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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说,“待高中学完后,我再到师大办的业余大学中文系学习。”
于主席说:“好!你的学习精神真可佳,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听说你每天早晨起得很早,跑到厂后面的河埂上去背唐宋诗词,是吗?”
我说:“于主席,你是知道的,我在正规学校只读到初中毕业,可我又爱好文学,现在不抓紧学,将来就晚了。”
于主席指着桌上玻璃板下面,我写的岳飞的两句词:“有志气,有出息!”
我说:“于主席,您过奖了,我只不过想提高自己的文学水平。”
于主席好象蓦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坐下来,边开抽屉边说:“长玉,有你的保价信,好像是什么大学寄来的,我差点忘了。”他拿出信后,又端详了封面上的字,递给我说,“象是女孩的字,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女孩子给你的信。啊,是江城大学电力系。”
我忙接过保价信,用剪刀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信,信纸里包着十斤全国粮票。
于主席笑道:“啊呀!寄的粮票,这时候寄粮票给你,那可是非同一般关系。”
我一看落款,猛然惊呼叫道:“雪梅!雪梅!是龙雪梅!”我的心已激动得快蹦出来了,我已不知身在何处,忘乎所以地抖着信给于主席看:“是雪梅!是雪梅!她找到我了!我找到她了,找到她了!她没有忘记我,她没有忘记我,她来信了。”
第十三章 云鹤传书信(3)
于主席瞪大眼睛望着我,以为我神经了。
于主席说些什么,我根本没听见,他这时也根本不理解我的心情。我还没看信的内容,不知是激动,是伤心,是喜悦,两行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流。
于主席见我这样愣住了,怔怔地说:“人家给你寄粮票,应该高兴啊!你怎么这样?怪不得大家都喊你阿玉,你也真像个女孩子,多愁善感。”
我把信捧在脸上闻着,不想急着马上看信,想等着静下来,慢慢看,细细品。便擦了一下眼泪,说:“于主席,你不知道,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一个小女孩,我们一块玩,一块上学,一起长大,以后她转学到杭州去上中学,其间回来找过我一次,再以后就失去了联系,五年多了,渺无音讯,我到处找她,没有找到。”我忍着泪,像是对于主席诉说,又像是我自己在对自己说:“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我知道,她会回来找我的,她不会忘记我的,我们有誓言。这是她的字,她的字写得很好,她很有才华,她三四岁就会背许多唐诗,我爱好诗,与她有很大关系。”
于主席仍然呆呆地,瞪着眼望着我。我抬头望着于主席,蓦地醒悟过来,低着头,说:“对不起,于主席,我可能太忘形了。”
于主席破口一笑,忙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也为你们的真情所感动,你看信吧,信还没看,就把你激动成这样,好好看。”他说着,便起身往外走,他走出了套间,又折回身把门带上。
我这才展开信,细细地读起来。
长玉哥:
您好!五年多没见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今天下午我在校图书馆翻报纸,突然现一诗,作者的名字,跟我的长玉哥完全一样,还有工作单位。当时我就激动得热泪盈眶,便连忙写信给你。假如你不是龙山村的那位萧长玉,就请你不要往下看,请将此信退还给我。因为,这封信,我是探路的。
长玉哥,你还记得我吗?是不是把我忘了?我是龙雪梅呀!是张家圩那个龙雪梅呀!是小孩姐呀!五年前我从杭州回来找你,我们俩还在龙山的观音庙里拜佛立誓呢!你还记得吗?如果你是我的长玉哥,如果你还没有忘记我,就请你火火回信给我,我有五年的话要向你倾诉,我写给你一箱子的信要给你看,我有一江的相思泪要在你胸前流呀!
我知道你的口粮一定非常紧张,不知你身体可好,这是我梦里都挂念的事。我为你积攒了三十多斤粮票,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呀!不知往哪寄呀!我三次上龙山,三次找姐姐,三次到大嫂那里,都变样了,都搬家了,都没找到,问谁谁都说不知道。我是一路流着泪回来的,我是一路呼喊着长玉哥哥回来的呀!
