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贼勿打扰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夜未眠思念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突然之间,一室的灯光都失去了亮度,“摘星”也在同一时刻被人掩去了柔亮的光泽。

    在场的每个人都配合的不敢任意移动,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力,生怕自己的一个疏忽会造成怪盗窃物逃逸的机会。

    气息冻结在一瞬间。

    叶南纋全身进入紧急戒备状态,敏感度大大提升,他的眼锐利的环视暗不见五指的四方,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但在黑暗中却清楚传来淡淡的香气。

    他的心脏在嗅到这香味时,当场漏跳了一拍。这撩人的气味和那一夜缠绵缱绻时,他拨弄她柔细长发所传出的气味一样,这漾人心弦的气息和那一夜春光无限,他吻著她嫩滑肌肤时她的气息一样,这勾引人的香味可恨的深入他的记忆,不容他有丝毫的错辨。

    反手一拙,他握住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心,心下一疼,这小手太冰凉也太细瘦了。

    心疼的感觉只出现那么一下下,下一刻理智击退香气的迷雾重回他的脑中,恨意也一并回来,想到那被背叛的滋味,想到那心都揪在一起的痛感,不知不觉中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然而,蕼荁却吭也没吭一声,黑暗中她晶亮的大眼对上他的,竟是不可思议的清亮,她的眸子里看不出半丝感情波纹。

    “放开我的手。”在沉默了一会後,她冷冷的开口。

    红肿的手腕传来的灼痛,和心里滚烫的伤痛相互呼应,让她冷然的心再次为他撕裂却无法说出。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了你,绝不让你再像上次那样逃跑。”他公事公办,已全然将私人情绪压抑住。

    蕼荁在黑暗中凄楚一笑。说到底他对她是没半丝感情的,一心只想逮她归案,“你以为你真能捉得住我吗?”

    她的话才说出口,纤细的身形就迅速动了起来,尽管叶南纋有心将她抓个丰固,不让她脱离,但到底比不上她灵巧。

    她的手巧妙的挣脱他的大手,双手反剪於後,在他面前五公分处站立,轻吐了口气,气息拂上他的脸,她轻挑柳眉,十足挑衅的说:“还要试吗?如果不是我高兴让你捉著我的手,你又岂能碰到我半分。”

    “你真以为我爱这么捉著你吗?”他沉痛的道。如果蕼荁不是蕼荁,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女子,如果不是她存心的欺骗,他愿意这一世就只握住她的手,他们又哪需要走到这地步。

    “你当然是不希罕。”她的声音微不可辨,充满了失落。

    他的温柔全都是蒙骗她的假象,缠绵共赴云雨时,他可以说情、说爱、说真心,一旦到手了,什么对他来说都只是一场游戏,她的真心只能换得空虚一场。

    “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叶先生你别担心,我们都已戒备妥当了,她这回肯定是跑不了了。”徐振杰的声音自黑暗一隅无情的传来。

    “有本事自己来,要我束手就擒,门都没有。”一瞬间她又成了那个不将世事放在眼中的佟蕼荁,她转向叶南纋,“你说,放我还是不放?”

    “不放。”他告诉自己绝不能再对她心软,事情终有了结的一天,他不能再纵虎归山,当日她选择背叛他的信任时,就该将这些都计量在内,代价早晚是要付出的。

    蕼荁的眸子罩上寒霜,唇畔却勾勃起一抹十分美丽的笑容,她悦耳的声音轻佻的响了起来,“既然你说不放,那我就随你去吧。”

    她翩然转身,在黑暗中带动著气息流动,在他还未清楚她的意图时,她已扑入他的怀里,淡淡的香气瞬间萦绕住他,细细的自肺腔中扯住他的心,似要扯断他某根心弦。

    她柔如丝缎的唇瓣在他心跳不规律的时刻,出其不意的欺上他的唇,姣好的身段也密贴上他结实的身体,然後倏地在他唇瓣上用力一咬,血腥味霎时之间穿透而出。

    叶南纋受痛却也不挣扎,在黑暗中他只见到她的目光熠熠闪烁。

    她恶意的嘲弄,“如何,我甜吗?”

