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第 22 部分阅读

文 / Kis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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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梓皱着眉头,万般为难地揉着额头应道:“十文着实有些多了,徒儿无力承受,许多事您并不了解,每行至一处,徒儿都要打点当地有名的媒人,借此了解哪家有闺女待字闺中,哪家寡/妇年少丧夫,哪家姑娘见到英俊男子便像痴了的花儿似的一掷千金。除此之外,还需找来许多姑娘宣传造势,借此吸引目光,这许多费用都要徒儿承担。您可知是怎样一种辛苦?”

    她泫然欲泣,抽了抽鼻子,忽而又摆出一副十分坚强的模样:“可徒儿从未想过放弃,您的字画不堪入目之时,徒儿日日为师父担忧,劳心劳力督促您勤学苦练。如今,梅花香自苦寒来,徒儿终于熬出了头,又整日里忙着帮您推广,操碎了一片丹心。您只需每日随笔泼墨,信手拈来,全然不晓得徒儿日日东奔西走,日晒雨淋是何等辛劳。如今,您不体谅徒儿的苦心也就罢了,竟还如此说,实在让徒儿伤心难抑。”言罢,将袖子掩在面前,做出梨花带雨状,微微啜泣。

    萧叶醉微微晃了晃头,又点了点头,有些迷茫地喃喃道:“原来如此!师父错怪你了……”

    ……

    早先花梓同萧叶醉在路上听闻莲山之人议论穆羽峰,她并未在意。

    如今又听到这个名字时,见凝馨脸上有异,心想,难道这未来盟主同姐姐有何渊源?

    可无论如何,秉着不错过任何一个热闹的原则,一行人各怀心事,毅然决定前往蓬莱岛,看穆羽峰如何力排众议,做史上最年轻的武林盟主。

    花梓借着萧叶醉的名头一路敛财,白玉曦心内十分煎熬,因着亲戚关系,毕竟兄妹相称,花梓每每也会给他分些铜钱,可着实太少,如今借着给萧叶醉多分了六文的由头,克扣白玉曦那一份。由每卖出一张字画分他一文钱,变成三张字画分他一文,残忍至极。

    原本,白玉曦同花梓置气,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冷冰冰的模样。近来却缓和许多,每每关切询问字画卖的如何?是否需要帮助?声音和表情却十分别扭。

    花梓摇头表示卖的不好,但无需帮忙。

    她抬眼望望白玉曦的眼睛,里头隐约透着对金钱的渴望,于是,她打个哈欠恹恹叹道:“这九瑶镇的织锦四方闻名,近来我有些厌倦这身红衣了。”

    第一百零八章 砍价

    九瑶镇向来繁华,丝织业最为发达,一应衣物应有尽有,各类款式琳琅满目,花梓四顾而望,寻了一处空出的好地界儿,点头同凝馨嘀咕道:“瞧那儿,是摆摊卖画的好地方儿。”

    凝馨眉眼含笑,沐着春风,轻挽起她的手柔声道:“若辛苦,就算了罢,累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萧叶醉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十分诧异,明明累坏身子的是自己,为什么没人来关心关心自己呢?

    若叶姝能与自己执手相看泪眼,柔声相劝,就是一文钱都拿不到也值了!

    何为梦想,顾名思义,只有梦中可见的念想,成功几率十分渺茫。

    而萧叶醉却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花梓携着大把银子,偶尔会十分想念狼女和花勿语,想给狼女买许多的肉,给花勿语买许多糕点。

    如今想来心中懊悔,早先为何没有想到借着萧叶醉的魅惑之姿赚些银子,真是失策。可转念一想,彼时对许多人还不熟悉,包括萧叶醉,不敢造次,即便想到,怕也不敢如此大胆操作。

    要说心里最惦念的还是狼女,花梓总是怀着些莫名的怜悯,觉得狼女似乎半人半狼,本是个姑娘,却不能如姑娘一般让人怜惜呵护,总是无坚不摧的样子,别人只把她当男人看,可花梓想,同是姑娘,狼女怎会没有女儿家的小心思?