长玉哥,你知道我现在多么激动,多么想念你吗?我今晚恐怕一夜难眠,我不知道自己是激动,是思念,是喜,是悲,还是恨?我多么多么想立刻飞到你身边,跟你吵一架,在你面前痛哭一场啊!
是老天爷、观音菩萨、龙山神女叫我去翻报纸,终于找到了你的信息。我等了五年,盼了五年,想了五年,找了五年!我有一江一河的话要跟你说,可我不能在这封信里说,我盼望着你回信,证实你就是我朝思暮想的长玉哥!
长玉哥!我在等你的信!等你的信!!等你的信
你看着我满是泪水的双眼,在期盼着你呀!长玉哥哥!
龙 雪 梅
第十三章 云鹤传书信(4)
一九###年四月十二日
我边读信,边流泪,把两张纸的信,滴得泪迹斑斑。我仿佛觉得满面泪水的雪梅就站在我身边,我在听她哭泣,听她诉说,听她在呼喊我!我突然站起来,叫道:“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见她!”
我在办公室来来回回地走着,情绪非常激动。那天在龙山,梦里龙子说龙女帮我找到雪梅了,叫我赶快回来。这才几天,雪梅真的来信了,难道这真的是天助我吗?本想请假立刻去见雪梅,我想于主席是会同意的。可是我病了两个礼拜刚上班,手上好多事未办,马上就走也不好。“五一”也只有几天了,我加班加点把工作处理好,等到五一节前去,还可与雪梅多玩几天。于是,我决定先给雪梅写封短信。
亲爱的雪梅,我的小孩姐:
龙山神女派云鹤送来了你的信,我几乎高兴得疯狂!我是萧长玉,是你的长玉哥,是在龙山与你相识的长玉哥,没有错,我脖子里还挂着你送我的碧玉。
五年多了,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没有一天我不在思念你,寻找你。我刚到龙山去,大概是龙山神女听到了我的呼唤,知道我在找你,知道我在思念你,才叫你去图书馆翻报纸,让你知道我的下落,要你写信给我啊!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我四月二十八号上午去,你若无课,可到轮船码头接我。五年多了,纵使相见应不识。五年前,你还是个小黄毛丫头,如今一定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过,我们的心灵是相通的,有缘千里来相会,绝不会相逢不相识。
我的雪梅,我的小孩姐,我知道你在焦急地等待着我,我来了,就在你的身边。千般思念尽在不言中!
萧 长 玉
四月二十四日
信写好后,我立马跑到厂门口的邮电所把信掉,又跑回来整理各种文件,校对厂报,白天跑车间,晚上编稿件……,中午吃饭也在办公室,边吃饭边看稿子。夜校的课我也没去上,梅影打电话找我,我也借故推托。
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大嫂,也好让她有个思想准备,以后雪梅来,可请她多帮帮忙。吃了晚饭,我便跑到大嫂家,乘大哥不在家,我便把雪梅来信的情况告诉了她。
大嫂一听,笑道:“好呀!我多次说过,雪梅迟早会来找你的,这不,你朝思暮想的人,终于来了,你该高兴了吧?!”
“高兴!当然高兴!”我说,“可我现在还没见到她呢!”
“你可去找她嘛!”大嫂说。
“当然要去找她,我已写信给她,说‘五一’去。”我说,“可是梅影老是缠着怎么办?我这次去要不要把梅影的事告诉雪梅?”
大嫂想了想说:“这次去不能说,从雪梅给你信可看出,这些年她时刻都在思念你,一见面你就告诉她这件事,她会伤心的。”
“那以后她会知道的,她会说我欺骗她。”我说。
大嫂说:“我不是不要你告诉她,你可找个适当的机会向她解释,不要一见面就给她泼冷水。这样她感情上受不了,这也是爱护她。”
我摇着头,叹道:“大嫂哎!我对梅影就是这样,优柔寡断,怕她受不了,怕泼冷水,怕伤害她,怕她想不开啊!结果弄成这样,搞不好两个人都伤害了,我这不是成了罪人了?!”
