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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站在门口,迎面看着雪梅,愣了好半天才问:“你是――”
“妈妈!我是雪梅呀!您又不认识我啦!”雪梅说着便扑上前抱着我妈哭道:“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呀!”
我妈这才醒悟过来,忙扶着雪梅说:“让我看看,让我好好看看。”
我妈左看右看,从上到下,看了半天才说:“又长高了,长大了,真是大姑娘了。你小的时候就长得好,讨人喜欢,长大了就越好看。”
“妈妈还是老样子,我认识。”雪梅说。
妈爱抚着雪梅说:“什么时候到的?吃饭了吗?”
“雪梅中午到的。”我说,“她一来就要去找你,我说妈晚上回来,刚才吃过晚饭,她等不及了又要去接,正说着你就回来了。”
“来来回回走惯了,接什么?快坐吧!”
妈说着便拉着雪梅一块坐到我的小床边。
刚坐下,雪梅又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妈,妈接过杯放到桌上。便问雪梅这些年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什么时候上的大学,大伯大妈都好吧?等等。其实,有好多情况,我都跟妈说过了,她还要问。雪梅像讲故事一样,从那年春节离开后一直讲到现在。
妈问我们是否洗过澡了,她来烧水。雪梅起身说她去烧,妈拉住她不让她烧,说她不会烧这种柴草锅,雪梅说她在龙山村就烧过的。
我说:“别提了,不要又熏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妈硬是要把她拉开,笑道:“看你这细皮白嫩的,别烧烫着哪里,我心里疼。”
“妈――看您把我娇惯的。” 雪梅说着又将妈扶到床上坐着,将我推到厨房外,关了门烧起水来。十分钟后,雪梅开了厨房门,说:“妈,澡盆已刷过了,水也打好了,您洗吧!我来给您拿换洗衣服。”
妈换洗过后,雪梅又给我打好水,让我洗,最后才是她自己。她从厨房出来时,已把我们换下的衣服都洗干净拿出去晒了。妈阻拦不住,心疼地说:“我的小孩姐哎,你这样倒成了来服侍我们了。”
“妈――这是应该。”雪梅坐到妈身边说,“我小时,不是妈妈和大姐经常给我洗澡吗?”说着,雪梅又拉着妈到房里,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些衣服,“妈妈,我给你买了一套丝绸衣服,上装是银灰色的,裤子是黑色的,不知妈是否喜欢,夏天穿着凉爽。”
妈试了试说:“喜欢,喜欢。你买这么贵重的衣服干什么?”
雪梅又从包里取出许多东西,按人摆了一床,指着一份一份说:“这是给大哥的,这是给大嫂的,这是给姐姐的,这是给两个侄子的衣服和玩具。”
我笑道:“好偏心,就是没有我的。”
雪梅瞪我一眼:“你的放在被子里面压在。”
妈妈摸着所有的衣服,生气地说:“都是丝绸的,这要花多少钱呀!你一个穷学生,哪有这么多钱啊!”
“妈――您别生气,这都是我大伯大妈给的。” 雪梅将妈扶到床边坐着,边给妈揉背边说:“我大伯是海滨军区司令,大妈是团级干部,他们两人一个月工资有三四百元,我大伯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在部队里当连长。因此,他们没有别的负担,只供应我一个人,大伯大妈又喜欢我,特别宠爱我。开学的时候,他们给我带两百元,正常每月还给我寄三四十元,我们每月伙食费只要十块钱,又不要交学费。我的钱除了买书、穿衣也没别的花。放假前,我给大伯他们写了信,说我找到你们了,暑假不回去了,要到你们这里来。大伯大妈虽然很想我,但他们扭不过我,又寄来一百五十元给我,雪平哥也给我寄五十元。他们都知道我小时候多半是在妈妈家长大的,很感激,要我来时一定要带点东西。我又不知买什么好,上个星期天,小胖子,还有丹丹,陪我上街转了一天,就买了这些东西,也不知你们是不是喜欢。”
第二十章 杯酒释情怀(2)
“喜欢,喜欢。难为你大伯大妈他们还这样记着我们。”我妈说,“哥嫂他们的东西,等到星期天我带你去,再带给他们。”
雪梅说:“我想明天就去,大嫂我也很长时间没见了,我好想见他们。”
我忙说:“明天不去,他们都上班,去也没人。”
“那明天晚上去。”雪梅说。
“不要这么急嘛,我知道,明晚哥哥开会,我也开会。”我急着说:“暑假三四十天,而且下学期你们学校要迁到省城,以后有的是时间。”
“就是,这次回来,就不让你走了,不然又找不到你了,我这儿子又会失魂落魄了。” 妈妈拉着雪梅的手说,“就是以后开学了,每个星期都来,和我作个伴,好吧?”
