就凉了。”清风赶了一路,又累又怕,肚里的饭哪里抗得住?

    只是等清风走进一看却吓得跳开了。

    原因无他,这席上的饭食却多是荤腥菜肴。有一条红烧鱼,一盘红烧肉,两个煎鸡蛋。唯一带素的却是宫爆鸡丁。

    太清宫上下都是吃素的。//吴尚道以前荤素不拘,但为了给宫中道士立个表率,便也跟着吃素。是以理灵十分不解,却也只得忍耐顿顿素。清风皱眉道:“这些,荤腥不能吃。”年轻道人笑道:“为何不能吃?怕有毒么?”清风猛地摇头,道:轻道人道:“上真不戒而戒,下士戒而不持。戒不戒不在这上,肚子饿了就吃些吧。”

    清风又是一阵猛摇脑袋,道:“饿也不吃。你别等我了以后。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个。”说罢便转身要走。那年轻道人一个跃起,拦在清风面前,道:“你来就是让我不要等你了?”清风点了点头。那道人笑道:“不想听故事么?”清风摇了摇头:“你不好,让我吃荤。我不要听你说了。”年轻道人大笑,道:“我却不知道谁说不许你吃荤的。你又没受戒,又没拜师,谁能管你?”

    清风想了想,道:“火头。”

    年轻道人大笑道:“那更可笑了。火头自己偷吃荤腥。却不许你吃。哈哈哈,而且他一个火头也还是管不了你啊!我修行之人,敬天礼地,盖因天地有覆载之恩。//孝亲重师,盖因亲师有生育教化之恩。一个火头于你有什么恩?你要听他的。”

    “他比我大。”清风摇头不已,却对这道士说的不甚明了。

    年轻道士无奈道:“你若不吃,我也不会逼你,只是我这里有个故事却着实好玩。你若是不听可就亏大了。”清风紧了紧衣服,却觉得困意上来了,只想回去睡觉,也不说话便往山下跑。被年轻道人一把抓住后颈。只听那道士道:“来了就不着急走了。”清风吓得大喊,眼前却是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醒来!”

    清风被拍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同屋地杂役道人已经干活去了。此刻叫醒他的乃是那个中年火头。清风昏沉沉醒来,见自己居然脱了衣服睡在榻上。不由想起昨夜自己偷偷上山的事。

    “多少吃点东西。”火头将清风抱在怀里,将热粥送到清风嘴边。一边嘀咕道,“怎么昨日还好生生的,便烧了?莫非被吓得离魂了?”清风这才现自己身子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喉咙如刀割一般痛,话也说不出。/他再想想昨晚的事,也果然如做梦一般,变得一点都不真切。

    “昨晚做了什么梦?”火头边喂他吃粥,一边问道。

    清风呀呀说了,却一个字都吐不清,只得用手指了指山顶方向。火头眼也不抬,嘟囔道:“上山?看来还真是魂给勾走了。等会我去找三官庙的梁师傅给你叫叫魂就好了。”清风心里一阵轻松,喝完了粥便又沉沉睡了。

    梁师傅果然上山给清风叫了魂,清风也果然好了。只是好了之后的清风却不能说话了。照老人家地说法,这是烧烧坏了嗓子,一辈子都好不了的。众道都以清风小小年纪便遭五残之刑而惋惜,清风却觉得这样也好,起码不用再说让人家听不懂的话了。对他来说,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该干的活一天天多起来,身子也长得飞快。

    理灵却以为自己吓坏了清风,顿觉周围道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倒是那种厌恶的神情。/在太清宫不像是在市井街头,走来走去总是那点地方那点人,正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被众人摒弃在外的滋味总是不好。这种压抑之下,理灵竟又想起三官庙前地那种奇异感觉,却不好意思去找清风,打听得明霞洞里没人,便去找师父要进洞闭关。

