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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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才多大?只不过比我大两岁,就喊我小丫头。”梅影看了一下手表,坐着不动又说:“才十点,我们还玩一会,明天是星期日,早上可睡懒觉。”

    我说:“你可睡懒觉,我可不行,我还有许多作业要做。”说着,我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她不情愿地站起来说:“你干嘛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

    “你没看我桌上玻璃板下面,有岳飞《满江红》的两句诗吗?”我说。

    “早就看见了。”梅影带朗诵的口气,说,“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我笑道:“你朗诵得倒是不错。”

    “你的意思是说我只会朗诵不会做?” 她歪着头,望着我,说:“好,从下星期开始,我就跟你一道去上夜校,到时候你可别单溜。”

    我没有做声。

    星期一早晨,我一进办公室,卫生都打扫好了,桌上的文具、纸张也都整理得整整齐齐,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我知道这都是梅影干的,她比我勤快,经常上班比别人来得早。不过,今天我现我的茶杯也洗得干干净净,玻璃板下面岳飞的那两句词,也放正了。还有,我毕业时在莲湖公园的单身照片不见了。我猜想是梅影拿去了,我没有做声。我用钥匙打开抽屉,现里面塞进一张纸条:我晚上到后门去,跟你一道去上课。影子。

    第八章 险过莲花塘(4)

    龙梅影坐在我的斜对面,靠窗子,我坐在后面。平时早晨上班大家第一次见面,都问声好,打个招呼,今天她没有跟我打招呼。我正怔怔地看着玻璃板和那张纸条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微笑地看着我。从她的眼神里,我觉得里面有许多话,若不是还有其他人,她肯定会跑过来的。

    一天,我都在反复思考,带不带梅影去上学?不带吧,没有理由,以后上班见面她会生气的。带吧,也不好。思想斗争了一天,想来想去,还是带吧。我没有别的想法,同学同事之间互相带一带有什么不可呢?我们班上许多同学,都是互相带,男带女,女带男,很随便,很自然。

    吃了晚饭,我便骑车到厂后门去,看样子,龙梅影早在那里拦我,她一见我就手舞足蹈,要我下车,她把我夹在车后架上的书,放在她的小包里,我叫她坐后面,我就骑上了车。

    梅影坐在我车后,一路上一刻也不安宁,一会闻我的颈脖子,一会用手捏我的耳朵。我叫她抓紧车坐和衣包架子,可她时不时地抱着我的腰,弄得我好护痒,差点握不住车把,她还咯咯地笑个不停,说个不停。

    正说着,我们便骑到路边的一个很大的莲花塘。这截路实际是宽一点的塘埂,因为大学是刚建不久,路还未正式修,只是用泥巴和石子铺了一下,坑坑洼洼,高低不平,自行车在上面蹦蹦蹦象跳舞一样,又无路灯,看不太清。梅影嘴巴上说是不怕喂鱼,可我感觉到她在我身后是很紧张的,不时出“哎呀”的惊叫声。还好,没有摔下去。总算穿过了这一段崎岖不平的羊肠道,算是有惊无险。

    到了宽阔平坦的路面,我开始放松了一些,她又打开话匣子,好象噘着小嘴,说:“你把我的腿震得好疼,骨头好象都要抖散了。”

    “是路不平,车子震,怪我吗?”我说,“梅影,我看你下次还是不要来了吧!何必受这个洋罪。”

    “我就要来!”她有些任性地说。

    “你在厂里把技术课学好也不错嘛!”我说。

    “我不想去上技术课了。”她有些讨厌地说,“你不知道,那个人(技术员)一上课,就盯着我望,今天早上他以送我的作业本为名,到办公室问我,星期六晚上为什么没到大光明电影院去,我跟他吵了一架。我说他以后送我一百张票,我也不去看的。”

    进了教室,老师现有新同学,便问了情况,我说是我妹妹,下学期想考插班生。老师听说非常欢迎。那时,学校和社会都动员大家上各种业余学校。除了交点书本费,其他什么费都不收。学校和老师都作为对社会应尽的义务。但上课,改作业,考试等都很认真,每学期还成绩单到学生所在单位。如果像现在我同时上几个夜校,也上不起。

    晚上九点下课,梅影要坐车子前面,说她坐后面老是觉得要掉下来。我说你坐前面会挡住我的视线,车把转弯也不方便。实际上我是怕闻她身上那股女孩的芳香味。可她指着旁边与我们同时下课的同学说:“你看,人家不是坐在前面吗?”

