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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去跑一趟了。明天是国庆节,估计她会在家里。可是一想到去云芝家,我还是有点着急。她家我只去过一趟,而且是在晚上,当时由小川和几个女生领路,走了一大段路,转了三百六十个弯,只道是进了迷宫,到云芝家的时候我早已经是头晕目眩,满眼金星。这次去,也不知是否旋得进去。不过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在她家附近有一株很大的樟树,大概四、五个人才勉强抱得过,虽然这里是农村,但这样的树也是不多见的,可以说那棵树是我至今为止见到过的最大的一棵树了。就凭着这一个稀特的标记,我的心里增加了不少信心和勇气。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去云芝家的中巴也已经没有了,只能是等明日再动身了。
晚上,天热心更热,想起自己又将回归大自然了,就再也睡不着。小时候,爬山下海,玩时的笑声从发霉的记忆中传来,想想自己已经三年没踏足野外了,心里更是激动,恨不得马上就上船出发。三年初中,什么春游,秋游一次都不曾进行过。这都得怪五毛胆小怕事,说什么这个不安全,这个比较危险,害得我们一身书臭味。
想着想着,还是不自觉地被蚊子给哄睡了。说到蚊子也顺便提一下我班寝室的位置,我们的寝室在整幢寝室楼的最下一层,最东边一间,也不能说是最东边,因为再东还有一间厕所,寝室和厕所中间又有一条走廊,此走廊乃每个住宿生的必经之路,由是垃圾成山。而我寝室就托了垃圾和厕所的福,每夜都能免费听取蚊子交响曲。在军训时大家都不习惯,但过了几个星期也就适应了。这一点为后来生物老师讲解生物居有适应性这一观点提供了实例。
一大早,乘着清晨的凉意,我便上车去找云芝了。云芝家不算很远,上车不过十五分钟就可以下车了。在村口转了一圈,依着那次的记忆找到一个路口,我便开始勇闯桃花阵了。这里的房屋很像孔明摆放的石头阵,杂乱无章,没有一点规律可寻!我走了近一个时辰也没能找到那棵大樟树,不由得心急了起来。烈日当空,加上心急如焚,使得我汗如雨上。一种进了鬼打墙似的恐怖感,漫布全身。进这个村子行劫,大概是小偷们最大的悲哀了。又走了半个时辰,我终于不再相信自己的辨别力了。遇到一个扶着墙壁缓慢行走着的老太太,我连忙上前问道:“奶奶,你知道一棵大樟树,在什么地方吗?”
怎知此老耳力已衰,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暗叹道:“真是活见鬼。”其实应该是半人半鬼,此女虽老,最多也只是一脚跨过生死线,进了阴间。我正不知道是该再大声问一遍还是一走了之,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那妇女大概是那老太太的儿媳。她边扶老人边问我有什么要帮忙。我心里顿时一片光明,真正体会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是什么滋味,连忙把刚才的问题又说了一遍。那妇女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说:“年青人,是来见对像的吧!看你满头大汗的。”我差点没中暑,亏这妇女想得到,我可才是一个高一学生啊!但也难怪,谁叫我发育早?18岁的我早已经有了一个标准的男子汉体魄,若非熟悉,谁又能知道我有几岁?退一步想想那妇女的话,也觉得有一定道理,这么热的天,除了见对像的,谁愿意来这迷魂阵受罪,只有在热恋中的人,才不会怕这份热,即所谓爱情像太阳,从太阳出来的人,当然不会说三十几度是热的。然而这些对我来说似乎并不重要,尽快找到那棵大樟树才是正经事。为了不让那妇女再有太多的废话,我干脆就点头说是了。然而,那妇女并没有因为我有牺牲精神就高抬贵手,反而一发不可收拾地问:“小伙子,是哪家姑娘呀?”
