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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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我没回厂?”她转到我前面说,“出了你们厂,我一看到公共汽车来了,赶快上了车,一二十分钟就到了。我把图纸交给科长,科长说我办事很利索。我说科长是知人善用,我是熟们熟路,还不是手到擒来?科长说好好好,奖励你先去吃饭。我就直接跑到食堂去,吃了饭就来了。”

    我笑道:“先吃饭,也算是奖励?”

    “这对我,可是很重要。要不然等到下班,我离公园比你远,就可能迟到。你看我不在,你又跑了,我来了找不到你,那不是太让人伤心了吗?”她滔滔不绝地说,“科长还说。下次需要到老厂办事,还派我去,这对我太重要了,我又可名正言顺地找你了。”

    我们快到梅林半岛那个老地方,我问:“你先到这个地方来了?”

    她点着头说:“我在门口等了一会,怕你先进来了,我就来看看,你不在,我又回公园门口,看你老远来了,我就躲到大门口的柱子后面,想考验一下你的耐心,诚心。”

    “哎呀!早知道,我该回去呀!”我笑道:“无意中让人家考验了一下,我真蠢。”

    梅影娇嗔地说:“人家跟你开玩笑嘛!下次你考验我好了。”

    第十章 耿耿赤子心(2)

    我想起今天请客的事,不能不请梅影,于是我说:“我们到小卖部去,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为什么请客?”她侧着脸问。

    “下午我请了办公室的人,当然要请你。”我说。

    “你请办公室人干什么?”她问。

    “因为――”我差点说因为她,遂改口说,“报社寄来稿费汇款单,他们就起哄,吵着请客。我就买小糖和电影票请他们。”

    “好啊,该请!”梅影说。

    我们边说边笑到了小卖部,梅影不愿坐下来喝茶吃点心。她要吃豆豆糖泡泡糖之类,中秋快到了,还买了两块月饼,两瓶汽水。她提议还到梅林半岛的老地方去,好看月亮。

    出了小卖部,我说:“我还送他们电影票,既请客应一视同仁,我也给你买了一张,你去吧。”说着我便把票递给她。她问我是否去,我说不去,晚上我真的要回去画厂报的版样。

    她信手把票撕了:“你回去,我就在这蹲到天亮。”说着便哭了起来。

    我想,男人最大的弱点,恐怕就是怕女人哭,她一哭,我就没点子了,我赶紧抚着她的两肩,笑道:“好了,别哭了,我是逗你的。”

    她睁着两只大眼,眼睫毛上,脸蛋上,还挂着泪珠,破涕一笑:“你真坏!”

    我们到半岛尖角,找了块草地。梅影往草坪上一坐,抬头望着月亮,兴奋地说:“今晚月亮上得又早又亮,一点云彩都没有。”

    “谁说没有?”我说,“刚才还是彩云追月,还下雨呢!”

    “我怎么就没有看到?”她说。

    “你呀!只顾揉眼,雨点滴在你的脸上,你哪能看到?”我故意说。

    “哎呀!你在笑我。”她撒娇地把头靠到我的肩上。

    我把她的头扶起来,笑道:“现在真的是云开月朗。”

    她蓦然望着我,两眼在月光照耀下清澈透亮,而后又低着头,轻声地问:“长玉哥,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她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愣了半天,觉得不好直接回答,那样她可能受不了,我想缓和一下,便反问:“你喜欢我吗?”

    她不依地说:“我问你呢!”想了想又说, “好吧,大男子主义,我先说,告诉你,我早就喜欢你了。”

    我连忙摇摇头说:“不值得,不值得,我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怎么没有?你一身都是优点。”她滔滔不绝地说,“你有文才,会写诗,会写文章,会拉二胡,会吹箫,字又写的漂亮,人又长得帅……。”

    我突然笑起来,心里想,她喜欢我,所以说我什么都好,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别笑,我都是真心话。”她望着天上的月亮,又说:“我俩真是有缘份,要不然那时怎么把你和我分到技术科,还在一个办公室呢?”她说着,又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夹子,取出我放在办公桌玻璃板下面的一张照片。

