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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花梓与他探讨凝馨的迷人之处,他提及此,花梓甚是诧异地望着他,最后总结似的问道:“你的灵魂是何时开始扭曲的?”
似乎扯远了……
话说,凝馨听了白玉曦的话,脸色极为难看。
许是刚刚酒喝得太急。她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像早春的花儿,仿佛一不小心经了霜打便会凋零似的。
然白玉曦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他又冷冷笑道:“我让玉花梓忘了,是不想她痛苦。你们做的孽我来收拾残局。如今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我对她如何又怎样?我便是杀了她又怎样?你们不是让她死过一次了吗?我不求你感激我,但是,收起你好姐姐的模样,你……有什么资格?”
月华如水,从天而降。
凝馨忽然觉得冷,她略略抬眼,眼神有些颤抖,终于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万望你……好好对她。”说完便匆匆离去,步履蹒跚,有些踉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花梓见到她溃败而归的样子,心里十分后悔,早该拦着她,不让她去找白玉曦的。
不过经此一事,她也了解到。原本以为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事实上依然是一个人在战斗,队友太弱了,根本招架不住白玉曦只言片语。
在后来大梦初醒的日子里,她方才了解到,姐姐并不是脆弱,而是有些往事。太过不堪。
虽说凝馨哭着回来,心里却十分不甘,这是花梓得出的结论,因为凝馨的报复行动当晚便付诸实践了。
她与花梓齐头躺在榻上,是这样说的:“若白玉曦对你不好,就跟我走吧。且沐冷尘他一直念着你呢。当初是你误会了他。”
花梓想了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最后,终于想到一个两全之策,既不能伤到姐姐的心,又不用离开白玉曦。她说:“有热闹不看王八蛋!等我们见过紫瓷和秦逸再说吧。”
“……”
吹熄油灯,屋里一片月光泠泠,榻上却是漆黑一片,与月光分割清晰,可以睡个好觉,一夜无梦。
花开并蒂,暖风融融。
凝馨望着花梓睡熟的脸庞,只觉得内心十分宁静,好似荡清了一切纠葛恩怨,惶恐的心终于找到归处似的,重回平静无澜的恬然自在。就像住在兰村的时候。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该多好。
见到秦逸的时候,让大家无比失望,认为此事已由热闹变成了悲伤的故事。
只有花梓貌似十分开心,只是,她猜到了这过程却终究没有猜到结局。
窗外春光明媚,大把大把的日光铺遍整个桑都。
花梓一行四人披着明晃晃的日光进了酒肆,阔别已久的桑都繁华依旧。
嫣红楼已被封,眨眼间便成了一家茶坊,修的格外雅致且奢华。
而昔日的勾栏院好似从未存在过,被人们遗忘在岁月里。
花梓路过嫣红楼的时候,目不斜视,眼睛都未眨一下,仿佛这样做,便能撇清关系,而事实上,她本就与嫣红楼没多大关系。
只是,有些记忆,再不愿想起。
此时,站在一家酒肆的阁楼上,花梓终于舒了口气。
这时节刚刚好,清风送爽,一阵清凉,袖筒迎风,不胜爽朗。
可偏偏此时,秦逸出现在眼前。
紫瓷已不见踪影,秦逸正抱着个骨灰坛坐在酒肆闷声独饮。
一行人正沐着春风,四下逡巡,欲寻个好位置,却一眼瞧见了秦逸,瞬间有种春天已逝的凄惶感。
秦逸那模样真是太惨了!可把玉花梓高兴坏了!
她一路小碎步朝秦逸走去,大大咧咧坐到他面前,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扯着嗓子喊道:“秦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紫瓷呢?”
秦逸的头发如干草一般乱蓬蓬随风招摇,深凹的眼眶里缀着两颗无神的眼珠子,脸上是大片大片的水渍,已分不清是酒水还是泪水,粘着几缕发丝。深锁的眉头将一切明媚拒之门外,他咬着嘴唇又举起酒壶,呛得连连咳嗽,嘴角渗出血来,眼角渗出泪来,眉头锁的更紧了。
花梓瞧着他这模样都有些不忍心了。
然女人不狠,站的不稳,为了紫瓷,绝不手软!