    我看她噘着嘴,只好说:“好吧,真拿你没办法,不过你不要靠我太紧,影响我看路。”她一笑:“行!”

    汲取来时的经验教训,回去时好多了,也不太紧张。她坐在车上不时出咯咯的笑声,还哼着《马路天使》的插曲。时不时把头仰着跟我说话。

    我总觉得长久下去不行,待她一停止唱歌,我便说:“梅影,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可不带你了。”

    “你不带我,我也要来!”她不假思索地说,“我是你的影子,影子!你没看我写给你的条子,落款就是影子吗?”我这才想到早上她塞给我的条子,署名就是影子,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她是随便写的呢!

    她又仰起脸,对我说:“以后,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叫我影子,我喊你长玉哥,好不好?”

    “那我以后再给你介绍个姐姐或者叫妹妹,怎么样?”我试探着问。

    她挺了一下腰,问:“你还有个姐姐?”

    “不!她跟你差不多大,是我的表妹,也姓龙,她的长相特别像你。”我实话实说,接着又补充问道:“你有没有姐姐妹妹?或者是失散了的姐妹?”这个疑问,虽然我以前就有,但一直没问,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我一直等着梅影的回答,可是梅影愣了半天,说她只有哥哥,没有姐妹。说着又点点她自己的鼻子,问:“特别象我?也姓龙?”

    我点点头说:“是的。”我想,这么说来,龙梅影与龙雪梅既不是姐妹,更不是同一人了。

    她倏地笑起来,说:“你好坏啊,说来说去,转弯抹角的,还不是说我?”

    “哎――”我长嘘了一口气,“你叫我怎么跟你说呢?”

    后来,梅影真的考上了插班生,每次上课差不多都与我同来同往。有几次,我不愿带她,而她硬是缠着。我火,甚至要吼她,可是一看到她那顽皮、可爱的笑脸,我又不忍心了。有几次下课,我说我有事,我给她托了一位靠我厂附近的同学带她回厂。她一下子坐到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哭了起来,说等我办完事再去接她,如果我不接,她就在那里坐到天亮。我没辙了。

    我心里想:梅影哎,你的心思我明白了,你对我一往情深,我不是不知道,我不是你说的书呆子,我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情的人。可我不能与你再展下去,因为我心里有人,这个人谁都代替不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龙雪梅,我会主动地,早早地把你拥入怀里了。可这世界上毕竟有个龙雪梅,尽管我们好几年没见面,没有音讯,但她仍然在我心中。我已经三番五次地暗示你,推开你,拒绝你,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

    第九章 龙山觅亲情(1)

    一天早上,我刚进办公室,就听大家在议论分厂的事,梅影问我去哪个厂。我说:“厂里大标语上不是写了吗?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去新厂留老厂都是干革命!”梅影噘着嘴说:“你说的好轻巧。”

    晚上,我们去工大上夜校,梅影坐在自行车上,又问我:“你去哪个厂?”我说:“两个厂都好,服从分配。”梅影说:“我不管好不好,只要能和你在一个厂,这样上夜校好跟你一道。”我说:“这事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因此,也不必去操心。”

    梅影所担心的事,终于生了。这天,科里开会宣布:我留老厂,调厂工会工作。龙梅影去新厂仍在技术科。她的情绪很不好,要我晚上陪她到莲湖公园去。我说晚上有事。她又央求道:“我们以后不在一个厂了,更不在一个办公室了,见面的机会少了,你不能陪我一次吗?”我犹豫半天笑道:“也有道理,好吧!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我在公园门口等了几分钟,她才到。这回见面,她不象以前那样活蹦乱跳。我想逗她开心,故意说:“这回是你迟到啊,是不是有人约你去大光明?”