雪梅泪眼汪汪地点着头说:“妈妈,我以后不走了,我不能再找不到你们了。我以后一有空就来,给妈妈洗衣服,烧饭,揉背。”
“好!不走了,不走了。”妈妈搂着她抚摸着她,对我说:“以后你还到工会去睡,把小床让给孩姐。”
雪梅撒娇地仰望着妈,说:“妈妈,我今晚还想跟你睡,我给你扇扇子,打蚊子,好不好?”
“好好好,我求之不得呢!”妈说,“你这么白白嫩嫩的,象花朵一样,我只怕你嫌我年龄大,老了,不肯跟我睡呢!”
“嗯――嗯,妈妈不老,还象以前一样。”雪梅娇嗔地说:“我小时侯,妈妈就经常带我睡,还给我讲龙山的故事呢!”
“哟,你还没忘记啊。”妈高兴地说。
雪梅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我乘机说:“那我今晚也不到厂里睡。”
“好吧,你就赖皮。”妈又对雪梅说,“明早我要到大嫂那去,跟她打个招呼,我把两个小孩,送幼儿园和学校。然后我就买菜回来。你累了,好好睡一觉。”
雪梅忙说:“我不累,我陪妈妈一块去。”
我又急了,说:“你怎么不听话,妈叫你好好睡一觉呐!星期天我们保证带你去。”
雪梅见我很认真,便不作声了。
大家都休息了。雪梅给妈妈扇了一会扇子,可能是累了,不一会她就睡着了,还把一只腿搭在妈妈身上,一只手放在妈的臂上,还象小时侯那个样子。妈妈爱抚地看着她,又伸手拿条被单给她盖好。
早上,我去上班,妈将门轻轻锁好,和我一道出去。我赶忙告诉妈,要她先不要把雪梅来的事告诉哥哥,防止他见了雪梅不高兴,又要火,我晚上去找大哥。妈说好,她知道。
我在车间上早班,下午三点钟,我下了班就跑到电影院去买了两张票。回来后就到厂部去,正好哥一人在办公室。哥问我什么事,我说我买了两张电影票,是新片《刘三姐》,请他去看。他问几点钟,我说六点十分。他说不吃晚饭啦?我说看后我请客。
哥笑道:“是不是又寄稿费来了?“
我说:“是的。”
哥说:“好吧!”
我说:“我先回去把工作服换掉,然后我俩一道去。”
“好,五点五十我在厂大门口等你。”
我赶快跑回家,换了衣服,跟妈和雪梅撒了谎,说是要开会,不回来吃晚饭,叫她们不要等我。雪梅要我散了会就回来。我说可能要到###点钟。妈是知道我要跟哥哥谈雪梅的事的,便对雪梅说不管他,我们俩吃。
我到厂门口,哥已站在那里等。
哥一见面就问:“昨天有两个女孩来找你?”
“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门卫告诉我的,说长得非常漂亮,是吗?”
第二十章 杯酒释情怀(3)
“是的,全省城恐怕都找不到象她那样漂亮的人。”
“她们找你什么事?是你过去的同学吗?”
“是的,她们在报上看到我的诗,就来问写诗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留她们?”
听了这句话我很高兴,没想到门卫给他传递了这个消息,他这么感兴趣。心里想正好,你不是不同意吗?我得套牢你,先将你一军,让你不好反悔。于是我说:“没得到你的同意,我敢留她们吗?”