此时,白玉曦一行人已选了邻桌坐下。
几人见花梓如此折磨一个失魂落魄之人,实在残忍至极,对花梓顿生敬畏。
这小妮子不可小觑啊,如此发展下去,定是一代女魔头啊!
“秦逸大哥,紫瓷呢?”她见秦逸不说话,又继续追问,顺便瞥了一眼桌上的骨灰坛,佯装没有瞧见的模样,自说自话:“秦大哥,若紫瓷逃出来了,你定要好好对她,她曾对我讲,彼时她违约没能去救你,因去找姐姐帮忙之时遇到野狼,周旋许久,险些丧命,幸而无影宫宫主救了她,才逃过一劫。她曾带着伤去寻你,却没有找到。
这许多年来她一直未曾忘怀,然再次见到你时你在王宫里当差,她那日并未行窃,而是偷偷跟着你。见你家境落魄,父亲去世,欠了许多赌债,你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她心中难过,故而总是偷些珠宝去卖,想着有一日能替你还清债务。
不知你是否记得,家里曾发现一袋银子,却不知从何而来,你母亲为人正直淳朴,不是自己的钱财便不敢昧下,竟将银子送去官府。紫瓷无法,后来发现,将她捉拿归案会得到重赏,于是每每都会自投罗网让你得逞,而后,你即便还清了父亲欠下的赌债且家境慢慢富裕了,她依然还会这样一次次偷盗后又自投罗网,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逸终于不再木着一张脸,他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不要再说了!”
白玉曦握紧了手中的剑,凝馨看在眼里,心中一动。
花梓对秦逸的形状十分满意,比预料中还要苦大仇深,她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劝慰道:“她后来依然如此,只因为对你动了情,想多些时日同你在一起。秦大哥不要难过,如今,你既已了解了她的心意,就不要再犹豫了,这样好的姑娘,你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花梓如此一番说辞让白玉曦倍感欣慰,心想日后她做个媒婆,凭着这张嘴,定能有不错的收入,自给自足再不用他养着,可省下不少银子。
花梓全身绷紧,打算在秦逸发狂前抽身而去,躲过一劫,却不曾想,秦逸忽然抱着桌上的骨灰坛嚎啕大哭,全然没了平日的倨傲霸道,没了平日的冷漠沉稳。
白玉曦见状,按着剑的手也稍稍放松。
食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花梓心想,这果然是看热闹啊。而自己也成了热闹的一部分。这可非她所愿,于是伸手推了推秦逸的肩膀,轻声问道:“这是什么啊?”
她想,明知故问的感觉真不错,就像往秦逸伤口上撒盐。
忽然又想,若哪日自己死了,白玉曦会怎样呢?
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白玉曦是否也会抱着她的骨灰嚎啕大哭,如此形状的他真是难以想象。
自己不会去死,故而白玉曦断不会如此失态。
再者,即便自己死了,他也未必会如此伤心。
若自己真的死了,他即便真的这样伤心,自己也看不到了,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站在望乡台也望不到他的表情罢。
自此错过今生,来生不再。
她忽然觉得心里难受,眼泪也跟着扑簌簌掉了下来。在秦逸面前,这眼泪落的十分应景儿。在大家看来,这妮子入戏太深啊。
第一百零五章 复活
花梓回头看到白玉曦正盯着她,连忙抹了抹眼泪,不再说话,也不再追问,任由秦逸在那里恸哭。
凝馨走过来,伸手拭去花梓脸上残余的泪水,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花梓不说话,忽然抱住她的腰,眼睛直直盯着窗外,天空一片湛蓝,却无边无际,好似没有尽头的未来。看似美好,却如何都触碰不到。