大嫂说:“我还是这个意见,这次去不能说,她盼了多少年,就盼来你这句话,那是晴天霹雳!不能说!不能说!我以后帮你解释,给你作证!”大嫂好象有些激动。
第十三章 云鹤传书信(5)
我也有些怨气地说:“你光说给我解释,给我作证,那天在莲湖公园,我请你给梅影说我有朋友了,闹了半天,你还是心软,没说。”
大嫂说:“好好好,那是我的错,我有私心。因为,你是我弟弟。那时我虽然觉得雪梅会来找你,但心里也无十成把握,万一雪梅有什么情况不来了,梅影又那么天真可爱。如果两个都失去了,我不是对不起你吗?你大哥也会骂我的。这回不同了,雪梅来了,我一定会帮你解释,给你作证。”
我笑道:“那就一言为定,谢谢大嫂。”
连续几天晚上,我都加班到十二点,甚至一点。于主席在楼上开党委会,常常下来催我睡觉,说我浮肿病刚好,不要又累犯了。有时党委会开得很晚,吃夜餐,他就下来喊我上去吃一些,实际上就是每人两个黑馒头和一些菜汤。党委书记和委员们对我都很好,我一去,他们怕我拘束,主动给我拿馒头,拿碗。有时候我不去,于主席就把馒头带下来。
一天晚上,于主席散会早,到了办公室,见我还在加班,便说:“你这样连续加班怎么行呢,有些不是急事,可以往后推推嘛!”
我说:“我病了两三个星期,许多事都压在这里,不处理掉,我着急,反正也睡不着觉。”这是真话。
于主席笑道:“为什么睡不着?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是找到你那位小朋友,兴奋得睡不着?”
我也笑道:“于主席,我承认,确有这个原因。”
“这好办。”于主席说,“很快就到‘五一’了,你可去看看她,除了‘五一’假期,我再给你三四天假,你可以提前去。五六年了,你们互相没有忘记,也真难得,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我蓦地站起来,说:“谢谢于主席的关心,真的给我三天假?”
于主席很认真地说:“我几时说话不算数?我还想多给你一天作为机动。”
我本来想请假,又担心节前忙,给于主席为难。这回他主动提出要我节前去,我的难处便迎刃而解了。
那时,省城到江城只有早上七点一班火车,我上了车,心情非常激动,恨不得立刻就飞到雪梅身边,火车好像也很理解我的心情,锵锵锵……,一路上似乎都在呼喊着:快快快!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火车开得太慢。我望着车窗外的农村,想着我和雪梅幼年时,少年时在龙山上,在张家圩,在龙山村戏耍、读书、吵架、玩家家的情景,三强结婚那晚,她和我在草堆旁看月亮的情景……那时候,我们虽然都很年幼,可都一起浮在眼前。十几年,是那么遥远,却又是那么亲近。那时觉得好玩,可现在却觉得无限幸福和甜美。
火车一声长鸣,把我从回忆中唤醒。中午九点半,火车终于到达江边终点站,然后再乘船过江约需半小时。上了船我没有找座位,而是跑到船靠岸的一面,找一个最能看到码头的位置,以便寻找岸上迎接的人中哪一位是龙雪梅。
我今天里面穿的是咖啡色毛线衣,是五年前雪梅在杭州偷偷地给我织的。当时她和我都是初中生,她估计我一定会长高长大,所以把毛衣放大了许多,仅袖子就长两三寸。现在穿着虽然有些短紧,但还是很舒服的,因为是雪梅用心织的,一针一线都渗着她的情。外面罩着我出差到上海买的米色奥纶呢夹克衫,下身是咖啡奥纶呢裤,虽不是毛料,却很挺直,自我感觉还比较潇洒。那时我的头很厚很黑,江风一吹,更加蓬松。
我扶着船舷边的栏杆,遥望着码头上的人群,想象着雪梅像什么样子,她肤色很好,很白很细,长方的脸型,下巴稍尖,两个酒窝,这些我都是知道的,但肯定是长高了,肯定是亭亭玉立。小时候,春天她喜欢穿着粉红色的毛衣,脖子上围一条雪白的丝巾。现在她是大姑娘了,大学生了,不知道穿着什么。我想,她在迎接的人群中,无论是形象还是穿着,一定是非常显眼的。
我担心她不认识我,找不着我而焦急,毕竟相隔五六年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与五年前有多大的变化。所以,船一靠岸,我还没看到雪梅的影子,就挥着手,大声疾呼地喊:
“龙雪梅――!雪梅――!我是萧长玉――!我在这――!雪梅――!我来了――!”
