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Kis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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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女瞧了眼杜卓,又瞧了眼烧鹅,再瞧一眼杜卓,再瞧一眼烧鹅。

    这暗示够明显了吧?

    杜卓眼睛里裹着笑,依然不言不语。他觉得新鲜,仿佛从这丑女人身上,能寻到人类初生之时最单纯的欲/望,为了吃,为了自由,为了吃更美味的东西,眼睛里干净的只有这些最简单的东西。

    他低下头,偷偷一笑,将那半只烧鹅拎着就走,半句话都没留下,嘴上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等他出了门,立时笑弯了腰,想象着狼女生气懊恼的样子,心中莫名的一阵窃喜。

    狼女愣了半晌,不见杜卓回来,晓得那半只烧鹅还没到嘴边儿就飞走了,不禁心中郁结,怒火难抑,最后无法,竟朝着月亮“嗷呜~”一嗓子,绵延悠长,竟有些英雄被围,枭雄迟暮的悲凉。

    杜卓听着那声音不觉可怖,倒生出几分好奇,绕到窗子那,将头探进来,挤眉弄眼,随口道:“明儿一早我再来看你!明儿给你带肉吃。”

    狼女听了他的话,心头一喜,从没觉得月亮这样美,透着那柴房的窗子,挂在天边,好似白净细润的玉盘,美的让人心悸。

    花梓却没这么悠哉,杜妈妈拉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月光打在她发白的小脸上,仿佛整个人都要融进月光了似的,头上的玉兰钗在月华下熠熠生辉,裙摆轻轻托在身后,惹了些许尘埃,在月光下轻飘曼舞。

    姜大人满脸油光,正坐在一间厢房喝着小酒儿,摇头晃脑,喜不自禁,想着这大过年的找个处子来个开门红岂不喜庆?

    杜妈妈将花梓送入房间,着二人挤眉弄眼儿,嘿嘿一笑便扭头出了屋子,转身将门锁的死死。随手从袖子掏出姜大人给的票子,边数边乐的脸上都要开了花,一不留神,险些跌到楼下去。

    花梓心中还在寻思来时的路上,可有看到柴房厨房之类的地方,可想来想去却也理不清头绪。

    一抬头,就瞧见年近半百的姜大人正眯着小眼睛笑得极猥琐。

    花梓扭身便要跑,可伸手拉门却发现早被锁的严严实实,任她如何拉扯也出不去这屋子了。

    她向后退了退,藏到锦绣牡丹屏风后,姜大人急忙追来,大声嚷嚷着:“美人儿,美人儿,跑什么?你这是在跟我藏猫猫呢?”

    真是丢脸极了,花梓心里懊恼,被这么个半百的老头子追的到处跑还要被冠上欲拒还迎藏猫猫的罪名,真是恶心透了。

    “我告诉你,别过来,否则……”花梓靠在屏风后,本想吓唬吓唬他,可想来想去自己拿什么吓唬他?因而欲言又止,瞬间没了底气。

    “今儿晚上你是我的人,你从也得从,不从你不也得从吗?你若伺候得好,大人我开心了便给你赎身,领回家去做小妾!”

    姜大人一边威逼利诱,一边朝着花梓扑了去,径直抓住花梓的衣袖便不松手了:“美人儿,你还真有股子小仙女儿的味儿,大人我就喜欢这个味儿,来来,我闻闻,闻闻!”

    姜大人口中传来一股子恶臭,不住往花梓身上黏。

    眼看着那满是皱纹的老脸就要贴到她身前,花梓为了躲闪,缩着身子坐到地上。

    老头子也不罢休,立时俯下身去亲,嘴巴也不老实,还念叨着:“这么美的黄花大闺女也不枉我花了那么多银子,大过年的,大人今儿晚上就来个开门红!”

    花梓越越觉着不堪入耳,更不堪入目,她闭着眼睛,一咬牙,掏出袖子里的花瓶碎片朝着自己的脸用力一划。

    原本,她想往姜大人脖子上划,可想想,还是自残来的容易且保险些。

    只觉得脸上凉丝丝的,花梓吸了口凉气,实在没别的法子,一个小瓷片很难伤得了姜大人,再惹恼了他,保不准会有什么下场,再说即便今日保住了身子,那明日呢?后日呢?还不如破了自己的相,到时再也无人打她主意才好。

    血顺着脸庞滴到淡粉的襦裙上,瞬间氤氲开来,如一朵硕大的牡丹花开。

    姜大人微微一愣,忽而眼中泛着怒火,发狠道:“今儿我要定你了,你以为毁了脸我就会放了你?臭娘们,跟谁较劲呢?”说罢,卯足了气力伸手去扒花梓的衣衫。

    花梓也不挣扎,又举起手中瓷片,朝脸上稍一用力,又是一道血痕!