    梅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边往公园里去边埋怨地说:“人家烦死了,你还开玩笑。刚才来时,姨妈找我,叫我到她家吃晚饭,说她也分到新厂。”

    我连忙说:“这不是很好吗?仍然和姨妈在一个厂,她也好照顾你呀!”

    “我都长大了,还要她照顾呀!”梅影噘着嘴说,“我真正需要照顾的人是你呀!”

    “我能给你什么照顾?”

    “我跟你在一起就觉得好开心。你还可骑车驮我去上夜校。”她说,“可是到了新厂,虽然上工大夜校比较近,但我一个人去,就觉得好寂寞,好远。散学回来,我会害怕的。”

    我和梅影走到梅林半岛,坐到石凳上,望着满是皱纹的湖水,很长时间没说话。心想:晚上九点多下课,她一人回去害怕,这倒是个实际问题。

    我们俩都沉默着,梅影感到石凳子凉,要坐到我的腿上,问行不行。我也觉得石凳子太凉,女孩恐怕受不了,便说:“好吧!”

    梅影坐到我的腿上,像孩子一样,把整个身子靠在他的胸前。蓦然,我觉得有热乎乎的东西流到手上,忙捧起她的脸,她哽咽地说:“我不想到新厂去,我不愿离开你。”

    我忙劝道:“其实新厂比老厂还大。据说这次调动,一旦宣布,任何人都不能说情,必须服从,否则三四千职工,这个不愿去,那个不愿留,那就乱了套。”

    梅影仰起头,睁着泪眼望着萧,说:“可是,可是,我不能天天见到你,就像魂丢了似的。”

    “不值得。”我说,“虽然分开,也还在一个市里,而且上夜校还能见面,以后我尽量不缺课,即使有事,到下课时,我也赶去接你,好不好?”

    “好好好,你真是好哥哥。”她说着,蓦然兴奋地搂着我的脖子。

    我忙扶起梅影,心想,梅影说她是我的影子,其实是雪梅的影子倒是更确切。来公园的路上,我本想乘这次分厂的机会,把我与雪梅的事都告诉她。可现在,面对她的情绪,面对这一汪湖水,我犹豫了,我不敢说,我担心她会号啕大哭,甚至会在这公园里不走了。

    梅影到了新厂,三天两头来电话,约我晚上去公园:我都推托要校对厂报、画版、编稿,不能去。晚上去工大上夜校,一见面她就捶我,说我哪有那么多事,是不是到工会当干部了,架子大了,不理她了。

    第九章 龙山觅亲情(2)

    事实上我的确很忙,今年春我得了浮肿病,于主席要我休息,我也无法休息。这天,我正在编稿,于主席一进门就训斥道:“萧长玉!你怎么这样不听话?我刚到你家去,门锁着。看你浮肿成什么样子,谁叫你来的?”我指着桌上的稿子:“可是这……”

    “你别管!我会另安排的。”于主席说,“我去找厂医院给你安排病床,但重病号太多,医院没有床位了。”说着递给我一些营养票,“这是我找医院要来的,你可每天去营养食堂打饭菜。”

    “不要不要,你也浮肿。”我说,“我可去买点别的东西补充营养。”

    “我家里人多,可以互相拉扯。”于主席瞪着我说,“你呢?一个人,买什么?你一个月工资恐怕只能买四五斤胡萝卜。”

    我说:“于主席,我很不理解,我看报上登的,中央 “七千人大会”后,好多省形势很快就好转了,可我们这里都一两年了,怎么……”

    “国家这么大,多少省,多少地市,那能都一二一齐步走?”于主席说着把我手上的材料拿过去,“你别问这些了,厂医院在许多职工家里设了病床,准备在你家也设病床,你快回去。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休息,浮肿病没好,不准上班。”

    我在家里养了好多天病,心里非常烦躁。王维诗云:每逢佳节倍思亲,我是人在病中倍思亲。我与雪梅失去联系,虽只有五年多,可我总觉得好像隔了半个多世纪。尤其是我得了浮肿病之后,病卧床榻,思念和痛苦的心情更加沉重。如果雪梅在我身边,她肯定会非常疼我,会想方设法服侍我的,可是她不知到哪里去了。我辗转反侧,坐卧不宁,伸手将挂在墙上的箫取了下来,靠着床头有气无力地吹着《病中吟》。