    “你让我觉得恶心。”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去克制胸口被她引起的澎湃骚动,他举起手用力拭去唇上她留下的温热,仿佛那有多肮脏似的。

    蕼荁自幼就习惯在黑暗中视物,她看到他嫌弃的动作,心一沉却笑得更开了,从很久以前她就学会愈是脆弱时愈不能哭泣,哭泣只会使人软弱,失去所有反击的力量。

    “嫌脏?我还以为你挺享受这滋味的呢。”她笑得满不在乎。

    “你无耻。”他皱起了眉头。

    “那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喜欢。”想起他曾对她的所作所为,她悲哀的激不起半点恨意,盘桓在心头的只有惆怅。

    一直以来,她习惯将自己保护的周密,连身体都不让人亲近了,更遑论有让人负心的机会,她独来独往惯了,总觉得这是个最好也最安全的方法,但她滴水不漏的坚固心墙,在遇上叶南纋後却倒塌了。

    她完全的付出自己,一点保留也没有,从来也没想过要素求什么,以为心相交、情爱相许就是这样了,她从来就不曾後悔过。

    只是啊,人情太复杂,毕竟不如她所想像,他对她的作为将她伤个彻底,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却可以连这点情份都不留,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在一头热,叫她如何不感到难堪。

    “我的确是不喜欢。”口是心非只是为了不想让她在口头上讨尽便宜,打从她背叛他的信任开始,他就在他们之间划上距离,哪怕心总与理智背道而驰,他也努力把持,是又恨、又失望,宁可两相伤害。

    “啧,真是令人伤心。”随著她话起,随著她的眸子黯淡,她的人已脱离了他的掌握。

    他迅速的伸手一抓,只觉她柔细发丝自指缝间溜走,双手抓了个空。

    人群间突然响起骚动,“快,她逃窜到这里了。”

    “不对,她从那里跑了。”嘈杂声此起彼落,叨叨不休。

    “大家安静,别乱动,不要增加她逃跑的机会。”徐振杰连忙大声喝止,毕竟警探当了多年,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在他的大声喝令之下,登时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四周霎时变得静悄悄,连根针掉落地面都能听见。

    瞬间一阵风移往门口,门边警卫警觉到要捉人时,她已奔了出去,“快,她已跑到外头去了。”

    “哼,看在这海面上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徐振杰这回可是自信满满,只要佟蕼荁敢露脸,他就让她再难逃逸。

    叶南纋拳头一握,迅速的跟到了外头。

    外头风吹飒凉,海面上是昏暗一片,和灰暗的天连成无边,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绵绵细雨,星斗隐遁,一轮昏涩不明的月亮却反常的仍滞留空中,更添天空吊诡的气氛。

    照明重新点亮,蕼荁却已平空消失,警方的搜索行动绵密展开,船上每个角落都不允许放过。

    “一群傻子。”佟百梅见到他们的阵仗,忍不住冷哼出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振杰闻言马上怒目以对。

    “人又不在地面上,真不知你们爬在地上找什么劲。”她望了眼焦急的罗玥,闲闲的开口。

    “不在地上,难不成在天上……”徐振杰嗤之以鼻,但他的嘲笑却冻结在抬头的那一刻,因为蕼荁果然正站在船桅上,居高临下的对他笑著。

    叶南纋顺著他讶异的视线住上看,见状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她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万一不慎失足了可如何是好?

    “你在担心我吗?”她站在上头,低柔的声音缓缓飘下。

    “我在担心一旦你摔了下来,就无法用法律制裁你。”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这份闲情逸致,让他冷汗一把一把直流,恨她的情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流失,只是硬著一张嘴不认输,这时乍见她的危险行为,又哪还能争强斗狠。

    “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我在你眼中真有那么令人憎恨。”若非如此,他为何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她,即使她已亲口承诺了,即使她用清白的身子来明志,他仍是不愿放过她。

    “你先下来吧。”他是在担心,真有什么纠缠不清的情感,也不必急於一时了结,他只想她安全。

    “好让你捉我吗?”她苦涩一笑,仿佛自言自语的话飘散在空中。

    “你说什么?”他的耳力没她好,听不清楚断续飘散的话。

    “你爱我吗?”望一望天边,她突然问,声音依然袅袅。远方海天相连,已分不清彼此。

    “你在说什么?”依旧听不清,他不懂她的心思,猜不透此时此地她会想些什么,他只知道爱她的心思是那么浓烈,再也难割舍,就算她以後还是叛离,他也愿包容,所以他见不得她身处险境,只想要她安全。