十
我几乎快要溜了,只是我的脚因走得太酸,留恋上了那个阴凉的墙角,不肯移动,我只好安慰自己再坚强地等下去了,但誓死不再开口。那妇女见我不说,以为是害羞,使劲地鼓励我说:“男子汉大丈夫要勇敢,像……”
她一气呵成,说顺口溜似的说了半天,等说完的时候,见我没有半点表情,那妇女才大发慈悲,告诉我那棵樟树的位置:“那棵樟树离这儿不远,只要从那个弄进去,向左拐,再向右拐,然后再隔两个弄向右拐,再向左拐……”
好不容易等到了她的路,却又害脑神经打了好几个结。我苦着脸道了谢,按照她的话左拐右拐,右拐左拐,但还是没找到,心里毛得只想开一辆坦克把这里的房子都给推倒了。无奈只好再问人,这次有了点经验,不去问女人了,女人问得出路,母猪也会爬树了。我抓了个小男孩来问,果然就不一样,那小男孩还发扬少先队助人为乐的光荣传统,陪我到了那株大樟树旁。我连声道谢,用感激地目光送走孩子后,不禁对那株樟树摸了又摸,恨不能来一个情人相见时的拥抱。可惜它实在太大,大的像一个巨人。为了找它,我可真是历尽了千辛万苦啊!如果不是旁边的一堆垃圾派出苍蝇大军来赶我,我真想在它的庇荫下美美地睡上一觉。
找到了樟树,上次的记忆也就清晰多了,没几步就找到了云芝家。在她家门口喊了好几声,总算传来了一个回音,接着从一个窗口上探出来半个脑袋。那人就是云芝。云芝也看到了我,她和我打声招呼,便从楼上跑了下来。云芝穿着一身蓝色连衣裙,拖着一双绿色带红花的半胶拖鞋,马尾巴辫子在跑起来的时候,摆出很大的幅度。历经两个月的炎炎夏日,她倒一点都没有晒黑。
云芝高兴地请我进屋,让我先坐在吊扇下面凉快凉快。云芝把风速调到最高档,又跑进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落地型小风扇,也同样把风速调到最高。在这两个风扇的安抚下,我的汗才得以收住。云芝给我打了盆洗脸水,又给我泡了杯茶,然后搬了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走了半天路,的确累得可以,那流的汗可能把整盆洗脸水喝了,也无法弥补,于是也不客气,接了茶杯我就大口喝了起来,只是茶杯里的几片茶叶碍事,害我不能喝个痛快,干脆连茶带叶一起吞了。杯水难解驴骡之渴,喝完一杯,不等云芝再倒我自己拿过茶壶又倒了一杯。三杯下肚浑身上下才觉一片舒畅。只管自己解渴,却忘了云芝还在一旁,转身看时,发现她笑得不亦乐,半晌才勉强从笑声中挤出一句话“萧海,你怎么这个样子?”
我打量自身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湿透了,衣裤都紧紧地贴在身上,活像一只落汤鸡,好不狼狈。看着自己的狼狈相我也不自觉笑了起来,打趣道:“都是太阳惹得祸。”接着对她家的地理位置大赞了一番。
“你还是先洗个澡吧?”云芝听我挖苦完他们村子后说。
我愣了愣说:“反正衣服都湿成这个样子了,洗了也是白洗”。
“我拿我爸的衣服,给你换上,不就行了。”云芝说着,就已经起身朝他父母的卧室走去。
那我过几日,不是还得来还,我宁可让自己臭得出虫,也不愿再来跑这鬼打墙了,何况虽然友情很深,不怕人说孤男寡女,但脱衣露体总是不太雅观。如是想着。我连忙喊住云芝说道:“不用麻烦了,这点汗再吹一会下风自然就干了。”
云芝见我真不愿洗,也就不再勉强了,又坐回到她那把椅子上,说:“萧海,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家?”
我也不想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了来由,原以来她又会像过去一样加一些古怪的条件,比如说要我给他买东西吃什么的。可是这次云芝没有这么做,她考虑都没考虑就答应借船给我了。这可大出了我的意料,高兴得我忘了说谢谢。其实这两个字在好友之间也确实没有多少存在的必要,说了到反而觉得疏远。
云芝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些水果,拿起一个梨,边削边说:“今天下午三点潮平,刚好可以开船。”渔民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海潮都了解的这么清楚,自己同样也读了十几年的书,同样也是海边人,却连一日几潮都未必能说对。不光如此,云芝的学习成绩也向来很好,在初中的三年,她几乎每次的考试都名列前茅。想到这些不由地感到羞愧难当,几欲撞死。
云芝和我讲了不少去海里玩时需要注意的细节。自己本来也是个海边,对于云芝讲的很多东西也可以说是本来就约有所知,所以记起来倒也方便。再说又不是出外洋,小仙岛离大陆不过四五千米,我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确保此行万无一失。之后,我和云芝又聊起了彼此的境况。她说她在本县师范学校读书,那里氛围很轻松,平常没多少作业,又不用补课,但却很无聊,无聊地想玩上吊。