    她借着月光,边看边说:“这张照片真漂亮,越看越好看。”

    我乘她不注意,伸手把照片抢过来。她连忙扑过来,把照片又抢回去。

    她这一抢,使我蓦然想起雪梅那年春节回来,见到沈月琴后,哭着说,她怕我给别人抢去了,她离我有一千里路,而别人天天在我身边,她抢不过人家。那悲伤的情景,我一想起就心里难受。停了片刻,我便对梅影说:“不早了,你看草地都叫露水打湿了。我送你回去吧,迟了就没有公交车了。”

    “湿了没关系,还早呢!”梅影摸 了一下头又说:“你还没有回答是否喜欢我呢?”

    第十章 耿耿赤子心(3)

    “你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我问。

    “当然是真的。”她歪着头看着我说。

    “我当然喜欢你,不喜欢你,我就不陪你看电影,逛公园了……。”

    我还没说完,村姑突然捂着耳朵,叫道:“我不听了,不听了,你不守?,你不守?。亏你还跟龙女订过《婚誓》,骗人的。龙女不在,你却又喜欢那个什么梅影,你忘了龙女,我不陪你了,不理你了。”说着愤愤不平地走了。

    我愣愣地望着村姑远去的背影,摇着头,心里苦笑道:梅影误解了我,办公室的同志误解了我,这个村姑也误解了我,真叫我有苦难言啊!

    我仍坐在《望鹤亭》上。村姑不陪我,不理我,生气了,走了,但并没有影响我的思绪。

    梅影扑到我的怀里,娇娇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的。”

    “你别太高兴。”我推开她,“我喜欢你,恐怕跟你喜欢我不一样。”

    她望着我问:“有什么不一样?”

    我也望着她,认真地说:“我喜欢你,是把你作为可爱的小妹妹,而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和爱。”

    “我不信,我不信!”她摇着头,捶着我的胸脯说。

    “不信也得信。”我说,“我早已有女朋友了,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她爱我,我也爱她。上回我就跟你说过了,可是你不信。”

    “你骗人的。”她说,“我和你在技术科一个办公室待一年多,从来就没看见你和哪位女孩玩过,也没现有谁写信给你。”

    我仰望着月亮,说:“我的朋友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吧?”她笑着说。

    “我怎么说,你都不信。真叫我没有办法。” 我说着便拉她一道站起来,“走吧,再不走,就乘不到车了。”

    梅影央央地站起来,我把她送上公交车。回来的路上,我想用什么办法,让她相信我确有女朋友呢?如果她真的信了,能够顶得住这种刺激吗?

    我在《望鹤亭》上坐了很久,想了很久。我想把这些情况告诉那个村姑,以释她对我的误会。便站起来向山上张望,环视了一周,也没现村姑的影子。我自嘲道:也真是,向村姑有什么好解释的?梅影也好,雪梅也好,我也好,都与她没关系,她生气就生气好了,便转身向龙眼走去。

    这些年来,我最大的痛苦是失去了与雪梅的联系,最大的幸事是入了党。

    那天下午,于主席拿着公文包,从楼上开会下来,一进办公室就大声地说:“阿玉!”他已习惯这样喊我。

    我正在校对厂报,听他叫我,忙站起来说:“于主席,你怎么也这样喊我。”

    他笑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又用手指着我的座位,说:“你坐下,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以为有什么事要我办,我忙打开抽屉拿笔记本,这也是我的习惯。

    他摆摆手说:“不要记,你听我说。” 他从包里取出一份《入党志愿书》。我一见,全身立刻激动起来,但又不知道是给谁的,我只是眼巴巴地望着。

    于主席郑重地说:“萧长玉同志,你进厂已有两三年,你在技术科就递过‘入党申请’,到工会以后,你也递了‘入党申请’,科室党支部到技术科和各车间作了调查了解,几次研究,并向党委作了汇报,认为你进厂后,各方面一直表现很好,对党忠诚,思想进步,工作积极,团结同志。”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亲切的笑意,又说:“你刚才说我怎么也喊你‘阿玉’,连书记、厂长都这么叫,说明你群众关系好,大家对你亲切,喜欢你。”