尽管我呼天抢地呼喊着雪梅的名字,可是码头上的人群中,并没有龙雪梅的影子。我焦急万分地穿过下船的人群,向岸上疾奔。到了出口处,我便在迎接的人群中一个一个地搜索,但都没有我想象中的雪梅。来时那种满怀希望兴奋的心情,开始逐渐低落,一种颓丧失落的情绪便袭上心头。
第十四章 相会在江城(1)
约半个小时,码头上的人都走光了,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呆呆地张望。我想可能是雪梅没有收到我的信,或许她在上课不能出来,亦或……我觉得不应在这里等,于是我便向路人打听去江城大学的路,直奔江大。
江城大学在瑶山上,那时江城尚无公共汽车,我大约走了三十分钟才到了江大传达室,问清了电力系女生宿舍是七号楼。我赶到楼门口,见两个女生正在说话,一位胖乎乎的,一位身材修长。我便上前问道:“请问同学,龙雪梅在这里住吗?”
那位胖女生转过脸,说:“在呀!她出去了。”
我急切地问:“她什么时候出去的,到哪里去的,你知道吗?”
这位胖女生象是与另一位女生商量似的说:“刚才她在收室查到一封信,说是她的朋友从省城来了,她赶到码头去接他,大约去了十几分钟。”
我一听,正欲转身去码头,两位女生上下打量着我,胖女生又问道:“喂!你别走,你是谁?哪里来的?”
我愣了一下,说:“我?从省城来的,姓萧。”
“我看不象。”胖女生绕着我转了一圈,问:“你怎么认识她的?”
“说来话长。”我说。
胖女生又问:“你怎么知道她在江大?”
“她写信告诉我的。”我说。
胖女生伸出手:“信呢?”
我从提包里拿出雪梅给我写的信。
两个女生一看几乎同时惊喜地叫道:“萧长玉!你就是萧长玉!?”
我也惊愕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你别问。”修长的女生说:“快到我们宿舍,龙雪梅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她马上就回来。”两个女生说着就把我的旅行包接过去。
我忙说:“谢谢!我还要赶到码头去,否则她会在那里等我的。”
两位女生商量了一下,胖女生说:“我姓芦,叫芦萍,她姓张,叫张丹丹,大家叫她丹丹。”
丹丹指着芦萍笑道:“我们叫她小胖子。”
芦萍瞪了丹丹一眼,又对我说:“我陪你从小路到码头去找雪梅,丹丹在宿舍等着,行不行?”
我说:“行。那就麻烦你了。”
“没关系,我和雪梅是好朋友。” 芦萍说着便拉着我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丹丹说:“你可要老老实实在宿舍等着,雪梅要是回来,叫她坐着别动,不要再去找我们,不然那才真是张郎找李郎,找到大天亮。”
芦萍带着我从一条小巷穿过去,走到江边,又顺一条板车小道往码头去。我跟在后面,遥望着码头。
芦萍开始走得很快,后来她退了两步与我平走,问道:“喂!萧长玉,你老家是不是在龙山?”
我说:“你又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还去过龙山。”芦萍说,“我家在省城,去年国庆我回家,雪梅跟我一道,让我陪她上龙山去找你,还去找过你姐姐、你嫂嫂,结果都没找着,她好伤心,说你不找她,把她忘了。”
我不好向芦萍解释,只是默默地听着,心里很难受。
芦萍又说:“不过,我的收获可不小,我知道了关于你的许多故事。”
“我有什么故事?”我说。
芦萍歪着头问:“要不要我说给你听?”