    几滴鲜血刚巧迸溅开来,落到姜大人的眼角,他有些怕了,怔怔望着花梓,双手停在半空,无所适从。

    两道血痕让花梓素净雅致的容颜变得面目全非,她本就脸色苍白,此刻鲜血直流,看着十分可怖,整个屋子都泛着血腥味儿,让人难受。

    然出尘依旧是出尘,只不过从仙界的小仙女转眼化成地府鬼差,十分骇人。

    花梓本沉着一张小脸,此刻忽然就笑了:“怎么?怕了?不是要开门红吗?”

    她慢慢伸手摸了一把右脸,不小心刮了伤口,只觉得脸上生疼,手上黏糊糊的满是鲜血,随后洗脸一样将沾满血的手涂了一脸,咯咯笑道:“这才是开门红,喜庆吗?”

    由于剧烈撕扯,早已髻乱钗斜,衣衫不整,此刻苍白的小脸满是血渍。她顶着张满面鲜血的脸,坐在那里直勾勾望着姜大人,笑得诡异阴森。

    姜大人周身一抖,这才回过神来,惨叫一声拼命向门口跑去,到了门口死命拍打房门大呼:“开门!给我开门!来人啊!”

    第四十九章 逃脱

    不一会儿,便有人开了门,姜大人连滚带爬夺门而出。

    花梓觉着脸上有些疼,然吓走了那老色胚,心中甚是得意。开门的伙计不明所以,忙跑进屋子,却见一片狼藉,经历了战争似的,花梓正站在屋子中央,满脸鲜血。

    她瞧着那伙计,那伙计瞧着花梓,二人颇有一副相看两不厌的架势。

    花梓想,若不速战速决,定会惹来更多人,还是早早结束这场对峙好,随即翻着白眼儿,将舌头吐出老长,耸搭着胳膊踮着脚尖,一跳一跳朝那伙计蹦了过去。

    还没跳上三步,伙计便瘫坐在地上,瞠目结舌了。

    花梓原以为这伙计刚刚跟自己对峙是因为不信鬼神,心中无惧,原来竟是吓傻了,才在那里呆愣了老半天。

    她托着血迹斑斑的长裙,绕过那伙计便跑了出去。

    所过之处,人们均作鸟兽状四散开来,频频传来惊声尖叫。

    她顺着楼梯便跑了下去,那支玉兰钗掉落地上摔得粉碎。

    路过的姑娘被撞得东倒西歪,手中茶壶怦然落地,开水四溅开来,烫的周围人连连呼痛,然见着花梓的脸,便瞬间被治愈了一般,忘了疼痛,只顾扯着嗓子大喊:“鬼啊——”

    桌子椅子被撞得七扭八歪,厅堂的人们,不管是那些嫖客还是姑娘,皆似无头苍蝇一般,只顾尖叫着拼命乱窜。

    那些轻飘飘的轻纱罗衫扭作一团,成了最好的绊脚绳子,花梓甩起袖子,随手一抹,将眼睛周遭的血渍擦个干净,瞧准了门口,跳上桌子椅子,迈开大步,三跳两跳便越过人群,逃到门口,遂扭过头来看着屋子一团乱,十分满意地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衬着满脸鲜血,怪异可怖之余竟添了三分喜感。

    她正欲拼了气力逃出去,远离这恶心的地方儿,可忽而脑中便想到了雪球,想到了狼女,她能就这样逃了吗?

    忽然没了主意,她站在门口有些失神,恍惚间觉着有人拉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轻轻一跃,便落到了房檐上。

    花梓打了个趔趄方才站稳,心头一惊,轻轻呼喊道:“你是谁?”

    杜卓做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声张,两人便附身蹲在房檐上。

    不多时,便见杜妈妈带着一群汉子站在门口,叉着腰嚷嚷着:“给我找,前后两条街,都给我翻个遍,敢在我嫣红楼撒野,我看她是活腻歪了。”

    杜卓拉着花梓蹑手蹑脚走上围墙,微一闪身,跳到后院儿,花梓有些怀疑地低声问道:“你带我去哪?”