    第十章 耿耿赤子心(4)

    我插话说:“这是绰号,象女孩子,以后请你帮我跟大家说,不要这样喊。”

    “这可难做到,大家习惯了,改口难,况且这不是绰号,是爱称!”于主席接着又说:“组织上还认为,你任劳任怨,埋头苦干,不计名不计利,这是难能可贵的,所以每次厂里评先进都评你。”

    我又插话:“我实在不够条件,可他们非得评我,这实际上是鞭策我,我只有认真把工作搞好。”

    于主席又笑道:“这就对了,要把荣誉当作动力。这次支委会和党委研究,准备接收你入党。我这是受党委委托跟你谈话。还要待支部大会正式讨论通过,希望你扬优点,克服缺点,为党的事业努力奋斗!”

    于主席郑重地把《入党志愿书》和一张评语交给我,说:“这是党小组和党支部对你的看法,优缺点都写在上面,你把它填到志愿书上。根据组织确定,由我和党小组长作你的入党介绍人。”

    我接过志愿书,激动得热泪盈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于主席看我如此,好象想起什么,又问:“听说你有天晚上把门窗关上,在这里哭,为什么?”

    我掩饰道:“没有,我怎么会哭?”

    他瞪着我,说:“没有?你现在的眼里还有泪。”

    我连忙擦了一下眼泪,笑道:“这――我是太激动了!两回事。”

    “这说明有这回事了?”他说,“当然,哭的原因有很多种,有的是激动,有的是悲伤,有的是委屈……。这既说明你感情丰富,也说明你感情脆弱。”

    我见瞒不住,便说:“上回为组织国庆文艺晚会,你让我到各车间抽人,可是工具车间主任不但不给,还当很多人面把我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我还没说完,于主席很生气地说:“岂有此理,抽人的事,又不是你定的,也不是我定的,是书记、厂长同意的,为什么要训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电话,说,“我来问他们。”

    我忙阻止,说:“不要打电话,不要打电话,你听我说。当时,我既怕影响你们领导之间的关系,又怕他们说我告状,下次找他们办事,就难了。”

    “所以,你就不说了,就躲在这儿哭?!”他说。

    我点点头,笑道:“不过,第二天我又去了。车间书记一见我就喊道:‘阿玉!说曹操,曹操到,你来了正好。’车间主任也忙说:‘阿玉!对不起,昨天你来,正好几个工段长在这,要这要那,我很烦。你要人,我没给,还训你一顿,很抱歉!刚才我跟方书记商量,你要的三个人,我马上去叫他们把班次调配好,下午去向你报到,行不行?’我忙说:感谢书记、主任的支持!书记拍着我的肩说:‘我们阿玉办事认真,你不给他,他还会来缠的,还不如放漂亮一点’。”

    于主席大笑:“好!好!好!这件事,你办得好,关系处理得也好,有头脑。以后办事就要这样,据理力争,又不是为你个人,怕什么?这就是,既讲原则,又讲方法。”

    我看他拿出一支烟,在身上摸火柴。他经常好丢火柴,我也经常拾到火柴,凡拾到我就放在桌边的小抽屉里,这回我便拿出递给他,他笑着点起烟,又说:“不过,你哭鼻子是不好的,反映你感情比较脆弱,是一种小资产阶级情调。当然,你年轻,刚进厂,碰的钉子少,但要经得起挫折和磨练,要能承受赞扬和委屈。你很快就要成为一个**员了,**员的秉性是对党忠诚、勇敢坚强!”

    第十章 耿耿赤子心(5)

    于主席这次对我的谈话,对我的影响非常深刻,尤其是最后几句,对我而言,可以说是震撼肺腑!平生难忘。

    大哥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要我晚上到大嫂那里,他和大嫂请我客,祝贺我入党。我说晚上我要填表,他说那他就多打点饭菜到厂宿舍(我妈住的地方),要我下班直接回去。

    我刚到我们住的那幢平房,就见大哥站在门口,满面笑容地等着我,见面就问:“志愿书带回来了吗?”