    我吹了一会箫。心想,应该去一趟龙山。一是清明节快到了去给父亲扫墓。二是龙山有我和雪梅童年少年的许多故事,我们俩还在龙山订立过《婚誓》。三是自从龙山村被政法部征收了,我就好几年没去过龙山了。

    今天是清明,一大早我便挎着小黄包,又将箫拴在包带上,拖着两条仍然沉重的腿,步履艰难地向龙山走去。虽是春暖花开,我也毫无兴趣欣赏。十八里的农村小道,我却走了两三个小时,我看了看表,八点四十,才气喘吁吁地到达龙山口。我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又捋起裤管衣袖,摁了摁手脚和腿,到处是一摁一个深深的窝子。刚好一些的浮肿病,现在又肿得更加厉害了。

    我抬头仰望着龙山,山高不过几十米,相当于二十多层楼,竖立在两岗夹一冲的平原中央,附近没有其他的山,所以显得高,也显得很孤独。龙山东边有一条小河,叫青龙河,由东北经龙山脚下,向西南绕过龙河湾再向东南流过我才来时路过的双亭桥。我望着山顶,虽不很高,但我此刻的身体能爬上去吗?爬上去还能不能下得来?可是不上去又怎么办?来的目的不就是要上龙山吗?不就是要重温我和雪梅的旧梦吗?已经到山口了,不上去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我想吃点东西,增加点力量,便从挎包里掏出两个黑乎乎的馒头。这是厂里派人到山区弄来的小秋收做成的,是树叶树皮、草根和山芋粉之类混合而成,尽管没有多少营养,但是能充饥,能把肚皮撑起来。我将这黑馒头拿到鼻子上闻了闻,用舌头舔了舔,又看了看,很想吃一个。可是,如果现在吃了,到了山上饿了,累了,没得吃,下不了山怎么办?而且这地方又没水,这黑馒头硬得像石头一样,没有水是咽不下去的。只有山上的龙眼里有水,还是留着吧,到了关键的时候再吃,便将馒头又塞到包里。

    第九章 龙山觅亲情(3)

    我解下箫,坐在石头上又吹起:月―儿―弯~~弯……。

    吹了一会箫,觉得应该先到父亲的坟上去看看,然后再上山。于是从山坡上折了许多花枝放到父亲的墓碑前,又跪下磕了三个头。墓地上长了许多杂草,我便蹲下来除草。

    不知什么时候一位村姑在坟地的那边帮我拔草,我抬头瞅了瞅,还是那年春节在山上见到的那位村姑,大约十五六岁了,我便站起来喊道:“喂!小姑娘,好几年没见了,谢谢你啦!”

    村姑忙跑过来:“谢什么啊,我也好多年没听到你的箫声了,刚听到就来了。”说着又指着坟墓问,“这是你爸?”

    “是的。”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墓碑上写的:萧永青。”村姑说。

    我欣喜地问,“你是什么文化?初中、高中?”

    “初三,没毕业。”村姑说,“前年没饭吃了,停学了。”

    我沉思了一会,摇着头说:“太可惜了。”

    村姑又问,“你爸什么时候去世的?他得的什么病啊?”

    “我也不知道,好多年了,那时我还在上小学,只记得那天我爸从城里回来的情况。”我边除草边向村姑诉说那时的情景。

    萧童年的回忆):

    那年秋天,妈妈上城里医院去服侍爸爸,好长时间也没回来,我非常着急,非常想念。每天下午一散学,我就跑到土地庙那里,向南望去,看爸爸妈妈是否回来了。爸爸非常疼我、非常喜欢我。我三四岁的时候,爸爸在城里三祖父家糖坊帮工,常常给我买好吃的东西,驮我去玩,还给我买了小拨郎鼓、小口琴。