    再想到花勿语,本以为是万宠一身的千金,如今看来却是笼中的鸟儿,欲飞不能也就罢了,还要为着江山安稳顾虑许多,拼着身家性命也无法扔下这一身荣耀的束缚。

    花梓离开桑都时心中忐忑,她永远都不希望,硕大的王宫将花勿语美丽的翅膀折断。

    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也不能帮她做出任何选择,也或许,她根本无从选择。

    花梓思及自身,便暗暗庆幸。感叹自己的日子是如此逍遥,无拘无束,又被许多人关心着,挂念着,若说遗憾,唯有看到白玉曦时会有些慨然。

    她想,嫣红楼之事,或许会成为永远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天錾。

    可无论如何,该剥削他钱财的时候断然不可手软。

    “锦艺坊,我们去瞧瞧!”花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一家看着有些奢华的店铺走去。

    店内修整的十分考究,一应陈列典当都彰显着店家的品位,用花梓的话讲:“这些瓶瓶罐罐一看就不便宜。”

    放眼望去是各色织锦,也有些做好的衣裳,衣带翩翩。色泽明丽,款式各异。

    花梓大致扫了一圈,瞧见墙上挂着一套荼白长裙,很有些出尘的味道,她瞅了眼白玉曦,见他面色发青,心中暗笑。朝着白衣走去。

    店家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满面油光,体态臃肿,他见花梓一行人衣着不俗,心中大喜,立时迎上花梓招呼道:“姑娘好眼光啊。这套裙子,莫说是我家,便是整个九瑶镇,也找不出第二件,这裙子出自这镇上最好的裁缝之手。可谓巧夺天工。姑娘气质不俗,与这衣服十分般配,您若穿上,定能飘然若仙……”

    “多少钱?”花梓的目光扫过裙子,转而盯住店家的眼睛,十分锐利精明。

    店家被她看的一愣,心中忐忑,看来今儿遇到个不好摆平的主儿。

    云笙拉着凝馨问她是否也要买件新衣,凝馨只是摆手,目光从一件衣服扫到另一件,悄声说:“不如花梓以前做的那些好。”

    店家犹豫片刻,扯出个坦诚的笑容,日光拂过其面颊。

    花梓觉得刺眼,心想,这店家是收刮了多少钱财方能如此油光四射,不禁暗暗担忧,自己包里的银子越来越多,是否有一日,也会变得如这店家一般脑满肠肥,那真是太可怕了。

    “姑娘,这衣裳与您太合适,我也不赚姑娘多少钱,只给个成本价罢,五两!”店家皱巴着脸,仿佛自己吃了多大的亏。

    花梓看看身后的萧叶醉又看看白玉曦,笑得意味深长,萧叶醉叹口气,白玉曦依旧面色铁青,紧紧攥着手中的钱袋。

    “三十五文!”花梓翻着白眼,看也不看那店家,盯着来往顾客,随口应着。

    店家张大了嘴巴还未出声,白玉曦忽然闷声道:“你是来善财的?三十五文?败家也不该败的如此明显。十一文,已是对店家十分照顾,你开口给出三十五文,这一掷千金的恶习是何时养成的?”

    听了此番言论,店家的嘴巴张的更大了,可无论张的多大,都被赤果果地无视了。

    “谁说我要付三十五文了?我只是探探店家的口风,多于九文我才不会买,十一文?你是来善财的?败家也不该败得如此明显,九文,已是对店家十分照顾,你开口给出十一文,这一掷千金的恶习是如何养成的?”花梓冷言回讽,丝毫也不退让。

    萧叶醉见这架势立时按了按自己弱不禁风的钱袋,躲得远远,兀自查看织锦,偶尔瞥一眼她二人,观察下战况。

    “我说十一文是对店家十分照顾了,可没说我愿意照顾他。九文?你以为九文就不算败家?最多七文,多一文都是败家!”白玉曦攥着钱袋的手愈来愈紧,微仰着头颅,借助身高优势,做出一副睥睨状。

    “我说九文已是对店家十分照顾,可我说过要照顾他?七文?你以为七文就不算败家?最多五文,多一文都是败家!”花梓故意侧过头去,借助身高劣势,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状。

    店家慌了,再不出言劝阻,吵到最后怕是他要倒搭银子送衣裳了。

    于是,店家张牙舞爪,话语里透着惶恐:“二位且消消气,多少钱买是您们决定的,至于卖不卖,是我决定的,别说五文了,三十五文我都不会卖,你们要吵,出门去吵,如何?”