“这事还要我同意呀?机遇难得,稍纵即逝,你懂吗?”
“我懂,可我也要征得你的同意呀!”我故意调皮地说,“你是我们家的大老板哎!”
哥哥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耍嘴皮了?!”
我说:“你是我哥哥,我不跟你耍跟谁耍?平时你太严肃了,我不好跟你耍。今天你高兴,所以,我就无所顾忌了。”
哥说:“看来,我还得给你颜色看才行。”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我说,“何必把空气搞得那么紧张呢?”
“好吧!不说了,到了。”哥说。
今天我是想尽量缓和气氛,把哥的情绪搞得轻松愉快,以便看电影后,到饭店吃饭时,再告诉他雪梅的事。我们说着便进了电影院,已经开始放了。
看电影的时候,哥哥还不停地加以评论。我时而附和几句。我的整个心思都在考虑如何跟哥哥说雪梅来的事,我不奢求他立马就同意我和雪梅的关系,只要他见到雪梅不给脸色看就行。千万不能象上次他看到我和雪梅的《婚誓》,伸手就把它撕毁,还那么大的火气。
电影不长,散场时才七点五十。我们就在电影院隔壁的一家饭店,找了一个僻静干净的桌子,我们炒了四个菜一个汤,又买了半斤散装酒,我喝酒不行,主要是陪哥哥,他也只能喝二三两。
哥哥看了电影余兴未尽,仍在评论。说那个刘三姐真是个才女,出口成诗,望风采柳。
我说那是作者给刘三姐写的歌词,黄琬秋只不过演得好。我小时侯见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跑到我家院子里看到满地杏花,就掏出手帕来拣,工作队的李姐看见了,说下雾雨呢,当心着凉。小女孩边拣杏花边说:“不要紧啊。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呢!”这虽是古诗,可是她能在此时此景下,不经意地随口念出这两句,也可谓是才思敏捷。当时在我家的杨队长也听到了,吃惊地跑到院子里把她抱起来,说这小女孩将来长大一定是个才女。
哥问:“她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不知道。”
“她叫小孩姐,你不在家,偶尔见过,你也不在意。”我说着端起酒杯,“哥,你今天高兴,我看你对那个刘三姐很感兴趣,我敬你一杯。”
哥仰将一盅酒干了,说:“不是我感兴趣,我是想,你要是能找到象刘三姐这样漂亮的女孩,我就光彩了。”
“刘三姐是漂亮,但昨天来的两个女孩中,就有一个比她还漂亮。”我说。
哥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说:“我听门卫说了,所以我怨你为什么不把她留住,不要老是恋着那个龙雪梅了。五六年没见了,你知道她现在长得什么样。女大十八变,有的变漂亮,有的变丑。小时虽然要好,长大了也会变心的。”
我又敬哥一盅酒,说:“哥,不瞒你说,那个女孩我留住了,她是个大学生,现在就在我家。”
哥睁着有点醉意的眼睛望着我:“真的?”
“真的。”我恳求地说:“哥,实话告诉你,她就是龙雪梅,刚才我说的那个小孩姐,也是雪梅,是她的||乳名。她昨天来的,今天就要去看你们。我怕你突然见到会生气,不高兴,我想来想去还是先告诉你……。”
第二十章 杯酒释情怀(4)
哥突然把酒盅往桌上一放,瞪着眼说:“原来你请我的客是有目的的啊,我不喝了!”
我忙陪笑道:“哥,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作为弟弟请哥哥的客,不能说有什么目的,过去也不是没请过。只是方便说话。就是不请,我找哥哥办事,哥也会全力以赴的。”
“嗯,这话还差不多。”哥说,“你找我办事,该办能办的,不请也得办。不该办不能办,不同意的,你请也没用。”
我把哥的盅子摆好,斟上酒,又端起酒盅,说:“哥,按说婚姻是我自己的事。但你是我的哥哥,你又特别宠我。我历来都非常敬重你,我不能没有哥哥的支持,得不到你的同意,我心里是很难受的。”
哥说:“你的意思,就是要我同意你和雪梅的关系了?”
