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Kis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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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命啊!”倒下的一瞬间,花梓脱口喊了这么一句,瞬间觉得腰上火辣辣的疼。

    狼女忙一把扯住婆子将她从花梓身上拉起来。狼女一向手劲儿极大,那婆子被扯到一旁,打个趔趄又一屁股坐到地上,气的骂骂咧咧。

    狼女将花梓扶起,上下打量,看她伤着哪里没有。

    “哪里疼?”

    “腰。”花梓扶着后腰,欲哭无泪。

    狼女绕到她身后,只见腰间的衣服隐隐透着血红,想来是倒下的时候被路边的石阶硌着了。

    “流血了没?”花梓撅着嘴巴,痛感丝毫未减,急着找个住处,遂不等狼女答话,便扭头望着那婆子问道:“大娘,这附近哪有便宜些的客栈?”

    那婆子撇着嘴巴,见她二人不像桑国人,穿着也不像什么富贵人家的姑娘,这大过年的还到处找客栈,便没好气儿地摆手道:“便宜的?对门倒是不要钱,你们愿意去就去,哼!”

    狼女和花梓这才抬头望向街对面……

    第四十三章 女客

    此时,凝馨站在云梦泽的逸云阁怅然若失,人去楼空花木凋零,总是擦肩而过。如今花梓怕是连她这个姐姐都记不得了吧?

    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可不管是好是坏,都一定要见到花梓才是。

    “过完年再说吧。”萧叶醉悠然坐在木椅上,喝着清茶,随手也为凝馨倒上一杯。

    “可是……”凝馨有些迫不及待。

    “让她安心过个年,白玉曦念及其义父,不会伤害她的。”萧叶醉将茶杯推至对面,示意凝馨坐下。

    凝馨有些不安,坐在那里未动茶水,睫毛微微颤抖,柳眉轻蹙:“她当真什么都忘了?连我也不记得了?”

    萧叶醉微微一笑,点点头:“也许,是好事。”

    凝馨愣在那里出神,纤细的手指死死抓着檀木椅的扶手,凸出的骨节清晰可见,半晌,方叹口气道:“或许吧。”

    她想,等过完年,天会一点点暖和,大地春回,万物复苏。

    ……

    花梓与狼女站在街边,抬眼望向对面。几个姑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开店门。

    门旁挂着两盏漂亮的大红灯笼,精致浮夸的匾额高高悬起,上头用大红绸缎绕成好看的流苏状,垂在两侧,匾额上红字金边刻着“嫣红楼”三个字,字体婀娜柔媚,别有一番韵味。

    “这真的……?”花梓心有疑惑,然转头意欲询问之时,那粗壮婆子早已进了屋去。

    花梓用手轻轻扶着后腰,却蹭了丝丝血红,她想,总得找个地方把伤口处理了才是,便扯着狼女的手问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狼女摇摇头,一向不谙世事的她还真未见过这地方儿。

    花梓心中觉着不对劲儿却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她也没空儿想太多,拉着狼女道:“我这腰疼的厉害,对面的客栈就算贵,也凑合住一晚吧。”

    狼女扶着花梓走到对面的嫣红楼,门口两个姑娘大冷天穿着薄纱裙,冻得直哆嗦,因而并不警醒,慵懒地靠在门边,见狼女和花梓便拦住了问:“呦,今儿怎么还来了姑娘?这是自个儿送上门儿了?”

    花梓略略皱眉,脂粉香让人头脑不清楚,她忍着刺鼻的味道说:“姑娘,我们是来住宿的。”

    那俩姑娘抬起手帕掩着嘴巴咯咯笑个不停,头上的珠串丁零作响,像两朵刚刚绽放的花儿似的。

    其中一个怕是笑累了,扯着嗓子冲屋里喊了声:“杜妈妈,今儿来了女客。”

    只见那屋里走出个滚圆的婆子。

    这婆子比对门卖灯笼那婆子还要圆润,却不若那灯笼店的壮实。一身的肥肉颤颤巍巍,却打扮的花枝招展。

    她扭着肥臀甩着小手帕,几步走到花梓面前。虽长得球儿似的,手脚倒是利索,不多时已绕着花梓转了两圈,上上下下将花梓打量了几个来回,这才喜笑颜开,拉着她的手格外热络,却正眼儿都不瞧狼女一眼。