日光轻轻掠过屋檐,将檐角的影子画在地上,是镂空的飞檐,像只轻灵的鸟儿,欲飞却不能。
白玉曦蓦然锁紧了眉头。
忽而,一声轻唤响起:“呆头鹅。”
秦逸立时止住哭声抬起头来,见门口站着个紫衣女子,戴着大大的斗笠,遮着脸,看不见容颜,然毋庸置疑,这是紫瓷。
只有紫瓷会喊他呆头鹅,只有紫瓷将一袭紫衣穿的这么俏丽可人,只有紫瓷有这样好听的声音。可是……这骨灰……
提到紫瓷为何戴着斗笠遮着脸,这并不是她喜欢搞神秘,只是作为通缉要犯,她不得已而为之。
为何成为要犯?不仅因屡次偷盗,而主要罪名是每次逃脱时都要对狱卒的身心造成或轻或重的伤害。
对于这种袭卒的行为,王族是断然不能容忍的,狱卒虽小,也属于权力机构的一员,袭卒就意味着与权力机构斗争,故而,袭卒罪让她从一个小偷成了一个无恶不赦,心理扭曲,具有暴力倾向的女强盗。
当然,对于狱卒身体的伤害大多来自紫陶,对狱卒心理的伤害则全部来自紫瓷。
例如,紫陶将狱卒迷晕之后绑在柱子上扇他们几个大嘴巴。
紫瓷就会在一旁劝解道:“姐,姐,他们整日窝在阴森森的牢房辛辛苦苦的,却依然过着穷酸日子。老大不小都娶不上个媳妇,还不如净身的宫人活的自在。你就别打他们了,虽说这几日他们总是对我大呼小喝,那也全因他们日子太苦。心里憋屈,就体谅体谅吧。他们长得丑,脑子又笨不会读书,如今不得已,落入这般田地。走吧,别打了,看着多可怜啊。”
于是,张牙舞爪骂骂咧咧的狱卒听了这一席话便痛哭流涕,自此萎靡不振,更有不少真的净身入宫做了太监。
但终了他们还会异口同声说:“紫瓷是个好姑娘啊。”
紫瓷轻功极好。较白玉曦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此花梓并不惊讶,一手好轻功是窃贼行窃保命必须钻研的本事,马虎不得。
所以,紫瓷是飘着走到秦逸身边的。
秦逸看到紫瓷眨眼飘至身前,眼神有些恍惚。
他抬头欲掀开那轻纱。手却停滞不前,他生怕这是梦一样,掀开面纱时,见下面是个哥斯拉,梦也就醒了。
此时正值晌午,却飘过几缕阴云,倏尔风乍起。卷着柳絮在半空盘旋,紫瓷眼前的纱肆意飘荡,秦逸盯着她若隐若现的面孔,忽然起身,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喃喃道:“这不是梦。不是梦,你还活着,活着……”
“我怎么会死,我才舍不得你。”紫瓷的声音喑哑哽咽。
花梓看到紫瓷的面纱染了泪水,看到面纱下的脸庞笑得无比幸福。心中觉得暖融融的。
有情人终成眷属,她想,自己也可以深藏功与名了。
于是拉着凝馨的手,悄声回到邻桌,托着下巴望向窗外飞扬的柳絮,心中一阵明朗。
几日前,紫陶见了紫瓷,依紫瓷之言,假死逃脱,后秦逸赶到,打听得知紫瓷狱中自缢,紫陶将一坛子观音土交到秦逸手中说是紫瓷的骨灰。
他捧着骨灰日日醉的不省人事。
花梓不禁暗暗感叹,多么可爱的观音土啊。
“起风了。”她喃喃自语。
白玉曦忽而抬手,将她额角的柳絮拂去,那动作极轻柔,却又不着痕迹,仿佛老夫老妻许多年,使得这种细小的照顾和体贴成为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花梓转过头,愣了片刻又微微一笑,也是云淡风轻,不着痕迹。
凝馨有些惶惑地望着白玉曦,却终于没能看懂,遂也望向窗外,漫天柳絮随着乍起的风肆意飘洒,像鹅黄的雪,化作行人头上的花。
在桑都停留两日,紫瓷与秦逸几乎形影相随,让人不胜艳羡。
其间,紫瓷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拉着花梓的手,羞羞答答扭着脚,两湾酒窝都是幸福的笑意,声音软的似水,甜的似蜜:“花梓~”
花梓噗嗤一笑:“怎么?何时去见婆婆啊?”
