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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幕恰好被凝馨撞个正着,凝馨面露尴尬,红着双颊转过身子低下头去。
白玉曦脸色很是难看,他本伸出一只手来,看模样是想扶花梓起身,然看到身上零零落落的袍子时,霍然收回手,扭身便朝船舱走去。
何为冤家,便是你想与她为难,最终为难了自己。
满心懊恼时对方又摆出与己无关的架势。
你想毁了她又舍不得,你想抓住她又频频失手。你想离开,又千丝万缕的羁绊皆源于内心,如何都割舍不掉。
此为极品冤家!花梓就是他的极品冤家!
第一百一十五章 蓬莱
船只靠岸,双脚着陆时,花梓豁然开朗,这脚踏实地的滋味真是久违了。
于是她欢喜地回头打量着身后的白玉曦,想起方才在船上船上将他衣服撕了一个大口子。
不想就一会儿的功夫他又换了一身一模一样的,花梓顿时失声笑道:“你到底有多少一模一样的黑袍子?”
凝馨闻言,一时没忍住,抬起袖子掩面而笑。
白玉曦黑着脸,一甩衣袖,从花梓身边大步走过,阴沉沉的气息久久徘徊不散。
花梓打个冷颤,嘀咕着:“谁又惹他不高兴了?”
这话恰巧传至白玉曦耳中,他立时驻足,捏紧了拳头,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萧叶醉后来颇为感慨:“白玉曦着实不易,作为花梓的师父,我深有体会。”
他认为,白玉曦的武功能够突飞猛进也少不了花梓的功劳,因修炼上层武学,极好的耐力是必不可少的,而长久与花梓相处,定能大大提高忍耐力。
蓬莱岛历来被冠以仙境之名,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碧海蓝天,水鸟长歌,明媚的日光蒙上柔软的细沙,远远望去,像满地金色的雪花儿,泛着柔和却绚丽的光芒。
盘旋而上的阶梯如长龙一般缠绕着眼前的悬崖峭壁,透过一片苍翠,隐隐可见的龙身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这仅是一隅,便如此震撼人心。
蓬莱岛几百年的历史造就如此大气磅礴的景致并不稀奇,可这神仙洞府与能工巧匠的鬼斧神工融合的如此巧妙则让人不禁咋舌惊叹。
凝馨站在沙滩上,深呼了口气,转身望向南宫云笙,笑着点点头,云笙也报以微微一笑,轻轻点了下头。
花梓则眼中闪着光,拉着凝馨的手感叹道:“真想把这个岛买下来啊!”
“败家!多少钱都不够你挥霍!”
白玉曦虽走在前头。却依然悉心捕捉一切可能的机会去抨击花梓的言论。
花梓松开凝馨的手,拽着裙角,踩着细软的沙子,像只轻盈的白蝴蝶。几步追上白玉曦,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脚下是细碎的步子,为了适应他走路的速度,花梓累的气喘吁吁,嘴巴却喋喋不休:“此话怎讲啊?你可知这么美丽的岛,若归我所有,每年能赚多少银子?若在岛上修成一座园林,内有各地美食,再修两座寺庙,请来高僧讲经传道。修一片花海。内有各色花卉奇葩,修建几家古朴而考究的客栈,以供休憩。同船家交涉,供人们游海赏景。欲登岛,需交钱。欲品美食。需交钱。欲听佛法,需交钱。赏花游海住客栈,都要交钱,除此之外……”
白玉曦终于忍无可忍,忽然停住脚步。花梓一个踉跄,半个身子撞到他背上,脚下一时没站稳。仰面跌倒在他眼前,径直跌进了沙滩里,丝毫不觉得疼痛,反而十分舒适,满眼的阳光投在眼中,让她看不清白玉曦的脸。
“你能买下蓬莱岛?”白玉曦粗嘎着嗓子。心中忽然腾起冲动,想将花梓就此埋在沙子里,等离开蓬莱岛,再挖出来带走。
花梓摇摇头,声如蚊蚋。再没了方才的底气:“或许能呢?”
白玉曦难得好脾气地蹲下来,歪着头盯住她的眼睛,冷然一笑,不置可否地“商量”道:“若买不下来,你就给我当一辈子婢女。”
直到白玉曦走出老远,花梓方回过神来,从沙子里打了个滚,翻身而起,大声喊道:“我不同意!”