    “你不曾修法,闭什么关?”吴尚道疑惑道。

    “师父,弟子只是想找个地方读读经,静静心。”理灵垂头道。

    吴尚道微微沉吟,道:“我知道你想避开。有些事你越放在心上越避不开。燕师傅要回青城一趟,你跟他出去走走吧。”理灵喜出望外,往日的愁云一扫而空,欢蹦乱跳地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燕赤侠知道之后却不很高兴。他此番并不是去青城探亲的,而是另有要事,若是带上理灵岂不是耽误脚程?对于燕师傅的反对,吴尚道却道:“天大地事?等等又如何?你且慢慢走,我必然不催你。”燕赤侠饶是清修日久,还是忍不住两个鼻孔喷火,一颗心脏狂跳,骂咧咧出去了。

    疯道也来劝道:“兹事体大,你这般安排却有些儿戏了。”吴尚道道:“吴子曾云:国之宝在德不在险。教之宝何尝不是?燕师兄脾气暴躁,秉性如此,只是自己磨恐怕有些不足,我便让理灵去磨磨他。理灵却圆有余而方正不足,也正好让燕师兄调教调教。”

    癫道又问道:“那博山炉之事可有眉目了?”

    吴尚道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递与二道。二道看完微微敛容,异口同声问道:“可是真的?”吴尚道点了点头,道:“若是本教因此事实力大损,恐怕他也不得什么好处。”二道想来也是,纷纷点头。

    癫道伸了个懒腰,道:“这些日子给那些猴崽子当表率,连骨头都拧了。也该活动一下了。”吴尚道笑道:“那么多门人,便没一个能登堂入室地?”二人顿时有些气馁,纷纷摇头。疯道好歹还招了几个志心向道地,可惜资质实在不足。癫道门下却都是些处理庶务的道人,会写字便已经算不错了。

    金莲正宗向来宁缺勿烂,故而二道虽然求徒之心恳切,却也不肯放低门槛。吴尚道知道这一节,便故意道:“自古求道多如牛毛,成道凤毛麟角。我这些日子倒在想一件事。”二道齐齐望向他,只听他道:“道门广大,教外别传。”这路子其实自古便有,只是要做起来却不那么简单。最现实地问题,偷法之徒如何应对?

    对吴尚道原来的时代而言,法有普传秘传之分,故而这个办法还是可行地。但现在这个世界来说,基本上有点内容的东西都是秘传,谁敢开普传之路?开了便有人以形形色色地缘由反对,最重一条便是祖师都没开,你敢开?这不是欺师灭祖是什么!

    吴尚道却没这个顾虑,因为他的祖师都大开普传之路。

    而且龙门数百年来的经营积累,的确做到了该隐的隐,该传的传。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崂山没有根基,门下人丁看似兴旺,却有个大大的断层。真把那些向道之人召进来了,却没有足够的师资去教授引导,岂不是误人子弟么?而这事却由不得外聘,便是现在的状况,三人达成的默契也是以吴尚道为正宗,两人收些难承道统的弟子充充门面。一旦有弟子能够受戒修行,便归入吴尚道门下。

    “弹指一挥间。”吴尚道叹了口气,“这朵金莲能否开,全看这次咱们的所行了。”

    “我们的谋划如此详尽,应该没有问题。”疯道道。

    “这却是我怕的。”吴尚道道,“从未有过没有纰漏的阴谋。此次成败与否,全得凭青城那边的消息了。”

    “那是自然,不过天意既然送你来,必然不会让这朵金莲夭折的。”癫道知道吴尚道易听天意,说得好听些是自然,说穿了却有遁世逃避的意思在里面。对于吴尚道而言,自己的修为到了一个关卡,或许毕生就止步于此了,只有再进一步方能得知天命。而这一步却是如此漫长遥远,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迈出去了。

    …………若是师父在就好了……

    吴尚道很久没有想起师父了,此刻却又浮出师父的面庞………那张笑吟吟淡然恬定的脸。

    此刻师父在干嘛呢?