“我知道,哥是说雪梅的家庭出身不好,担心将来会影响我的前途,是为我好。”我说,“可她一出生就离开父母,虽说她到外公外婆家,但除了读书,基本上是在我家玩大的。她说她没有妈妈,就一直称我母亲叫妈妈。昨天刚来,她说很长时间,妈妈没带她睡了,一定要跟妈睡,要给妈?扇子,打蚊子。”
我知道哥哥是非常非常孝顺妈妈的,听了这话,他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说:“看来这个女孩倒是很善良。”
“是的。善良,是一个人的基本素质。”我见哥的情绪有些缓和,便进一步说:“她不仅善良,而且是非常有才华、非常漂亮、性格又非常温文尔雅,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实话告诉你,五一节我是到江城大学去了,学校人都说她是校花,也有说她是江城一枝花。”
哥笑道:“我看你恐怕是被她的漂亮迷住了。如果她真的很漂亮,肯定会有很多人追她。”
“是的。我去了她给我一包没有拆封的信,她说开始收到信就撕,后来就留着让我拆看。我不拆也不看,她就当我面烧掉了。”
“你们不是失去联系好多年了吗?你怎么知道她在江城大学?”哥又生气地问我:“你们都瞒着我。”
“不是瞒你。“我说,”五一节前夕,我突然收到她的信,她是从报刊上看到我的诗,才知道我的地址的。于主席知道此事,就让我提前到江大去找她。我去了之后,才知道,她随大伯出差来我省,三次去龙山村都没找到我,哭着回去的。五年多她还写了两百多封信给我。“
哥惊讶地问:“两百多封?那你还说没联系。“
“你不知道。”我担心他又认为我骗他,便说:“这些信,是我到江大后,她从箱子里拿出来给我的。我一看,所有的信封上,都只有我的名字,没有地址。她不知道我在哪里。她说她一想到我的时候就写信,边写边哭,写的时候就象是在跟我说话,写完了就往箱子里一锁……”我说到此,唯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便佯装咳嗽,将脸转过去擦了鼻涕。又说:“这些信,垒起来恐怕有二三十万字,简直是用泪写的,许多信纸上都有她的泪迹。我每看一次,都要流一次泪。哥,你想想,我能够与她断绝吗?如果我跟她断了,你想她会怎样啊?”
我见哥默默地听着,好象也有些动容,他手捏着酒盅,很长时间才说:“看来这个女孩的确很好。可是,你知道,我进厂都十年了,比我来晚的,有的还是我去招来的,许多人入党的入党,当科长的当科长。我当了多少年的厂部秘书,却连个党都入不了,为什么?还不是你嫂子的家庭出身是地主吗?再加上她哥又是国民党的军官,在劳改。说我的社会关系复杂,尽管我拼命工作,每年写一次入党申请,但就是不批。还差一点影响了你入党。”
第二十章 杯酒释情怀(5)
“我们党的组织路线是明确的,可有些人就是宁左勿右,那个汪胖子就是这样的人。”我说,“将来如果我当了领导,绝不搞极左的东西。”
“你不搞左,别人就说你右,立场有问题。”哥说,“假如你早娶了龙雪梅,恐怕连党都难入。尽管党委书记、组织部长、于主席他们都宠你,是不是为你担风险、打包票,很难说。”
“大不了不入。”我说。
哥笑道:“你已经是党员了,所以你敢说这大话。”
“如果我娶了雪梅,今后不能提拔,大不了我就不当干部。” 我说,“我要下车间体验生活,目的就是想努力创作,争取将来当个工人作家。”
哥有些动情地说:“长玉哎,你是我的弟弟,从小我就非常喜欢你,你的每一点进步我都高兴得不得了,你前年入党我激动得几夜没睡着。三弟啊!你是我们姓萧家的希望,是我的骄傲。你的气质,你的文才,你的刻苦学习和奋斗精神,都使我感到欣慰。你今年才十八岁,你的前途,可以说是无量。我害怕你因儿女私情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我说过多少次,如果你是个无能之辈,我也不会管你这些事,能讨个老婆就不错了。”
我觉得哥哥也确实是爱我太深,寄希望太厚。他有他的经验和教训,他担心我重蹈他的覆辙。可我无论如何不能没有雪梅,我知道雪梅也不能没有我。历史上,不是有许多帝王为了心爱的女人,皇帝都不当了吗?我算什么呢?