这次,白玉曦选择了沉默,假装没听见。
及近关门,往来之人渐多。
萧叶醉则一直惴惴不安,许多姑娘慕名前来只为一睹心上人之丰神毓秀,故而他时时谨慎,生怕被人认出遭致围堵抑或踩踏,将一贯穿着的大红氅衣换成低调的鸦青色长袍,且用黑布蒙着半张脸,再无半点萧叶醉的影子。
有蓬莱岛小厮于关门处记录来者身份,问及白玉曦时,他面不改色坦然道:“我一行人皆是云梦泽弟子,这位是云梦泽二当家,萧叶醉萧公子!”
当场,萧叶醉被围堵,同时发生踩踏事件,致萧叶醉右腿膝盖拉伤,左脚大脚趾轻微骨折。
白玉曦带着玉花梓,南宫云笙带着玉凝馨,弃萧叶醉于不顾,趁乱浑水摸鱼,逃过小厮盘问,顺利过了关门。
因是蒙混过关,无小厮引路,还未走出多远便有往来小厮上前盘问。
“敢问几位是何门派?怎无人引路?”两个小厮皆身着墨蓝长袍,腰间系着木牌,态度倨傲。
“我们是云梦泽弟子,师父在门口遭姑娘们围堵,故而我们先行一步……”花梓还欲说话却被生生打断。
“胡说!叶姝掌门还在路上,也未曾听闻云梦泽弟子前来!”其中一个小厮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与旁边小厮耳语几句。
花梓想了想,又沉着嗓音高声道:“我们是雪域王的随从!”
“满口胡言!雪域王称病不能出席,压根就不会前来!”其中一个小厮厉声呵斥,顺便朝身边小厮嘀咕道:“去禀报,说有可疑之人混入蓬莱岛。”
花梓立时拉住他们连声道:“小兄弟小兄弟,刚刚只是开个玩笑,我们其实是思逸山庄的莘莘学子。”
“你怎不说你们是蓬莱岛弟子?”那小厮盯着花梓的脸,目光锐利刁钻,摆明了再无商量余地。
花梓想,此时应做好逃跑准备,于是握住凝馨的手,正欲转身,却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桑姑娘!”
“祁桀!”花梓立时朝小厮扬起了头:“我本来就是思逸山庄弟子!”
那俩小厮立时垂下头来,嗫嚅着道歉:“祁公子,一场误会,万望见谅。”
祁桀温声吩咐道:“无妨,你们退下吧。”
待小厮应喏离去,他快步上前,欢喜地问道:“白桑姑娘,你过得可好?那日你不辞而别,我父亲和我十分担忧,见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花梓有些惭愧地解释道:“那日,我惨遭不测,被一只大黑熊掳走,未能及时辞行,等得了空,我定会上山拜见祁庄主。”
玉凝馨知道内情忍俊不禁,掩袖而笑。
“大黑熊?山上怎会无故出现黑熊?你是如何脱身的?可曾受伤?”祁桀一脸紧张,花梓再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白玉曦的脸色愈加不好看了,却被花梓吃果果无视了。
放眼四望,关门之内另有一番景象,亭阁楼台比比皆是,曲廊流水,飞檐若燕,水声泠泠不绝于耳。
花梓想,这蓬莱岛就好似洋葱一般,一层裹着一层,每一层都是一种景致,霎是神奇,还不如更名洋葱岛了。
随祁桀行至住处,向小厮要了几间房,听闻是思逸山庄弟子,小厮或者管事也未再过多盘问追究。
花梓想,行走江湖,多几个小伙伴儿还真是好事。
祁桀每每喊她白桑姑娘,都十分受用,这名字比花梓好听多了,花梓花梓,总是让人想到叫花子,而想到这里又总是想到沐冷尘,心中就百般别扭难受。
距离盟主选举还有些日子,而蓬莱岛已十分热闹。
花梓与凝馨立于一处樱花树下,身后是假山嶙峋,有溪水顺着假山淙淙流淌,像柔软的白色缎子,在月下泛着茫茫然的光,映得樱花一片清冷。
“姐姐,你怎么好像不开心似的,有什么心事么?”花梓有些担忧的望着凝馨苍白的脸,探手触了下她的额头,并未发热,可脸色这样不好,那定是有心事了。
凝馨重重叹口气,笑道:“总有些事,偶尔还会想起,让人忧心。”
花梓没有继续问,想来即便有什么过往,也不会是什么欢喜的回忆,不提也罢。
而南宫云笙却在不远处蓦然驻足,微微皱着的眉头仿佛藏了很深的心事。
他忽而颔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丝微笑,快步上前,轻轻拂去凝馨肩上的花瓣。
凝馨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眼便跌进云笙的眸子里,望着他的眼睛,可以看到樱花纷扬,还有闪亮亮的星子。
“权当游山玩水,那些没所谓的事就不要去想了。”云笙理了理凝馨鬓角零落的发丝。
他又转头望着花梓单薄的衣裳轻声问:“夜里凉,你怎么不多穿点儿出来?”