    等不到她要的答案,她凄楚的笑了,事实是这么的明白易见,他一再的推托是为难吧?只有她还傻傻的在期待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焦距呈现空白,是一种绝望的神色,绵绵的雨打在她绝美的容颜上,像记忆中她曾经万念俱灰的那一天,雪花无情的降落她一身,不理会她会冷。

    只是今非昔比,那时不懂得什么叫心痛,而现在心痛难当啊,痛到全身上下每颗细胞都在喊无辜,她却无能为力去阻止这痛彻心扉的蔓延,至此,她已无言可对。

    她将摘星拿在手上,柔美的光晕罩住她美丽绝尘的脸,映著她太过苍白的颜色,平添几分萧瑟,将她的无辜、她的悲哀也一并融入光芒中。

    她美丽的眼望著“摘星”,打从心底爱上这颗美丽的夜明珠,只是……还是物归原主吧。

    “这颗“摘星”好美,主人该是喜欢的,这回任务就算失败吧,就当还欠你一次,以後若有机会再还你。”她对著佟百梅缓缓开口。

    随後,她将“摘星”抛出个漂亮的弧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准确的落入她一直未曾看清容颜的女主人手中,随著光线离她而去时,她放松了身体,让自己直直的往海面坠落,在一瞬间,趁著“摘星”的光辉她见到了女主人的面孔。

    心下有几分明白了。那该是属於上一代的恩怨吧,他们的事自当由他们去说分明,而她的……

    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她睁著眼望著高挂在天上的月亮,所有人尖声的惊叫她都听不见,也拒绝再去感受什么,她不让自己有後悔的机会。

    叶南纋快速的冲上前去,伸手想捞住她疾坠的身形,却抓了个空。

    他不可置信的望著她就真的这么掉落了,过去她也曾这么做,他只衷心希望这次又只是个逃脱的手段,也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都是她存心故意的吓唬,於是他望向佟百梅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以这一阵子派人的调查指出,蕼荁和她有绝对的关联。

    罗玥也失控的冲了过去,眼泪成串掉落,盼了许久的女儿终於有再见的机会,却就这样结束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贺幸桐不忍的将她拥入怀里,无奈的目光也只好望向佟百梅,因为只有她有可能知道,他的女儿这回是否也会无恙。

    然而,佟百梅也是一怔,怎么也想不到蕼荁这回会这么狠心的对待自己,她一向拿得起放得下的不是吗?她的爱恨怎么会这么强烈、这么义无反顾?

    “告诉我她没事。”叶南纋激动的冲到佟百梅面前追问。他不允许她有事,不允许她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他们之间还有许多未了的帐要清算。

    “想她没事就快些下海去救吧,这可不是事先排练,蕼荁她……是不识水性的。”佟百梅道。心情奇异的不是幸灾乐祸,而是陌生的担忧情绪冒出头。

    “快,快下海将她打捞起来,”徐振杰毋需悲伤,因此脑筋也比较清楚,他大声的命令著,然後一张嘴忍不住碎碎念了起来,“哼,我就不相信这次你还跑得掉,上回在樱景算你狠,但这次,看这茫茫大海你又能逃到哪去!”

    “樱景”两个字直直穿透入叶南纋的耳中,他抬起眼看向徐振杰,冷冷的问:“你刚才说在“樱景”如何?”

    惨了,说溜嘴了,如果不是正好有部属受伤去医院,又碰巧耳尖听到叶家的家庭医生说到叶公子近来可能好事近了,因为身旁多了个绝色美人,几经探听查访,认为那名绝色女子和佟蕼荁长得太相像了,於是决定趁著叶南纋离开时一举突破前去围剿,若不幸扰了良民,顶多说声抱歉,但若是佟蕼荁,那可真是老天帮忙呀。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还让她跑了,大夥悄悄撤离,就当此事不曾发生,但这个叶家公子也真是的,竟然包庇罪犯。