我说:“哥,我知道你爱我宠我胜过爱你自己,你要我办什么事,我都可以。唯独要我离开雪梅我办不到。我在哥哥面前说句不怕害羞的话,我在只围一个兜兜的时候,就和小孩姐滚在一起。妈和大姐还经常把我们俩抱在一个床上睡觉。虽然那时只是几岁的小孩,可现在回忆起来好甜蜜,连她身上哪里有颗朱砂痣我都清楚。为什么她能写两百多封信给我?哪有那么多话要说?那都是我俩小时侯的事。她在交信给我的时候说,她在写信时,往往是写着写着就哭起来了。哥哥,你可以想象,我们俩的感情深到什么程度,怎么能够分得开?”
哥哥摇着头,愣了半天,说:“我真不知你们相处到这样的程度。按说男女小孩在一起玩,长大了,不就忘了吗?你们怎么会这样?“
“是的。”我说,“长大了,如果不产生爱情,就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产生了爱情,那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都是幸福的回忆。”
“嗨!我真拿你没办法。” 哥摇着头,无可奈何地感叹道,“说心里话,叫我硬拆散你们,我也居心不忍。可是――。”
我觉得哥的思想有转圜的余地了,忙端起酒杯说:“哥,这杯酒我是求哥哥的,也是代雪梅求哥哥的。求哥哥看在我的面子上,求哥哥再宠爱我一次。星期日雪梅要去看你和嫂嫂,如果你心里不同意,也请哥哥大面子上给过得去,不要让雪梅感觉到哥哥有不好的情绪,那样她会伤心死的。求哥哥喝下弟弟敬的这杯酒。”
我说着便端着杯站起来,满眼泪水,久久地望着哥哥。
第二十一章 双梅相辉映(1)
哥哥手捏着酒杯,但很长时间不动。我只好端着杯站在他面前等着他,期盼地望着他。他终于又摇着头说:“没有办法,我拗不过你。”说着便端起酒杯。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我回到家,一进门,见雪梅在里边房间给妈揉背,妈给雪梅?扇子,两个人笑个不停。
我问:“笑什么?这么高兴。”
雪梅笑道:“笑你。”
我说:“我有什么好笑的?”
雪梅说:“刚才妈妈说你小时好坏,妈带你去拾棉花,你拾了一会,就哭着要用棉花换糖吃,卖糖的又没来,你就赖在田埂上睡着不起来。妈妈就说你坏得天下找不到。你一下蹦起来,哭着叫道:哪讲找不到?我不是的吗?”
我说:“妈!你怎么跟雪梅说我这个?她以后会笑我的。”
“我笑什么?笑你好玩。”雪梅说,“你还没洗澡吧?我给你打水去。”说着就跑到厨房去了。
妈望着我问:“会结束了?见着你哥了吗?”
“见着了。”我说,“我告诉哥,雪梅来了。哥很高兴,叫雪梅星期天到他们那里去吃饭。”
妈会意地笑道:“这就好,这就好。”
雪梅也听见了,从厨房里跑过来说:“那我们就星期天去。”
星期日上午八点多我们到了大嫂家。进了门,雪梅就喊道:“大嫂!”
两个侄子以为是梅影来了,还在房里面就叫起来:
“梅阿姨好!”
只听大嫂在里面说:“不是梅阿姨,是雪梅阿姨。”说着,大嫂便从房间里迎了出来。
雪梅一见,忙上前又喊道:“大嫂!好长时间没见了,大嫂恐怕不认得我了吧!我是雪梅呀!”
大嫂望着雪梅说:“听说你回来了,我好想见你呢!真是成了大姑娘了,越长越漂亮,比小时更漂亮了。要是在外面还真是不认识呢!”