紫瓷靠着廊柱轻声道:“早着呢,这次真要谢谢你,若没有你的主意,我怕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意,我一直害怕说出那些过往和心里的委屈,怕说出来后他会因我是个盗贼而疏离我,花梓花梓,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成功偷了他的心,嘿嘿……”
紫瓷兀自说笑着,花梓唇边划过一丝落寞,紫瓷并未发觉。
白玉曦站在远处却看得清清楚楚。
“何时动身啊?”花梓拉着她的手,有些依依不舍。
她如此一去,怕是少有机会再相聚了。
西天的云霞如火如荼,一直燃到天边,她知道不久之后这绚烂的霞光便会褪去,取而代之是暗青色的天光,祝祷夜幕四合的安宁祥和。
然无论是否消散,这绚烂都刻在心底,永不退色。
“我同他商议好了,明日动身,见过婆婆我便赶回无影宫,等他继续把我捉拿归案。”紫瓷笑眯眯望着天边,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
花梓瞪圆了眼睛,讶然失声道:“为什么啊?”
紫瓷转过头来,笑意更胜:“再骗些赏钱,用来养老。”
“……”
花梓猜中了这过程,却未猜中这结局。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放手,一切都还是骗钱的模样。
送走紫瓷一行人的时候,最为悲伤莫过冷寻。
他鼻翼那颗多情痣已是惨不忍睹,白玉曦拍拍他的肩,委以重任的模样劝慰道:“再忍忍,去无影宫取回弯刀就可以解脱了。”
冷寻抬起头,目光无神,仿佛一片死灰:“寻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花梓听了冷寻的话,忽觉那日的风都显得异常凄凉。
白玉曦与花梓等人并未随其同去无影宫,而是暂时留在了桑国。因花梓想起件事情,欲往桑王宫一趟。
以示诚意,她独自前往,将身上鞭子也扔在客栈未曾带在身上,做出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模样迎风而立。
面前是桑王宫的巍峨宫墙,她还未走近,便开口道:“守门的大……”
“哥”字还未出口,就被轰的连连后退。
看来此路不通,她思来想去,从袖筒中掏出两锭银子,又小心翼翼凑上前去:“守门的大……”
“哥”字依然未能说出口,又被轰了回来,她情急之下嚷嚷着:“给你们钱!”
领头的侍卫冷声哼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哥儿俩是疯了还是傻了?会为了点儿银子做那掉脑袋的事儿,离远点儿,再造次休怪我们不客气!”
花梓瘪着嘴,边后退边嘲讽道:“瞅瞅你们那凶神恶煞的样儿,真是难看!”
话一出口,后退的速度也跟着加快,见守门的脸色越来越难堪,她索性扭头就跑。
跑到不远处,见对方没有追来的架势,方扶着墙角大口喘气,觉着十分憋屈。
本着一片好心欲进宫报信,救公主一命,看门几个壮汉竟如此不知好歹。
她绕着城墙根儿勘察地形,想城门不通必要另辟捷径了。
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个相对较矮的地方,而宫墙旁边正好长着棵不大不小的树,借力而上,凭着她的三脚猫功夫还是有可能跃上宫墙的。
她掂量了一下高度,心想,若一失足成千古残了可不太好,若真的没上去,那一定要做好防护才是。
所谓的防护便是争取臀部着地,而不是脸部着地。
计划好了一切她便抱着树干往上爬,心中十分懊悔平日学艺不精,若学得师父一层的功力,都不至如此辛苦,脚尖一点便轻松上树,何苦如此不雅地攀爬,幸好周围没人。
少顷,她已站在树上,小心翼翼整理衣衫,抖落抖落灰尘。觉得自己轻功不怎样,爬树的本事倒是可圈可点。
再抬眼望向宫墙已不觉得十分高,心下一高兴,朝宫墙纵身一跃。
然还未站稳,便听到足下窸窸窣窣传来响声。
她低头一看,花勿语的脸正出现在脚下,同样惊恐地望着自己。
四目相对,又是这样的情景,花梓脚下一抖,整个人便摔了下去,坠落的过程中她努力让臀部着地。心中十分欣慰,幸而摔到了城墙里,若摔到墙外,这树岂不是白爬了。
可为何会在宫里见到勿语呢?