    “不想死就跟我走。”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向来让人非但无法安心,反而愈加心生猜忌。

    然不容花梓思索,他便拉着她左拐右拐,进到一间厢房。

    他四下逡巡,见没被人发现,这才进了屋子,将门关好。

    花梓晓得,以他的功夫,若打起来,自己绝不是对手。事实上,她并分不太清武功高低好赖,只知道,但凡习过武的,她都打不过。

    这屋子虽不花哨却也不简单,让人分不清是姑娘的闺房还是男子的居室。

    两侧四个白瓷花瓶分别绘着梅兰竹菊。

    屋中一张圆桌,上头铺着紫色的布,不晓得是何种布料,十分细滑,绣有黑色团云图案,大气不失轻巧。

    地上是棕色氍毹,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十分舒服。

    靠近窗子的地方放着熏炉,隐隐散着龙脑香的味道。

    床榻并不奢华,床头随意放着几本书,离得远也看不清上头的字。

    床上的蓝田玉枕却十分惹眼,怕是普通富贵人家都难用得上这样上好的玉枕,然花梓不懂,只觉着新奇,竟有这般漂亮的枕头。

    见杜卓进了屋子,花梓才凝神屏气,沉着张血脸,满眼戒备地质问道:“你是何人?”

    杜卓瞧了她一眼,便“噗嗤”笑出声来。

    “不许笑!”花梓觉着,只要对面站的不是白玉曦,她总能在适当的时机,偶尔强势那么一下子。

    杜卓低着头,忍俊不禁:“抓来你俩这样儿的,杜姐姐还指望赚钱?”

    花梓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忽而喜出望外,上前几步拉着他的袖子,连声问道:“你知道狼女在哪?你见过她了?她在哪?她好不好?受伤没有?”

    杜卓向后退了几步,双手挡在胸前推拒道:“离我远点儿,脏兮兮的,别弄我一身血,你坐下,听我慢慢给你道来!”

    花梓无法,只好坐在桌旁。

    不想,这杜卓的功力跟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比起来,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语调极快却抑扬起伏,表情也极是生动。

    直到天边泛白,他才深深叹口气道:“……事情就是这样,吃人的嘴短,因着我俩半只烤鹅的吃缘,小生心中惶恐,自知能尽三分绵力必要尽上五分才是,于是小生四处打探得知柴房丑丫头是跟姑娘你一同来的,我就知道,这杜姐姐断不会只捉了丑丫头一人,长得太寒碜,当个扫地丫头都嫌碍眼的捉来做什么?我这话儿又有些偏了,咱们说正事儿。”

    花梓打了个哈欠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反正你都偏了一晚上了。”

    忽然盯着花梓的脸,手上的书立时被他捏的皱巴巴的,他一惊一乍呼喊道:“姑娘你这脸上的伤,要不要先清理下?”

    花梓又叹口气,心想,早干嘛来着?

    絮絮叨叨,玄乎其玄地白话一晚上,这会儿才想起来她脸上有伤还满脸鲜血,先前是选择性失明了吗?

    “不碍事儿,血都硬了,”花梓睨着眼睛摸了一下脸上干巴巴的血渍,百无聊赖地瞅了杜卓一眼:“你看,这血,一抠就下来。伤也不疼,我只求您告诉我狼女她人在哪?我问了一晚上了,你也没告诉我!”

    花梓真心不耐烦了,在椅子上坐了一宿,本来腰上的伤尚未痊愈,这会儿疼的更厉害了。

    “在柴房啊!”杜卓一脸无辜的望着花梓,心中还有些委屈,想来自己口干舌燥给她讲了一晚上全是废话了?

    花梓瞪着他一字一字问道:“柴,房,在,哪?”

    第五十章 相识

    耸耸肩膀,杜卓随口道:“柴房在哪?在嫣红楼呗!”一脸的莫名其妙,好似花梓无理取闹似的。

    花梓急了,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朝杜卓喊道:“我问你柴房在什么地方!”

    杜卓也昂首挺胸,一副死士的模样反驳道:“都告诉你了在嫣红楼,你怎还发火了!不识好人心,恩将仇报,我昨日就不该救你,也不该给那丑丫头送饭,我不就吃了她半只烤鹅吗?大不了我让厨子再做半只送过去,省着你在这对我颐指气使,一个姑娘弄得满脸是血,得人相助不知感恩还发起火来了,是谁给你的勇气?”