    她一手拉着花梓,一边吩咐那俩姑娘安置好马匹,见花梓脸上浮现不解之色,便劝慰道:“我这客栈是国都里最便宜的,我给你找个安静雅致的地方先住着,跟我来。”

    她拉着花梓进了屋子却不入正堂,转身钻进旁边一个隐蔽的耳门,狼女紧随其后,四下逡巡,生怕出什么岔子。

    杜妈妈牵着花梓的手快步疾行,花梓倒是无妨,杜妈妈却有些气喘吁吁,手心都沁出汗来。

    不多时,三人到了后院,花梓和狼女边走边四下打量着,这后院着实不像前庭那般轻浮夸张,倒像读书人家的院落,格外清净素雅。

    花梓望着那素净的院落兀自出神,后日便是除夕了,她与狼女怕是真要在这陌生的地方过这个年了。

    安安静静过个孤独年。

    杜妈妈虽已气喘吁吁,然脚下却不懒惰,入了房间,径直上楼,肥胖的身子压得楼梯不堪重负,咯吱作响。

    花梓这一上楼,扯得腰上伤口生疼,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狼女忙上前搀扶,花梓朝她笑笑:“不碍事。”

    杜妈妈这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依旧笑脸迎人:“方才我瞧见姑娘腰上的伤了,待会儿我差人给二位找个大夫,养上个三五天保准跟没事儿人似的。”

    花梓抬起头,眼前满满实实都是杜妈妈肥硕的身子,丝毫望不见前面的路,她感激地微微弓腰,简单行个礼:“劳店家费心了。”

    杜妈妈眼睛滴溜一转,晃着手中的大粉帕子,满脸堆笑,讨好道:“哪里麻烦?姑娘又说这见外话儿,您住了进来,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怎说两家话?”

    说罢不等花梓回话便继续向楼上走去。

    花梓觉得别扭,这钱还没付呢,就这般热络亲切,着实让人有些不适应,有些不舒服。

    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时候,肯定也是格外热情。

    二楼共三间房,中间一间看似空着,外面的一间好似会客的书房,最里边的一间布置成闺阁的样子,但也似乎久未住人,有些地方结了薄薄的网。

    杜妈妈举着手帕抡起胳膊,约略掸了掸灰尘,笑道:“这屋子素净,我觉着适合你这姑娘家住,一会儿我差个小子过来听你使唤,若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吩咐,自会为姑娘准备妥当。”

    花梓有些不知所措,杜妈妈正弯腰为她整理床铺,她愣了半晌开口问道:“这住店的钱,每日……是多少?”

    照料的如此精心,想来价钱也定然不会含糊,若支付不起,难保不会闹的食不果腹。

    杜妈妈整理好床铺,走到她跟前,拍拍她肩膀,笑眯眯的:“急什么?过两日便是除夕,你就是身上没银子,在我这过个年,也不碍事,杜妈……我杜大娘是不会难为你们的。”

    她话一说完便嘱咐她二人好生歇息,兀自下楼去了。

    第四十四章 囹圄

    狼女拂去桌上灰尘,推开窗子,清凉的空气立时钻进屋子,花梓紧了紧衣衫,瞧见窗外月光顺着窗子流淌进来,将半间屋子铺满月华。

    屋子空气好些了,狼女方关了窗子,此时天气并不十分寒冷。

    狼女心想:“这节气在桑国定然不会飘起茫茫大雪,顶多是细碎的雪花,花梓说若没了鹅毛大雪便没了过年的味道,怕是心里还藏着往昔的一些记忆。也许,她心底里,隐隐还记着那座巍峨矗立于北国大地之上的雪峰罢。”

    她不晓得对花梓来讲是好是坏,可花梓还记着,狼女便从心里泛着温馨。

    毕竟,那是她二人的相识之处。

    不多时,有一伙计敲门,进来询问她二人有何吩咐。

    花梓心上有些不悦,因这伙计有些不老实,眼睛贼溜溜地瞧着她,只差没流下口水了,因而也不多做吩咐,只说无事,不需他照看,便让他出去了。

    伙计说让狼女去别的客房,狼女不愿,花梓也心有顾忌,在这陌生地儿离了狼女,终究心里不踏实,何况这些人,莫名的透着古怪。

    至于那杜妈妈应允的大夫,却迟迟不见出现,二人觉着许是杜妈妈忘了。

    伙计走后,俩人简单清理了伤口,见伤口不大,也不深,养个两三天便无恙,也就不再担忧,各自宽衣想早些歇息了。

    窗子严实,半点儿月光都透不进来。两人齐头躺在一张床上,狼女略一欠身,朝着床头的蜡烛轻轻一吹,霎时漆黑一片。

    花梓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只是有点儿害怕。

    她紧紧搂着狼女,才觉着有些幸福的味道。雪球团在最里面,紧挨着花梓,睡实的鼻息声音十分平稳,仔细听来有凝神的作用。

    也许,这就是她能睡得着的理由,有狼女,有雪球,无论如何她不是孤身一人。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翌日起床之时,已日上三竿,狼女不在屋子里,花梓想,她许是出去买吃的了。