没想到轻松也会带来烦恼,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自信地认为若是换作自己肯定不会有这些烦恼的。这也是事实,我这个人很少会有寂寞的时候。要是只有一个人,可以随意涂涂画画或者看看书,再或者去山野间散散,听听鸟鸣,闻闻花香,那是何等的畅意?若是两个人,便可以摆一副棋,杀它个天昏地暗,至于什么棋就无所谓了,反正我样样精通。若是三个人就可以玩玩扑克,也同样什么花样都可以,来者不拒。四个人更容易,围成一桌造长城。五个、六个或者更多,那就更不用胆心了,说不定还可以来一场篮球或者足球赛。
我得意的想着,云芝递给了我一张纸条,是她学校的地址,她说:“我不太喜欢写信,过去的同学大概还没有一个人有我的联系方法,你是唯一一个意外的。”
“怪不得呢!我到处打听都没能打听到你的下落,我还以为你被人拐卖了呢!”能成为一个漂亮女孩的唯一,当然是欣喜若狂了,我边说边把自己的地址写下,以示回敬。
彼此只顾说笑着,却忘了时间已近中午,我站起来告辞,云芝一再挽留我在她家吃午饭,说今天破例自己下一次厨让我偿偿她的手艺。我说我又不是没吃过你炒的菜,你的手艺我是不敢恭维的。云芝装出生气的样子,做了一个要踢我的动作,说道:“你就不会说的含蓄一点?这么打击别人的自尊心!”说完我们两个人都笑了。是啊,曾经的往事是多么的值得回味。事实上我并非真的是因为云芝不会炒菜才不愿意留下来吃饭的,只是自己急着想把好消息带回去,故而拒绝了她的好意。
云芝其实也知道我的心思,正经道:“我先带你去认认船吧。”
我随她出了门。一到门口,我就有些后悔了,此时的太阳已经发了疯,直可把人晒成肉干,我倒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为云芝,一身保养的如此完好的雪白肌肤若是晒黑了,岂不是我的罪过。但我是多担心了。云芝很有自我保护意识,出门带了把伞,这倒也让我便宜了许多。
到海边时,潮已退尽,云芝指着一只船说:“那就是我家的船了。”
“我下去看看。”不等她回答,我便飞身上了船,船似乎很久没人动过了,里面积了很多水,边上硬化的泥巴已陷入了木块之中,尽管如此,还是掩不住它新的本质。“船上有没有柴油了。”我边检查边问。
“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吧!”
上下检查了一遍,只缺柴油,其它一切都是具备的,于是我安心地上了岸。我让云芝先回家去好了,这么热的天不要晒坏了。云芝非要送我上车后再回家。我知道拿她没办法,只好和她一齐向马路走去。路上云芝说笑不停,她的笑声是太阳下唯一具有生气的,我听在耳朵里,舒服在心里,只觉得像在喝一杯冷饮,越喝越凉快,真有点舍不得走了。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我问她。
“我倒是很想见见你的那位白雪公主。”她诡异地笑了笑,说:“只是,我晚上有点事情。”
十一
“有约会?”我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同样诡异的问道。
“约你个大头鬼,我才没兴趣理你们这些臭男生?”云芝摆出一幅看破红尘,目空一切的幽然样子。“晚上要和我爸妈去姥姥家吃饭,说好了的事情不能失信啊!”
“男生真的都很臭吗?”受到无辜牵连,我述冤似的问道。
“当然,就像你一身汗臭,刚才叫你洗个澡还不洗,你知不知道我的鼻子都被你熏麻痹了”。
“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在自己手臂上闻了闻,发觉确实有那么点汗味。原来“臭男人”这个词,还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
路上我们这么半开玩笑地斗着嘴,直到汽车停在了我们身边。我上了车,向她轻轻地挥了挥手。云芝依然不忘挖苦我,捂着鼻子做了一个臭死了的表情。
四,
从云芝家回来,我几乎是一路狂奔,反正已是一身汗了,也不在乎再多一点。一进寝室发现莉儿几个都在,他们也是个个汗流浃背。寝室墙壁上悬挂着的两个壁扇摇头晃脑地工作着,尽管风力已经开到了最大,但是由于整个寝室的空气都是热的,所以并没有真正起到什么用。莉儿首先发现了我,她条件反射似的说了声萧海回来了,随即从床上站起来,径直朝门口走来。跑得昏昏沉沉的我还以为她是来扶我的,心想这真是一次亲近的好机会,于是也不管人多人少,一头向她怀里倒了过去。岂知莉儿突然改变方向,朝旁边闪了闪。而我就活生生地撞在了门上,一时间只觉得两眼昏黑,满脑金星。
张敏跑出来惊讶地看着我关心地说:“萧海,没借到船吗?那也不用寻死啊!我们又不会怪你。”