    花梓瞠目结舌,啼笑皆非,最后气结,坐到椅子上叹道:“若派人拷问你,定会把那些个严刑拷打的气吐血。”

    “胡言乱语你怕是疯了吧?我这就让厨房做些吃的,你在这呆着,哪也不许去!”杜卓嘱咐完便兀自出门,朝厨房去了。

    他前脚迈出屋子,花梓便起身绕着屋子瞅了一圈儿,翻箱倒柜找出几件男人穿的长衫,找了件不起眼儿的,胡乱套在身上。

    此刻,嫣红楼的姑娘们大都还在睡着,昨晚折腾一晚,寻人无果,估计那些个汉子伙计也乏了,此刻也睡得正香。

    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花梓探出头来瞧了瞧,见周遭一片死寂,便踮着脚,溜到水井边打了桶水,扶着酸疼的腰,一扭一扭朝杜卓房间走去。

    不多时,一个文弱书生样儿的人从杜卓房里出来,不是别人,正是花梓。她打扮起来竟像模像样,颇有些文人气质。只是脸上两道未愈疤痕看着依然有些骇人,凭空添了些违和的江湖味儿。

    她可不是个听话的主儿,若听那碎嘴子安排,几时能见着狼女,几时能逃出这龌蹉地儿?

    当前要紧的是要寻着狼女和雪球,随身细软扔了也罢,保得自身周全就谢天谢地了,若当真活不下去,总归还是可以去找师父的。

    她摸摸脸上的伤,心里有些难过,若哥哥瞧见她这样子,还会认得自己吗?会不会一剑把自己捅死,然后抬起头高傲地说:“竟敢冒充我妹妹,当我瞎的吗?”

    望望东方天空越越亮了起来,晨霜也渐渐褪去,雾气慢慢消散,她想,动作要快些才是,若人们都醒来,再逃就不容易了。

    她蹑手蹑脚四处搜寻,这嫣红楼布局并不复杂,可放眼望去,却不见柴房之类的地方,她顺着回廊挨个屋子瞧了瞧,有书房,有米仓,就是不见柴房。

    愁眉不展间,到了拐角处,她四处逡巡,东张西望,不想忽然间撞到一堵肉墙上。

    慌里慌张退后几步,这才看清来人,她心中便暗暗悔恨,为何没听从那碎嘴子杜卓的话,偏要出来乱跑!

    “哎呦……哪个不长脑子的?”杜妈妈抬头瞧见花梓低着头,也未仔细打量,便连珠炮似的数落着:“走路也不长眼睛,可要把妈妈的腰都撞折喽!”

    “杜妈妈,待会儿进屋儿,女儿给您揉揉~”

    这声音娇媚婉转,若三月花开,清脆悦耳。

    花梓微微抬头,她认得这声音,那日她被关在空室里,听到隔壁书房那二人的对话,其中一人便是这个声音,因为太动听,断然不会记错。

    “玉花梓?”

    那好听的声音再次入耳却唤着花梓的名字,带着七分诧异。

    花梓一愣,抬起头来,细细端详面前这位姑娘,有那么一刹那,竟有些失神,恍惚觉着这姑娘是画中走出来的。

    这样娇艳动人,比花勿语好看,比思茗漂亮,比沐冷尘身边的小公主娇俏。

    一张脸美得挑不出半点儿毛病,乍一看,竟有些不真切,总觉着这般美,是该存在梦里头,尘世太过喧嚣污秽,会玷污了这样的美。

    “啊呀!啊呀!这丫头,这丫头……把姜大人吓得差点儿失心疯,这死丫头!”杜妈妈失声尖叫,花梓这才回过味儿来,晓得自己此刻还在生死大逃亡呢,又不是帮皇帝选秀呢,在这发个什么呆啊?

    这会儿杜妈妈嚷嚷起来,她才扭头要跑,不想袖子却被人一把抓住,她回过头来,却见抓着自己袖口的正是身边的美人。

    “别跑~”她笑靥如花,温润甜腻,让人不觉便醉了心魂。

    美人转过头去望着杜妈妈,徐言道:“妈妈,我认得她,叫玉花梓,是我家乡的妹妹,我看她脸也毁了,伺候不得人了,要不就放我房里,给我做个伴儿吧。”

    杜妈妈一听,立时拍着大腿道:“瞧这事儿闹的,我若知道她是你妹妹,断不会这样亏待了她,我女儿的妹妹,那不也是我女儿嘛!”