    雪球还窝在床脚,睡得美梦连连。

    花梓整理好发髻,觉着屋子有些闷,想推开窗子,可任她如何用力,怎么都推不开。她也懒得跟窗子较劲,走到门口,想出去透透气。然用力推了半晌,不由愕然,怎门也推不开了?

    听到“哐啷哐啷”的声响,她弯腰透过门缝,瞧见外面俨然悬着一铜锁。

    花梓这才觉着事情不对劲儿,便使劲儿拉着门栓,用力拍着房门,声响足以传遍后院儿了,可就是无人应答。

    她怕极了,不知狼女此刻在哪,是否安全,也不知这店里的人囚了自己意欲何为。

    难不成是家黑店,狼女是不是已经被做成包子当早点卖掉了?自己肉少是要做成骨头汤吗?或者糖醋排骨?那还不如做成包子了。越想越恶心,她差点儿就吐了。

    “也许狼女怕我出事,把我锁屋里……”她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心里却依然怕的要命,她知道,即便自己编个瞎话劝慰自己,可害怕依旧会害怕,不好的事情依旧会发生,自己的谎言又怎么会骗得到自己。

    过了许久,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排闼而来,花梓忙站起身大喊:“来人啊,有人吗?有人吗?”

    分明是朝着自己房间来的,花梓又惊又喜,不管怎样,总比困在这里要好。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她向后退了几步,见门外人影幢幢,似乎来了四五个人。

    “喀嚓”一声,锁被打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那杜妈妈身后站着三个粗使汉子,个个膀大腰圆流里流气的,要么便相貌猥琐,凶神恶煞。

    花梓怕了,她觉着这不是什么好阵仗,怕是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杜妈妈将她拉至床上,合上红帐,那几个汉子似乎也不避讳,幸好那帘子密密实实,并看不清床上的人在做什么。

    只见那床颤颤巍巍晃了两下,杜妈妈便喜出望外的钻了出来,尖着嗓子喊道:“呦,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可当真能卖个好价钱了!”

    花梓咬着嘴唇,穿好衣服,忍着眼角的泪水和心头的耻辱,蜷在床上,心下也明了了,想来这地方儿八成是姑娘卖肉的,还不如被做成糖醋排骨了!

    刚刚响动太大,雪球已下了床,此刻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朝着那一行人乍起了毛。杜妈妈瞧着雪球的乖戾样儿生气,便嚷嚷着:“把这畜生给我宰了!”

    花梓一听,霍然起身,举起身边还未燃尽的蜡烛,对着自己的脸,咬牙切齿:“谁敢动它,我现在就毁了这张脸!”

    杜妈妈满脸横肉立马堆出谄媚的笑意,千沟万壑,泛着油光:“不动,不动,谁敢动姑娘的小狐狸,我定不会轻饶了他!姑娘好生歇着,日后定让你穿金戴银,把你打扮的花儿一样!”

    杜妈妈给旁边一个汉子使了个眼色,便出门去了。

    花梓忙跑到门前喊道:“狼女呢?跟我一起来的姑娘呢?你们把她弄哪去了?”

    可那肥婆娘头也不回,恍若未闻,自顾自下楼去了,而那三个汉子一把拉住她将她扯到屋里。

    “扫兴,若是个小媳妇儿,咱哥儿几个还能尝个鲜儿!”那为首的汉子百无聊赖瞥了眼花梓,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舔着嘴唇,俯下身来,勾起花梓的下颚,吆喝着:“呦呦呦,兄弟们,看这小脸还挺白净的,不破她身子玩玩儿也值了。”

    花梓一扭头,甩开他粗糙的手,那汉子却附身向前,色眼迷离:“爷我就喜欢你这烈性子的。哈哈哈哈……”