“说说看,是不是我的故事。”我说。
芦萍说:“你跟雪梅吵架,要她陪你的金碗是不是?她外公要你背百家姓,你把‘何李施张’背成‘狗吃面糠’,挨了板子是不是?你和雪梅玩过家家,你要她做你的新娘子,是不是?………”
我红着脸说:“那时都是小孩子玩的。”
第十四章 相会在江城(2)
芦萍说:“虽然都是小孩子玩的,你忘了,可她没有忘。她每次跟我说起你们的往事,她就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她经常跑到江边,或是到瑶山的白||乳泉,一个人坐在那里出神。我好担心她,经常去找她,跟她聊天。”
听了芦萍的话,我非常感激地说:“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芦萍,谢谢你在她最寂寞、最悲伤的时候,你给她解愁,你陪伴了她。”
芦萍又说:“雪梅说她最怕春天和秋天,开始我们不理解,大家认为春天是花开的季节,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可她却说这两个季节对她来说是伤心的季节。她常常念李清照的两词,秋天一下雨,她就趴在宿舍的窗子上念: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今年春游时,我们约她去瑶山湖(又名:瑶池)划船,她却出口就说:
闻说瑶池春尚好,
也拟泛轻舟,
又恐瑶池舴艋舟,
载不动许多愁。”
芦萍停了停又说:“有的时候她还念李白的: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灞陵伤别。她说她和你是龙山伤别。”
我听着芦萍诉说雪梅的心情,回想这些年来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我学吹箫,不也是寄托对她的思念吗?
芦萍见我长时间不搭话,便抬头看着我,惊叫道:“哎呀!你怎么一脸的泪?我惹你伤心了!”
我忙擦掉泪水,说:“不不,是我对不起她,我伤了她的心,她的心情我理解。”
“我看呀!你们俩真是天生的一对,都是感情丰富,多情的种子。”芦萍说:“可是我们学校的许多男生都在背后说她无情。”
我望着芦萍问:“为什么?”
“你不知道。”芦萍说,“去年我们刚上江大不久,大家就议论,说龙雪梅是江大多少年来最漂亮的女孩,是盛开在江大校园里一朵灿烂的校花。她的文学好,性格又温文尔雅,说她是才女,还有人说她是倾城美女。所以,许多男生,还有年轻教师,都争先恐后地追她。一天少说也有十封求爱信,她一封都不回,一一拒绝。才进校时,她见到老师和同学,还面带笑容,她一笑两个酒窝多深的,格外惹人喜爱,连我都喜欢她。”
芦萍说到这,又转脸望着我说:“喂!你可别以为我们在搞同性恋。同性也好,异性也好,我都不恋。后来,她现有人追她,她烦了,一下子变得非常冷漠,见到任何男人都不开笑脸,渐渐地大家又说她虽然漂亮,但冷面无情。”
“两个极端。” 我笑道:“她才多大?六岁时就跟我同时上小学四年级,算来今年也不过十六岁,怎么就有这么多人追她?”
芦萍说:“去年开学,她才十五岁,是我们学校最小的大学生,但她个头长得比我还高,身材又好,不胖不瘦,婷婷玉立,白白净净,所以追她的人多。”芦萍说着又指着她自己,“不像我这样,胖嘟嘟的,没人追。”
这小胖子真有意思。我笑道:“人家追她,喜欢她,又无恶意,何必给人难看?”