“花梓姐姐~”花勿语惊呼出声,却紧紧抓着梯子,丝毫不敢松手,花梓得偿所愿,臀部着地,疼的呲牙咧嘴。
见花勿语趴在梯子上战战兢兢的模样,花梓十分欣慰,幸好她没有跟着掉下来,倘若跟着掉下来,一不小心砸到自己身上,那可就不管臀部着地还是脸着地,都免不了内伤加外伤,伤痕累累了。
第一百零六章 入宫
花梓揉着屁/股站起来,晃晃脑袋,晕晕沉沉,天旋地转的。
樱柳连忙上前扶住她,花勿语也匆匆从梯子上下来。
待花梓站定,身边已跪了一地的人,杂七杂八嚷嚷着:“长公主小心~”
花勿语皱着眉头拨开人群,拉过花梓的手,紧张地询问道:“可伤着哪了?”
花梓想自己是否脑子摔坏了?是不是产生幻觉了?他们喊谁长公主呢?
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着实蔚为壮观,不禁感叹权力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于是她拉着花勿语的手轻声道:“不碍事。”
本还想问什么,却听花勿语吩咐道:“你们都下去!”
宫人们依旧不肯起身也不肯离去,花梓睁圆了眼睛盯着花勿语,伸手指向她,磕磕巴巴问道:“你……你是长公主?”
“大胆!”也不知地上哪个宫人喝了一声,吓得花梓膝盖一软,就作势要跪下。
花勿语急的眼眶都湿了,拼力扶住她,转头大声呵斥道:“大胆的奴才!都给我滚下去!”
一应人见她当真动了肝火,方徐徐起身应喏而退。
宫里人都知道长公主贪玩好动,然脾气却十分好,心肠也好,少有主子架子,对宫人也大多谦和。此时见她如此形状,想来是真的怒了,皆吓得唯唯喏喏,再不敢自讨没趣。
花梓心中诧异,继而兀自窃喜,姐夫是晏国王族子弟,勿语又是桑国长公主。
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可以横行霸道,行至何处都有人护着了?
日后白玉曦再惹她,可以用权势来压迫他,虽说他那一身邪骨的模样断然不会屈从权势,然总可以用来给自己壮壮胆。提升下气势罢?
她如此想着,脸上却佯装一副惶惑的表情,小心谨慎欲俯身行礼。
花勿语一把拉住她,气恼地嚷道:“谁让你这样了?你要像往日那样对我才好。否则我再不理你了。”
花梓抻着长音儿怪声怪气儿地应道:“喏~”
樱柳在一旁噗嗤一声笑出来,花勿语瞪了她一眼,她立马端正了丫鬟该有的态度。
花梓朝樱柳挤眉弄眼,好似在说,笑的好,明儿带你去见萧叶醉。
花勿语气的直跺脚:“你俩合起伙儿欺负我!”言罢,扭身便走。
花梓扯着樱柳的手连忙追了上去……
三人分花拂柳,穿过亭台水榭,绕过曲折回廊。
随处可见巧夺天工的精雕细琢,别出心裁的布景铺陈。既华贵大气又不乏小桥流水的细腻情趣。
此时正值春意盎然,团花绘锦,蜂舞蝶飞,一路行来,仿佛信手拈来便是一缕花香缭绕。天高云远。浮云缕缕,如丝缠绕着天边一片水蓝,花梓心中却不甚明朗。
几人行至一处僻静庭院,四处花丛缭绕,是大片大片的锦带花,粉淡白浅,相得益彰。将一团春色点染的恰到好处。
曾有诗赞其曰:“一堆绛雪压春丛,袅袅长条弄晚风。借问开时何所似?似将绣被覆薰笼。”
后又有人谓此花不在海棠下,宜以仙为号,又取始得之地——海州,故名曰海仙。
锦带花当真名副其实担得起海仙花之名,一片婉约馨香直铺天际。乍看上去好似漫天云霞飘落大地,红的花是霞,白的花是云,层层云雾缭绕间窥得人间花香万里。
日头不甚明媚,花梓手搭眉骨。放眼望去,花丛之中卓然而立一棵苍然古树,树下并排悬着两个秋千,在风中微微摇晃。
通往树下有东西南北四条小路,三人循着小路向古树走去。
花勿语一身鹅黄薄罗衫,在花间飘荡起伏,其上细密的荼白绣纹像许多蝴蝶飘然舞动,十分传神。
花梓紧随其后,觉的自己一身大红衣衫太过鲜艳,有些格格不入。
花勿语十分开心,拉着她的手笑道:“我同叶姝姐姐也时常来此处品酒赏花荡秋千。”
行至近处才清晰瞧见,树旁竟还有一口古井,石井边缘镌刻着玉带纹,朴素清雅。
故而,树荫之下,清爽宜人,是春夏赏景的好地方。
花勿语兀自荡起秋千,清凌凌的声音在风中摇曳:“我早些时候便打算带你来玩,只是……不晓得如何开口,怕你怪罪我。我不欢喜别人把我当成长公主一般敬畏着,刚我瞧见你那模样,真是怕极了,若你也对我行礼问安,喊着长公主长乐无极,那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花梓并未言语,皱着眉头想事情,眼神有些空洞。
花勿语觉着有些不对,便问道“在想什么呢?对了,你今日为何要跳宫墙?就不怕被当成刺客抓起来?”