    我说:“还没填,我怕弄坏了,放在办公桌抽屉里。”

    他笑道:“这可是我们全家的大事,来来来,我们边吃饭边说。”

    我看桌上放了红烧鸡、米粉肉,雪里红烧肉丝,还有猪肝汤。我笑着说:“哥哥真请客呀!就我们两个人,这么多菜两顿也吃不掉啊!”因为妈妈到二哥那里还没回来,四弟长明在十中读书住校。

    “今天不算请。”哥兴奋地说,“待支部大会通过,我叫你嫂子买点菜,好好庆贺一下。”

    哥说着,便让我坐下,好象我成了客人似的,反倒使我不好意思,我说:“哥哥哎,你坐着吃饭吧,你这样我就受不了啦!”

    “你知道,我心里多高兴,多激动吗?”哥哥望着我说。

    我现他眼里闪着泪光。我说:“哥哥的心情我理解,就象今天,于主席找我谈话时,我的心情也是这样激动。”

    “于主席跟你谈了什么?能不能跟我说?”哥问。

    “这又没什么保密的。” 我便将于主席跟我谈的内容,简要告诉他。

    哥说:“于主席说的太重要了,可以看出党组织和于主席多么看重你、培养教育你,多么语重心长,对你抱有多大的殷切希望!哥哥羡慕你,哥哥进厂###年了,还没入党。你进厂才两多年,就入党了,进步真快!”

    大哥说到最后,好象既为我自豪、又为他自卑。

    我说:“哥哥,你不要这样说,其实你的思想,我看也是很进步的。”

    “这是自我安慰啊!”他说,“好吧,我们抓紧吃饭,你晚上还要回办公室填表,要认认真真地填。”

    没过多久,科室支部在党委会议室召开全体党员大会。支部书记讲了几句话后,就要我宣读《入党志愿书》,由于我的心情太紧张,太激动,读着读着,我的眼里就充满了激动的泪水,看不见字了。坐在我身边的党委刘书记见我很紧张,就鼓励我说:“阿玉!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慢慢读,慢慢读,读错了再来,没关系。”

    刘书记的话,缓和了我的心情,我擦了擦眼睛,终于将志愿书读完了。

    支部书记接着把支委会的意见向大家作了说明。于主席代表介绍人说明介绍我的理由。随后,党员们一个接一个的表意见,基本上都是说我如何如何好,符合党员标准等等。只有两位同志提出疑议,说我大哥解放前在银行当雇员的一段和我大嫂家的社会关系复杂,对我是否有影响。为此,组织部长、于主席、支部书记相继作了解释,说我大哥的社会关系虽复杂,但清楚。而且说我那时才几岁,没有什么影响。紧接着,刘书记说:“关于萧长玉同志的入党问题,以及他大哥的社会关系问题,支部向党委作了汇报,党委作了认真研究,同意支部的意见。”

    刘书记这一说,大家纷纷表示同意,表决时好象是全票通过,并热烈鼓掌,我一面擦泪一面点头向大家致谢,意在不辜负党和同志们的信任和希望。

    我刚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响了。我进去拿起电话,一听,是大哥打来的。他的厂部办公室,就在对面楼上。哥说:“我知道今天下午开支部大会,我一上班就没离开办公室,等候你的佳音。”他接着又说:“我一听说支部大会通过了,你入党了!你知道我多激动,多高兴吗?不说了,你晚上到我那里去,你嫂子也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

    今天晚上我正好没有课,下了班我便收拾好文件、材料,到哥嫂家去,路上买了一些水果和小糖之类带给两个小侄子。我一进门,侄儿侄女就跑来,说:“三叔今天有大喜事,要请客。“

    我蹲下笑着对他们说:“是我请客,还是你爸妈请客?“

    小倩倩想了一下,说:“爸妈请你,你请我们。”

    “哟呵!你们俩个倒学会等价交换了嘛!这样就扯平了,是吧?”我笑道,“好呀!我先请你们俩。”我说着就把一袋东西给了他们。

    大嫂从厨房出来,见了我就笑道:“长玉来啦!祝贺你呀!”说着又对俩个侄子说:“今天是我们请你三叔的客。”

    我说:“哥呢?他不是说先回来吗?”