    爸爸带我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摸着我的小雀雀,搂着我亲着我,说我的小雀雀是他的,要我好好看着,不要飞了,不要给别人摸。他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要找到我,蹲下身子问我小雀雀飞没飞,我伸手摸了摸说没飞,没飞。有时,他不给我糖吃,不驮我,我就不给他亲,不给他摸小雀雀,他就想着法子哄我。这些话我没好跟村姑说,我只说我爸爸常常一个人闷在堂屋里吸水烟壶,一家人见他这个样子都不敢吭声,只有我敢跑到他跟前,摸他的胡茬子,把他的烟壶夺下来,藏起来,经常惹他生气。现在爸爸生病了,我好后悔。我遥望着龙河湾,可是一次又一次都没看到爸爸妈妈的身影。

    一天晚上,大哥从城里赶回来,我问哥,爸爸的病好了没有,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哥说爸爸的病好了,但身体很虚弱,走不动。我说那我去扶爸爸回来。

    哥哥瞪大眼,惊讶地说:“什么?你去扶爸爸回来?”哥直直地望着我,愣了好半天,突然笑道,“别说你去扶爸爸,到时候,你自己都管不了你自己,说不定你又要爸爸背着、驮着,还扶爸爸呢!”

    “我保证这次不要爸爸背着、驮着。”我任性地说,“我一定要去接爸爸,一定要去。”

    哥哥唬着脸说;“你不要去,来回三四十里,你走不动,不要去给我添麻烦帮倒忙。我找几个人去将爸爸接回来,你给我在家老老实实地呆着。”

    第二天一早,哥就带着村上几个壮汉上城去了。我到了学校就告诉雪梅,说我爸爸妈妈今天要回来了。孩姐一听,非常高兴。下午只有一堂课,一下课,孩姐就和我跑到土地庙那里边玩边等,我拍着拨郎鼓,孩姐唱歌吹小口琴。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才现龙河湾那里有好多人,我一看是妈妈和哥哥他们,我们都高兴得蹦了起来,我拖着孩姐就往前跑去。

    第九章 龙山觅亲情(4)

    还有很远,我突然听到妈妈一阵一阵的哭声。我一怔,抬头见哥哥搀扶着妈妈跟在抬担架的后边,妈妈和哥哥都在哭。我丢下雪梅,撒腿就往前跑,绕过前面的担架,哭着喊着扑到妈妈的身边,问妈妈哭什么。妈妈一把抱着我,哭得更伤心。我说爸爸呢?爸爸呢?妈妈指着前面的担架边哭边对我说:“三仔,快去看看你爸,看看你爸,你爸爸最喜欢你,最疼你,刚才在双龙桥那边他还在叫你……”

    我转身就跑到担架跟前,抬担架的便停了脚步,堂二叔掀开被头,我看了看,爸爸闭着眼,我正想喊,二叔又把被子盖了起来。抬担架的又往前走,我哭着喊着抓着担架不放。二叔剥开我的手说:“三仔,不要看了,不要看了,你爸爸走了。”

    “没走没走,爸爸就在这,爸爸就在这,爸爸睡着了。”我拼命地抓着担架,又掀开被头,望着爸爸,从衣袋里掏出拨郎鼓,哭着喊着:“爸爸!爸爸!你醒醒,你醒醒,我是三宝仔,我是三宝仔,这是你给我买的拨郎鼓,我摇给你看。”我扶着担架,摇着拨郎鼓,边走边哭边喊着,“爸爸,爸爸,你累了,你累了,我以后不要你抱,不要你背,不要你驮,我自己能走,我能走。爸爸,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不要小糖,不要麻饼,不要玩具了。以后我不惹你生气了,不玩水了,不爬树了,不把你的烟壶藏起来了……”

    我越是哭越是喊,妈妈哭得越伤心。雪梅一会拉着妈妈,陪着妈妈哭,一会又抓着我的手跟着我哭。她看我摇着拨郎鼓,她也从衣兜里掏出小口琴,边走边说:“伯伯,伯伯,这小口琴是您买给长玉哥的,长玉哥又送给我了。伯伯累了,我吹只最好听的歌子给伯伯听。”孩姐当时不懂,她还以为我爸爸真的累了,便吹起了土改工作队李姐教她唱的陕北民歌:兰花花那个兰花花――兰――格艳艳的彩~~……

    我爸爸是苦死累死的,他不该走得那么早,不该走得那么早,他走的时候才四十几岁啊!