张敏那近似挖苦的安慰听得我气聚丹田,差点炸破了肚子。莉儿也真是,既然不是来扶我,跑出来干嘛?不过话说回来,也只能怪自己自做多情。莉儿这么乖巧的女孩子,即使她真对我有意思,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的人出来扶我啊!我摸了摸依然疼痛的额头,认真地想着。在回来的路上,我想大家肯定会为我的不辱使命而欢呼雀跃的,设想着张敏和王亮即将对我另眼相看,我坐在车上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可是如今出了这么大一个洋相,不光英雄气概流失殆尽了,连脸面都扫了地。我居丧地看了一眼莉儿。莉儿的眼神有点复杂,可能还在为刚才我的唐突行为而纳闷。我心虚而羞怯地避开她的眼神,闪进了寝室。
本来我急着想把好消息告诉他们,恨不能把汽车变成火箭,但现在却又不急着想说了。想想自己身上都快闹旱灾了,不好好补偿补偿怎么对得起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我故意颠簸到床前装死地呻吟,“水,水,快帮我倒杯水。我快没命了。”
这一招果然灵,张敏和李斌慌慌张张地一涌而上,两个人各拿了一铅盆凉水,一边一个一齐侍候我喝水。只是水太多了,两只铅盆轮番上阵往我嘴里灌。那阵势不像是喂水,倒像是来救火的。一口水呛得我像得了肺癌,还说什么享受,总还是性命要紧。我猛地从床上挣起来,吓得张敏和李斌呆若木鸡钉在了那里。他俩大概是怀疑我被什么鬼上了身。
站定后,我发现莉儿还呆呆地站在门口,脸红得像一朵桃花。想起自己刚才那“自杀”的镜头,真是羞愧难当,想必她此刻已经识破了我自杀后的阴谋。想到这一点,我不由得有一些紧张,万一莉儿以后不再理我了怎么办?疲劳和炎热在刹那间被驱赶得没了踪影。我不敢去看莉儿的眼睛,逃避似的转过头却发现王亮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目不斜视地看着书。这个家伙仿佛与世隔绝了。我们热闹着,他居然看都不看一眼,真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遗憾的是我对他并不感兴趣,他就是钻在里面死了,我也懒得过去收尸。张敏和李斌还沉浸在疑惑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十一假期,寝室里的其他同学多数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回家去了,即使路远一点的也乘早上凉快离开了学校。此刻寝室里就我们几个人,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中,一时间整个寝室变得鸦雀无声了,耳朵里唯一能听到就是壁扇转动的声音。
我回过神来,装着若无其事地宣布:“船借到了,下午我们就出发。”
先是张敏的欢呼声划破了刚才的宁静。张敏像中了百万巨奖似的跑到莉儿跟前雀跃不止,一不小心还和莉儿一起摔到在了旁边的床上。此时的她倒是挺可爱的,像一个活泼的小女孩。莉儿不知是被她搞笑了,还是真笑了,脸上的羞涩已变成了甜蜜的笑容。莉儿的笑容让我也舒畅地松了口气。李斌轻轻地在我胸口击了一拳说:“我们没白等啊!”寝室里一片欢呼,再一次充满了生机。此刻我没去注意王亮是否还在专心致志地读书。
欢呼声过去,大家分派工作,分头行动去了。临走时,我偷偷地看了一眼莉儿,却发现她也正把头转向我,不由地又是一阵紧张,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我慌慌张张地转身准备东西去了。
经过一上午太阳的照射,路上的柏油已经开始熔化,一脚踏上去,说不定再拔起来,鞋底就已经没了。我们各自提着包,站在马路边的沙堆上等车。第一次外出游玩,大家心里都特别高兴,所以带的东西也格外多,别人看了可能还会以为我们在搬家呢。好久后,终于等到了一辆车。因为天热,车上除了司机和售票员,一个人都没有。上车的一瞬那,我仿佛又看到了孙悟空被扔进炼丹炉的镜头。莉儿就坐在我身旁,她似乎已忘了上午的事,和我谈笑自若,没有一丝的不自然。如此,我当然也没有必要紧张兮兮了,放开音量和她大谈人生趣事。
车上热的利害,像是车下有火在燃烧。我的衬衫很快又湿透了。此时隐隐地闻到一股体香。我敢肯定,那体香肯定不是我自己的,正如云芝所说,男人是臭的。我看了看后坐,坐在我后面的是李斌和王亮,张敏又远了点。无可否认这淡淡的香味一定是从莉儿身上发出来的。为了证实一下是否正确,我真想伸过头到她身上去闻闻。
还好,汽车开起来的时候风大,倒也暂时感觉不到闷热了。