芦萍又说:“你不知道,她不这样不行,不这样那些人就追着她不放。其实,我知道她,她漂亮,又富有情感。你可晓得,那天她在图书馆现你的诗,知道了你的下落,跑回宿舍又蹦又跳,又唱又笑,嘴里不停地说:我找到他了,我找到他了!脸上那激动兴奋的泪水,比你刚才流的还多。”
我说:“你笑话我了。”
第十四章 相会在江城(3)
“我不是笑话你,我是说你们俩好相象。”芦萍又滔滔不绝地说,“听雪梅说现了你的诗,我想既然现了一诗,就可能有第二、第三、第四。于是我嗖地站起来,对我们宿舍的几个女生号施令说:姑娘们!我们都去帮龙雪梅翻报纸,翻刊物找萧长玉的诗,结果收获真不小。”
我惊讶地说:“你们还真的找到了吗?”
“找到啦!什么车刀赞、怒火燃烧、国庆颂、天车工之歌、大江放歌……”芦萍说着便指着长江朗诵起来:
三峡闸不住你满腔奔放的豪情壮志,
龟蛇锁不住你胸怀的远大理想,
你理想的境界是那壮观的大海,
心中唯有那喷薄而出的一轮红太阳,
…………
我忙打断她的朗诵,说:“拙作、拙作,献丑了,不值一提。”
“怎么是拙作?!现在学校都传开了,‘五一’晚会上,他们还准备朗诵你这诗呢。”芦萍说着又问我:“你猜大家看了你这诗,怎么评价你的光辉形象?”
我说:“怎么谈得上光辉,不丑陋就算不错了。”
芦萍说:“好多人不知道你的年龄,说你一定是四五十岁,肚大腰圆,高大魁梧的大诗人,不然没有那么大的气魄。”
我笑道:“你现在看,我是肚大腰圆吗?”
芦萍笑笑说:“刚才丹丹和我还说,你这么年轻,这么有才气,长得又这么潇洒漂亮,真是位白马王子,难怪龙雪梅如此钟情于你。”
我又焦急地说:“可我到现在还没见到她呢,还不知道她长得象什么样啊。我们分别五年多了,现在如果在街上见着,恐怕也是相逢不相识啊!”
正说着,芦萍突然指着约两百米外的码头,叫道:“你看!那个穿着鹅黄|色羊毛衫,脖颈上围着白丝巾,站在码头边石墩上的女孩子,就是雪梅。这个呆丫头,还在那里遥望呢!”芦萍说着又告诉我,“你找个地方藏一下,好不好?”
“干嘛?”我问。
芦萍说:“让她急一下,让她惊喜一下嘛!书呆子。”
“我要见她都来不及了,还藏呢!”我兴奋激动地说着,便一边呼喊着一边向雪梅跑去。
芦萍也跟着我喊,跟着我跑。
雪梅大概听到了我们的呼叫,忙迎着我们跑过来,约相距十米的时候,她停住了,我也停住了,相互对视了好几分钟。
芦萍见我们都站着,望望我,又望望雪梅,便叫道:“喂!你们怎么啦?!龙雪梅!我可把你的白马王子找来啦!现在交给你。”说着便转身回去了。
我疾步上前,喊道:“雪梅!我是萧长玉呀!”
“你是长玉哥吗?”她轻声地问,眼泪便夺眶而出。
“是的,是的,我是你的长玉,龙山村的长玉。”我说着,生怕她不敢认我,连忙将她送我的碧玉从脖子里掏出来,还有雪梅的心型照片,说:“你看,你看,这不都是你送给我的吗?”
雪梅猛地扑上来,抱着我的脖子,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嘴里还不停地说:“长玉哥哥,长玉哥哥,这么多年了,你怎么都不见我啊!”
我拍着她,哄着她。其实,我也跟着她流泪,我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只是笨拙地说:“不要哭,不要哭,你看路边好多人都在看着我们。”
“喂!雪梅!龙雪梅!”
我和雪梅都抬起头,转身见芦萍又跑回来了。她站在约三十米的地方,说:“雪梅,你没带粮票吧!我给你几斤,你们俩中午干脆到饭店去吃。饭后还可上街玩,反正今天下午没课。” 她说着便跑过来,把粮票塞到雪梅的衣兜里。我们俩都说有,可她已经转身跑了。芦萍跑了几步,又回头,说:“喂!你们晚上五点钟到瑶山湖的岛上等我们,我和丹丹一道来,今晚我请客。”
第十四章 相会在江城(4)
我们看着芦萍跑去的背影,雪梅笑着对我说:“这个小胖子,快言快语,是位非常热情爽朗的女孩子。”
我笑道:“就是,她既热情又厉害,我一进校门,就碰上她和那位张丹丹,两位好生把我审讯一番。”
雪梅挽着我的胳膊,一边走一边问:“审讯你?审讯你什么?”