    第十一章 苦尝野菜花(1)

    大嫂说:“你哥来家说了几句,又出去了,说是买酒,还想添点卤菜。”

    我一看桌上已有不少菜了,便说:“搞这么多菜干什么?现在食品供应已经开始紧张了,不要浪费。”

    当时,三年困难,已经开始影响到城市,粮食定量开始下降。

    大嫂说:“你哥哥今天特别高兴,说是我家头等大事,花点钱,庆贺一下是应该的。”

    正说着,哥拎着提包回来了。一见我就指着餐桌笑道:“来来来,我们喝两盅。”说着就把包里的卤菜和一瓶古井贡拿出放到桌上。

    我把酒瓶打开,准备斟酒,大哥又把瓶拿过去,说:“今天,你是党员、是模范,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来!”

    两个小侄看到桌上有好多菜,快乐地叫道:“我家今天过年了!”

    哥说:“你们懂什么?今天比过年的意义更重大!”

    我正准备端杯向哥嫂敬酒,大哥对大嫂说:“来!我们俩先为我们的阿玉入党,干一杯!”

    我忙站起来,说:“不行不行!还是我先敬哥嫂一杯!”

    两个小侄子,也举起小手,说:“干一杯!”于是,大家共同干杯!

    “阿玉?”大嫂放下杯,望着哥问,“你刚才喊三弟什么?”

    大哥笑道:“我到现在没告诉你,现在我们厂里都喊三弟叫‘阿玉’,说是哪部电影上一位女明星的名字。今天下午,我们厂长开过党员大会,一进办公室,就对我说,你家阿玉入党了。”

    我说:“哥,那不知是谁给我诌的绰号,你怎么还告诉大嫂?”

    大嫂笑着说:“这绰号好,是对你亲热的称呼,把你当女孩,当小孩。”

    “我已经入党了,是大人了。”我说,“再喊这个绰号就不好了。”

    “大人了?你能瞒着别人,瞒不了我。”大嫂笑道,“你在乡下入团时,我是乡团支部书记,三强他们帮你虚报好几岁,我也不做声。其实你现在才十六岁,还不够入党年龄。”

    “我是将错就错。”我说,“大嫂哎,你也将错就错吧!”

    “这个错的好,说明你思想进步,不然你起码还要推迟两三年才能入党。”长松说着又对大嫂说,“我们厂,科、室、委十几个部门就成立一个机关党支部,自从反右派以后,到现在只展我们长玉一个党员哎!”

    芸英说:“三弟真了不起。”

    哥又斟了一杯酒,说:“今天是你入党,我为什么这样高兴?第一,我们党是光荣,伟大的,多少人盼着入党,比如我,每年都写申请但到如今未能如愿,而你今天入党了,说明你各方面都表现很好,为我争了光!第二,你入党,对于我们全家,对于我们弟兄四个,是一个重大的突破!第三,我们俩是亲兄弟,又同在一个厂,同属一个支部,你入了党,说明我过去的所谓社会关系复杂,组织上是清楚的,没有问题。我原来最担心的是怕我影响了你。没想到你如此之快,如此顺利就入了党,你想想我能不高兴吗?”

    哥哥说到这里,已经是眼睛红红的,充满了热泪。他自斟自酌连喝两杯酒,又笑道:“我今天有点失态,反正是自己家里人。第四,你入党,等于我入党,起码可以算半个党员。不是说有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吗?你说,我能不能算半个?”

    我想了半天,没好回答,只是说:“哥――你喝多了。”

    “多什么?”哥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人逢喜事精神爽,家里人还不算知己吗?你入党,我算半个党员,还不算喜事吗?”

    第十一章 苦尝野菜花(2)

    大嫂对我说:“你让他喝,我知道。他一直背着社会关系的包袱,既为着他自己,也为着你。你入党了,他的包袱卸了,他能不高兴吗?”