    村姑见我流泪,便劝说道:“人死了不能复生,你好像浮肿得很严重,也要注意身体啊!”

    我站起来看了看,杂草已拔完了,便说:“谢谢你啊,我要上山了。”

    村姑说:“你还浮肿呢,我扶你上山吧!自从那年春节第一次在山上见到你,已经好几年了,难得这次又见面。”村姑说着便搀扶我上山。

    快到《望鹤亭》了,我又感激地说:“谢谢你陪我这么长时间,你该回去了,免得担误你挖野菜。”

    村姑不愿走,坚持说:“我还要听你讲那没讲完的故事呢!后来龙女回来了吗?”

    “回来了。”我说,“非常巧,那天你刚走不久,我在《望鹤亭》里吹箫,雪梅听到箫声,就到山上来找我。后来我们还在观音庙里立了《婚誓》。出庙门时见到一个女孩,是不是你?”

    村姑摇着头,笑笑,又兴奋地说,“太好了,太好了,你们还立了《婚誓》,将来一定很幸福,白头皆老。”

    我苦笑道:“你还不知道啊,我们又失去联系了,已有五年多了。”

    “啊?!”村姑惊讶地问,“又失去联系?五年多了?”

    “是的。”我说,“要不然今天我怎么又来《望鹤亭》。”

    村姑见我老是仰望着亭子顶上一只石雕的丹顶鹤,便说:“听村里人讲,龙山神女原来有两只仙鹤,后来说是犯了什么天规,王母娘娘就把另一只关了起来,现在只剩这一只了,怪伤心的。”

    第九章 龙山觅亲情(5)

    “是的。”我说,“据书里记载,云鹤是很重情的,尤其是丹顶鹤,一对中如果有一只失散了,另一只就永远守望着。”

    村姑歪着头望着萧,笑道:“你也是,也很重情。”

    我深深叹了口气:“我现在才体会到,何为守望?何为等待?守望、等待,是一种煎熬,是心的饥渴,是心的寄托,是心的躁动,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思念。我想:有等待,有守望,有思念,虽然是煎熬,也是一种享受,一种幸福。如果没有雪梅让我守望,让我等待,让我思念,我的心恐怕也就枯萎了。”

    进了《望鹤亭》,村姑要我坐下休息一会。她坐在我身边,感叹道:“说不定,你在等待她,她也在守望你啊!你们的故事,也真让人感动。”

    我没有做声。村姑又问,“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我摇摇头:“早不上学了,已进厂了。我现在是在厂工会做秘书工作。”

    村姑惊讶地问:“不上学了?进厂了?秘书是做什么的?”

    我说:“秘书工作,简单地说,就是做好领导交办的事。”

    “你的领导对你好吗?”村姑问。

    “你问这干嘛?”

    “我关心你嘛!”

    我笑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

    我的直接领导,是厂工会主席、厂党委委员于浩洁。他性格豪爽,才思敏捷,工作有魄力,严于律己,待人?厚。他对我非常关心,可以说,他既是我的领导,又是我的良师益友。

    一天,我正在厂俱乐部和伍师傅商量厂工会的十几块宣传栏怎么办的问题,于主席派人来找我。我连忙赶回办公室。工会办公室是在一楼,里外两间,里间靠北窗放两张桌,于主席和我面对面。南窗外是楼道,靠窗里放一张单人床,也算是我的卧室。这是于主席要我搬来的,说是晚上找我抄写材料方便,也好接接电话。外间是另两位同志的办公室。

    我进了办公室,于主席头也没抬,正伏在桌上修改我交给他审阅的一大沓稿子。我站在桌边,他签了最后一份稿件才抬起头来,指着桌上的稿子望着我说:“哎呀!长玉,你可把我害苦了,这次怎么这么多?”