当我们来到云芝家的那条小船旁,大海已是一片汪洋了。船在水中平稳地停着,像是被人点了|穴。看着茫茫的大海,我真想大喊一声,发泄一下这三年来憋在胸中的闷气。但不知为何,尽管有着这样的冲动,我却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去打破这份烈日下的死寂。
我第一个跳上船起了锚,又扶莉儿他们上了船。在海上不比在岸上,据我了解,他们四人只有王亮是半个海边人,其余的都生活在离海有点距离的地方,但王亮是不是海边人根本不重要,因为即使他家在海中央,他也只知道海字怎么写。我问他们谁会游泳。结果只有李斌一个人举起手。我的心里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在出发之前,我丝毫没有想到这么多,可是此时此刻,我不得不认真分析一下眼前的情况了。万一出了事,我们五个人中只有两个会游泳,也就是说,即使我和李斌每人能救一个,也至少还得有一个完蛋。我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得不摆下面孔把话摊开来说了。我建议取消这次出海游玩的计划,另外寻找游玩的地方。我的话还没说完,张敏就骂了我一声神经,她说人都已经到这里了,还打退堂鼓,除非有病。王亮也应和说这么风平浪静的天气能出什么事。莉儿和李斌犹豫片刻也觉得回去太可惜,说大家小心点就是。既然大家都是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我要求每个人约法三章,不许胡乱行动。这一点大家倒是一口应允,没有一个人反对。五个人中就算我最老练,他们一齐选举我当船长。我也就问心无愧地接受了这个重任。
放好东西加满油,我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发动机。船刚刚离岸,莉儿便从船舱里钻出来说:“萧海,有你的信。”
“我的信?”这世上居然还有属于我的信?我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平生第一次收到信啊,我兴奋地接过看了看,是云芝的笔迹,但一手撑着舵无法拆开来看,只好先放进了口袋。
十二
虽然海上没有风,但因船开得很快,所有人的衣发还是飘飞了起来,有种似要脱俗飞入仙境的感觉。莉儿的那一头长发,飘拂起来真的很像一个腾云的仙子。我驾着船,眼睛却一直盯着她发呆,怕一刻不留神,她就会飞走。还好海上没有礁石、旋涡,要不然这一船人的性命恐怕早被我这个船长给送了。
李斌一个人坐在船头,专注地望着前面的小岛。王亮坐在舱口脸色白地像抹了石灰,想必是晕船了。张敏调皮地扒在船栏上伸手玩着水,看着打起的水花,欢笑不绝。不知为何,现在我不觉得她有先前那般讨厌了,大概是被她的童真感化了吧!的确她身上有很多自己时刻回忆着的童年的痕迹。
船后那两条白沫,仿佛两条苦闷的愁绪,慢慢地离我们远去,一直飘到我们看不见的那处,才轻轻地散去。
小仙岛已经不远了,大家都兴奋异常,只恨自己不是八仙,无法各显神通使船加速。莉儿坐在我前边,望着大海叹道:“海可真美,要是一辈子能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海边,那该多好。”莉儿的那一份神情似乎已经把自己溶入了大海,那眼中蓝色的风采使我有些陶醉。我随口接上莉儿了的话,也说了一声:“的确很美。”我何尝不是想莉儿这样想着,若是能够一辈子无忧无虑地生活在海边那该多好?可是生活在海边容易,要想一辈子无忧无虑谈何容易?随着年龄的增长,烦恼也总是在不断地增生,18岁的我就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成长的无奈和生活的艰辛,更何况以后还要踏足社会去体会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个世界上自认为自己一直是无忧无虑的人能有几个?正所谓人道谁无烦恼,风来浪也白头啊!我看着身后泛起的泡沫长长地抒了一口气。
迎面吹来一阵微风,把莉儿秀丽的长发横撩了起来,发丝轻拂在我的脸上。我只觉得有一把刷子在轻刷着心房,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我有些不能自控,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抚摸那醉人的青丝,眼见就快碰到了,耳边突然传来了张敏响辙天宇的喊声:“喂!快看。”我慌忙收手,而且差点被她吓得掉进了海里。我胆怯地扭过头把目光转向张敏,却发现她是在指着天空喊。我抬头看了看,天上除了几只海鸥什么都没有。
“海鸥!海鸥啊!”张敏兴奋地喊道。她真是的在为几只海鸥惊叫!我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少见多怪,几只海鸥用得着这样吗?别人听了还以为是发现UFO了呢!