    叶南纋听完他吞吞吐吐的话语,心中的疼痛无止境的扩大,不再为自己疼,而是为蕼荁心疼。

    他是怎么误会了她,又是怎么让她一人去尝尽失望,背叛的感觉他们一同尝尽乾杯了,那味道苦涩得很,而他却自私的让她一尝再尝,只因冥顽不灵的坚持误会。

    她曾经一再试著要与他和解的,她曾经一再强忍、忽视自己受到伤害的伤口,努力要讨他一句承诺,方才在暗室里的问话,还有在船桅上对他凄楚的询问,都只是因为她对爱他渴切的心不愿死,为了爱他,她一再冒著会伤害自己的可能,谁知最後换来的仍是绝望。

    该死的,瞧瞧他给了她什么回应,他一直都是冷言冷语,不愿赤裸自己为情所苦的心,结果却伤了自己更伤了她。

    他一直以为受伤的是自己,该气该恼的是自己,原来她才是那个最有资格控诉他的人。

    他的冷漠浇熄了她对人事的眷恋,如果情人之间也可以这么狠心相待,如果在赤裸亲密的袒裎相见後也可以这么淡然,那这个淡薄的世间又哪里有角落适合她这情感浓烈的人生存。

    她选择以生命的结束来回应他的无情,是生、是死,她都认了。

    就当是还他的,过往的一切止於她落海的那一刻,从此一刀两断,恩怨相隔,彼此之间再没有牵连。

    她做得决绝,存心不让大家有後悔的机会。

    站在船边,他望著幽暗的海面,心跟著蕼荁沉了。

    第八章

    海水无情的自她的耳、她的鼻、她的口中猛烈灌入,难过得紧,但她却像忘了抵抗这笼罩一身的不适,连挣扎也没有,如同失了魂的躯体,任自己沉入冰冷的海中。

    蕼荁冻得连骨头都痛了,而不停灌入体内的海水胀痛了脑,浑身似要爆炸般的难受,但这些来自身体的感觉却全都没来自心底的难过更让她无力,冰冷的海水冻不了她撕裂的痛楚,也炸不毁她已成灰的心,心都灰飞湮灭了,还能再怎么碎个彻底?

    为什么就连在生命的交界点,她都仍然无法感受到一丝快活,解脱这两个字是骗人的吧……

    罢了罢了,她原也就没这份奢望,只是希望大海能从此洗去她对过去的记忆,重新来过,过往的一切太沉重、太累人,她单薄的肩膀扛不起,放下可以吧!

    她并不轻生,否则不会在还只是个小小孩时就想到要努力延续自己的生命,更不会在那场几乎断了命的雪中寻求任何一丝生存的可能,她的性子太倔强,输不起。

    没想过要死去的,就算对这世间的眷恋再薄弱,她也不该放弃生命,但真的好想重生,忘了过去、忘了他,还自己一点尊严。

    怎么也没想过爱情可以这么伤人,伤得连过去都不想要。

    别再想了吧,不是说好要忘了的吗?

    就让海水将自己洗个彻底吧,红颜薄命,祸害遗千年,似她这等大祸害,又怎么可能会有脆弱的生命。

    所以,以此为生命的起始点。活了,她该甘愿从此忘了过去的红尘事,否则,一切还诸天地吧。

    她的知觉渐渐麻痹,意识也逐渐模糊,脑中再难思考什么,只有他的影像依然保持鲜明,怎么也冲刷不去。

    是欠他的吧,否则怎么会在此时此刻还任他这么折磨自己。

    随著他刻在心中的影子,她沉入幽幽深海里。

    海边的天空特别湛蓝,和蔚蓝的海水连成一线,风吹来时,空气中弥漫著一种在海边才特有的气味,热气中混合一种海咸的味道,这气味是任何地方都模拟不来的。

    沙滩白细,在和大海交接的地方,婉蜒成一道明显的痕迹,在水湿处,踩著冰凉自脚底直达心底,在乾燥的境地,夏日的炎热不请自来,暑热同样自脚底蔓延一身。

    天气热,视线望出去的每一寸角落,看来都是热融融的,热烟飘散在空气中,模糊了视线,也一并模糊了清醒的神经,叫人不由自主想要跟著一起在空气中蒸发。

    海边的天气也是多变的,尤其是夏天,日才正当头,马上就能转换成阴暗天,轰轰烈烈的来场大雨,雨是说下就下,没得商量。

    白天海水只会偷偷的发出呜咽的声响,多数的时间里,辽阔的海是包裹在伪装的安静下,像每一个地方的海滩一样,如果没有嬉戏的人潮,这里是相当相当的宁静,容易令人心安,不愿改变,甘愿就这么模糊了激昂的情绪,滞留下脚步。