    他话一出口,白玉曦与花梓二人一起将目光投向店家,异口同声道:“五文!”

    店家摇摇头,势欲轰人。

    花梓急了,嚷嚷道:“白玉曦!你故意的,将价格压得这么低,只为买不成衣裳,你就不用破费了。丑话说在前头,今儿这身衣服买不下来,日后依旧三幅画一文钱!”

    白玉曦表情十分痛苦,最后终于妥协,好言道:“店家,可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店家答得毫不犹豫,花梓想,这胖大叔估计是气坏了。

    萧叶醉听了花梓的话,心中暗暗感叹,想来自己高风亮节,清风道骨的,怎就收了这样一个唯利是图,不折手段的徒弟。

    于是,暗暗为白玉曦捏了一把汗,殊不知,在金钱上,白玉曦一向倡导须眉不让巾帼,也是个丧心病狂的主儿,那该为谁捏汗,真是门深奥的学问。

    “七文,七文如何?”白玉曦好似心口都在流血,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他能还价,就好似六月飘雪,西方日出。

    店家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望着白玉曦力图确认他是否真的没有在戏耍自己。

    半晌,见白玉曦表情肃穆,店家胸中拥堵,险些没吐出血来,指着他的鼻子嚷道:“你……你是来闹事儿的?”

    南宫云笙听到吵闹声连忙拉着凝馨凑过来,问清缘由,掏出锭银子爽朗笑道:“这衣裳买了,银子归你,不用找零了!”

    刚刚还怒火中烧的店家立时换了张脸,满脸堆笑,弯腰双手接住银子毕恭毕敬。

    花梓对其形状嗤之以鼻,这种人,纯是钱的奴隶,自己则不同,是钱的主人。

    “七文!找零!”花梓从店家手中抢过银子,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并从腰间解下鞭子,朝着地上啪啪甩了几声,吓得一应客人落荒而逃。

    “这银子是南宫兄替我出的!”白玉曦一点一点掰开花梓的手,将银子从她手中抠出来。

    花梓心中十分不甘,可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打不过他,于是只能发泄似的甩甩鞭子,将地上氍毹生生抽出几道口子,店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若继续下去,保不准整个店都被拆了。

    “好!无论如何,剩下的钱也要一人一半!”花梓双手执鞭,脸上已是愤怒至极。

    白玉曦作为一个大好男儿,不缺吃穿,一身的好武艺,又是她玉花梓名义上的哥哥,怎就这样小气?

    用东北地区一位老者的话讲:抠嗖的让人发指!

    “作为兄长,不与你计较,一人一半就一人一半!”白玉曦话虽如此,却依旧死死攥着银子不松手。

    店家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声音颤抖着说:“七文……七文太少了啊……”语气近乎哀求。

    他祈求地望向南宫云笙,云笙瞧了瞧白玉曦与花梓的模样,深深叹口气,摇了摇头,示意店家好自为之。

    最终,店家颤抖着手,以七文的价格将衣裳卖给白玉曦,余下的钱全数交到白玉曦手上,她二人算了算,发现若一人一半,余下一文钱没法分配。

    店家再不想见到他俩,便好生哀求道:“两位小祖宗,要分钱出去分,莫要扰了我店内清净,耽误我做生意啊。”

    意料之中,依然被无视。

    第一百零九章 劝解

    二人为了一文钱已是剑拔弩张,白玉曦只差拔剑相向,花梓只差将鞭子甩将出去了。

    终于,老板哆哆嗦嗦从袖筒掏出一文钱,嘴唇发白微微颤抖着说道:“给你们一文,如此便好分配了,快些离开吧,我求求你们啦!”言罢,拱手行了个大礼。

    花梓连忙接过那一文钱,朝着白玉曦哼了一声,抱着裙子夺门而出。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街上行人渐少却依然热闹嘈杂。

    花梓不禁感叹,这九瑶镇还当真是人间烟火味儿十足,晚上要逼着师父多作些墨宝,定能小赚一笔。

    ……

    花梓时常想,蓬莱岛一定热闹非凡,高手云集,漂亮姑娘也定然不会少。故而要督促师父多多努力,屯些墨宝带到蓬莱岛去卖,可要赚个钵满盆满。

    她凝神苦思,顺便借着月光细细打量身上的新衣,越发觉得这买卖着实不错,喜欢的裙子到了手,非但没花钱,还白得了不少银子。

    这身软烟罗面料十分细腻考究,月光笼罩下很有些翩然若仙。她看看袖子又看看裙摆,心里美滋滋的,把脸上丑陋的疤痕忘得一干二净。

    不知何时,凝馨已站在她身后,轻轻拍拍她的肩,她回身笑问:“什么时候来的,都没个声响。”