回过头,再看莉儿,她也正抬头沉醉于那几只自由自在飞翔着的海鸥,并没有发现我刚才的举动。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继续集中精神把好方向把。离岸已经有一段距离,我也不敢太大意,以免开错了方向。
小仙岛更近了,岛上的岩石已依稀可见,整个岛没有几点绿色,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像一个看破红尘,六根清静的高僧的脑袋。怪不得世人称它为仙岛呢,原来此名的来由在此!
船快靠岸时,我关了发动机抛了锚。船借着惯性向岸上飘去。李斌站在船头,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先一步跃上了岛。这个家伙踏上岩石后,因为兴奋和激动,不由地大喊连连,好像那一脚与人类第一次踏上月球的那一脚有着相同的份量。张敏也很快跑到了船头,只是她没李斌那个水平,飞不过去。张敏苦着脸求我把船再靠近点。这回我没有和她过不去,顺从地拿过竹竿把船完全靠了岸。张敏一个箭步跳上了岩石,欢笑着转眼工夫就跑得没了踪影。我正想请莉儿也上岸,发现舱里还躺着个王亮,纵然自己对他没什么好感,总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船上吧?好歹也是同桌。想着我还是朝舱里走了过去。
“喂!到岸了,下船了。”我推了推他说。
“到家了吗?”王亮转过身来有气无力地问。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俱僵尸,找一到一丝血气。看来他晕得挺厉害。
看到他这副神情,我的心理一软,说话声音轻了不少,“不是到家,是到小仙岛了。”
“哦!那你们去玩吧!我不去了。”王亮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却比哭还难看。
“他怎么了?”莉儿担心地问我。
“晕船了。”我顿了顿说,“让他睡一会儿吧!”一个大男人没风没浪都会晕船,真连一个小女子都不如,我如是想着又不由得摇了摇头。
岛上的岩石堆有点像西双版纳的石林,只是没那么高大。我和莉儿朝着刚才张敏和李斌消失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便出了石堆。眼前有一块挺大的沙滩,李斌和张敏正飞奔的跑着,全然不把太阳放在眼里。看着他们玩得高兴,我和莉儿也迫不及待地奔了过去。我在沙滩上连翻了几个跟斗,心里痛快无比。平坦的沙滩上很快就印满了我们乱七八糟的足迹。
直到跑累了,玩累了,四个人才满足地坐下来,看着彼此身上的大汗大笑不已。我们四人的笑声连成一片,在小岛上久久地飞旋,惊起了不少鸟雀。我挖去一层热得发烫的沙子,在底下有点潮湿的沙坑上躺了下来,看头上一群又一群的海鸟飞过,真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待心跳平和了以后,我才想起口袋里还放着云芝的信,马上拿出来撕了封口,里面折着一只美丽的纸鹤,我小心地拆开来。上书:
萧海:
没想到这么热的天,你会来我家做客,我挺高兴的。其实我也早就想到你家去走走的,只是一直下不了这个决心。一来因为天热下不了决心,二来还是因为听说你中考考得不是很好,所以——你知道的,我的嘴巴只适合吃东西,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
人们常言:“人生得一知已足矣!”我想我们也算得上为知已了。三年无趣的初中能认识你,我感到很知足。只是光阴似箭,相识不足一年我们又天各一方了。如今只能借纸传音,以解相思,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在船舱里我放了一只相机,希望你们玩得开心。回来后,把船系在老地方就行了,东西我自会来取回。
别忘了回校后给我写信。
祝:更潇洒,更出众,学业有成!
友:云芝
9月30日
“喂!写了什么?让我看看。”张敏伸着手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为什么要让你看。”
“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另有新欢了。”张敏俯近我的耳朵轻声说:“要是你敢对不起莉儿,我不会放过你的。”
“莉儿?”我转过身看了看莉儿。她低头玩着沙子。虽说这信和她扯不上任何关系,但为了不引起误会,我还是把信给了张敏。张敏一接过信就跑到莉儿身边看了起来,自己看完,还硬塞给莉儿。没想到这丫头现在不但不阻碍我们,还当起了催化剂。这又一个意外,让我觉得更是舒畅了。云芝不是说有相机在船里?我站起来飞快地朝小船跑去。
王亮依然半死不活地躺着,我悄悄地爬进船舱找了起来,果然有一只相机。我如获至宝地飞回沙滩,见张敏和莉儿的坐姿挺美,便不等她们抬头,就拍了一张。李斌正向我跑来,那步子很潇洒,也是一张。等李斌跑近,我便把相机塞给了他,说:“帮我也照一张。”我指了指莉儿。李斌明白我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喂,我的信呢,你们看完没有?”