    悦灵挽着杜妈妈的胳膊撒娇道:“悦灵晓得,妈妈是当真疼我。”

    那声音腻到骨子里,杜妈妈眉开眼笑,被哄得心花怒放,然她心中却精明的很,在她心中,悦灵的好可不是这会子撒个娇,卖个乖。

    悦灵的好,是帮着她赚了大把大把的银子,这懂得利用色相的美人便是世上最好的吸金宝贝。

    花梓听着她俩的话,看来这美人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而且还与她相识。

    只不过她忘了过去的事,也不记得认识这美人。

    她忽然想起,沐冷尘曾说过,她还有个姐姐,难不成对面这个如玉美人便是她的姐姐?姐姐长这么好看,自己怎么就长成这个样儿?差距大的不是一轻半点儿啊。

    “杜姐姐!”

    花梓转头,只见杜卓拎着个食盒正朝这边走来,只是她这杜姐姐喊的是谁,难不成是悦灵?若悦灵是自己的姐姐,又怎会姓杜?难道随了这老/鸨的姓?

    “小卓卓,快来让娘看看~”

    花梓猛一转头,见说话的人竟是杜妈妈,那缀满肥肉的身躯颤颤巍巍朝她儿子迎了去。

    杜卓顺势跟她来个大大的拥抱,竟连声道:“杜姐姐,杜姐姐,杜姐姐越来越年轻,越来越美丽了,等开春儿了,咱们嫣红楼的花儿都不敢开了,若真开了,看着咱的杜姐姐也会惭愧的凋零了。”

    花梓实在没控制住,捂着胸口:“呕——”

    第五十一章 恐慌

    瞬间打了三个冷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花梓再不愿听她二人腻歪。这一老一少也太不知礼数不知羞耻了,她怎么都没想到,杜卓口中的姐姐竟是他老娘。

    而他老娘竟是这可恶的杜妈妈。

    再说这一番恭维合着杜妈妈那一身的肥肉也太违和,这假话说的这样溜,真是逆天。

    她想,幸好没对杜卓言听计从,谁知道他心中打的什么坏主意。

    杜卓跟杜妈妈腻歪了半晌才走过来,他看到悦灵又是长篇大论一顿恭维,待口干舌燥这才瞧见花梓,他盯着花梓的脸看半天,忽然跳脚嚷嚷着:“你是……你是……”

    花梓翻个白眼,沉默许久终于说话了:“你瞎嚷嚷什么?我是鬼啊?”

    杜妈妈立马还了花梓一个白眼,拍着她儿子的背,念叨着:“不怕,不怕,她就是脸上长俩疤,不是什么牛鬼蛇神,这大白天的怎么能有鬼?”

    杜卓瘪着嘴推开杜妈妈的手:“我何时说她是鬼了?”说罢转头拉住花梓的手腕厉声道:“你跟我来!”

    杜妈妈和悦灵并不拦着,谁都晓得,杜卓身为嫣红楼的少东家,一向十分孝顺,对杜妈妈的所作所为,无论善恶,皆视若无睹。

    可他若有了自己的打算和计较,没人可以阻拦,也无人敢去阻拦,杜妈妈也不敢,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看似弱势恭顺,可什么事儿他若上了心,那是翻脸不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杜卓拉着花梓找了个背人的地方儿,有些不悦地责问道:“我走时说过不让你离开,你怎么不听话?我不愿锁着人,不愿做囚禁这档子事儿,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儿心?还学会入室行窃了,我好端端的衣服就让你糟蹋了,穿在身上不伦不类的。我说过会带你去见丑丫头,你急什么?”

    “你说过?”花梓盯着杜卓的眼睛,鄙夷地质问。

    “我……我没说过并不代表我没做过这样的打算啊。”

    “我是你肚子里的虫子?我知道你是如何打算的?”花梓依旧据理力争,她心想,这事儿本来就不能怪自己,自己只是想找到狼女,快点儿逃离这鬼地方。

    杜卓一时语塞,他上下打量花梓不合身的长衫,忽然笑了:“果然是好姐妹,两朵奇葩。”

    花梓看不上他一副纨绔公子的样儿,一甩袖子,兀自朝悦灵走去。

    她想,悦灵既然认得自己,还护得自己安全,定然不会害自己。

    虽说在书房,悦灵不知与何人筹划着叛乱的事儿,让她心生不安,可此时,她也只能仰仗悦灵了,等找着狼女和雪球,再来个全身而退,就万事大吉了。

    杜卓一把拉住她:“你作死?”