    眼看那汉子要伸手撕扯花梓的衣衫,她猛然摸了摸腰间,却发现鞭子不见了,无法,她只好凭着自己本能,起身抓起那汉子的胳膊,然手上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三个汉子也不还手,站那哈哈笑道:“药劲儿还没过呢,你就好好享受吧。”

    花梓一转身,绕到那汉子背后,抓着他头发用力一扯,那汉子吃痛嗷一嗓子大喊出声。

    另外两个上前欲按住花梓,花梓朝着一人手背狠狠一口,咬住便不松口,那汉子疼的甩起胳膊,花梓被晃得晕头转向,然嘴上却不含糊,立时口中便泛起浓稠的血腥味儿,她觉着十分恶心,这才松了口,那汉子的手上却早已滴滴答答流下血来。

    第四十五章 空屋

    为首的汉子头发被扯得七零八落,掉了好几绺儿,在空中打个旋儿,轻飘飘落在脚下。他何曾在女人这吃过这样的亏,心中忿然,拉过花梓,一巴掌捆在脸上。

    花梓没站住,摔倒在地,嘴角沁出血来,脸上又热又疼,立时浮现一个红彤彤的手印,火辣辣的。

    她没哭,也没去摸那半边脸,只是死死盯着那汉子,勾起嘴角嘲讽似的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为露出这样的笑容,可这个笑容却像极了白玉曦。

    “你嫌头发太浓密了是吗?”花梓哼了一声,随手拭去唇角血渍。

    那汉子本以为她会坐在地上梨花带雨,没想到竟敢轻蔑地嘲笑他,顿时火气大增,拖着花梓的胳膊将她扯到旁边那间空屋子里,关了门,锁的严严实实,边锁边骂骂咧咧:“娘的,臭婊/子,不跪着求爷爷,爷爷就让你饿个半死,冻个半死,哼!”说罢,带着另外两个汉子忿然而去了。

    花梓擦干净嘴角血渍,站起身来打量所在的房间。

    确实是间空屋,除了一个破烂花瓶,胡乱堆在墙角的旧布料,一户封死的窗子,再无其他。四处都是灰尘,怕是搁置许久不曾有人住过了。

    她觉着脚底发软,也顾不得脏不脏,整个人瘫坐在那堆布料上。身上药劲儿过了,却耐不住饥肠辘辘,依然浑身无力。

    “啾啾……”

    花梓低头,只见雪球蹭一下跳到她腿上,望着她的脸,仿佛在问她好不好,想来它是趁乱跟着花梓一同进了屋子。

    心头一酸,眼泪便扑簌簌掉了下来,此刻只剩雪球了,若自己真的死在这地方,雪球怎么办,她瞧了眼身旁的破花瓶,深深吸了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怕是天已经慢慢黑了,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她周身乏力,经白日里一顿折腾,腰上的伤似乎愈加厉害,疼的钻心。

    又过了许久,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听来并不凌乱。

    自打失明,耳朵便格外灵敏,即便如今眼睛看得见了,听觉也依旧如常。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却似乎到了旁边的屋子便止住了,随后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想来是有人进了隔壁会客的书房了。

    不知来者何人,她不敢轻举妄动,若真是个专卖人肉包子的,她这一嚷嚷,八成儿不等天亮,自己就躺在蒸屉里了。

    她把耳朵贴在墙壁上,想听听声音,探得虚实,到时再酌情考虑是否呼喊求救。

    “怎么?做不到?”说话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南宫傲。

    对他来说,没有年节,没有家,只有国,若说有家,他只在意他唯一的弟弟。

    这会客的书房是悦灵与南宫傲见面私会的地方,杜妈妈并不清楚二人的关系,然依旧遵了悦灵的嘱咐,将中间的屋子空将出来,许是为了防人耳目。

    可那些打杂的汉子却不晓得这些,只想让花梓多遭些罪,便将她关在了这个肮脏破烂的空屋里。

    “我若不能成事?谁能成事?”悦灵凤眼斜睨,眉梢上扬,端的一副霸气妖精样儿。

    “可安排得周全?”南宫傲不急不缓,仿佛这事儿与他没有丝毫干系。

    “赐婚自是不在话下,到时会安排妥当,肖郎城内起兵,与南宫将军里应外合,桑王和长公主一死,群龙无首,您说,能否成事?”悦灵美眸闪烁,顾盼流连,南宫傲却目不转睛,丝毫不为所动。

    悦灵撅着小嘴儿,娇嗔道:“南宫将军就这般不解风情?”