花梓心想,姐夫真是体贴细心,姐姐能遇到如此郎君,当真好福气,于是乐呵呵地应道:“没关系,我身子骨好,不易生病。”
“还是回房添些衣服吧。”云笙说着,握住凝馨冰凉的双手,轻轻揉搓。
花梓恍然大悟,尴尬地笑了笑,立时摆手道:“我这就走,这就走!”言罢不待凝馨开口,已匆匆走远,敢情自己碍着人家说悄悄话了啊。
一路上,她心里忿然,不住腹诽:南宫云笙哪是体贴细心,明明是风/流成性!
她这样想着时,云笙已将凝馨揽在怀里,凝馨瞪了他一眼,撅起嘴巴嗔怪道:“你也真是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碰瓷
花梓绕过樱树,渐行渐远,眼前渐生薄雾,周围景致却越越陌生。
她心中一惊,敢情是迷路了?
她在杜卓房里见过许多书,分析得出,此种情形,大概会遇到个才子俊杰,生出一段不离不弃的一见钟情。
抑或遇到个什么妖魔鬼怪,误闯了地府之类的邪门故事。
她更期待两者结合,能遇到个比师父还要俊美的妖精,他还需有一身的本事,长的无比英俊,却只钟情于自己,时而邪魅,时而温柔,既高蹈出尘,又在人间混的如鱼得水,总是一袭白衣,高贵冷艳的世人难近,最终却偏偏爱上自己这么个丑丫头。
她想,如此一来,带出去定能把白玉曦气个半死。
她迷迷糊糊越想越欢喜,直到撞上一个人,这才注意到,附近的雾气已厚重的让她看不到来时路也看不清眼前路,她吓了一跳,难不成真要遇到个俊美无比的妖精?
她又立时害怕起来,若撞到个饕餮,淑图之类的玩意儿,岂不是活到头了?
淑图,淑图,什么是淑图来着,等遇到沐冷尘,定要问问他。
沐冷尘?为何会想到问他?
花梓来不及多想,便听到有人闷声哼哼道:“哎呦,哪个小兔崽子,我的腰哦~要了我的老命了~”
花梓连忙踉跄着退后两步,定睛看去,是个身着白色袍子的老翁。
花梓满脸苦楚,自己总是跟老人家有缘,还都是性格古怪的老人家,例如萧老太太,鬼老太。
看眼前这位,脾气也不会好到哪去了。
至于英俊完美风流倜傥又专情的妖,早被抛诸脑后了。
那老翁身边还站着个姑娘,袅袅婷婷,清丽秀美。隔着浓雾,她还是一眼瞧见她眉间的花钿,记得师父曾说过那是旱莲花,她记得这姑娘曾在酒馆追着师父问可是云梦泽二当家萧公子。霎时心情大好。
看来,即便这老人家伪装倒地不起讹诈她钱财,也可以出卖师父收买他身边的姑娘保全自己。
而病榻上的萧叶醉此时忽而打了个打喷嚏,揉着鼻子纳闷道:“谁又打我主意?”