    凝馨拉着她的手,二人执手而立,皆是白衣,暖风拂过,衣袂翩翩。

    “花梓啊,”凝馨语重心长,望着她的眼睛劝说道:“金钱上,你不要同白玉曦斤斤计较,若你缺钱了,姐姐给你。”

    花梓心想,姐姐真是财大气粗。

    “我什么时候同他计较了?那都是我应得的银子,明明是他跟我计较。”话虽如此,却低下头。盯着脚尖,说不出是惭愧还是委屈。

    她实在搞不懂,白玉曦平日里那么高贵冷艳,怎么一触及到金钱。就会立马展现出饥渴的一面,实在不堪,不堪啊……

    她小小的绣鞋上绘了两朵忍冬花,微微斜着身子,十分悠然。淡黄的绣纹顺着鞋子的边缘葳蕤游走,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像油灯淡淡的火焰,散发暖人的光。

    一抬眼,漫天星子落入眼中,好似揉碎的夜明珠。缀满天幕。

    “都怪姐姐,治不好你的头痛,偏要倚仗白玉曦的药,若哪日我得了药方,就带你离开。回到兰村去。”凝馨握着花梓的手,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似的,嘴角衔着一丝微笑,淡若清风。

    花梓心中诧异,虽然每次头疼,白玉曦都会给她吃药,她却没有细细去想这件事。

    若哪日断了药。自己岂不要日日受这头疼煎熬,如何是好?

    难怪他即便如此讨厌自己也不愿离开,想来是本着救苦救难的心思不愿放弃她这条顽强的小生命。

    想到这里,她差点将心中所想说出口——姐姐,你可千万别得到那药方。

    她可舍不得白玉曦,即使总有一天要分离。可那一天也是来的越晚越好。

    “我可不能一辈子缠着姐姐,到时恐怕云笙哥一剑送我去西天,一去西天胡不归了!”花梓笑眯眯地撇了撇嘴。

    凝馨弯起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子,嗔道:“你这张嘴,一点儿没变。到什么时候都是个刁钻的小妮子!”

    花梓忽然觉得这感觉熟悉极了,也温暖极了,鼻子就有些发红,也不知是被刮红了还是晚来天凉。

    抽抽鼻子,眼眶包裹的潮红慢慢淡去,她忽然抱着凝馨撒娇道:“刁钻有什么不好?刁钻才能不被欺侮,姐姐才能放心。这不是好事?”

    “你啊……”凝馨忽然语气有些沉重,幽幽地念叨着:“就从没让我放心过。”

    而客栈里头,南宫云笙与白玉曦正四目相对把酒豪饮,目光往来却有些刀光剑影。

    云笙明白白玉曦对他的愤恨,他却无可奈何,也不知如何去化解,可他不欠白玉曦的,他不愿承担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罪过。

    故而,白玉曦每每投来如此凛冽的目光,他都毫不示弱迎上去,断不会有一丝的心虚,抑或内疚。

    然凌厉的目光扫来扫去也没什么意思,以暴制暴之后总要讨论正事。

    故而,南宫云笙忽然从满面冰霜变成春暖花开,白玉曦着实难以接受,稍稍愣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小小的失态,白玉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水刚到喉咙,就听到南宫云笙小心翼翼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若有何困难,不妨与我说说。能帮的,我定当尽力。”

    白玉曦疑惑地望着他,心里不太高兴,你南宫云笙有钱多金,给凝馨花,给朋友花,给外头的女人花,给谁花都不该给自己花啊。

    “我不缺钱。”白玉曦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这九瑶镇的美酒不输织锦,入口清冽,醇香绵长。

    “白兄啊,既不缺钱,就不该与女子计较那点儿钱财,买件衣物这样的小事,竟弄的剑拔弩张,有失风度。失了风度,还如何让女子倾心于你啊?”南宫云笙挑了挑眉梢,悄声道:“我就从不在金钱上与凝馨计较。”

    白玉曦又是一愣,瞬间明白云笙是在调解自己与花梓的关系,想来也是一番好意,可总觉得有种炫富的味道,让人不由恼火。

    又不是人人都可以挥金如土,对此,他刻意忽略了一个问题,他与花梓争执只因一文钱,仅仅一文钱。而他,只是想要跟她争,跟她闹,跟她闹闹别扭,吵吵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跟花梓还不是路人。

    “这是家事,你不便干涉!”白玉曦震袖离去,心中却在思量云笙的话,失了风度,如何让女子倾心于你?