    南宫傲依旧不言语,只品了口茶,摇摇头:“今日这茶有些浓了。”

    “那您喝我这杯?”悦灵上扬的嘴角悬着诱/惑的笑容,左手轻轻托起右手的袖子,纤细的手指刚要触到南宫傲的杯子,便被他死死抓住皓腕。

    悦灵得意地勾起嘴角,笑得更加放肆,无非是男人,男人好/色,是亘古不变的天性,他南宫傲也并不例外才是,男人老实不老实,终究取决于女人的诱/惑到底有多大。

    少顷,南宫傲松开悦灵的手腕,沉吟道:“茶,不可换。”

    这话说的看似了无痕迹,却如一块巨石,压得悦灵喘不过气,又生出些无地自容的无名之火。

    “南宫将军记得承诺便好。”说罢,悦灵拂袖而去,即便步子急促,然依旧袅袅婷婷,风姿绰约。

    南宫傲终究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心中却舒了一口气,看来,可以回晏国好好过年了。

    而隔壁的花梓听的不大明白,却也晓得此事非同小可。

    大道理她虽不懂,可她知道,密谋害人不是什么好作为,桑国一向国泰民安,百姓富足,为何加害桑王与公主,不是乱臣贼子便是他国的探子,总之定不是什么好人。

    不多时,南宫傲也离开了书房,花梓这才重又蜷回那旧布料处,抱着雪球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她实在太累太饿,腰上的伤又疼的厉害,心中惦念着狼女,却被锁在此处无能为力。

    方才原以为可以获救,然听了那二人一番言语,晓得若被发现难保他们不会杀人灭口,便不敢再出声,只怕一个不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她想到那婆子不定什么时候就来拉着她去卖身,心里忐忑难安。

    忽然瞥见那破旧花瓶,心中便有了主意,忙拾起花瓶,朝地上轻轻一摔。

    “啪嚓”一声,花瓶碎片铺了一地,她四下寻找,摸索着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碎片,上头一朵嫣红的腊梅花儿,开的正盛。

    她摸摸那梅花儿,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只觉得胸中气闷,便皱着眉头扔了那碎片,重又找了个没有花纹的,藏到袖子里。

    又过了些时候,大概早已暮色四合,月上柳梢了。花梓全然没了气力,恍惚间听到嘈杂的人声。

    她睁开眼,却使不上劲儿,只能窝在那里忍着饥饿和腰上的疼痛,渐渐有些意识模糊。

    第四十六章 脱俗

    “弄个半死不活的,姜大人不得要了我的命?你们真是够了,不作死就不会死你们怎么就不懂?”杜妈妈厉声训斥拖花梓来空室的汉子。

    那汉子点头哈腰,唯唯诺诺。

    杜妈妈拍着大腿吆喝着:“还愣着干嘛?给我抬屋里好生伺候着!一炷香功夫把她给我弄醒了,否则打断你们狗腿!”

    花梓眯着眼,任凭几个汉子将她抬回先前的房间。

    斜睨了眼雪球,这小家伙倒也机灵,不声不响跟在后头,它个子小,身旁的人无心处置它,也或许是怕花梓醒来见不着雪球发脾气不好管束。

    她心想,胖妈妈口中的姜大人定是要她伺候的人,她可以佯装顺从,待到正厅立马夺门而逃。

    可又想到狼女,现如今还不知她身在何处,若她孤身逃了,那群人定不会轻饶了狼女,倘若因此害了狼女,自己此生都不会安宁。

    此刻最好的法子,便是拖病了。

    杜妈妈差人弄了好些吃食,味道还真是不错。

    花梓这会儿饿的要死要活,莫说这一桌子好饭好菜,便是一堆饽饽馒头,她也会馋的流口水啊。

    肉香饭香绕着花梓的鼻子打转儿,她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儿,偷偷咽了咽口水,旁边的汉子挠挠头:“这人昏过去了,肚子还会叫!”

    杜妈妈是何人啊?一肚子心眼儿,变着法儿赚钱的人,怎么可能不起疑。

    堆在肥肉中的小眼睛滴溜儿一转,杜妈妈扯着脖子喊道:“这畜生太碍事儿,给我拉出去剁了!”

    花梓听了这话儿,诈尸似的,直挺挺坐了起来。

    杜妈妈“噗嗤”一声笑道:“姑娘醒啦?”说罢端来一碗蛋花粥笑逐颜开,望着花梓的脸就好似望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姑娘来喝点儿粥。”

    花梓当然晓得她打的什么主意,便开口问道:“跟我一起来的姑娘呢?”