    “知我者,老婆也。”哥又说,“第五,我早就说过,我们三弟聪明,能干,有才华,现在又入党了,展前途,可以说无可限量。”

    大嫂笑道:“你不怕现在就要长玉当厂长。”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哥睁着红红的眼睛说,“他将来在我们厂,能当个科长,那就是整个萧家、整个龙山村出人才了。”

    “我可没想当这个长,那个长的。我只想将来当个工人作家。”我说,“哥讲的那个‘担心’,也是我所担心的。在填入党志愿书之前,于主席专门问过你的情况,我都照直说了。那时我才几岁,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懂,只顾玩,所以,什么也不知道。填表时,社会关系我也填得很简单。支部大会上,也确实有同志提出哥哥的问题,我就担心是否能通过。幸亏刘书记、于主席、组织部长都站起来,说对我没有影响,这才顺利通过了。”

    哥说:“党委五个成员,就有三个站起来为你说话,特别是刘书记,厂里的第一把手表了态,其他人还说什么呢?我家真是祖上积德,龙山神女保佑,让你遇上了好领导。来!为敬他们,干一杯!”

    大嫂不会喝酒,只喝了一点,放下杯子笑道:“你大哥一会是马克思,对党不知多忠,什么都说,什么都写,向党交心啊,一会又相信神仙保佑。”

    大哥瞪着她说:“你娘家是地主,你哥是国民党什么的,总不能不写吧?”

    大嫂有点生气地说:“这么说,是我家影响了你,你把我休了,好了。”

    “哪能这么说?大嫂原来还是乡团支部书记,乡妇女主任呢!”我说,“党的政策,不是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表现吗?”

    “长玉哎,你不知道,党的政策是完全正确的,可是越到下面越歪,特别是反右派斗争以后,越来越左。又有多少人多少领导像刘书记和于主席他们那样呢?所以,我过去反对你和雪梅的关系,就是这个原因。”哥边?酒边笑道,“想起来了,你现在可以交朋友了,你和过去那个女同学还来往吗?”

    我放下杯问:“哪个女同学?”

    “就是那年春节来的,家住省军区的,是部队干部小孩,叫什么――好象叫龙梅。”哥想了想又说,“是的,叫龙梅,怎么到现在没见她来玩?”

    大嫂笑道,“她不是龙梅,是龙雪梅,是张家圩那个小孩姐。因为你反对,所以三弟求我不要告诉你。”

    哥一听连忙说:“是她?不能谈!不能谈!要从这个女孩本身来说,各方面都很好。但她家庭出身是改变不了的,尽管她伯父是解放军高级将领,可是她自己父母是地主、资本家,又在海外,是非常复杂的问题。尤其现在你已是党员,更不能跟她谈,我看你就从此断了这个念头。”

    我本想说我忘不了雪梅,但又不想破坏哥哥今晚的情绪,便没有做声。

    大嫂看我低着头,便说:“从我的观察和感觉,这个雪梅是个很重情的姑娘,虽然失去联系,但我敢肯定,有一天她还会回来找三弟的。”

    哥说:“即使来了也不能谈。好啦!以后再说吧!现在喝酒,喝酒。”

    听哥说雪梅的事,我心情不好,便说:“哥哥,大嫂,不喝了吧?吃点饭,我要早点回去,明早,我还要上早班夜校,不要迟到了。”

    第十一章 苦尝野菜花(3)

    哥又端起杯说:“好吧!今天是三弟入党的日子,是值得纪念和庆贺的日子,最后一杯,干!”

    吃了饭,已是晚上九点多钟,我在回来的路上想,大哥如此强烈地反对左的东西,可我又朦胧地感觉,他好象也在不知不觉中推行着左的东西。

    村姑走后,我在《望鹤亭》里坐了很久,回想过去的事。自从那年雪梅回杭州,除了初中时通了一年多的信,后来就杳无音信了,痛苦的心情时时都在折磨着我。我遥望着南天,遥望着远方,将青海民歌作了改编,借以抒思念之情。深沉悠远的箫声,倾吐着我的心声,萦绕在龙山之巅: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多少寒暑―多少日月―?时?刻―我―都在―张~~望――……