    这着实十分紧要。

    于是他绕到后院,见花梓抱着凝馨,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是喜是怒?最后只余绵长的酸涩。

    许久,他思念义父的情绪倏然涌上心头,于是取出腰间的埙,依着栏杆徐徐吹皱一树晚风。

    花梓和凝馨双双回望,见白玉曦独倚栏杆,曲音袅袅。

    三人各怀心事。

    白玉曦想,或许,那“一文钱”,他不该同她争,他就不该去争。

    可有些东西,还在别人那里,该争的,依然不能放手!

    那虽然不是他的,可那是义父的,最终他要将其原封不动交由玉花梓,他分不清这打算是出于对义父养育之恩的感激,亦或是对玉花梓微妙的感情。

    一曲罢,他信步上前,与花梓面面相觑,黑氅白裙,格外显眼。

    片刻,他开口道:“画……”

    才说了一个字,花梓连忙伸个懒腰,恹恹道:“衣裳十分美,这跟画可没关系,我可从未说过买了衣裳便要多分你钱。”于是拉着凝馨的手,大步流星朝房间走去。

    那模样,好似白玉曦扰了她赏月的情致。

    白玉曦冷哼一声,他原本想与她说,日后卖画的钱,一文都不用给自己分了,结果却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这又如何?

    身后是大片大片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眼前,好似生生将身体里的黑暗彻底拉扯出来。他望着花梓与凝馨的身影,嘴角沁出一丝笑意,没有一丝冰冷的味道。

    翌日,离开九瑶镇,途径一处小村落。

    寻了一处破败的酒馆,瞧见残缺的酒幡在细雨中招摇,后院几亩菜地,长着绿油油的小白菜,与四周的颓然形成鲜明对比。

    花梓抿抿嘴,想来此处是无法卖画了,断不会有人买得起,即便买得起,估计也舍不得买。

    这样一个闭塞又清贫的小村落,不在江湖中,也就少有人听过萧叶醉的名号。

    直到沐冷尘站在门口,花梓才明白,再破的酒馆它也无法脱离江湖二字。

    心中又诧异,为何总是在酒馆遇到沐冷尘?很应景儿,因为二人的纠葛就如同酩酊大醉似的一塌糊涂,理不清个头绪,最后只能沉沉睡去,将一切抛至脑后。

    花梓抬眼瞧见沐冷尘时,白玉曦正为她夹菜。

    即便是二人关系十分不济时,他为她夹菜这习惯也未曾变过,这让花梓很是费解,难道在白玉曦看来,自己真是瞎一时等于瞎一世?

    可无论如何,对于他的照顾,花梓颇为受用。

    同时又感慨英雄爱美真是亘古不变,自打自己换了一袭飘逸长裙,白玉曦似乎就变得温柔许多,让她受宠若惊,也颇为苦恼,以色事人终究不是好事,何况又不能事他一辈子。

    偶尔,她会暂时性失忆忘掉自己已经毁容这一事实。也刻意忽略白玉曦对自己温柔要么是为了分红,要么是为了演给沐冷尘看。

    沐冷尘的玄色衣衫映在眼中,让花梓有种久违的感觉,仿佛回到初时那个梦境,雪花纷纷扬扬,在他剑尖游走,又瞬间碎成齑粉,漫天都是纷扬的冰晶莹莹。

    可转念又觉着十分陌生,想起那日夜里,在客栈中,琉虞郡主泪水涟涟的模样。而自己,却像个看客,在观看精彩的折子戏,这戏里的男子十分俊朗,女子又娇俏可人。剧情,似乎跟自己没什么干系。

    细密的雨渍在他衣衫上绘出许多图案,似信手泼墨,染的一副好山水。这山水,却又似乎浸在凄风苦雨里,全没什么优雅可言。

    第一百一十章 离开

    花梓看到沐冷尘苍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唇,心中有丝不忍,没想到,许久不见他竟憔悴成这个样子。