    若是师父在这里,他会如何做呢?唉,我虽然知道师父必行堂堂正正之举,却怎么都想不出该如何做啊!

    第七十四章 人不争

    吴尚道取出的那卷帛书却是朱熙来的密信。信中详述了南海普陀山的诸多内幕,镇山法宝,以及最近朝堂上喧声日起的广开海外货路,以通中外有无的声音。

    大兴海事自然是以邹子的“九州之外复有九州”为理论依据。国朝皇帝穷兵黩武,好大喜功,北面不能进取,自然把目光投向了南面。此时朝廷的大军早就平复了岭南、安南一线,非但有漫长的海岸线,还有出海良港。

    朱熙提出的“理学”在士人中广受推崇,称他为“当世仲尼”。“心学”却在理学之外又开辟了一股“反理学”风暴。一时间重重争议变得朦胧难测,看似朱熙分散了手里的力量,实际上却是将原本自己不能掌握的那些人也纳入了自己的手心,一时展迅猛。皇帝初时以为理学过于保守,后来亲自召见朱熙,彻夜畅谈,第二日神光焕,三个月内连下十六道促海圣旨,据说内廷连东瀛的地舆图都做好了,只等更名东海道。

    东海这边风雨欲来,看似与南海并没太大瓜葛,而且南海诸国的香料还不如东海的白银能让京师的权贵动心。但是普陀山的和尚们却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往来海上的舢板船只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的船舶送来了香客,送来了真金白银的香油钱,送来了和尚们曾经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神木念珠、锦绣袈裟……观音大士地名头在中土也越传越旺,乃至姻缘求子都归入了观音的名下。于是越来越多的女香客也不远千里踏上了普陀山这个曾经只有男和尚女尼姑的世界。

    朱熙地想法很直接,与其强攻普陀山,不如让普陀山也回归花花世界。守戒精修的和尚到底是少数,只要占据主流的大部分和尚凡心大炙。佛门还有什么东山再起的机会?

    吴尚道随密信一起收到地还有一张船票。这让他很感慨………朱熙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之中竟推导出了商业规则,糅合现有的行业制度,朱熙已经开创了多家商行。而这些处于萌芽状态下的商行在吴尚道的认知里,已经可以算是不大不小的企业了。

    而且朱熙只对能够影响国计民生地产业下手。比如交通,比如邮政,还有……教育。/从这些方面看,朱熙远比吴尚道更像个穿越众。反倒是入圆随圆,进方成方的吴尚道看上去是个不折不扣的土著。

    应朱熙的邀请,吴尚道终于在六月间放下山上的事。与疯癫二道化作香客乘船上了普陀山。此时的普陀岛已经略显红尘规模,沿路的香烛商贩数不胜数。即便没庙会法会,香客也是摩肩擦踵,往来如织。岛上局促的空间布满了酒肆、茶楼、旅舍,乃至瓦肆、青楼。和尚们早卖了寺田,只靠香油钱也是日进斗金。

    “这地方简直是个销金窟。”吴尚道找了家干净的酒楼与疯癫二道坐下,要了酒菜,竟有各色荤腥名菜,丝毫不弱于中土。而且价格也堪比长安、扬州。甚至略有过之。

    食宿尚且如此。那香油钱更是到了骇人听闻地程度。一柱高香高达百金,竟还供不应求。故而吴尚道说这里是个销金窟却一点不错。

    “那魔头兵不血刃。竟将这观音道场祸害成这般模样。”疯癫二道感叹道。

    “所以青城才要在开山外山啊。”吴尚道也叹道,“祖师固然是为了保护弟子。却不想弟子更因远离红尘而禁不住诱惑。青城地山外山与普陀海外之地,是何等第相似。”二道闻言纷纷点头。吴尚道的这番话。只要看看他本人地经历就能得到印证。清者浊之源,不从浊中逆流而上,哪里能见到真常之清。