“骨头散了,骨头散了!”白衣老翁偷偷眄向花梓,皱着脸嚷痛,长长的白胡子挂着雾气凝结的水珠粘在衣襟上微微颤抖。
“老人家您还好吗?我……我不是故意的!”花梓想上前扶住他,老翁却一摆衣袖,向后晃了两步,冷冷哼了一声。似乎不领情。
花梓只得讪讪将手收回,踟蹰着不知如何是好。
旁边的姑娘并未认出她来。
她想,即便没有毁容,她也未必还记得自己,何况如今脸上还平添三道疤痕呢。
那姑娘扶着老翁低声唤道:“爷爷~”声音里无半分担忧。反而透着更多无奈。
那老翁却狠狠瞪了她一眼,依然扶着腰哀嚎:“我这一把老骨头怕是要葬于此地了~”
这姑娘一身淡粉色衣裳,好似雨后荷花。
她上前一步,瞧见花梓脸上的疤痕微有些诧异,然立时又恢复常态,客气地劝慰道:“不要担忧,我爷爷身体好着呢。”
那老翁手指伸向姑娘后背轻轻一点。她便说不出话来了,花梓心想,看来指望不上师父了,这姑娘全不是老翁对手啊。
思来想去,人生在世,靠人不如靠自己!
于是。她上前两步扶住那老翁,怯生生问道:“老人家,您伤着哪了?”
“腰折了,腰折了,老朽怕是走不了路了。只能躺着了!”老翁整个身子的重量皆倾在花梓身上,压得花梓腿软。
她耐着性子粗嘎着嗓子问道:“老人家,这可如何是好?”状似马上便要落下泪来似的。
粉衣姑娘急的皱紧了眉头却是动也不能,话也说不出。
“老朽的孙女儿会扶老朽回去的,你便留下五十两罢,老朽好抓药疗伤啊。”老翁咳了几声,那架势好似五脏六腑都被花梓撞坏了似的。
花梓哽咽着承诺道:“老人家,过会儿我便去哥哥那取钱,我且扶您回屋。”
老翁一边哎呦着,一边欲上前偷偷为姑娘解||穴,花梓见状,立时尖叫道:“蛇!姑娘腿上有蛇!”
她话一出口,便躲在后面抿着嘴偷笑,那老翁立时跳起身来,一个箭步,将粉衣姑娘抓至身前,仔细查看。
花梓则抄手站在一旁气定神闲地问道:“老人家,还用我扶您进屋吗?”
那老翁帮粉衣姑娘解了||穴,面有愧色。
不想,那姑娘竟咯咯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打趣道:“爷爷,您此番算遇到对手了!”
老翁一把推开那姑娘,竟有些委屈的埋怨道:“你这死丫头,怎么总是向着外人?”
姑娘听了他的话,吐了吐舌头,朝花梓挤眉弄眼,很是欢脱的样子。
花梓心下了然,想来,不用牺牲师父色相了,这姑娘本就是个天生的小叛徒,不过站在自己立场而言,这小叛徒还真是挺可爱。
白衣老翁又捋了捋银白色的胡须,挺直了腰板高声咳了咳:“君儿,扶我回房!”
二人刚刚转身,花梓忽而喊住他们,上前将三两银子送到姑娘手中低声说:“抓些安神药给老人家吃,剩下的买些老人家爱吃的东西罢。”
老翁侧耳旁听,却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淡定离去。
粉衣姑娘再三推脱,称其爷爷身体很好,断不会因此受惊或受伤。
花梓想了想,还是将银子塞到她手中,好生劝道:“今日总归是我冒犯了老人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罢。”
那姑娘终于收了银子,眼中透着感激和无奈,有如此一个视财如命的爷爷,真是让人汗颜。
花梓不等她再次推脱,便岔开话题询问思逸山庄弟子住在何处。
粉衣姑娘大致为她指了个方向,花梓便循着方向迤逦而去。粉衣姑娘低头瞧了瞧手中的银子,无奈地深深叹口气,笑着向屋里走去。
唐君儿刚迈进门,便瞧见老翁气鼓鼓坐在檀木椅上盯着脚尖一言不发,长长的胡子直垂到木椅扶手上,依然还沾着雾水。
她笑着走过去,蹲下身来,将那三两银子递过去,老翁只瞧了一眼,又依依不舍将目光移开。
唐君儿侧眸想了想,便作势要将银子收起来,故意拖长了音,喜气洋洋说道:“爷爷若不稀罕,我便收了,君儿谢谢爷爷喽。”
老翁闻言,急急忙忙转过头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银子塞入袖筒,收了银子却依然扭着头不说话。
唐君儿又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哎呦,忽然觉着好饿,我要做点儿莲子蛋花汤。爷爷你要不要喝呀?”
月光跨过门槛,将唐君儿娇小的身影投在老翁的膝盖上。
他微微动容,却依旧默然无声。
唐君儿微微一笑,扭身便要出门,边走边咋舌:“爷爷不说话便是不要喽?”