妈将我们从街上买的菜拿到厨房去了。毛毛和倩倩从里面出来,还在扣扣子,好象刚起床。大嫂忙说:“快喊,雪梅阿姨好!”
毛毛和倩倩望着雪梅,好象是在辨认是不是梅阿姨,愣了半天才叫道:“雪梅阿姨好!”
雪梅赶快将带来的旅行包打开,从里面把小手枪、小汽车、洋娃娃等拿出来送给他们俩。
大嫂对雪梅说:“你买这许多东西干什么?” 转身又对两个小孩说:“快谢谢雪梅阿姨。”
两个孩子齐声说:“谢谢雪梅阿姨!”
雪梅蹲下身子抚摸着他俩说:“这两个孩子长得真好玩。好漂亮。”
倩倩望着雪梅说:“阿姨也好好玩,好漂亮。”
雪梅笑着说:“好好好,我带你们玩。”说着就把小汽车上了劲,让车子在地板上跑。
我见哥不在家,心里不安,便问大嫂:“哥哥呢?”
大嫂说:“他说雪梅今天来,他去买菜,要我在家等你们。”
听了大嫂的话,我忐忑不安的心情便踏实了。
我见雪梅正在跟两个小孩玩的欢,便悄悄跟大嫂说,叫小孩不要提梅影的事,防止雪梅误会。大嫂说她已跟小孩打过招呼了,谁知小孩出口便叫梅阿姨,恐怕是叫顺口了。
正说着,哥拎着菜回来了。 我忙喊雪梅,雪梅回头见是大哥,忙站起来,迎着哥喊道:“大哥好!”
哥上下打量着她笑道:“你就是雪梅?”
雪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点点头说:“大哥不认识我了,我还认识大哥。”
哥说:“你在哪里见过我?”
大嫂接过哥手中的菜,说:“你忘啦?五年前的春节,她来过我们这里,晚上你还叫长玉送她回省军区呢!”
哥说:“呵!那时你还是个小丫头呢!五年前我们住在解放路。”说着,哥指着桌旁的椅子说:“你坐吧!”
第二十一章 双梅相辉映(2)
“大哥,您坐吧!”雪梅仍站着说,“后来,我跟大伯出差来银河(省城)两次,到龙山村,到解放路都没找到你们。去年刚上江大,国庆时又跟芦萍去过龙山,也没找着。”
“你走不久,我们就搬家了,龙山村也被征收了。”大嫂说着拎着菜往厨房去。
雪梅跟着大嫂要去摘菜烧饭,两个孩子又来拖着雪梅,要雪梅跟他们下楼去玩。
哥对雪梅说:“你跟他们下去吧,烧饭有大嫂和妈。”
两个孩子便拿着玩具,一边一个牵着雪梅的手,蹦蹦跳跳地下楼去了。
雪梅他们一下去,大嫂便问哥:“喂!长松,你这位大老板,你对雪梅的看法如何?”
哥笑道:“从长相上看,恐怕是貌压群芳,文化素质和性格都不错,确实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孩子。”
我听哥这个评论,心里非常高兴,我心里的一颗石头总算落了地。便兴奋地说:“这么说,哥哥是同意了?”
哥笑着对我说:“不同意也得同意啊!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谁叫我前天晚上去吃请呢?我上你的当啊!”
大嫂也笑道:“怪不得,你今天早上主动去买菜呢!”
妈从厨房端着烧好的菜放到桌上,对哥埋怨地说:“长松,你别在里面挑来挑去的。我看这丫头是没得讲的,从小就在我家长大的,连绣花大姑都说她是天下最好的姑娘,跟我们长玉是天生的一对。”
哥说:“妈!我又没说她本人不好,我只说她家庭出身不好。”
妈没好气地说:“一天到晚就是出身出身,照你这样讲,那些出身不好的人,就不要活了。”
正说着,两个孩子牵着雪梅回来了,吵着饿了,嚷叫着要吃饭。
吃饭的时候,妈、嫂和哥都给雪梅拣菜,可雪梅一再推托,只吃一点点。我见雪梅情绪好象有点不正常,吃了饭我就借故回去,妈就要我和雪梅先回。两个小孩却缠着雪梅要到公园去玩。雪梅哄着他们,说下次一定带他们去。
回去的路上,雪梅急急地一个人往前走,还不时地用手帕擦着泪。我在后面疾步地追着,跟她说话她也不理。
一到家,雪梅就扑到床上痛哭起来,我坐到床边怎么哄也哄不好。
“你骗我,你骗我。”雪梅哭着说着诉说着:“我等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找了多少年呀!好不容易找到你了,可是,可是,在这些年中,你却在跟别人好啊!”