    三人正在闲话,楼下一阵骚动。不一时骚动成了轰动,群情激昂。三人都是修心炼性之士,好奇心极小,也不去管他们,自顾自喝着酒。又过了片刻,人声渐渐消沉,几个步伐轻盈的年轻人上来占据要津,恭恭敬敬等贵人上楼。

    那贵人并非旁个,乃是被视作仲尼在世地朱熙。

    朱熙屏退左右,款款在吴尚道三人桌上坐下,行礼如仪,果真有一派宗师的气派。吴尚道三人微微点头,算是答礼。朱熙也不怪他们,笑道:“三位道友果然是有信之人。”吴尚道微笑道:“原来要来。”他一语双关,又问道:“道友怎知博山炉就在普陀山?”朱熙望向窗外道:“这等仙家宝贝,岂是寻常人等能够私藏地?原来的老和尚死了,接手之人无德不能保养,自然会召来灾祸。”

    朱熙这话却是大大的实话。道者所谓“不争”,至上境界固然是包含万有反虚合道,不争而自有。次一等的乃是不让他人与自己争。最下的才是不与他人去争。故而世人只以为不争乃是不与他人争,其实是“不争”的皮毛罢了。

    如何能让他人不与自己争?这其中又有分别。有人以德服人,似尧舜之禅让,有德于天下者,莫说争,便是让都让不出去。又有人以暴制人,似始皇之鞭策天下,御马四野,谁与争锋?道者的不让他人与自己争却更简单,那就是不让他人知道。

    便是尧舜在世,也有无德者起争夺之心。

    便是始皇在位,也有刘项之徒欲取而代之。

    只有谁都不知道你有这个宝贝,或者不以此为宝,自然不会来和你争。

    这才是从根源上杜绝被人争的法子。

    只是人心比天高,有些宝贝生怕旁人不知道一般,偏偏要炫耀出来,便引来无数烦恼。故而吴尚道道破玄机第一句便说“凡人者,图一时之乐,呈一技之长,耽得百日之不快”。无德之人,怎么可能保住宝贝?便是连怀璧其罪的道理都不懂。

    南海之败就败在他们太过招摇了。

    南海紫竹已经足以让人垂涎,现在连南海藏有博山炉的消息都让人探知了,离灭亡之日何其之近!

    “道友且等两日,自然会有动静。”朱熙好整以暇,胸有成竹。

    这几天师父来,没空码字,所以没更。

    情节忘记了……今天稍微恢复一下吧。

    第七十五章 扫地僧

    朱熙所谓的动静果然来了,而且动静不小。吴尚道见识过数百人的械斗,也见识过近千修士的斗法。但是他从未想到,居然真有人能组起过万妖兵,浩浩荡荡杀向观音大士的道场。

    用膝盖想想也知道朱熙和这些妖怪的关系,不过妖怪的统领却是吴尚道的熟人——野猪精朱罡烈。此时的朱罡烈却像是回到了当年开山为王的时代,一身金甲裹着大红络金袈裟,脖子上挂着又粗又大的骷髅念珠,一身黑毛根根硬竖,张口一吐便是浓浓血腥之气。

    朱熙命人在旅舍楼顶高悬“理”字大旗,妖兵们见了便如见到亲爹亲娘一般,避之不及。只见观音道场一片妖云弥漫,杀声四起,哀嚎遍地,唯独这小小旅舍却如世外桃源一般,没有一个妖兵胆敢越雷池半步。

    吴尚道与疯癫二道凭栏而立,面无余色。这大半年来自然不足以将普陀山僧人腐化殆尽,却也是大伤元气。当即有百千道佛光普照,大明咒弘扬,钟鼓齐鸣,却只是将妖云暂且阻挡在寺外而已。眼看妖云越聚越多,朱熙举手遥遥一指,面带微笑道:“道友,你看,普陀一灭,佛门便再也不足为患了。”吴尚道却轻轻摇了摇头,道:“三足鼎立固然稳妥,鹬蚌相争却才能让渔人得利。”