她前脚刚迈出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老翁急切却又气恼的声音:“要!”
……
好不容易走出迷雾,花梓循着唐君儿所指方向走了许久。
终于见到熟悉的景致,心中暗暗欢喜也暗暗心痛,心痛迷个路就花了三两银子,然想想那粉衣姑娘,又笑了。
只要有萧叶醉的墨宝,保不准何时这银子就会回到自己口袋的。
两盏大红灯笼照的门口通明,她远远便瞧见凝馨站在门前,烛光将她的影子拖的老长,铺在眼前如黑色的氍毹,她正捏着双手焦急的四下张望。
花梓绕过假山,朝凝馨走去,雾水打湿了头发,她伸手拨开头发,勾起手指将头发卷在指头上玩儿。
凝馨看到她的身影,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你去哪了?急死我了。”
花梓拨开凝馨额前的几缕乱发,细细瞧她的脸,发觉这么熟悉又美好,像早春的花儿,柔美里透着坚持。
她忽然蹭到凝馨肩窝处,假装轻轻哽咽着。
凝馨轻轻拍着她的背,花梓能感受到她起伏的心跳,因担心而忐忑不安。
“你怎么了?”凝馨急忙询问,想看她的脸,她却赖在凝馨肩窝处不肯起来。
花梓故意咳了两声,压低嗓音,粗嘎着嗓子徐徐道:“小爷一时迷路,行至此处,见姑娘如此风姿绰约如仙子临世,心生爱慕,激动之情难以自抑,故而哽咽,望姑娘见谅。”
凝馨一把推开花梓,斜眼瞪着她似笑非笑道:“小女断不是公子可以轻薄的!”
言罢,二人终于忍不住,手拉着手捧腹大笑。
灯笼晕红的光像单薄的纱幔,沾染了月色一直流至足畔,又慢慢攀上檐角梁柱,将所有事物蒙上一层柔柔的淡红色。
翌日,白玉曦杳无音迹。
花梓思量他定是兀自出去玩乐赏景,扔她一人独自守着诺大个房间。
她总不愿拖油瓶一样跟着云笙和姐姐,于是只是呆在房间瞧瞧风景。
忽见不远处有个极高的阁楼,她终是按耐不住,欲登上阁楼,一览众山小,纵观海天阔。
花梓携了几卷师父的字画,忽而担忧起师父,这分开两日也不见他人影,心里不免有些忐忑难安。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耽误卖画,她如此想,口中却絮叨着:“只当出去找师父罢了。”
果然如此一说,心中便不再愧疚,将字画背在背上夺门而出,沿着刚刚望见的阁楼方向走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深渊
一路分花拂柳,踏石玩水,望山采风,不多时便来到凌云阁前。
虽不及高山之上的屋宇轩昂夺目,却巧在位置极佳,由此可将山水海天皆收纳眼底,无一遗漏。
她举目仰望,黄花梨木的长梯古色古香,雕花的镂空纹样点缀的恰到好处。
花梓并不急着登上楼阁,只是沿着外围栏杆慢慢踱步而上,指肚抚过扶手精致的雕纹,望着四下景致由大变小,心情愈加愉悦。
忽而想到白玉曦,若他在该多好,一同望着碧海蓝天,白云海鸟,还有鬼斧神工的蓬莱仙岛,也算人生极美妙的回忆了。
恍惚间,她有些眩晕,眼前蓦然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她止住了脚步,下面仿佛白茫茫的一片,举目四望,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纷飞,她踉跄了两步,听到有人唤她姑娘,拉着她的手,扶住她无法站稳的身子。
随之而来是头痛欲裂,仿佛万根银针刺入脑髓,她哼了一声,额头已是大滴大滴冷汗滑落。
终于,眼前一黑,疼到没了知觉。
最后一刻,她想,自己是不是死了。
她觉得自己是去了地狱抑或天国,然凛冽的冰雪寒风让她不敢相信这是天国的样子。
她像一个旁观者,远远望见两个人,无比清晰又逼真。
她不晓得是梦还是地狱,也不晓得自己是生是死,不过幸好,头不再疼了,反而觉得十分舒适。
看天色,夤夜未至,蜿蜒的山路绵延直上,仿佛通往苍穹的狭窄天梯,那路的尽头似乎就在云层之上,有谁站在路的尽头。向人间洒下无数的雪花。
她看到那姑娘正是自己,而她身旁的男子是沐冷尘。