    杜妈妈挑起眉梢,通红的嘴唇不耐烦的抿了抿,没好气儿地支应着:“一姑娘家长的那个寒碜样儿,你若听我话,日后就差她来照顾你起居,若你不听话……”

    她话到嘴边并没有说下去,转而笑得肥肉乱颤:“今儿晚上你就得听我的。”

    “跟我一起来的姑娘,在哪?”花梓虽饿的前胸贴后背巴不得一口气喝了眼前这碗香喷喷的粥,可没有弄清狼女在何处之前,她怎么都得假装刚烈一下才是。

    人艰不拆啊,口水都快决堤了,再这样下去,说话都得带着口水噗嗤噗嗤的了,那样儿就太丢人了。

    “在柴房呢,长得丑,力气也跟男人似的,若不把她绑了关柴房,我这嫣红楼得让她闹翻天,等你以后成了我这正八景儿的姑娘,我就放了她,让她来伺候你。”杜妈妈将粥又往花梓眼前凑了凑。

    幸好狼女还活着,花梓安了一半儿的心,心里敞亮一些。

    她便端起碗,三口两口将一碗蛋花粥喝的一干二净,顺手还抓了个鸡腿,又吃了半个扣肘子。

    随后进来两个丫头,捧着件浅粉色轻薄纱裙。

    杜妈妈给那几个汉子使个眼色,几个汉子便会意地退了出去。

    “怎么这么能吃?”杜妈妈皱着眉头把花梓手中的羊腿抢过来扔桌子上:“别吃了,来不及了,等伺候好了姜大人,咱再接着吃!”

    花梓很委屈,都说民以食为天,能吃是福,可为什么她遇到的人,一个个的看她吃的多点儿就不乐意?

    杜妈妈带着俩丫头七手八脚将花梓打扮妥当,虽没有什么细致的妆容,然年轻的本钱便是无需施妆,胜过施妆。

    瞧着花梓妆扮起来若出水芙蓉一般清纯标致,杜妈妈喜上眉梢,转身将头上的玳瑁玉兰钗取下,别在花梓头上,左右端详一番,朝那俩小丫头眨着眼睛道:“跟你们悦灵姐姐比,有那么股子说不出的味道……对,脱俗,脱俗……”

    而此时柴房里,月光斜斜透过窗子洒了一地。

    狼女就站在光亮里,双手被缚在一根梁柱上。

    她呲牙咧嘴,本就干枯的长发此刻更是张牙舞爪,眼睛隐隐发着红光,本就较常人尖利许多的牙齿在惨白的月光下更是阴森森的骇人,额角青筋掩在乱糟糟的头发中,清晰刺眼。

    身边负责看守的汉子有些腿软,长得丑的姑娘他见得多了,可这般骇人健壮的他倒闻所未闻。

    平日里欺凌个老弱病残,一向下手狠猛快准,从未有过怯懦之时,然此刻瞧着半男不女的疯婆子,却半步都不敢靠近,生怕被咬上一口之后全身溃烂。

    他觉着此女定非常人,许是什么上古神兽转世为人或是什么地府鬼差来人间例行公办,还是离得远些好。

    “饿……饿不饿?”那汉子离得远远地,小心翼翼询问着。

    狼女也不应声,如恶狼一般呜咽嘶吼。

    “您……您想……”汉子声音都颤了,只差撒腿逃跑了。

    狼女晃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忽然站直了身子,绷紧的肌肉微微收敛,然脸上依旧如饿狼一般,她呲着牙齿问道:“花梓在哪?”

    那汉子懵懵懂懂,然见她不再挣扎放心许多,讨好地笑道:“您是说跟您一起的那位姑娘吧?她好好儿的,您不用担心。”

    “解开绳子!”狼女沉着嗓子嘶吼。

    那汉子身子一颤,竟吓得湿了裤子,哆哆嗦嗦道:“我不敢,我不敢!”说罢便跑得没了踪影。

    狼女见状,心中诧异,分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手脚被缚,只不过略微挣扎,他为何吓成这模样?