“是不是冒牌货呀!”我说,“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
“啊!你不来?”雪梅惊讶地说,“你来,不是诚心的?”
“谁说不是诚心的?”我说,“收到你的信我就连续昼夜加班,把工作处理完,就请假来了,你还说我不诚心,那我回去。” 说着我故作生气的样子站着不走了,表示要回去。
雪梅急道:“长玉哥,长玉哥,我是说着玩的,逗你的,你可千万不要回去,你一走,我的魂就丢了。”
我突然笑起来,说:“骗你的!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雪梅撒娇地,在我胸前捶了几下,倏地亲了我一下,说:“你还象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欺负我。”她笑着叹了口气又说,“哎――怎么办呢?我就是喜欢你欺负我,没有你欺负我,好象我浑身都不自在。好吧!我请你吃饭去。”
“到哪里?”我问。
“你说呢?”
我说:“闻说瑶池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瑶山湖?好!”雪梅高兴得蹦了起来,“上次他们约我去,我没去。”
我笑道:“所以,这次我要陪你去。”
路上,雪梅又问:“妈妈、姐姐、哥嫂都好吧!”
“都好。”我说,“他们都想你,经常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妈妈现在在天云山给二哥带孩子,那年我去天云山,妈妈好生骂了我一顿,说我把你放跑了,要我想法把你找回来。暑假你回去,请妈回来一趟,我好向妈交差。”
雪梅又伤心起来:“妈妈待我好好,我好想妈妈。妈妈如不能回来,我们就去。”我说:“好。”
雪梅拖着我,说说笑笑,蹦蹦跳跳来到瑶山湖。在通往湖心岛的桥上,她突然站住,说:“在龙山的时候,我觉得你跟我差不多高,现在你比我高好多,刚才我亲你的时候还要踮着脚。”
我问:“你多高?”
“进校体检的时候,一米六二。” 她说,“你恐怕比我高十几公分。”
我说:“正好,男子就应该比女的高。”
“谁规定的?”她说。
“自然法则,上帝创造男女时,就这样规定的。”我说,“怎么?你不服气?”
她笑道:“谁说不服气?我是说,这几年你长得好快,我高兴。”说着,她又把我摆弄来,摆弄去,要我站好。
我看着她问:“你又要做什么?“
“我要好好看看你,象什么样。小胖说你是白马王子,我要看你象不象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她说。
我倏地立定站好,说:“好吧!让你看,让你检阅。恐怕不是白马王子,而是西风瘦马。”
雪梅站在距我一米多远的对面,左看右看,又上前一面给我整理衣服和头,一面望着我笑着说:“你的头又粗又黑,眉毛也是,真是浓眉大眼。”
整理好后,她又退几步,看了看,突然又扑上前,搂着我的脖子,说:“你真好。又英俊,又漂亮,世界上都找不到。”
我抚着她的双肩,望着她笑道:“小时候,我妈骂我坏得天底下找不到。今天,你又说我好得世界上找不到。真是天壤之别。”
“妈妈说的是假的,我说的是真的。” 她说。
“好吧。”我说,“该轮到我好好看看你了。”说着,我就把她拉到桥的另一边,靠在栏杆上。我退后几步,也象她一样左看右看,从上而下,从下到上。她的身材真好,细细的身腰,丰满的前胸,粉红色的内衣,外罩鹅黄|色细羊毛开衫。雪白透红的脸蛋,清澈明亮的大眼,乌黑披肩的长。她被我看得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立刻显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真乃牡丹盛开,一朵灿烂鲜艳的校花,倾城的美女。
第十四章 相会在江城(5)
我忙叫她不要动,把眼闭起来。她眼刚一闭,我便上前,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
她眼一睁,娇嗔地说:“嗯――,你又欺负我了。不行,你也得把眼闭起来。”
我只好闭上眼,她连续亲了几下。我说好了好了,来人了,她这才松开手停下来。
她看了看手表,叫道:“哎呀!十二点了,我该死,你饿了吧?快吃饭去。”
我们手牵着手,走进岛上的饭店。
我要去买饭菜(那时服务员少,不上桌卖饭菜),雪梅把我按在一张桌前坐下,说我累了,要我好好休息。我便把钱和粮票掏给她,她也不要。
我急道:“你是穷学生,我已工作好几年了,理应由我来买。”
“我有钱。”雪梅按着我的肩膀说:“我大伯每月给我寄三十块钱,除了买书,我也没处花。你来了,是对我的最大奖赏,我简直高兴得如神仙,是观音菩萨、龙山神女给我的恩赐。听我的,长玉哥,坐着别动啊!”