清风拂过,花梓微微蹙眉,抬眼问道:“你知不知道有人想害你?”
花勿语一脸茫然,不明就里,可心里却并不骇然,桑王膝下独有一女,儿子尚且年幼。未来王位悬而未决,觊觎之人蠢蠢欲动这也是情理之中,可如今堂而皇之摆到面前,又见花梓面色不佳,只觉心中透着莫名寒意。
待她听完花梓在嫣红楼听得之事,竟舒了一口气,喃喃道:“此事你可同别人说过?”
花梓摇摇头,有些不解地望着她,忽然觉得花勿语不像平日的样子。
花勿语似是宽慰地点点头:“嗯,那不要与旁人提起,我自会安排妥当,断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花梓并不知道她如何打算的,然帝王家事,她是怎么也想不透的,且即便猜得透,她也无权干涉,帮不上忙,故而未再多言,只是叮嘱花勿语万事小心。
无意间,她瞥见花勿语脸上哀伤的表情,仿佛走投无路的人,瞧不见未来的路。花梓心里一阵难过。
她拉过花勿语的手,将温暖的春光揉进眸子里,望着花勿语朗声道:“若摆不平。有我呢!”
她虽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很是担忧,自己人微言轻又武功不济,智商不够用。出谋划策估计也用不着自己,如今自己也只能来通风报信,无力感油然而生。
她想,日后定要好好修习鞭法才是,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帮助自己身边的人,使她们平安、开心。
然一刻钟的功夫,这毅然的决心便被抛之脑后。就好似书到用时方恨少,过了用时就忘掉。
日薄西山之时,花勿语亲自送花梓出宫。
行至宫门。花梓刻意放慢了步子,高昂着头颅,斜眼眄向守门的两个侍卫,继而附身同花勿语耳语几句。
那两个侍卫认出了玉花梓,又见她与长公主十分亲昵的模样。心下已一片凄惶,万望长公主能施以厚恩,留个全尸。
此刻见花梓同长公主耳语,且边耳语边望着他二人,更是忐忑难安,木头似的立在那里不敢动弹,却不知面部肌肉已不住抽动。
花勿语听了花梓的话。挑着眉毛将他二人上下打量一番,眼神十分怪异,让人捉摸不透。
那两个侍卫只差没噗通一声跪下来求花勿语一刀给他们个痛快,别这个样子吊着,让他们心中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然花勿语并未开口,只是点点头。将花梓送至门外。
她站在门口,望着花梓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路人交错的身影中,方才回过头来,望着门口两个侍卫,云淡风轻随口下了一道旨意。并嘱咐这旨意只可说与双亲,不可说与旁人。
若不依旨行事,杀无赦!
花梓心情大好,不仅在那两个侍卫跟前挽回了颜面,且显示了自己的宽宏大量,厚德载物。
方才,她与花勿语耳语,说他二人有断袖之癖却不能成婚,相爱而不能相随,十分凄苦可怜,是为了让花勿语目光里透着诧异,借此吓吓他们,看他们日后是否还敢对自己不敬?
仔细想来,他二人不收贿赂,不随意放人,严守宫门,这并无过错,且值得褒奖,因此花梓也不想过多责难,可不吓吓他们总觉的委屈了自己。
花勿语总不会因他二人断袖便无故发难吧。
如此一想,自己还真是机智,处理事情顾虑周全,堪称蕙质兰心啊……
而花勿语望着守门侍卫心境颇为复杂。
听着花梓耳边轻声言语,她悲从中来,不被世人所认可的感情即便再真实也总是不得善终,她想,自己身为长公主,牵涉诸多,身不由己不可随性而为,无法顾虑自己的心绪。
可这两个守门侍卫,也要为世俗所束缚,不能凭借自己的心意而活吗?