之后的景象便乱了,忽而是巍峨的石门,忽而又走在料峭的崖壁。扶着冰凉的山石,忽而寒风将风雪满满灌进斗篷里,忽而又望见暖炉中哔剥作响的木炭渐渐燃尽,那白茫茫的雪花里,是沐冷尘温柔的声音:“到上面就不冷了,有炉子,有炭火。”
忽然,不知雪球从哪跳出来,朝着山下纵身一跃,花梓急了。大喊一声,顺势也跳了下去,而崖壁上的自己却望着她不断坠落的身躯面无表情。
身后的沐冷尘却笑了,只是那笑容比冰雪还要冷,他毫不犹豫。伸手将崖壁上的自己一把推了下去。
她看不到另一个自己坠落的身躯,仿佛消失了一般,只有沐冷尘站在狭窄的山路上望着自己不断的笑。
那笑声越来越苍凉,在山间不住回荡,如刀子一般割伤了她的神经。
云雾冰雪将沐冷尘的脸渐渐掩埋,她耳边是呼啸的冷风,身下是万丈深渊……
“冷尘!”她尖叫一声。猛地坐直了身子。
梦,原来是梦。
她抬起袖子,轻拭去额上冷汗。
忽然余光瞥见白玉曦沿着木梯正匆匆而上,她连忙闭上眼睛,躺倒在地上,顾不得再查看周围。
“怎么又晕了。姑娘,姑娘,方才明明醒了。爷爷,您看……”
花梓认得这声音,熟悉是因为昨儿这声音的主人拿走了她三两银子。让她十分痛心,故而这声音刻在了心底。
“老朽才没功夫管闲事!”
这是昨日那讹人的白衣老翁。
他声音刚落,便有人拉过她的手腕。
花梓颤抖着睫毛,微微眯着眼睛看到是那老翁正在为她扶脉,她想笑,最后还是忍住了,小心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片刻后,白玉曦脚步匆匆,行至身旁。
他二话不说,扶起她的身子往她嘴里送了个小药丸。
白衣老翁一把抓住他的手,却为时已晚。
“臭小子!你给她吃了什么?”老翁气急败坏,在他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喂毒/药,竟如此堂而皇之,简直不把他唐老放在眼里!
其实,若按唐老的功夫,即便厮打半晌,白玉曦也未必能接近花梓。
只是白玉曦没按套路出牌,正常本应站在那里高呵一声:“放开她!”
于是二人四目相对,怒目相视,最终刀光剑影杀个你死我活。
然白玉曦却径直跑到花梓这喂了颗药,唐老发现已为时已晚。
他想,后生可畏啊,并思量着,是否应该一掌拍死他。
“这是我妹……我夫人!”白玉曦此刻已站直了身子,方才他听到花梓的喊声,先是一惊,后是愤懑,于是从阁楼内越过窗子纵身而出,攀上梁柱跳到梯子上,匆匆赶来。见她这模样便知是头痛发作了,于是将随身携带的药丸送到她口中。
“咳咳……你胡说什么!?”花梓立时坐直了身子,盯着白玉曦的眼睛。
他并不躲闪,竟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
莫名的,花梓竟红了脸,低下头去。
她心中气恼,自己竟这般不争气,连个眼神儿都接不住。一时垂头丧气,觉着自己这一辈子都会被他压着,不得翻身了。
“我不胡说,你会醒么?”白玉曦转身,走到楼梯处,又叮嘱道:“记得吃药。”言罢纵身一跃。
花梓惊呼一声,爬起身来向下望,却见白玉曦悠然向远处走去。这才放下心来,还以为白玉曦这句“记得吃药”是交代身后事,交代完了便跳楼自杀呢。
她按按混沌的脑袋,心想,这药还真是不能停。
后又唏嘘感叹白玉曦武功深不可测,想来是自己一生不可企及的了。
若武斗,必定自己惨死。
若智取,必定自己早亡。
若美人计,自己似乎已经中计了。
如此一想,真是没有活路。
白玉曦的身影像一团水墨,荡在金色的沙滩上,翩然而去,终于隐入一片翠意盎然间,不见了踪影。
花梓这才抬起头来,瞧见唐君儿正望着自己发呆。
她眼珠儿一转,忙慌慌张张去拾地上的画卷,并连连道谢:“多谢救命之恩,若没有二位相救,恐怕花梓早已摔个粉身碎骨了。”
她又斜睨了眼唐君儿,食指轻勾,只见其中一幅画倏然展开,是白鹭戏水图,白鹭轻盈,云雾袅袅,一处竹楼立于水畔,天高云远,一派清明。
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唐君儿盯着上头萧叶醉的印泥满面红光,声音都颤抖了:“你是花梓姑娘?你是萧叶醉萧公子的徒弟?”