    雪域山下的人类果然怯懦不堪。

    狼女很少照镜子,即便照镜子也是心平气和之时,还会微微一笑,虽面相粗犷,然看上去依旧平易近人,因而狼女一向以为自己十分面善,怎会知道自己生气之时是何其恐怖。

    过了不多时,看守狼女那汉子许是怕出乱子,换了条干爽裤子又回来了,手中还拎着个竹制的食盒。

    他见狼女情绪稳定许多,隔着段距离,将食盒推了过去。

    狼女闻着饭菜香味儿,觉得腹中空空,十分饥饿,然双手双脚皆被缚着,如何吃饭?她又不是神仙鬼怪,不会隔空取物。

    这饭菜不在眼前还好,若当真放在眼前,对于饿了一整天的人,简直煎熬难耐。

    狼女越想越气,一时怒火中烧,朝那汉子吼了一声:“拿走!”

    这一吼,柴火堆旁的尘埃几乎都被震得飞了起来,吓得那汉子一边咳嗽一边屁滚尿流跑出了柴房。

    第四十七章 杜卓

    狼女盯着食盒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

    只见那食盒上头蒙了一层洁白的月光,散发着饭菜香味儿,简直就是人间最珍贵的宝贝,只可惜自己近在咫尺却只能眼巴巴看着,怎么也碰不到。

    直到手上勒出一道道红印,依旧没法挣脱,而捆着狼女的,正是花梓的长鞭,狼女也晓得,这鞭子大有来头,不是一般蛮力可以挣脱的。

    她这才有些后悔,不该把那伙计吓跑才是。

    “啧啧啧……”

    狼女正专心致志盯着食盒,希望用念力多闻一闻饭菜香味儿,未注意对面什么时候站着个人,这会儿听到对面发出一阵啧啧啧欠揍似的感叹,心头大惊,轻呼了一声。

    对面那男人倒笑嘻嘻的,没有半点儿怯意,绕口令似的语速极快:“哪抓来这么丑的姑娘,难怪关到柴房,这要是打扮打扮出来做生意,不定吓跑多少客人,不出三日关门大吉。这丑女多作怪,关了柴房也不消停,咋咋呼呼,大呼小叫,让小爷我如何静心潜读?月色正好,生生搅了小爷的兴致,你说你该当何罪?当然,罪不当诛,可也活罪难逃不是?如何罚?”

    他说的太快,狼女左右听得云山雾罩,不知所云。

    她上下打量那男人一番,二十出头的样子,白白净净,一身暗紫色长衫,说不好听些,油头粉面的,手中捧着本不像样儿的书,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十分传神。

    可就是这样的斯文败类,浸在月光里却十分好看。

    狼女想,这月光真是个好东西,不管什么东西什么人,被这月光蒙上薄薄一层,便显得多少有那么几分出尘,比如,眼前这个斯文败类,又比如,地上的食盒。

    他见狼女不知声,眼睛转了个圈儿,又开口道:“你得了疯病?”

    狼女皱皱眉头,嗓音粗嘎难听:“你是谁?”

    那男人哈哈笑道:“看来不是疯婆娘,我是这嫣红楼的小少爷!”

    他手执身旁粗制木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送到狼女唇边:“你嗓子都哑了,还吼!喝点儿水润润!”

    狼女早已口干舌燥,这会儿水到嘴边岂有不喝之理?只一口,便喝个底儿朝天!那男人笑笑:“我叫杜卓,姑娘们都叫我杜郎,你也可以这么叫!”

    狼女听了这话,有那么几滴水很应景儿地呛到了嗓子眼儿,她眼泪鼻涕流了一把,咳嗽的直哆嗦。

    杜卓皱着眉头摇摇头:“啧啧啧,姑娘家家的这么脏,跟个粗犷汉子似的,日后可怎么嫁人?”

    他抱怨归抱怨,还是掏出个手帕给她擦了鼻涕眼泪,那手帕是浅浅的鹅黄|色,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上头绣着两朵水仙花儿,仿佛双生花儿一般,相互依偎。狼女觉得十分好看,却不懂得其中的意思。

    杜卓给她擦完眼泪和鼻涕,嫌弃地拎起手帕一角,将手帕扔到柴火堆旁,皱着眉头再也不愿多碰一下。

    狼女觉着很可惜,那两朵水仙花慢慢被墙角的黑暗侵蚀殆尽,她心中竟生出一丝愧疚,这么好看的帕子就这样被自己糟蹋了。

    待她回过神来,却发现杜卓正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睛。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从没人这样仔细看过她,谁会这样专注地盯着一个威武雄壮的女汉子?