看着她跑去的背影,我心里很难受。从她的语言、行动和情绪来看,这些年,她思想上、精神上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我本以为自己这些年来的相思,苦不堪言。现在看来她比我更苦,我欠她的太多了。
我见她用托盘端来四个菜,我忙去接,她说:“叫你坐着,别动别动呢!”
我帮着把菜端到桌上,她拿起托盘又跑过去了,又端来两碗饭,一碗猪肝汤。还说现在供应紧张,最好的菜就这几样。
我一看又是烧鸡,又是烧鱼………;生气地说:“根本吃不掉,退回两个菜。”
雪梅不肯,我说你不退,我就不吃。她站着不动。一位中年女服务员走过来,笑着说:“本来我们是定量供应的,这位女孩硬缠着我们,大家看她可爱的样子,就破例卖给她了。”服务员见我要退,又说,“你们俩人恐怕是吃不了这么多,可先退两样,我们放着不动,不够了,再端来,好不好?”
我忙说:“好好好。”
雪梅站着没说话,服务员笑着端走了两样,又把退的钱送回来。
我望着雪梅,笑道:“坐下来嘛,我不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雪梅附到我的耳边,悄悄说:“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大肚汉。”我说。
“我看你有些消瘦,气色也不太好。”雪梅坐到我的对面说:“所以我就想给你多增加些营养。”
我也确实饿了,边吃边说:“你没看到,前些日子,我可胖呢,就最近几天才瘦的。”
“怎么瘦得这么快呢?”雪梅想了想问,“你是不是得了浮肿病?我们学校老师和家属中都有好多人得这种病,好了都很瘦。”
我没有作声。
雪梅急切地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那时,我还不知你在哪,我还在到处寻找你。”我边吃边将去年到杭州找她,拖着粗肿的腿到龙山去,在龙眼里梦见她,以及病后收到她的信的情况简要叙说了一遍。
谁知我这么一说,惹得她满眼泪水夺眶而出,便伏案哭了起来。我便连忙劝她不要哭,让人看了不好。我后悔不该跟她说这些,惹她伤心。
她抬起泪眼,说:“都怪我,都怪我,不该跟大伯他们东奔西跑。去年要不是下决心报考本省大学,我还来不了江大。说不定我现在还见不到你。”她边说边把好菜往我碗里拣,“这回我不让你回去,我要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你买好的吃,把你身体补养好。”
我说:“那可不行,我不上班啦?这次来,还是于主席主动给我批假的,提前三天,我只能待到三号。”她屈指数了一下,噘着嘴说:“那也只有五天了。可是,我不放心你的身体,你一走,我又失魂落魄了。”
我说:“你也不要太放心不下,现在总比过去毫无音讯好,逢年过节我可来,你可去。”
她突然兴奋地说:“告诉你一件特大喜讯。”
我问什么喜讯,这么兴奋。她抿着嘴笑,半天没说。
第十五章 情满瑶山湖(1)
出了饭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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