    我说:“两个卷宗不一样,一个是厂报稿,一个是宣传栏用的稿子。”

    “厂报稿怎么不送给王部长审阅?”于主席想了一下又说,“这样吧,你再送给王部长审签。我不能越俎代庖。”

    我说:“王部长不在家。他说来不及,请你代审。我今晚就要画报纸的版样,明天稿,不然就不能按期出报。”

    他说:“好吧,下不为例。”

    我生怕以后无人审稿,影响正常出报,便说:“你要不审,你跟王部长说。”

    “萧长玉同志,我可要跟你说清楚。”于主席很认真地说:“不是我不审,厂报是党委的报纸,我们是工会,工会是在党委的领导下,你要记着,这种关系不能并列,更不能颠倒,还有,青年团也是这样。懂吗?”

    我又问:“你不是党委委员吗?为什么不能审?”

    于主席说:“我只是党委的一个成员,一个成员是不能与党的组织相提并论的,除非是受党组织的委托。”

    这是我进入社会第一次明确地懂得了党和工会,党和共青团的关系,一个领导成员与党组织的关系。我见于主席那么严肃认真,我便点着头说:“那你为什么又答应厂报交给我办?”

    “不是办,是帮忙。”于主席说,“宣传部目前人手紧,他们找我,我只好答应,我想这也是对你的锻炼。”

    第九章 龙山觅亲情(6)

    “那以后审稿,到底怎么办?”我急着问。

    于主席说:“不要急,我跟王部长商量一下,到时,不误审稿就是。”

    我指着桌上稿子问:“这些稿子可以了吗?你审查有什么问题?”

    “可以。”于主席说,“这次我看的稿子比较多,比较急,我考虑你年轻,又刚走上工作岗位,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你谈。”

    我赶快坐下,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他翻开已审的稿件,看了一下,认真地说:“第一。”他举出一个手指,“要注意政治原则,刚才说的工、青、妇必须在党的绝对领导下工作,这就是重大的政治原则,绝不能含糊。”他点燃一支烟,又举出一个手指,“第二,要有全局观念,你编写文章,不能像在技术科,只着眼一个科,更不能只站在你个人的角度来观察问题,要站在全厂、全市,乃至全国的角度来看问题。有些事对一个人,一个单位也许是可行的,而从全局来看则不可行,反过来,局部不行,而从全局考虑必须那样做,这叫局部服从全局。”

    “第三,”他弹了一下烟灰,站起来道,“要注意宣扬革命精神,厂里的好人好事特别多,不能就事论事,譬如这稿子里反映锻铆车间革新的卷扬机,大家不能都去学他们搞卷扬机,如果把工人们革新卷扬机的思想、精神写出来,这样,大家就都可以学了。”

    我握着笔,等着他继续说。他转过身看着我笑道:“就这几条,概括起来,十二个字:政治原则,全局观念,革命精神。当然,”他指着桌上的稿子,“这些稿子,有的体现了,有的还不够。具体的,我都改了,你去看吧!”

    我说:“于主席,这些精神,对我太重要了,我一定好好体会。”

    他打开文件包,取出一本党章递给我,说:“你不是要求入党吗?我从组织部要来一本,你好好学习学习。其实,我说的这些精神,都在党章里。”

    我非常高兴地接过党章,我正翻着。于主席又把包里的一些文件和“内参”交给我,说:“你把它登记、存档。这里面的东西,你可看,不可传。我到金工车间去一下。”

    于主席说着就往外走。我忙喊道:“于主席,停一下,有件事给你汇报。”

    他折回身,说:“什么事,说吧!”

    我说:“厂工会的宣传栏问题,现在我们是直接下去组稿编写,统一出刊,下面依赖性很大,又强调没时间,我和伍师傅商量,可否把十几块宣传栏分别划给各车间工会,我们负责检查、督促、评比……”

    “好好好!这个办法好。”于主席没等我的话说完,就说,“每季度评一次,谁办的好,我们就给他奖励。你搞个具体方案,下次开车间工会主席会时,你说说。”

    于主席说着转身又走。我又喊道:“哎哎哎!于主席!你别忙走。”

    他走到外间,站着回头,说:“你这小萧,事真多,又有什么事?”

    我说:“我给你的‘关于国庆文艺晚会的报告’呢?”