“你这么着急干嘛,又不会不还你。”
“张敏,信里不是说船上有只相机?麻烦你去拿一下吧,我脚扭了。”我说着在她们身边坐下使劲地揉起了脚腕。
“鬼才信呢!刚才还好好的。”张敏半信半疑地打量我的脚。我捂着脚腕不让她看清楚。张敏看看我痛苦的表情,终于信以为真了,不情愿地站起来朝小船跑了过去。她可真容易上当,《三十六计》里随便捡一计都不会有浪费的时候,我得意得有些内疚。
“你的脚没事吧?”莉儿关切地问我。
“还好,还好。”我扒不得能真扭了。如今好好的脚即不肿又不见血,想说严重点也难啊。要是真肿了,能让她帮找揉揉,那就是痛死也值了,
李斌在前边使劲地打着手势,叫我坐近点。
“莉儿你——你热吗?”我挨近了点。
“当然热,只是早就忘了,”莉儿并没有发现我在找话题,依然朝我灿烂地笑了笑,她把云芝的信给我。
十三
我再一次找话题道:“看完了?”在接信的时候我又趁机把屁股挪了几公分。尽管如此,我和莉儿中间还是坐得下一个人。李斌的手势打的更起劲了,那动作像在学厨师炒菜。我急得满头大汗,没想到这不到一臂的距离居然比走完蜀道还艰难。看来李太白那句“难于上青天”是用错地方了。
我无心地看着云芝的信,以用来掩饰内心的慌乱,看着看着倒来了灵感,“喂,莉儿,你觉得这字写怎么样?”
“很好啊!”莉儿接过信纸又端详了起来。这次我来了个黄河大飞跃,把距离缩小了一大截。车上那股体香,如今闻得格外清晰,但这一个大突破也使我心跳加快了不少,我觉得呼吸的周期也随之缩小了。我的手臂已经碰到了她的手臂。但不知她能否感觉到我的心跳。我示意李斌赶快瞄准了。
“萧海!”
“哇!张敏回来了。”我暗暗叫苦道。她总是人未到声先行,而且每次都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真怀疑她是不是特意埋伏的。
“张敏回来了。”莉儿抬头朝岩石堆望去,正好李斌咔的一声拍了下来,一点也没浪费。我总算松了口气,却发现莉儿愣愣地看着李斌,似有要杀人灭口之势。李斌向张敏举了举相机说:“我先拿来了,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了一趟。”李斌说完又转过身子,对着莉儿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刚刚试了下镜头,感觉不错。”
莉儿羞涩地把信纸塞给我,站起来跑到张敏身边去了。我高兴不已,心照不宣地和李斌对换了一个眼神。这家伙还真是机灵,而且也够义气,不但没把我供出来,还巧妙地掩饰了过去。让我免受了两双白眼。
“萧海,你怎么搞的,说话也不先打好草稿,害我跑了这么长的一段冤枉路。”张敏向我抱怨着,乘李斌不注意,一把把相机抢了过去。张敏拉着莉儿拔腿就跑,有点像抢银行的歹徒。我和李斌对看一眼,又一次会心地笑了起来。
其实这岛上的绿色并不像刚才在船上望到的那么稀稀落落,只因岛周围的大岩石挡住了视线,所以远远看来有些荒凉。我们沿着海岸一路说着笑着,那只相机就留下了每一个美丽的瞬那,我真佩服云芝能想得这么周到。
五,
绕着海岛转了一圈,回到刚刚上岸的那块沙滩上时,几个人都已经饥肠辘辘。我招呼大家赶快准备晚饭。大家分头行动,从船上搬下一大堆炊具,又找了个岩洞。那洞不怎么深,整个空间足够躺下十来个人,又没有杂草,非常干净,倒是个天然的好房子。我在洞口搭了灶,便和李斌出去捡柴了。莉儿和张敏自然而然地当起了厨师。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岛上,拾点柴就和捡几块石头一样容易,没多时我们就捡了一大堆。张敏和莉儿烧火炒菜的技术看来不怎么样,两人弄得满脸的灰,像是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我拿过相机给她们照了一张。我想就凭她俩脸上的那些灰,在教室里也是可以引起一场轰动了,因为他们都是那么的少见多怪。
找了块大而平的岩石,我们席地而坐。张敏分着碗筷倒着可乐,莉儿把菜一道道地端上来,摆了满满一地。我和李斌看着那一桌菜,眼睛都快流口水了。张敏刚递过筷子,我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大筷葱烤肉往嘴里塞。那样子估计和已经饿了三五天的乞丐差不多。可是嚼了一会儿后我明显地感觉到味道有点不对劲。我连忙吐出来急问:“你们放了什么?”