唐老一听,赶忙拉着唐君儿的手嚷嚷道:“走走,爷爷饿了,随爷爷吃饭去……”虽如此说,眼神却投在花梓身上,白色长袖盈满了风。
花梓歪着头,仿佛听到他袖筒中银子碰撞的声音。
她逆风抄手望向唐老,眼里满是得意洋洋。
……
是夜,月贯中天,檐角寒光一闪,匕首的光映着月光冷冽如狼牙,萧叶醉从远处一瘸一拐走来,旁边是蹦蹦跳跳的花勿语,不停催促着快些走。
萧叶醉黑着脸抱怨道:“别催了,足痛难抑啊!”
花梓瞧见他大红氅衣下包扎的白色纱布,立时跑上前,一手拉着花勿语,一手拉着萧叶醉。
“勿语,你怎么也来了?师父,谁伤了你?”花梓扶萧叶醉坐在黄花梨木椅上,亲自倒了杯茶,以示孝道。
而檐角那抹冷冷刀光霎时隐退,消失在茫茫黑夜里,如流星一闪而逝。
花梓这一问,花勿语便咯咯笑个不停,活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石榴花,喜庆极了。
萧叶醉的脸更黑了,重重咳嗽两声,花勿语才止了笑声,摆摆手,附到花梓耳畔,轻声道:“那日你们经过关门时,他被一群姑娘围堵,不小心跌倒,被踩的险些毁了容呢。”
花梓脸上浮现几次尴尬之色,磕磕巴巴道:“师父,徒儿……徒儿并非弃师父不顾,徒儿以为……啊……徒儿以为师父跟那些姑娘相约关门赏景,徒儿怕扰了师父兴致,”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故而……故而随白玉曦离开了。”
“哎?竟然不喊哥哥了……”花勿语有些讶异。
花梓微低着头没接茬儿。
“罢了,罢了!”萧叶醉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任她如何说,也改变不了已然发生的悲剧。
如今思及那日凄惨场景,眼前飘过无数不同的鞋底,还有纷乱的裙摆,依然心悸,心悸的同时,大脚趾隐隐作痛。
于是,萧叶醉深深领悟了,十“趾”连心深刻的现实含义。
“你哥哥呢?”
萧叶醉忽而问及白玉曦,让花梓颇为诧异,师父怎么关心起哥哥了?于是随声应道:“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师父找他有事?”
萧叶醉皱紧了眉头,四下望了望,深深叹口气:“唉……这家伙肯定又去偷了……”
“什么?”花梓怀疑地望着萧叶醉,小心翼翼问道:“师父,你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啊!那日你跌倒,可曾被踩到头?”
在花梓一次次挑衅下,萧叶醉的眼神终于凌厉起来。
花梓一惊,心想,果然被踩到头了。
于是,她掏出一两银子递过去,安抚道:“师父,抓些安神药来吃罢,今日一姑娘买了三幅画一幅字,这个算是徒弟孝敬师父的。对了,师父可还记得,曾经我跟您还遇见过那姑娘,眉间画着旱莲花钿。她身边的老翁可真阔绰,随手一掏,便是二十两。”
第一百一十八章 劫匪?
萧叶醉立时打起精神,仰头问道:“老翁?须眉白发一身素白的老翁?”