    “哎呀!你不说,我倒给忘了。”他又回到座位上,把抽屉打开,拿出那份报告,说:“我请示了书记和厂长,他们都同意。你就按这上面圈的人数和名单,到各车间去抽人。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我笑道:“不敢说了,再说,你又会说我事多。”

    我手中拿着他给我的党章,转身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

    星期六下午是干部的学习日,每次学习,党群口的同志都到我们办公室来。这天,学习刚开始不久,坐在门口的老倪喊我:“阿玉!有人找。”

    大家都回头见是龙梅影,因为她原来就在我们厂,都认识,便喊她进来,她扭头就跑,在楼道尽头站着。我赶到她跟前问:“你今天怎么跑来了?”

    “怎么?不能来呀?!”梅影歪着头望着我说,“你办公室怎么那么多人,真讨厌,吓我一大跳。”

    “他们都认识你,喊你,你却跑了,还说人家讨厌。”我说,“有事吗?”

    “我是奉命来的。”她说,“你陪我到技术科去借两份图纸,好不好?”

    “我正在开会学习,丁科长你又不是不认识。”我说。

    “我怕他。”她央求道,“你陪我去嘛!”

    “好吧。我去给组长打个招呼。”我说着又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在笑,我不理会,便在组长耳边说了几句,组长点了头,我就出来了。

    梅影跟着我,兴致勃勃地到技术科去,丁科长签了字,我们又到资料室很快就拿到了图纸。

    从技术科出来,梅影非常高兴。她又要我晚上去镜湖公园玩。

    我想了一会说:“我晚上要画报纸版样。”

    她嘴一噘:“你总是没空,今晚你不去,我就在那里等到天亮!”

    “什么?!”我生气地说,“你别胡闹!”

    第十章 耿耿赤子心(1)

    梅影任性地说:“我才不胡闹呢!你看着办吧!”

    我考虑了一下说:“好吧,我去,我去。”

    她笑道:“一言为定,晚上七点,老地方。”

    我无可奈何地说:“真没办法,你快回去交差吧!”

    我把她送到厂门口,她挥着手,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我送走梅影,刚进办公室,组长就宣布:“休息十分钟。”接着又对我说:“阿玉,大家都要你请客。”

    我站在套间的门口,大家都起哄。有的问我:阿玉,梅影来找你干什么?有的说:梅影是全厂最漂亮,最温柔的姑娘。有的说:小萧哎,你不要否认,我看到你几次骑自行车带她出去玩。

    村姑陪我坐在《望鹤亭》里,原本集中思想听我说进厂的事,这时突然问道:“龙梅影是什么人?她和你是什么关系?”我愣了半天,心想,村姑好像跟办公室的同志一样,对我也有些怀疑。便笑道:“那我就一道给你们解释。”

    我说:“梅影过去和我都在技术科,今天她从新厂过来,要我陪她去借图纸。我骑车带她是上夜校,我们是正常的同志关系。”

    于主席站起来笑道:“阿玉哎,你不要解释了,越解释越不清楚。这样吧,大家也不要问了,我以后来审讯。不过,刚才收室送来一张稿费汇款单,二十四元,比你的工资(22元)还高,我给你代签的。你可否以这个名义请请客,以平息大家激动的情绪。”他说着,把汇款单递给了我。

    我说:“这个倒可以,但不知买什么好?”

    有的说买小糖,有的说看电影。我说:“行!两样都买。不过有一条,请大家不要猜测我和梅影是什么关系,不要伤害人家。”

    我蹬着自行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那时东西便宜,两块钱买了四斤小糖,一块八角钱买了十八张电影票。就这样把大家的嘴巴都糊住了。

    我晚上没有去看电影,而是到镜湖公园去了,如果不去,我真担心梅影会在那里等到天亮。

    我正在公园门口东张西望,蓦然,一双手从后面伸出,将我的眼睛给蒙住了,接着是咯咯的笑声。

    “你这样蒙人有什么用?手刚到,笑声即出,谁还不知是你?”我拨开她的双手,笑道,“你真鬼得很,你恐怕没回厂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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