“糖啊!还有一点辣椒粉。”张敏神气地说。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葱烤肉还要加糖和辣椒粉的,顿时目瞪口呆,不知是她错了还是我错了。莉儿见我的样子挺潇洒,(嘴里还挂着半口葱丝,甚像黄果树瀑布)连忙拿过相机拍了一张。
再看李斌,他也和我一样狼狈。他夹的是一筷大白菜,吐得比我更快,连话都没说,就跑到洞里去漱口了。莉儿看了奇怪也尝了一口,照样吐了出来,她苦着脸说:“我放得盐不多啊!”
“我也放过一次。”张敏补上说。
又尝了其它的菜,多是各有滋味在其间。我和李斌尝得瞠目结舌,看看满满一地的菜,五颜六色,七彩缤纷,八面玲胧。却都是油画师的作品——只准看不准吃的,不禁遗憾的直叹气。
把每一个菜的缺点都说了一遍,张敏和莉儿不服气,到亲自尝了,才吐吐舌头表示抱歉。不过从美学上来说这些菜的确称得上为一流,于是也取过相机对着那满满地一桌菜拍了一张,以作日后欣赏之用。之后我们把所有的菜都倒入一个锅重新煮了一遍,如此倒也百味俱全,别有一番滋味。四人敞开肚子,大饱了一餐后便席地而睡了。真有一种快活似神仙的意境。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风声,我触电式地跃起,感到慕名的恐惧。小时候我就听说过风在大海里的威力,而且也在电视里见过几次。东南方的天空已经一片乌黑了,像有妖怪在吞云吐雾,兴风作浪。海面已不再是刚才那温柔的面孔,转而变成了狰狞的鬼脸。一个个浪花,拍得岩石悲声不绝,那溅起的一排排白沫,让人惊惶失措。
“怎么了?萧海。”莉儿问我,张敏和李斌也站了起来。我确定他们已从我的脸上意识到了什么。
“起风了,我们今天回不去了。”我望着远处的大陆轻声地说,
“那怎么办?张敏急了。”
我回过头发现他们都惊恐地盯着我,不由地更是心慌意乱,勉强劝服自己镇静,说实在的,我根本就没什么搏风击浪的经验,不过是听人说过而已。
那条船在海浪中挣扎着,像一匹被拴住的野马。“船不能紧靠在岸边!”我自语道。
“那我们到船上去吧!”莉儿急切在说。
“不行,在船上很危险的,万一——”我不敢说下去了。看了看莉儿他们,我又急忙把视线移开。那乌云更近了,风也更大了,岛上的树木像发了疯似的跳着“迪斯科”,那发出的声音好像魔鬼的低吟。“李斌,你和她俩留在岛上吧!那个山洞背风,比较安全,生一堆火,千万不要让它灭了,”我的语气有点像命令。
“嗯!”李斌严肃地点了点头。此刻,我真觉得我们有点像是狼牙山壮士了。我的心里不禁一阵颤抖。我几乎已经开始后悔出来游玩了。
“那你呢?”莉儿的眼睛尽是柔情。她的这一句问话使得我精神倍增,多了不少勇气。
我装得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放心吧,这么个小海是淹不死我的。”话虽如此,其实我的心里怕得要命。我偷看了莉儿一眼,怕她看出我的心虚,急忙把视线转向李斌道:“雷雨马上就来了,你们多准备些柴火吧!万一有什么事就大声地叫我。”
李斌依然“嗯”了一声。我飞也似的朝小船跑去。王亮正在船上无助地望着。
我把船停在了离岛二十来米的地方。船靠岸太近,容易撞到岩石。此时浪已经很大了,船身晃得利害,几乎再差一点海水就可以从船的侧边上注进来了。王亮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臂一动也不敢动。
雷声由远而近,舱外已经一片漆黑,风似乎小了点,雨却倾盆而下了。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小仙岛只有在闪电的那一瞬才能看到个轮廓。不过有一点火星能看得很清楚,闪闪烁烁,时明时暗,却总是亮着,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颗星星。
十四
“不知他们怎么样了。”我轻声地问自己。
“萧海。”巨大的雨声中,好像夹杂着一个极小的声音,难道他们出什么事了?大脑急速地判断着耳朵带来的讯息,恐怖感顿时漫布了全身。我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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