    花梓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放心,悦灵是我姐姐。”

    杜卓稍一愣神,便让花梓溜了。

    望着花梓喜气洋洋的背影,他心里放心不下,也跟了过去。

    此时,杜妈妈已经去前庭招呼客人了。

    淡蓝的天空下只悦灵站在那里,宛若一朵水莲花儿,眼中漾着的,都是碧波春水。

    她见着花梓,忙拉过花梓的手:“天还冷着呢,也不多穿些。这些年过得好吗?我父亲……他还好吗?”

    花梓不知如何作答,便敷衍着点头道:“都好,都好……”

    悦灵忽而眼眸黯淡,没了一点儿光泽,低头嗫嚅着:“我是不是……很可悲?”

    话一出口,眼眸上悬着的眼泪便落了下来,径直落到花梓的手背儿上,花梓一惊,手微微一抖。悦灵尴尬地笑笑,轻轻擦掉花梓手上的眼泪:“你跟小时候儿一样,总是会闹的翻天覆地,也跟小时候儿不一样,不像那样多话了。”

    花梓木然地点头,然后微笑,全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儿的样子。

    “走,到我房里去。”悦灵拉着花梓朝前庭走去,花梓回过头来,朝杜卓点点头,杜卓明白,她是惦记着狼女,遂摆摆手臂,示意她放心去吧。

    悦灵的屋子格外宽敞通透,窗子一面近水临风,一面临街,屋子中央一扇大大的苏绣屏风,绣着美人扑蝶,针脚绵密,绣工绝佳,赏心悦目。

    “姐姐,柴房在什么地方?”花梓满心都在担忧狼女,断没有什么闲心叙旧,何况玉她而言也没什么旧可叙,拖得越久,纰漏越多,到时反而麻烦。

    还不如早早打听狼女所在,心中也好有个谱儿。

    悦灵倒是微微一愣,老乡见老乡,不是应该两眼泪汪汪吗?

    玉花梓这丫头一向大喜大悲的,今日为何这般反常,在后院见着的时候就觉得她有些木讷,此刻还问起这样的问题,很是突兀。

    更让她不解的是,从小到大,平素她一贯喊她悦灵姐,今日却称呼起姐姐,她只有喊凝馨的时候才会省了名字直接唤姐姐的,几年不见,她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情有可原,也许多年不见,玉花梓唤她姐姐只是为了显示亲近,若说性格,谁没有变呢?

    当初自己骄傲若公主一般,觉的所有人都要仰望自己的才情和美貌,因而从不与人示好,甚至厌恶身边的所有人。

    然世事无常,一失足成千古恨,仿佛走了一遭阎罗殿,脱胎换骨成了凡世最低贱的那类人。

    如今遇到玉花梓,仿佛见着曾经漫山的兰花,一直铺到天边,她所思念的,不敢去拾起的记忆,瞬间涌进脑海,让这颗卑微的心无力承受。

    她多少次梦里面对村民们的指责,面对父亲的眼泪,面对人们的叹息,嚎啕大哭,梦醒之时满面泪痕。

    若得不到人世间的尊荣,若洗不掉这几年的晦暗,悦灵这样一名失足少女,怎么面对父老乡亲?

    想到这,她忽然怕了,玉花梓,玉花梓……玉花梓若说出去,即便某天她成了王妃,成了王后,又有什么用?

    见悦灵兀自发呆不言语,花梓心里惴惴,小心翼翼,又开口问道:“姐姐,你知道这嫣红楼的柴房在哪儿吗?”

    悦灵心头一惊,猛然抬头,眼中写满了惶恐和慌乱。

    而就在此时,昏睡多日的白玉曦,终于睁开了眼。

    第五十二章 往昔

    白玉曦猛地坐起身,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喊:“花梓!玉花梓!”

    思茗正在煎药,听到喊声,忙跑进屋子,见白玉曦醒了,心中说不出的欣喜,一不小心就泪眼汪汪了。

    她没日没夜地守着,护着,照料着,终于盼到他睁眼。

    顾不得白玉曦喊着谁的名字,也顾不得他找不到玉花梓是否会发火,只要他醒了,她就可以赖在他身边过个年,一个团圆年。

    她想,白玉曦是自己的,谁都抢不走!

    白玉曦望着思茗愣了片刻,忽而沉下脸来,质问道:“你怎么在这?”