若同是可怜人,她倒愿意成|人之美,于是决定,为他二人赐婚!
见他二人吃惊的模样,花勿语迎风而望,宫墙深深又如何?至少她会看到,许多人为自己珍而重之的感情而努力生活。
他们惊喜的模样一直刻在她的心里,让她知道,这样的幸福并不是天理难容。
她慈爱而坦然地望着他二人,微微颔首点了点头,便迤逦而去,那眼神好似在说:“不谢!”
花勿语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时,守门的两个侍卫各自站起身来,相隔甚远可还是忍不住站的更远些,踉踉跄跄皆有些腿软站不稳。
“大哥……”其中一个终于开口,声音里尽是乌云压顶的凄楚和惶恐。
对面被唤作大哥的已是面如死灰,听到唤声,仿佛噩梦初醒,立时涕泪纵横,哽咽道:“这……这还不如判我个死刑!”
“我……就那样不堪吗?明明,我比大哥长得要俊朗些。”凄惶的声音竟不知状况地乱入一些骄矜的味道,古人云,火烧眉毛不着急者,作大死也!
“滚!”“大哥!”这一声声哀吼,响彻云霄!
第一百零七章 虐师
回到客栈,萧叶醉正负手而立于窗前,淡青的天色将他一身红衣笼上一层朦胧的光,那样子看着有些落寞。
花梓不禁感叹,师父真是个妖精,可清纯可魅惑可妖娆可俊朗,幸好自己心有所属,否则难保不会对他动了心思。
思及此,她灵光闪现,加快了步子朝萧叶醉走去。
“师父!”这一声师父唤的十分甜腻温婉,萧叶醉打了个冷战,转过头时,见花梓笑意盈盈向他翩然而来,全然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倒也十分赏心悦目,可到底还是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儿。
花梓碎步向前,转眼已拉住他的手,撒娇道:“师父,花梓好久未曾见您了,十分想念,您是否也想念花梓?”言罢还不忘挑着眉眼做出羞答答的模样。
萧叶醉迅速将手抽回,脸上有些尴尬地应道:“当然思念。”心里却忐忑不安。
许久不见,这玉花梓似乎有些回归本性的苗头,这样意味深长,携着阴谋味道的笑容,真是久违了。
她揉了揉额角,似是十分忧愁的样子。
若在她失忆前,见到此番情状,萧叶醉定然逃之夭夭。
而今想逃却不能,想到她这一路如何走来,心下有所不忍,于是,拍拍她的头,柔声问道:“何事让你忧心了?”
窗外是远山近水,天高云低。花梓望着师父柔情似水的目光,心中愈加明朗。
“师父您曾提过,江湖中许多女子对您倾慕已久,可是不假?”花梓边揉着额角边斜觑着萧叶醉。
“当然不假。”萧叶醉听了这话心中还是十分受用的。
多年行走江湖,可谓片叶不沾身却把春来报,让无数姑娘心绪荡漾,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可谓高贵冷艳拒人千里,却又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一朵白莲花儿。
花梓眼珠一转,望着窗外悠然道:“师父可会山水画?抑或书法?”
萧叶醉盯着花梓的脸端详半晌,语重心长问道:“徒儿,你可是缺钱了?”