    于是,她起身欲迎上去招呼他同来吃酒,可转眼就瞥见白玉曦阴沉的脸,顿时不知如何是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半撅着屁/股姿势着实不雅。

    秉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人准则,她坐了下来,而凝馨也似乎瞧出些端倪,起身朝沐冷尘走去,却并未拉他来同坐,而是与沐冷尘另选一处,相对而坐。

    因相隔甚远,听不清她二人言语。

    花梓转身瞧了瞧南宫云笙,见他悠然自在,全不在意的模样,心中暗暗赞叹,姐夫实乃男儿中的典范,典范中的好男儿。

    相较之下,白玉曦实在不堪。她觉得自己还真就是瞎一世,不然,为什么对这么不堪的家伙念念不忘,左右就是舍不得放手。

    思及此,忽而想起古人曾曰过的一句话十分之有理:“与人相比而不如,致郁结于内,终伤性命。”通俗了讲:人比人,气死人!

    这,就是命啊!

    白玉曦见她老老实实坐回原处,心下安稳,又夹了些她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

    似乎觉得不尽兴,他又假装做出一副亲昵状,俯身在她耳畔,却半晌也不出声。

    花梓心中懊恼,即便是做给别人看的,也要做的像样些,哪管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比默不作声强啊,例如:“这雨何时会停啊?”“明日是否也会下雨?”“墙角有些漏雨。”“左边的墙角漏雨了。”“右边的墙角也在漏雨。”“门口好多雨水。”

    想来想去,花梓想,还是沉默比较好。

    可无论如何,心中都有些不甘。于是,花梓眼睛一亮,倏尔转过头去。

    如此一来,她与白玉曦几乎鼻尖相触,白玉曦原本正斜睨着沐冷尘的眼睛。被惊得如猫一般瞪的老圆。

    花梓眯着眸子微微一笑,这笑容意味深长,带着阴谋的味道。

    与此同时,她咬紧牙关。一用力,额头撞到白玉曦的额头上,“砰”的一声闷响,白玉曦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跳将起身,怒视着玉花梓。

    花梓则边揉额头,边捧腹大笑。

    白玉曦余光斜扫,发觉沐冷尘正盯着哈哈大笑的玉花梓满脸痛苦,吃了黄连似的。

    真不错!

    白玉曦心中释然。立时换上一张笑脸。

    “小淘气!”白玉曦话一出口,震惊四座。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南宫云笙手执酒杯,怔怔望着他,忘了杯中香醇。

    萧叶醉不知吃着什么,此时噎的捶胸顿足。

    花梓则立时收敛了笑容。恍惚间心底竟泛起丝羞涩与甜蜜,可瞅了眼沐冷尘纠结到要死的脸,转念一想便如梦方醒,白玉曦之阴险狡诈,真是举世无双。

    细雨沙沙,花香荼蘼,落上屋顶。滑落树梢,仿似一群曲艺极佳的伶人在演奏清雅之音,混着泥土的味道,让人心神宁然。

    几人酒足饭饱,见凝馨与沐冷尘向这边走来,花梓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她不记得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误会了沐冷尘。可心中却隐隐不安,毕竟若自己亏欠了他,如今是没有办法弥补了,总不能给些钱财打发了事。

    沐冷尘径直走到花梓面前,紧锁的眉头仿佛藏了无数的心事。

    终于。他轻声问道:“你……可还好?”

    花梓忽而觉得鼻子发酸,说不出话,本想露出个笑容,也不了了之。

    最后只是点点头,垂着眸子不敢看他,因为那种难过的情绪似乎可以直抵她的心底,让她即便看不到过往的种种,却能感受那种难过的滋味,很不好受。

    一度,她总想,无论如何,不管当初是谁负了谁,如今一切都成了陈年往事。执杯痛饮,做个忘年交,抑或只是相交尚浅的友人,也未尝不可。

    然此刻忽然明了,这是多么天真的妄想。

    即便忘了过往,她依然偶尔会梦到他,即便忘了过往,她依然见他难过的模样心中泛起酸楚。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急于知道自己究竟忘了些什么,让她能有这样委屈又难过的情绪,她又害怕想起过往的事情,到时,自己的心是否会变成两半?面前又是否会出现两条路?感情是否会永远理不清头绪?