    “眼睛凹得很深,倒是有种特别的味儿,像……像吐蕃的姑娘。”

    狼女听不懂,他也不多说,转而鼻子微微一动,嗅到地上的饭菜香。他一低头,方才见到地上摆着个食盒。

    狼女见他瞧见食盒,心中大喜,想来他絮絮叨叨半晌,尽说些稀奇古怪的话,这会儿终于看着重点了!

    “呦,还有宵夜呢?”

    这厮倒是不客气,拎着食盒走到木桌旁,掀了盖子,深深闻上一闻,喜笑颜开:“没白来,没白来,搭上条手绢也值了!”

    看着杜卓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狼女用力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咕噜连着叫了几声。可他竟旁若无人,举起筷子大快朵颐。

    他刚吃了几口,狼女便按捺不住了,厉声道:“那是我的!”

    饭菜摆在桌上,看在眼里,香味儿散发的酣畅淋漓,远比放在食盒中要诱/惑的多。

    狼女心中愤慨,想来在雪域之上,她的东西可无人敢觊觎半分。在她的地盘,万兽晓得,与狼女争食,非死即残,断没有好下场。

    关键,这里不是雪域,这不是狼女的地盘,这王一样的荣耀被缚手缚脚缠得死死动弹不得。

    杜卓听到她的呵斥,饶有兴味地回过头来,朝狼女爽朗一笑,左边的眉毛轻轻一挑,戏谑道:“看样子你也饿了一天,饭菜放脚下吃不着还不如让小爷吃了呢,解了你的馋虫不感激小爷也就罢了,还凶巴巴的,这像话吗?”

    狼女向来不善言语,杜卓说话又极快,总是听得一知半解,却好似有理有据,这让狼女更加恼火,她额上青筋又有些凸现,眼睛微微泛红,牙齿也略略支起。

    杜卓看在眼里却不害怕,只叹气道:“脾气这般暴躁,还真是比汉子更像汉子,半分情调都没有,大不了小爷不吃了,小爷喂你还不成?”

    他朝狼女微微一笑,谦和大方,狼女怒意消了八分。

    杜卓的手指格外好看,纤细白皙,有些像女子,然骨骼分明,却又不似那般娇弱。

    他拿着朱红色的筷子,挑了些青菜放到碗里,三步两步便走到狼女身前,二人离得很近,中间都是白白的月光,游走在杜卓的紫色长衫上,朦朦胧胧清清凉凉的,狼女忽然觉着,此刻举着饭碗的杜卓是世上最好看的男人了。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手上的饭菜真是诱人。

    长这么大,除了花梓,没人喂过她吃东西,狼女本该觉着温暖人心,可青菜这种东西到嘴里总是涩的发苦,一向食肉,断吃不惯这白菜香菇的。

    狼女皱巴着脸,将菜叶生生咽了下去,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支吾着:“要肉!”

    杜卓挑着眉梢打量狼女的脸,懊恼道:“有得吃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晓得这嫣红楼多少姑娘日日夜夜祈盼着我能喂她们吃东西?你倒好,还身在福中不知福,简直不知好歹,再说……你饿了一整天,不吃些清淡点儿的,对身子不好,你姑且把这些青菜吃了,我便给你夹块肉。”

    第四十八章 接客

    狼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最后一句倒听得真切,吃了青菜才可以吃肉,心里有些不痛快:“放了我,我自己吃!”

    杜卓抿着嘴巴将一大块香菇塞到狼女口中,又添了些饭:“你当我乐意喂你呢?杜姐姐未发话,我敢放你?不过你也甭担心,杜姐姐不会拉你出来接客的,长得丑也是种福气啊!你就长得很安全,不错。”

    狼女放弃挣扎了,也没心思听他絮叨,皱着眉头呲牙咧嘴大口吃菜,想着把菜吃光了就能吃到肉,忍了。

    不吃肉怎么有力气,怎么逃跑,又怎么去找花梓?

    当然,最紧要的还是没了肉吃什么都不香,她一向无肉不欢可不是徒有虚名。

    她一边盯着桌上的烧鹅,一边奋力下咽口中的青菜,烧鹅就是吃菜的动力。

    终于碗里的菜叶被吃光了,她脸上方露出点儿笑意,直勾勾瞧着那烧鹅,目不转睛。杜卓却不动声色。

    狼女瞧了眼杜卓,又瞧了眼烧鹅,再瞧一眼杜卓,再瞧一眼烧鹅。

    这暗示够明显了吧? ( 小女有疾 http://www.xshubao22.com/7/74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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