“……”
姜还是老的辣。
萧叶醉掏出几锭银子递将过去。花梓撅着嘴巴一扭身:“师父,这是羞辱我!”言罢,一溜烟儿跑出门去。
萧叶醉扼腕叹息,久别重逢竟弄的如此尴尬,做师父的实在汗颜。正欲去追出门解释,却见花梓冷着脸回来了,手中拿着笔墨纸砚,一一摆在桌上,暖风拂过,满室墨香。
“您看着办吧。”花梓微颔首。眼睛里似有泪水,怔怔望着萧叶醉半晌,又扭身离去。
萧叶醉盯着笔墨不住摇头,本以为失忆后她胡闹的性格会有所收敛,不想竟变本加厉。可不知为何,嘴角却勾起一丝笑,心中格外愉悦。
他心想,自己可能是这世上最窝囊的师父,也是脾气最好的师父了。
这并非全因他性格如此,而是每每想到,若有一日。花梓再不是这个样子,心中便不是滋味,于是总想着让她还能够胡闹的时候,任她胡闹罢。
简而言之,花梓一日不欺负他,他就浑身难受啊。
虽说姜还是老的辣。然也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说。
往往人们为自己的想法而努力,会遭遇冷嘲热讽,一旦失败,其一切努力便被冠名为胡闹。
然一旦成功,便会被人津津乐道。瞬间笼罩上成功者特有的光环。
玉花梓属于后者,十分幸运。
萧叶醉猜到了过程亦猜中了结果,却未曾想这结果如此声势浩大。
故而当一行人手中捧着银子对花梓投来赞许的目光时,萧叶醉孤零零站在角落里,怨毒地望着自己的徒弟无语凝噎。
自桑都去蓬莱岛路程匪短,秉着保质保量的原则,花梓日日逼迫萧叶醉苦练作画和书法,以求产品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与此同时还要培训其生产墨宝的速度,规定每日需作出多少字画,往往日夜兼工翌日依然供不应求。
萧叶醉不堪压迫,每每罢工都会屡遭劝阻。
“你若不愿如此,我可保不准对玉花梓做出什么事来。”白玉曦如是说。
“作为花梓的师父,您就帮帮她罢,难得见到她如此欢喜的模样,我这做姐姐的……”凝馨如是说,哽咽难言。
“好自为之。”南宫云笙如是说,拍拍他的肩,露出一种不作死就不会死,你怎么就不懂的眼神。
最后,花梓会垂着头走来,形如枯槁,声音里都是苍凉和凄楚:“我是个废人,本以为可以改变许多事情,让大家生活的更舒适更美好。然终于还是拖累了师父,我总想,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一直把您当成我的亲人。如今想来着实天真,罢了,此后再不劳烦师父。”言罢,她举起笔墨纸砚欲掷到地上。
萧叶醉连忙拉住她的手,声音都涩涩的,眼眶红红的:“这说的是何浑话?你能倚靠师父,师父十分欣慰!”
花梓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唯唯诺诺问道:“师父没有骗徒儿?”
“傻孩子,师父从不妄言。”他拍拍花梓的头,望着她几欲落泪的小脸,心中一阵酸楚,再看到她脸上的疤痕,顿时心生无限怜悯。
花梓看在眼中十分愧疚,想来师父如此珍视自己,自己却狠心为了钱财折磨他,实属白眼狼属性。
于是,决定赚了钱多分一些给师父。
她说:“师父,虽说徒儿每次给您分的钱不少,依然心中不安。这些字画的笔墨纸砚一应成本都由徒儿供给。成本费用高达三文,或许,在别人看来每张字画给您三文钱已是多的惊人,可花梓对师父的感恩之情远不止如此。”
她欲言又止,脸上挂着笑意,挑着眉梢望向萧叶醉,一副即将变得十分慷慨的样子,让萧叶醉的心都醉的荡漾了,仿佛即将看到曙光一般期待着。
花梓头微扬:“故而决定从今以后给您成本价钱的三倍,九文!”
萧叶醉的笑容僵在那里,嘴角微微抽动,为何总是不死心?为何还要对她抱有期待?
看来自己还很年轻,还不谙世事,不晓得无商不奸,更何况她玉花梓是个如此丧心病狂的奸商。
这一路行来,她边走边卖,喊的十分响亮:“姑娘梦中无他人,要梦就梦萧叶醉,云梦泽之二当家,惊为天人实可叹!大姑娘小媳妇,来瞧一瞧看一看,云梦泽萧公子绝笔墨宝,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只需五两,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需五两,萧公子墨宝带回家,限量保质,速来抢购!”
萧叶醉思及此,颤抖着声音,压抑着委屈问道:“徒儿,你一张字画卖五两之多,即便只给师父几文,也好歹凑个整,十文不行吗?”
花梓皱着眉头,万般为难地揉着额头应道:“十文着实有些多了,徒儿无力承受,许多事您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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