“师父认得他?”花梓有些不舍地将银子送到萧叶醉手中,仿佛摘了天上独一无二最亮的一颗星子,却无奈祸从口出,一不小心便要送人了似的。
“徒弟你真本事,能让唐老掏银子,你果然是敛财高手!”萧叶醉望着花梓,手中紧紧攥着银子,月光洒在他脸上,那表情很有些意味深长。
他不明白白玉曦为何要带花梓来蓬莱岛,他曾私下同白玉曦交涉,认为此行太过凶险,且他不愿花梓重拾往事,而白玉曦却无比坚持,言说此行非但不会凶险,且能保她一世平安。
经历种种,萧叶醉无法怀疑白玉曦对玉花梓的感情,可心中依然有些许担忧。
而此刻,白玉曦定是去凌云阁偷学剑术秘籍了,他也太过大意。
只是,谁都未曾看到,一只海东青悄无声息从枝繁叶茂的树冠处腾起,箭矢一般朝着凌云阁的方向飞去。它一直栖在枝叶间,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翌日醒来,一阵清香扑鼻。
晨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花梓揉揉惺忪睡眼,阳光柔和而温暖,蒙上她的眼。
直棂窗,六柱镂花架子床,香几,熏炉,紫檀木架格,她顺着影子一一望去,方寻到清香源头,是案上一碗清粥,一碟小菜。
菜饭旁,白玉曦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霎时屋子所有日光似乎都消散殆尽。
花梓想,白玉曦的阴鸷真是可怕,即便他不睁眼,也能让人觉得寒意四起,他的童年定然十分坎坷,留下的童年阴影让他变得这么吓人。
就好像一棵小树没修过,最后长歪了。白玉曦就是长歪了那种。
她忽而想起那日头疼醒来脱口喊出“冷尘”二字。定然被白玉曦听了去,那他本该怄气,发火,抑或阴阳怪气继续对自己漠然无视。而此刻来示好,就十分蹊跷了。
故而,这粥,吃或不吃,是个问题!
“你醒了?”白玉曦睁开眼,轻声询问。
花梓正蹑手蹑脚下床欲悄无声息出去散步,好躲过一劫,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吓的魂都丢了,身子一斜。一屁?股坐在地上,日光打在窗棂上,将她整个身子画上无数格子,还有细小的镂空花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这两日。你呆在我身边!”白玉曦斜眼看了眼身边的粥,起身踱至花梓身旁,伸手将她扶起。
花梓望着他的脸尴尬一笑:“为什么?”
“如果不想死的话!”白玉曦见她站稳,转身又坐回到椅子上,端起碗送到她面前。
花梓望着他的脸,忽而有种风雨欲来的错觉。
可片刻后,花梓内心便归于平静了。细想来,貌似每次望着白玉曦的脸,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由此可见,白玉曦这个人本身便是风雨源头,无甚可惧。
至于白玉曦的话,花梓未能理解透彻。她想不通如果她不在他身边,是会有别人来杀她还是白玉曦会杀了她。
前者意味着:花梓,我要保护你,不许任何人伤害你。后者意味着:你敢不听话试试!不听话等于找死!
然无论前者或后者,玉花梓都颇为享受这滋味。
花梓端着粥。仿佛端着一碗毒/药,是砒霜还是鹤顶红,她认为这些都不靠谱,白玉曦还不至于丧心病狂要了她的命,左思右想,觉着里头定然是下了巴豆。
她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粥,寻思半晌,忽而福至心灵,将汤匙送到白玉曦眼前,极是温柔体贴地说道:“一大早,你也一定没吃饭呢,来,先喂你一口。”
白玉曦盯着那汤匙,皱紧了眉头,迟疑着不肯张嘴,花梓想,这粥果然有问题。
“你到底把我当作你的什么人?”白玉曦忽而抓住她举着汤匙的手腕,匙里的粥洒了一半到碗里,花梓想抽回手来却如何都动弹不得。
她觉得,白玉曦真应改名叫白力士。
“你吃一口我就告诉你。”花梓想,当前要务是弄清这粥里是否有问题,因为晨起空腹饥肠辘辘时端着这么馨香四溢的玩意儿又不敢吃着实太过煎熬。
除此之外,白玉曦抓的自己手腕生疼,挣扎无用,必须好生诱导使其松手。
白玉曦张嘴吃了那半匙粥,花梓方安下心来。
窗外花开正盛,绿柳扶风。
白玉曦凝眸望着花梓的眉心。
她此刻却没心思眉目传情,坐到一旁捧着那碗粥,就着小菜,几口便喝个底朝天。
再望向白玉曦,觉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这种感觉十分少有,故而要珍惜,她双手支颐,细细端详白玉曦。
他也毫不避讳,望着她的眼,半晌,霍然开口问道:“你还未回答我,你到底把我当作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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