    即便孤苦一生,她总要明白,最该放在心底珍而重之一辈子的人,到底是谁呢?

    她不想错爱,也不想留有遗憾。

    “你我顺路,可否同行?”沐冷尘眼眶微红,好似燃着淡淡的火焰,又渐渐熄灭。

    或许他都未曾想,自己声音会如此哽咽,曾经的一幕幕划过眼前,他垂下头来,不敢看她的脸。

    花梓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切都悄无声息,唯有雨声,不急不缓。

    白玉曦离去的脚步声,比猫还要轻,几不可闻,花梓很怕,哪天再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就像盲了的时候,害怕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白玉曦!”花梓倏然追了出去,只余一室宁静。

    沐冷尘锁紧了眉头,她没有喊哥哥,她喊的是白玉曦。他手指微微弯起,指甲深深刻在木桌上,将沉木生生刮出几道刻痕。

    细雨霏霏,道路泥泞,两旁是水田,一片淡青色,笼在暗沉的天色里,雨水密密打在水田里,漾起圈圈涟漪,将禾苗环绕而拥。

    花梓又想起那个雨天,她从山洞中出来,随着白玉曦跌跌撞撞,想起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有白玉曦那张痛楚又愤怒的脸。

    她看到他站在一棵老树下,正凝神望着远处的山,浸在细雨中迷蒙沉寂。

    花梓加快了步子跑到他跟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长长的裙摆浸到水洼里,殷出一副水墨。

    放眼望去,一片茫茫暮雨,远山重峦如兽蛰伏,花梓如一只白蝴蝶,淋了雨,湿了翅膀,择于树下歇息休憩。

    她盯着他沾了泥水的鞋子,浮起一丝笑容,扶着膝盖,扬起头来望着他的脸。

    “为何追来?”没有愤怒,没有痛楚,平平静静的语气显得萧条而落寞,像雨水,蔓延在天地间,无休无止。

    “我不愿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花梓笑容愈胜,将一切颓败清冷涂上一抹明媚,仿似雨水依旧却凭空出现一道虹。

    白玉曦的眼里泛起少有的光,伸手将她揽在怀中,轻柔而细腻,那般小心翼翼,将情绪极力收敛。

    直到双臂微微颤抖,他依在她耳畔轻声道:“别离开我。”

    花梓身子一僵。无论如何,她都不敢相信,这话出自白玉曦之口。

    那样一个毒舌,乖戾,阴鸷的人,能用这样低迷的声音轻声哀求,让她如坠梦境,有些甜蜜,有些幸福,有些委屈和心酸。

    一切杂乱纷繁的情绪堵在心中,几乎无力承受,如何是好?

    于是,她哭了。

    她想,做女人真好,想哭便哭,不像男人,要拼命忍着。

    白玉曦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心里长年压抑,又不愿哭出来,久而久之,憋出心病,故而性情如此乖戾桀骜。

    曾有医者分析此种情状,属胸闷气短,血气不畅,导致心绪紊乱,患者多性情大变,行为乖张,有失常态,通俗了讲,叫“变/态”。

    可是,这样幸福的感觉很短暂,巨大的恐惧漫上心头,花梓忽而想到青灯古佛的志向,故而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笑得有些尴尬:“回去吧,淋久了会着凉,过会儿我去店家那给你熬碗姜汤。”

    “你是怕我,还是厌弃我?”白玉曦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要捏碎她的指骨。

    她却没有呼疼,只是低垂着眼眸,云淡风轻自嘲般笑道:“我是厌弃我自己。”言罢,拼尽全力将手抽回,转身朝酒家跑去。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冰冷的,她盯着前路一片颓然,泪水止不住在脸上纵横。

    她抹了把雨水,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忽冷忽热的水渍肆意弥漫,她没有办法,将残破不堪的自己送到他面前希冀他的怜爱。

    她做不到,冒着被他误会一生的风险贪恋眼前一点点的甜蜜。

    她可以不离开他,却永远做不到与他结发同心,她厌弃自己,厌弃这个残缺的身体和残缺的人生。

    “脸毁了又如何!?我何时在意过你的容貌!?”白玉曦大声嘶吼,是从未有过的盛怒。

    花梓止步,双手捂住双眼,终于哭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言罢,加快了步子,一路直奔酒家,再未回头,逃也似的。