    而夜里,不知是潮浪声开始变得放肆,还是万物都懂得收敛了,那浪花的声音变得响亮,每一次的拍击都正好敲在心跳分界处,直透人心,非要你感动在这寂寞的声响中不可。

    海边的小镇一直是平静的,平静到容易让人以为这样的宁静是与生俱来,可以一直延续到天荒地老。

    只是,这样的安静却一直到海岸边漂来一个女孩时,瞬间掀起此地居民们的议论纷纷。

    飘来的女孩就像这片沉静的海洋一样,相当的安静,她不多语,也不热络的和人打交道,刚落难到这个海滩,她浑身上下的瘀青与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泡得有些水肿的皮肤,让人还看不出她动人的容颜。

    但被好心的一对老夫妇带回去休养照顾了几天之後,她晶莹剔透的大眼,白皙水嫩的肌肤立刻亮了所有人的眼,这个来自大海的女孩有著连上天都会称羡的美丽。

    多数时候,她都坐在门廊边,双眼直直的瞅著海面。

    热时,她就看著外头要灼人的热浪在空气中恣意妄为;雨时,就看雨丝在眼前落不停,看雨水与海水融成一体。

    白天,天空随意飘来的白云或是起起伏伏的海面都可以吸引她的目光;夜晚,白花花的浪花则掳获了她的注意力。

    然而,对著好奇的目光,她从不闪躲却也不回应,仿佛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不属於这片天地。

    这样一个年轻女孩,却有著绝对冷然的性子,她可以一个人不言不语的一整天,让自己与外界隔离,说任你说、看任你看,她的存在就像是为了这么坐著等日出日落。

    当时是陈家夫妇在海滩上捡到她,而在她清醒过後,两老问她,“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她睁著圆亮的眼,静静的看著他们,年轻美丽又澄澈的瞳眸漾不出半丝波纹,好一会之後才说:“随便。”

    那是她来这里之後第一次开口说话,她柔柔略带沙哑的声音,奇异的有种安抚人心又撩人欲望的韵味,煞是好听,就如同她那双第一眼就能看进人心的美丽瞳眸,美得不可思议,就像是夏夜里闪烁在天上的星子般,闪亮动人。

    但名字这事岂可随便,尤其他们这个地方民风纯朴,於是陈妈妈马上疼惜的搂著她,“你是不是掉到海里,忘了自己的过去呀?我可怜的丫头,陈妈妈以後会疼你的。”

    电视剧上面都是这么演的,幸好这个年头的资讯还算发达,否则陈妈妈还真不会应对呢,她甚至有些洋洋得意让她遇上这么“时髦”的事,但一思及此,她天性里的古道热肠马上冒出了头——

    既然她家老头救起了她,那这标致的丫头落难在此,他们就该收留她,对,还要帮助她恢复记忆,但如果往事不堪回首呢?这样的剧情不是没有嘛。

    谁知女孩当时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用著平淡的口吻,“那重要吗?”

    记忆是模糊不清了,甚至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落海的,但她却一点也不著急,也不曾为此歇斯底里,更不会有想一探究竟的念头,或许遗忘不是来自头部的创伤,而是潜意识下的指令吧。

    不计较她的无礼,陈妈妈是相当好客的,尤其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娃娃,光留在家里看就赏心悦目了,何况小丫头只是冷淡了点,在生活上她是相当灵巧且贴心的。

    村子里的人都相当热情,大家轮番前来观望她,虽然她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但大家热情不减,在海边长大的人心胸总是比较开阔,不曾在意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毕竟她是漂洋而来的,更何况远来是客嘛,不管怎么说,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安静总是难免的。

    大家自在的态度让她就这么住下来了,偶尔有人会在她身旁坐下来,对著她叽叽喳喳半天,也不理会她有没有回应,心思有没有在此,说完了、满足了,向她道声拜拜,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在这里,时间的单位变得没有意义,日出而作、日没而息,谁管日子过去了几天,於是她也这么待了下来,浑然不觉自己已在这里停留了多久。

    只是这样冰冷的态度却也抵不过偶尔突击上心房的疼痛,总是会有那么身不由己的时刻,心就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更像有人将她火热的心,活生生的捏碎,痛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是那被遗忘了的过去在骚扰她吧,她烦,却抛不掉这其来无由的难过,尤其胸口被浓浓的失落感填塞得满满时,她会有想掉泪的冲动。

    不该这样的,不是吗?