    朱熙也跟着摇头,道:“我常常在想,为何同为道门,你我便如水火。佛门之内法门驳杂,却能结为一体。”吴尚道正要说根本清静不同,朱熙又跟着调笑道:“便是儒门,自孔子死后分为十八家,却也不见儒生互斥别家伪儒的。就我们道门互相拆台。”有道是无欲则刚。道门志心无欲,处世自然容易倾向刚强,更不会为了壮大而结党。吴尚道不信朱熙想不透这点,知道他在故意**自己说话,便默不作声。

    又过了良久,空中梵唱渐渐压过了鬼哭妖嚎。普陀山到底根基深厚,在经过大半年的消磨之后,竟还能不动用护山大阵便挡住了上万妖兵的大举进攻。

    朱罡烈自始至终不曾冲在前面,见妖兵不敌,便挥动朱字大旗率兵退去。果然如朱熙说的一般,只是动静而已。这动静来得势大,去的迅猛,不知底细的人只觉得恍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便如做梦一般。不过更多的人却是真的进去了,只留下一具具尸首飘散着尸气。

    吴尚道看了看朱熙,道:“便是如此?”朱熙轻轻摇头,道:“这才是开始。”吴尚道也不多言,开门见山道:“贫道为博山炉而来。”朱熙笑道:“理当如此。”言罢比出手势,不一时便有朱熙门人进来密报,博山炉就在普济寺后仙人井中。

    吴尚道微微颔首,辞过朱熙便与疯癫二道往普济寺去了。三人虽然对南海不熟,却认得这普陀山上数一数二的大寺。一路行去并不走什么弯路,只见沿途尸首成堆,哀号遍野。和尚们用白布遮掩口鼻,搬运尸体,救助伤者,倒也算得上井然有序。

    三人使了些个小手段便躲过了那些惊魂未定的僧侣香客,直往仙人井去了。等三人到了,心中同是一颤。原来已有一名老僧,左手持帚,右手单托着一个铜炉。那铜炉高有四尺,层层绽放,紫云缭绕,仙灵之气蓄势而发。旁人不说,吴尚道三人却一眼便知这铜炉定是博山炉无疑。

    老僧手托博山炉,目帘似开如闭,轻身半依在扫帚上,开口道:“几位便是为这炉而来。”老僧话音虽淡,却言之凿凿,不容分辩。吴尚道上前一步道:“见过老师。学生等确是为这铜炉而来。”老僧眼睑微微跳动,也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道:“喏,拿去。”吴尚道一个迟疑,竟不敢接手。

    疯道人上前稽首,坦然取了,又退到一旁。老僧面无余色,道:“老衲还要扫地,诸位道友请便。”

    吴尚道退了一步,见老僧手持扫帚从边沿扫起,一扬一按,丝毫不起尘土,顿时有些痴了。癫道人拉了拉吴尚道的衣袖,道:“家里还有人等着呢。”吴尚道收敛心神,与二道退了出去。

    直退出了普陀山,吴尚道方才问道:“那老僧不知到了何等境界,让人仰望。”疯癫二道微笑不语。吴尚道不由有些沮丧道:“路漫漫其修远,却被你们扯进了是非圈子。”疯癫二道笑道:“不是是非人,不进是非圈,自己进了怎地来怪我们?”吴尚道苦笑,扯开话题道:“那老僧便是思不出本身了吧。”身神合一则神不外驰,吴尚道固然元神萌生,却远未到身神一体的境界,故而如雾里看花一般难以真切。

    疯癫二道与吴尚道相差仿佛,略出一丝,便道:“恐怕已经是返璞归真的境界了。”吴尚道闻言默然不语,反观自己这一路走来,可圈点之处寥寥,却多有要被师父棒喝敲打的过失过错,不由脚下迟顿,烦忧缭绕。

    三人御风回到崂山,山上? ( 金莲别录 http://www.xshubao22.com/7/73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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