    我幻想着能像那年春节,我正在吹箫的时候,雪梅会突然出现,然而今天我吹了很长时间的箫,却也不见伊人的面。

    我转身望着龙山村,我家的老屋还在,院子里的杏子树还在。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也是雪梅和我童年少年朝夕相处的地方。可是现在已被征为农场了,土改后那种生气勃勃的景象已荡然无存,也没有去的必要了。

    今天虽是清明,但无几人上坟,显得非常冷清凄凉。

    我便起身向龙眼那边去,也想寻找村姑。在这龙山上有个人说说话也不寂寞,但没现村姑,她真的生气了,不理我了。我走到了梅林,觉得腿脚好象更加肿胀,便靠在一棵梅树旁休息,这里也是我和雪梅小时候经常戏耍、追逐、打雪仗的地方。现在是人去林空,花已凋零,刚刚生几片新叶。我伸手扳了根梅枝,凑到鼻上闻着新叶的清香,心气也爽多了。

    我休息了一会,又去了龙眼。龙山上有两个龙眼,山南山北各一个,我和小孩姐第一次吵架认识的地方是山南龙眼。这龙眼像贝壳一样,直径约十来米,深不过两三米。眼底约有五六平方的水面,水深永远只有五六十公分,清澈见底,向阳坡上长了许多小花小草。

    我想搞点水喝喝吃点馒头,便一步一步蹭了下去。走到水边,水里映着一张脸,这是谁?我身前身后望了望,没有别人,我又回头看了看水里的影子,原来是自己。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这哪里是我啊,我才十几岁啊,怎么会这样丑啊,两眼浮肿成了一条缝,除了鼻子耳朵,跟猪八戒差不多。如果雪梅见了我,不但不会认识我,恐怕还会吓坏了她。

    我气恼地踢了块石头,水里的影子立刻消失了。我往身后的草地上一躺,躺了一会,觉得还是要吃点东西,便从包里掏出两个黑馒头,到泉眼里捧了几口水,太凉。我担心胃痛,没敢再喝。啃了两口馒头,太硬,只好又塞进包里。顺手从身边抓了一把野菜花放到嘴里,这野菜花虽苦,但无毒,还能治病,只是越嚼越苦。

    我躺在龙眼的草坪上,双手托着头,仰望着阴沉的神女峰,嘴里咀嚼着苦菜花,心里却在思考三年灾害的原因。开始我并不明白,后来才逐渐认识到,自然灾害仅是一个方面,极左思潮却是一个重要因素。据许多同事跟我说,五七年反右派,由于打击面太宽,造成后来许多人不敢说真话,导致五八年大跃进中,报纸上经常报道这里放“卫星”,那里放卫星。即一亩田收万斤稻,乃至几万斤稻,但无人敢说这是浮夸。人民公社一大二公,变成了一大二空。大呼隆干活,农民谁也不卖劲,八点钟该下田,九点钟才懒洋洋地动身。吃饭时,大家敲着碗去食堂,坐吃山空。五九年,中央召开庐山会议,据说,开始准备反左,结果变成反右倾。我在厂技术科时,丁科长就被说成是右倾,受到批判。

    第十一章 苦尝野菜花(4)

    大哥在反右派,反右倾中,虽然未受到批判,但他目睹了这一现实。所以,他经常敲我,说我没参加过反右派斗争,不知深浅。还说什么:大家都认为右是立场问题,左是方法问题。告诫我,要宁左勿右。因此,他在对待我和雪梅的关系问题上,老是认为雪梅家是大地主,父母在海外,将来会影响我的前途,可我一直没放在心上。

    我坐起来又躺下,眺望着云遮雾绕的神女峰。龙山周围的人都传说小孩姐是龙山神女变的,连村姑也相信雪梅就是龙女。这些传说我虽不信,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之间生的许多事,都与这龙山神女有关,如果不是这龙山神女,我就不可能与龙雪梅吵架认识,也就不可能生那么多故事。现在龙雪梅不知到哪里去了,等我的浮肿病好了,我一定要把她找到。即使她是龙女,我也要到龙王殿那里把她找回来。

    我从包里取出一枚雪梅自制的书签,中间是心状,特别精制。还是那年她从杭州寄来的,两张雪梅的彩色照片都在“心里”看着我笑。我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吻了又吻,深深叹了口气,雪梅啊,你在哪里?