    她已失去了与过去的联系,既然能将过去都忘了,自然也该一起摒弃过去的伤心,如果过去真有什么伤心事,为何还要让她背负过来?

    就像那片海,她的沉静下潜伏著暗潮汹涌。

    不知道是要将过去寻一个明白,过回那失落的过去,还是,就这么了,在这与世无争的世界里重新架构一个新生活。

    心里的迟疑总是不超过三秒钟,因为每次只要起了回忆过去的念头,胸口就好痛,连呼吸都困难了,身体拒绝再去回想过去,她的心也该顺著身体走才是。

    那一定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所以还是忘了好。

    选择了遗忘,疼痛不再,她缓缓的舒了口气,还是别去想快活些。

    只是,过去那究竟是段怎么样的日子,会让她这样排拒,宁可给过去空白,也不想染上色彩……

    清晨,天还未明,四处都还是一片灰白的混沌,一切都还在蒙朦胧胧中,难以看得真切。

    风吹来,扬起空气中的冰冷因子,衣服若是太单薄,那股寒气可是会直窜而入的寒了骨头。

    几辆豪华的大轿车缓缓开入了海边的小镇,为这个向来宁静的地方,带来一股不平静的骚动。

    海边的人向来起得早,许多人错愕的望著车子驶入,心中随著轿车的行经,也跟著泛起了骚动。

    这个小海港,向来是不引人注意的,生活的步调一如波澜不兴的海面,除了规律的小浪拍打著之外,没什么汹涌的大波涛。

    因此这等奢华的阵仗,马上亮了所有人的眼,毕竟这里的生活平静的称得上是乏味,难得有好戏开锣,当然大家都备好全身的好奇细胞,深恐自己一个不留神的错过,会换来终身无尽的悔恨。

    叶南纋坐在车里,心里起起伏伏的狂潮已不是激动两字所能涵盖的。

    这些时日来,他们不惜重金的四处搜寻蕼荁可能的下落,甚至只要听到哪里可能会有的风吹草动,他也不辞千里路程,非得亲自去确认不可。

    奔波了无数地方,历经了无数的失望,他的心满是挫败,却仍然不愿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听说在这偏远的小海港,有一个貌似蕼荁的女人,於是,也不怕或许会换得失望,他仍是赶了过来。

    路程中的每一分钟对他而言都是难以言喻的煎熬,不知该如何去抚慰忐忑不安的心,但他甘愿受得,如果可以因此而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这一切的折磨根本就算不上是折磨了。

    如果……如果那据闻可能是蕼荁的女子只是一个容貌相似的女子,那么他该如何去掩饰失望?

    如果……如果那女子真是蕼荁呢?他又该怎么面对她?对她浓浓重重的愧疚,早已不是补偿所能愈合的伤痕。

    怎么也无法忘记是他的绝情将她逼下了海,而身处痛苦的她,当然更不可能忘了这入了骨的伤,想重新拥有她,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更像一个痴人的奢望。

    在不安难耐中,车子驶入了小镇,停在陈家夫妇的门前。

    门前走廊的台阶上,坐著一个丽颜女子,她的美丽浑然天成,令人难以忽视,在晨风中,她的衣著略显单薄,有种不胜清寒的瑟缩,及肩的发随意的挽成一束,飘落在额边的几绺发丝,任著风随意摆弄。

    她的美丽是如此夺人魂魄,然身子看来却是如此单薄,在晨光中,竟是渺渺茫茫,不似世间的人物,像个虚拟的仙子,只偶然出现在红尘中,随时都会幻化而去。

    她的目光落在遥远的海天交接处,没有情绪波纹的眸子里有隐隐的寂寞,像在那片宽阔的天地里,她曾遗失了什么。

    但不该的,她对过往的记忆太淡薄了,甚至她连去回想一下的意愿都没有,这么决绝的斩断或许该有的牵连,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坚持些什么,只是想沉浸在那片深蓝的海中而已。

    这样的她,怎么还会有什么失落的东西需要去寻回呢?