    “因为我得救你的命!”思茗有些自嘲似的笑了笑,脸上表情有些凄凉。

    她知道白玉曦一向不喜欢她,打小就不喜欢,然两情相悦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又有几人能得到上天庇护,成全各自的两小无猜,两厢情愿。

    白玉曦眼中是可怖的血丝,他大梦初醒,心中惶恐,他梦到自己的剑径直刺入花梓的胸膛,梦到花梓的身体穿过那剑身,一步步朝他走来,可无论怎么也走不到他面前,反而那鲜血顺着他的剑流到他的手上,身上,染红了大地,染红了天……

    “玉花梓呢?”他只想见见花梓,看她是否安然无恙。

    他清楚思茗多恨花梓,因而看到思茗他心中就隐隐开始不安。

    “去她师父那过年了。”思茗早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总不能说是自己把她逼走的,她可不想白玉曦的表情更精彩。

    “不可能!”白玉曦一把掀开被子欲起身下床,然身子太过虚弱,头脑不甚清晰,昏昏沉沉,一个趔趄又坐回到床上。

    他握紧拳头,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问道:“最后问你一遍,玉花梓在哪?”

    思茗心中生畏,然脸上却平静如水,不慌不忙应道:“你若不信,就好好将养身子,到时自己去云梦泽,或……别的什么地方,随便你去找她!”

    白玉曦压抑着怒火重又躺回床上,他记得那日他与花梓狼女一同办年货,之后有人暗箭中伤花梓,他替她挡了一箭,之后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花梓哭花的脸。

    他想,花梓既然不在,定然是去了云梦泽。

    思茗即便恨透了花梓,也不会轻易伤她。他对自己的威慑力还是有十足信心的。他心下稍安,若花梓去了云梦泽,有叶姝和萧叶醉护着,断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她为何要去云梦泽?自己还在昏迷,她怎么可能放心得下,独自去了云梦泽?

    还有,那日暗箭中伤花梓的人,到底是谁?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别的什么人,能这样急于斩草除根的,也只有南宫傲了!

    不一会儿,思茗端着碗莲子粥进来,那碗是精细的白瓷,上头铺着一圈蓝色的祥云花纹,看着很是祥瑞。

    她想喂白玉曦吃粥,白玉曦却默默接过碗和汤匙,闷声道:“我自己来。”

    他想,这个年,似乎注定无法团圆美满,和乐融融了。

    想到这,心中不免十分难过,竟不知不觉有些委屈,难道萧叶醉对玉花梓就这般重要?不就是长了一副好皮囊,修了一身好功夫嘛。

    没了玉花梓,还有诸多人陪他萧叶醉过年,可没了玉花梓,他白玉曦又能跟谁一起过年?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害怕,白玉曦从不害怕,然此刻,他怕了,不再去想。

    思茗一直站在床边,他便示意她坐下:“站着不累吗?”

    思茗摇摇头,脸上难得露出这样恬静的笑容,白玉曦看在眼中微微一愣,遂又低头喝粥。

    一碗粥见了底,他觉得身子似乎不那么虚弱了,长长舒口气,将碗递给思茗。

    思茗接了碗,心中欣喜,欲转身出屋,却听白玉曦轻轻唤了声:“思茗……”

    她又转过身,看到白玉曦眼中浮现少有的柔和,心中一暖,仿佛走了很远很远,才看到那个时候的眼神,也是带着温度,或许还参着些怜悯。

    已经忘了,到底走过了多少个春秋。

    那时,她还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五六岁,没有爹,没有娘,从人贩子手中逃了,一路行乞。不知道家在哪,也不知道该去哪,每日里想的只是能吃顿饱饭,却从未实现过。每日里被人呵斥怒骂,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

    她小小的心梦想着,若哪日,她得了势,定将这些人杀个干干净净,后来她当真做到了,那条街,但凡打过她,骂过她的人,皆不得好死,在几日内离奇死去。

    她不记得初遇白玉曦时,他长得什么样子,只模糊记得那双深邃的眼睛,记得自己是多么狼狈。

    雨下的很大,是那年最大的一场雨,她溅了满身污泥,冷的嘴唇发白。

    她想,总要找个地方躲雨,再这样下去会生病,饭都吃不上哪有钱治病。

    她摸摸肚子,一把擦掉脸上的雨水,瞬间便又铺上一层。冷冰冰的雨水打在身上,一阵阵寒意侵来,让人猝不及防,毛糙的头发贴在额前,贴在脸庞,冰凉冰凉,她连着抹了两把脸上的雨水,四下望了望,一眼便瞧见一个包子铺。

    踩着坑坑洼洼的路,一路泥水四溅,她跌跌撞撞朝铺子跑去。

    铺子里坐满了人,她不敢抬头看,只在一角站着躲雨,刚巧一屉包子出笼,饿了两天的思茗舔着嘴唇摸着肚子却不敢移动半步。

    老板斜了她一眼,嘟囔着:“扫把星,晦气!”