    我感觉很累,便握着雪梅的照片,双手抱在胸前,想睡一会。刚闭上眼,村姑突然在龙眼上面喊道:“喂!小大哥,你可不能在这里睡觉啊!” 我睁开眼,望着她问:“为什么?你挖野菜,我又不碍你的事,怎么不能睡?”

    “我不是说你碍我的事,我是看你浮肿很重,当心一睡就起不来了。”村姑蹲在龙眼边上望着我说,“我家堂哥得了浮肿病,早晨到田里去起黄鳝笼子,在田埂上睡着了就死了。”

    “真的吗?”我问。

    “当然真的。”村姑说,“我们村上还有好多人饿死了呢!”

    我‘啊’了声,笑道:“你不是生我的气,不理我了吗?怎么又来了?”

    村姑一笑,跳下龙眼,伸手抢过照片,看了看,惊呼:“哇!好漂亮啊!”接着又问,“这是谁?是龙女?还是那个梅影?”

    我反问:“你说呢?”

    “龙女。”村姑肯定地说,“别的女孩不会有这么漂亮,只有龙女。”

    我笑她:“你不是说我把她给忘了吗?”

    村姑望了我一眼,又一笑,便观赏起书签中的照片,尔后又端详着我,“你也好帅,就是胖了点,要想法把身体养好。”她说了就将照片还给我,一跃上了龙眼,又回头叮嘱道,“你可千万不要睡着了!”

    我抬头望着她,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她倒不见了。

    村姑又走了。我又往龙眼的草坪上一靠,仰望着云天,仰望着时?时现的神女峰,心想:这个村姑,会不会又是什么神女什么龙女变的?我摇着头苦笑笑,真是异想天开,那年第一次见村姑时,她分明说是河东王大郢的,怎么可能是神女龙女?我是不是想雪梅想得神经质了。可是雪梅究竟在哪里啊,她现在可好?她那里的粮食供应是否也像我们这里这样少,她的身体怎么样?可不能像我这样也得了浮肿病啊!我想雪梅如果还在读书的话,该是大学一年级了。如果她上了大学,会不会忘了我这个初中生呢?会不会看不起我这个小工人呢?我想她是绝不会瞧不起我的。大嫂也曾说过,象雪梅那样重情的人,她迟早会来找我的。要是她现在在这里,肯定会像过去一样搂着我的脖子,和我一起睡在这龙眼的草地上。

    我很累很?,真的想睡一会。可是村姑说不能睡,一睡就起不来了。我还没见着雪梅,如果我睡死了,以后雪梅找不着我,她肯定会哭死的。

    第十一章 苦尝野菜花(5)

    谁知没多久我真的睡着了,又梦见了许许多多的往事,梦见了小孩姐,梦见了雪梅,她来了。她还像小时侯那样,蹲在我身边,给我赶讨厌的蜜蜂,给我捉身上的蚂蚁……我看着她,她真的长大了,比那年春节到我家时更丰满,更漂亮了。她睁着大大的满含深情的眼睛,两行热泪扑簌簌地往下流,哭着喊着扑到我的身上:“长玉哥,长玉哥,你怎么啦?怎么啦!?怎么病成了这个样子啊!?”

    我搂着她抚摸着她的脸和头,叫她不要哭。她要我起来,说这种病一睡着就起不来了,她要我跟她走,跟她回去。我说我的两条腿又肿又胀,实在走不动了。她要背我,可又拉不动我。她哭了一会,喊了一会,蓦然,她擦着泪说:“我去给你买吃的,我去给你买吃的。”

    我死死地搂着她抱着她哭着说:“雪梅!雪梅!你不要走!不要走!雪梅!雪梅!我不要吃的,我只要你,只要你,雪梅!”

    雪梅又扑到我的身上,拼命地呼喊我,拼命地叫我。她哭了一会,还是挣脱了我? ( 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http://www.xshubao22.com/7/74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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