    车子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她的目光未曾好奇的转个向,车子上走下来的人也未能引起她的注意,但奇异的是,即使未调整自己的目光,未去在意来者何人,但仍是那么强烈的感受到那人的气息,还有他灼灼的目光。

    “蕼荁……”叶南纋在她面前站了五分钟後,声音仍难掩激动。上帝保佑,怜他一片心切,终於在寻访多时之後,让他再次见著她了。

    她美丽的容颜看来是那么的晶莹剔透,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过度思念的幻想。

    “你挡到我了。”她不冷不热的开口。

    这男人站在她的正前方,挡住了清晨斜射的阳光,也遮住了她看蔚蓝海洋的视线,甚至他就只是这么站在那里,竟也能让她向来静如死水的心莫名的泛起涟漪,也莫名的疼了下。

    这可真的是莫名其妙,一个该说是不相干的人却勾起了她的情绪……是不相干吧?至少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可没他这号人物。

    心突然有被揪紧的感觉,挺难受的,她不喜欢,这个男人的存在碍了她的呼吸,她几乎感觉要窒息,好烦扰呀,秀气的眉峰拢了起来,她不爱自己这么有反应。

    叶南纋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的陪在她身旁。

    早晨的凉意让风吹了散,海边无遮拦的燥热一下子漫了开来,阳光投射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鼻尖沁出薄薄的水珠。

    他微微俯身为想她拭去汗水,然手指才碰到她的发梢,她就如被蝎子螫到般急速的退了开去。

    她的眼里写著防备,她不爱有人这么贴近她。

    “抱歉。”她是真的忘了他了。调查的报告上有注明,但他总无法相信那是真的,但如果她还是当初那个蕼荁,她的反应一定不会是退了开去的……

    傻瓜,他还能期待她有什么反应,没将他一把轰出去已是了不起的客气了,他竟还奢望她会投入他的怀抱。

    “听说你失忆了?”他问的直接。如果她忘了,他会帮她找回来的,他无法允许她将他埋葬在遗忘中。

    “那又如何?”隐约间觉得不安,这男人一定和她不愿接触的过去有关,她想逃避了。

    “你不想找回那段遗落的过去吗?”他问得热切。

    “需要吗?”至少一直到他出现为止,她都觉得这一切很好。

    “这么不积极,可不像从前的你。”他笑笑的说。

    “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现在的生活,或许以前真是我不想要的,否则为什么我对寻回过去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幽幽的开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了他的面前,情绪就多了起来。

    “因为我不允许。”就是霸道的不许她忘了他,爱他也好、恨他也罢,无论如何,她都要在心底留一个置放他的位子。

    如果她依然爱他,他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如果她恨他了,他也会努力的唤回她的爱,要她惦记著他。

    曾经他还以为自己真能做到说忘就忘,不让女人主宰自己的喜怒哀愁,一直到她进驻了他的生命,悄悄的将他的心据为已有开始,他才知道这一生已沦陷在她手上,一切但凭她了。

    胸口空荡荡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想找回那份依归。

    她轻淡的笑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而如果你能就此消失在我眼前,我的感觉会更好的。”

    “蕼荁。”他究竟该拿她如何是好。

    或许她忘了过去的事,但感觉这事可是会深植人心的,她直觉的想排斥他,毕竟他带给她的伤害太大,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我不知道你喊的人名是否真是我,我只知道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许多事情不是说後悔就可以重来一遍的,否则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值得遗憾的?”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双手轻轻拍了拍裤裙,“凡事有因必有果,如果我现在的感觉是不想与你太过接近,那一定是因为过去有什么是我不愿去碰触的,既是如此,你又何必为难我。”

    他望向她,黑眸变得深沉了。

    她说的没错,是不该勉强,但如果真的能这么理智,那人还需要什么七情六欲?就算要被淘汰出局,也该是彼此都清醒时,至少该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吧。

    往事本该随风,但人生真能洒脱吗?