    她瞧着下面一层包子吧嗒吧嗒嘴巴,最后终于忍不住,趁老板给人送包子的时候伸手便偷了一个。

    这种事儿她做得多了也身手敏捷,将包子塞到嘴里三口两口便咽进肚子,然后站在那里望着街上的瓢泼大雨默不作声,然心中却十分忐忑,只怕搞不好因为一时贪嘴,连躲雨的地方都丢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赤着的双脚,脚底被路上泥水里的石子划出一道道细密的口子,可她不觉着多疼,因为刚刚的包子太香了,香的她回味无穷,没空理会脚上的伤。

    第五十三章 偏执

    老板见包子少了一个便径直朝她大步走来,她至今记得那老板因气愤睁圆的眼睛,她还记得后来她再次见到这个中年汉子时,他接过自己递过去的绳子投缳自尽了,那日他的眼睛也瞪得溜圆,就跟他打她的时候一样,那么可怕。

    “你是不是偷我的包子了?”

    “没有。”

    那老板离得很近,很吓人,思茗向后退了退,湿冷的雨水已淋到背上,可她不敢上前半步。

    “小叫花子,还学会偷东西了!”那汉子抬腿便是一脚:“你看看你嘴上,还沾着包子馅儿呢!”

    思茗倒在地上护着头,老板又连着踢了两脚,思茗为了躲闪,不得不往外爬,终于小小的身体都爬到雨里,那老板才哼了一声,回到铺子里。

    思茗没有哭,很早以前她被人打了骂了总是要哭出来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后来便不哭了,也不知怎么便哭不出来了。

    她盯着那老板,记住了他的模样,撅撅嘴巴,站起身子,抹了两把脸上的雨水,希望重新寻个地方儿避雨。

    可刚一抬头,手便被人抓住了。

    她来不及反应,那人便扯着她的手朝包子铺走去。

    思茗瞧见他的背影,也是个孩子,穿着宽大的蓑衣和大大的斗笠,将整个人掩藏的严严实实,看起来怪怪的,她却觉得很有趣。

    他拉着她的手并不十分用力,反而让她觉得十分暖和,好久没有人这样拉着她的手了。

    那天格外的冷,冰冷的雨水浸透了衣衫。只有手心,传来缕缕温暖。她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的,忽然就哭了,她已经不会哭了,可是就那一瞬间,她竟然哭了。

    那是思茗第一次遇见白玉曦,他拉着她大步朝包子铺走去。老板瞧见白玉曦还笑容满面,可见了他身后的思茗,立时换上一副冰山面孔。

    白玉曦伸手掏出一锭银子,托在手中,冷冷地开口道:“一屉包子。”

    老板见了银子仿佛见着菩萨,立马将包子包好递到白玉曦手上,谁知白玉曦扬起那张冷冽的小脸,盯住包子铺的老板低声沉吟:“不,准,动!”

    思茗听着白玉曦的声音,觉得比这冰冷的雨水还要冷,她用力抓着他的手,他的手是那么暖和。

    她抬起头,见那老板竟没有去拿白玉曦的银子,只是呆愣在那里,直勾勾瞧着前方的大雨,仿佛透过白玉曦盯着很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白玉曦回过头,将银子递到思茗手上,思茗这才看见他的脸,有些黑,眼神很深邃,是小孩子不该有的深沉老练。他抿着嘴,沉着脸,上下打量她一番,方开口道:“推得动吗?”

    思茗疑惑地望着他,却不敢说话。

    “把蒸笼推了!”白玉曦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客人们指指点点却不明状况,思茗望着白玉曦,又瞧了瞧老板,怯生生地摇摇头。

    白玉曦似乎生气了,语气有些生硬:“不敢推就踢,踢了!”

    思茗害怕那老板,可更害怕眼前这个男娃儿,她终于哆嗦着手脚连推带踢,将一屉屉包子皆打翻在地,起初还有些畏手畏脚,之后便闹的兴起,仿佛这几年的辛酸和苦? ( 小女有疾 http://www.xshubao22.com/7/74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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