    她想,她是不是离开他了?将他弃在凄风冷雨里……

    她想到浑身是血的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模样,想到他为自己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给自己夹菜的模样。

    想到他为自己挡箭,中毒至深险些丧命的模样,想到他抱着自己一语不发的模样。

    就好像将心脏一点点撕碎,然后七零八落扔在路上,心中是空洞洞的疼痛,还有几近麻木的寞落。

    她想,做女人真好啊,可以坚强的将委屈和破败藏在心底,留给心上人一个光鲜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好诗

    一路行来,裙摆开出无数朵泥花儿,花梓见沐冷尘正立于门前,侧身望向自己,半个身子浸在雨里。

    见她如此形状,沐冷尘疾步上前,拉着她的手问道:“你怎么哭了?”

    花梓立时抽回手,尴尬地抹了把泪水,勉强笑道:“哪里是哭了?明明是雨水。”

    沐冷尘不再说话,默立许久,直到花梓朝他尴尬一笑,擦身而过,他才倏然开口道:“曾经的误会,我想解释,你却不记得了。”

    花梓没有心思听他往事重提,就好比一个穷人,饿着肚子时只想着今日我能否吃上一顿饱饭,却断不会去想,上个月是否吃过饱饭。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就不要挂在心上了。”花梓话语里依然秉持着该有的礼貌,谦谦有礼却又透着明显的疏离之意。

    她心中有愧,认为自己实属小人,这行为仿佛摆明了:我曾误会了你,可我原谅你了!

    似乎哪里不对,可此时只能如此,若不想承担责任,便要无赖到底。

    酒家提供了简陋住处,一行六人望望四周,荒无人烟,实难另寻住处,故而便住下了。

    凝馨与花梓同寝,其余四人只好挤在一间屋子。

    出门在外,能有个歇脚之处已属不易,要什么豪华客栈啊?

    只是苦了萧叶醉。

    跟他同屋那三人目光犀利如剑似芒,来来往往几个回合,他夹在当中,仿似凌迟一般,十分难受。

    白玉曦仇视沐冷尘,与南宫云笙也属敌对。

    沐冷尘厌恶白玉曦毋须赘言。

    南宫云笙为了凝馨不愿与白玉曦为敌却必须时时防备。

    沐冷尘本倚仗南宫云笙,而心底却不愿与之为伍。

    这种种恩怨纠葛,着实让人头疼。

    萧叶醉一度想要跑去店家的房间与其同寝,却想到他初入酒家之时。店家望着他的脸垂涎三尺的模样,此刻想来依旧心有余悸,不禁暗暗感叹,长得太俊实非幸事。不仅要防着姑娘,还要防着汉子。

    世事艰辛,江湖险恶啊。

    隔着一座山,有一家农户。

    依山傍水,几亩薄田,种着水稻和青菜,一口古井,经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青色冷光。

    雪球不安分地吱吱乱叫,挣脱着爬到窗棱望向不远处的山。势欲跳到窗外,可又有所忌惮地瞧了瞧狼女,未敢动作。

    作为一只狐狸,它如何都不敢在狼前造次。

    杜卓蹲在灶旁拾掇柴火,衣服拖到地上也浑然不觉。蓬头垢面,十分狼狈。

    狼女倚在门旁赏雨,情致所归即兴而作:“门外雨水多,天冷风也凉,小白菜真绿,一下雨更绿。”

    体格干瘦的老妪坐在小马扎上穿针引线,不由夸赞道:“姑娘还会作诗呢?真是好学问。”

    杜卓闷头咳了几声。狼女一壁朝着老妪笑笑,一壁转过头来怒视杜卓。

    他立即噤声,继续悄无声息拾掇柴火。

    想到最近的苦难日子,他觉得,还是不要反抗的好。

    自山间迷路,狼女扬言。定会带他走出大山。

    起初,他信以为真,依常理推断,狼女总是有股子兽性,大多野兽在山间行走是极少迷路的。故而。他想,狼女总会带他出山。

    可事实是,绕来绕去,她总是循着先前的路绕个不停。

    杜卓看出了端倪及时阻止她继续走下去,她却不听劝? ( 小女有疾 http://www.xshubao22.com/7/74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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