    “对你来说是为难,我却不能就此放弃。”否则他将不只是後悔了。

    “看来我们之间是没有交集,”她望向远天,依此时的天候看来,似乎会下场雨吧,“你请回吧。”

    “我会带走你的。”他说,眼眸里尽是坚决。

    她一笑,“不送了。”

    阴暗自远方慢慢移了过来,这场雨看来不会小的。

    夜晚雷雨声隆隆,拍打在外头是沉沉的声响,拍打在玻璃窗上是滴滴答答的声音,高高低低、缓缓快快的节奏,交织成悦耳的乐曲,大自然的乐声,毋需人工刻意的雕饰,听来就是别具沉淀心灵杂质的安定。

    蕼荁倚靠在窗边,看著雨滴打在窗上,在玻璃上画下一道道的痕迹,今天的心灵并不平静,是因为白天那男人到访的关系吧。

    即使她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她知道自己并不如外表看来那么的镇静,和他说话时,心跳变得好不安份,急速到她都快要无法招架,他一个受伤的眼神,她就恍若犯了滔天大罪,好想为他抹去聚拢在眉心的忧郁。

    为他患得患失、为他牵肠挂肚,这感觉既是熟悉又是陌生,新鲜之中夹带著怀念的味道。

    手边捧著杯温热的牛奶,她有股浓浓的睡意。

    头倚著玻璃窗,玻璃的沁凉泛进心底,迷蒙不定的心志泛起了一股清明,方才扰她的烦忧散了去,她只想小憩一下,或许今天只是一时陷入了迷惑,到了明天她应该会正常点了吧。

    她阖上了眼,在昏沉中,映入脑海的是叶南纋那张英俊的脸庞……

    第九章

    周遭的空气有股香甜味,和记忆中深植入心底的味道是一样的,轻轻缭过心怀,带来了股奇妙的安定,在这样馨香的世界里,可以忘忧解闷,可以洗净一身尘埃。

    不是海边特有的洒脱味,而是一种可以腻人心底的温暖味道,盈满了牵挂、羁绊。

    蕼荁轻轻呢喃一声,满足的叹了声。这暌违已久的味道呀,像母亲的味,让她可以安心放松。

    她绝美的容颜绽出一朵笑花,漾在唇畔的是无尽的安心,舍不得将眼睛睁开,如果这是天堂才有的轻柔,她宁可终生不醒。

    颊边传来极其轻柔的爱抚,像羽毛滑过一身柔嫩,力道是绝对的温柔,恰似可以滴出水来般。

    她像只贪宠的猫咪,口中发出喵呜声,朝爱抚的方向更靠了去,触感有些粗糙,但这样的碰触却令她眷恋。

    叶南纋将她搂进了自己怀中,她曼妙的娇躯是他想念已久的,有她在怀,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她的依偎,像根细细的丝线,一下子揪紧了他的心,随著她的每个呼吸、每个心跳律动,他的心就跟著起伏动荡。

    这张美丽的容颜,他曾不留余情的加以伤害,现在再弥补来得及吗?

    只是,唤起了她的记忆,也会一并唤醒她的爱恨情仇,她的性格向来爱恨分明,会原谅他曾有的伤害吗?就算会吧,他也无悔这么做。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当第一片樱花花瓣飘落在她的面颊上,她的眸子睁开了,触目所及的地方尽是粉樱,她感动的坐起身,望著眼前的落樱缤纷。

    眼眶盈满了泪,她莫名的有股想哭的冲动。

    花瓣像雪一样片片飘落,随著花雨飘摇,时光恍若回到遥不可及的从前,一个也是充满了樱花雨的季节。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天改变的,改变了她的命运,让她的未来在脱了轨的轨迹中运行。

    但,不恨,从来也不恨,她一直都没让恨意跃上心头过,一直到现在,仍是能放宽心怀。

    总觉得少了段记忆,不是古早的从前,而是已经世事的现在,她迷惘的望著四周,却找不到自己遗忘了什么。

    幽幽的叹了口气,她缓缓坐起身,这样似幻境般的美丽里,有什么是她能失去的?

    她想站起身,腰上一股力量蛮横的扣下她,她回头,对上了双黝黑的眼眸,黑眸深邃,里头是不见底的深沉。

    然後意识一点一点的回到心头,她记得自己此刻应该是在海边的小镇,但海边哪来这等细腻的景致?身旁的人当然面熟,是那天与她对话的男子。

    她有满腔的疑问与不解,然而疑惑还未说出口,他温热的唇已欺上了她樱红的唇瓣,一点 ( 偷心贼勿打扰 http://www.xshubao22.com/7/7433/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