我急着说:“我没有,我没有跟别人好,根本没有。”
“没有,没有。”她蓦然翻过身来说,“我问你,那个梅阿姨是谁?那个梅影是谁?”
我猜想此事可能是雪梅和两个孩子在外面玩的时候,孩子们说的,我觉得有必要跟她解释清楚。我说:“你问梅影啊,她是我的同事,就象你和你们班的同学一样。我本想你一来我就跟你说,但我怕说不清楚,反而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
“仅仅是同事吗?我不信。”雪梅说,“如果仅是同事,她怎么会经常来?还和你们一道去公园玩,还带两个孩子打秋千、滑滑板,这是一般关系吗?”
“我承认,从我的感觉上,她确实对我很好。我唯恐她越陷越深,我多次跟她说,我小时就有女朋友了,她不信。我又写一封信告诉她,她仍不信。她打电话找我,找不到,后来,知道我病重在家,她就跑来了,见我全身浮肿,当时我妈还没回来,她一下班就来服侍我。哥嫂侄子们来都见到了。你想,我当时病得起不了床,也无力气赶她走呀!”
第二十一章 双梅相辉映(3)
我见雪梅不再哭了,好象是在听我解释,我便继续说:“当我病稍好以后,我就请大嫂给她说,证明我和你的关系。那次到公园去,就是这个目的,大嫂准备找个机会,跟她说。可是……。”
我还没说完,大嫂进来了。雪梅忙站起来扑到大嫂身上又哭起来。大嫂爱抚着雪梅,说:“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们一走,我就问两个孩子,才知道你跟小孩在楼下玩的时候,听小孩说梅影来的事,你就哭了,所以,我就赶紧来了。”
“大嫂――”雪梅哭着说,“他把我忘了,他把我忘了,我不在的时候,他就跟人家好了。”
“没有,没有。”大嫂说,“这事怪我。长玉几次求我把他和你的关系跟那个梅影说,可我没说成,直到五一节她找长玉找到我家,我才详细跟她说了,可那丫头也是个死心眼,硬说我骗她。”
我无可奈何地说:“雪梅哎,我很对不起你。为了证明我和你的关系之深,在没有得到你的同意的情况下,我不得不把你给我的两百多封信搬出来给她看,直到这时她才相信,当然,她没看信的内容。”
雪梅这时的情绪好象缓和多了,但她还是埋怨我说:“那你干嘛要惹人家?”
“我没有惹她,是她主动找我的,我没有办法。”我说。
“开始我也是这样说他。”大嫂笑道,“后来想想,象我们三弟这样的一表人才,即使他不惹人家,那些姑娘也会追他的。如果没人追他说明他没本事。”
我没想到,这回大嫂说的话,跟哥哥过去说的差不多,我连忙接着大嫂的话说:“对对对,就象你在学校一样,因为你长得漂亮,是校花,又是才女,所以许多男生写信给你。”
“我才不稀罕呢!讨厌死了。”雪梅说,“我见了他们就躲得远远的,要不就给他们脸色看。”
大嫂和雪梅并肩坐在床沿,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点着她的鼻尖笑道:“因为我们的孩姐心里只有长玉――”
雪梅抬眼瞪着我说:“可他心里没有我,只有那个梅影。”
“你冤枉人。”我说,“我病得那么重,那么长时间,我都没告诉她。我一个人拖着两条又粗又肿的腿,走几步歇一歇,走几步歇一歇,我到龙山去干什么?你心里不知道吗?我那时多想见到你。我爬到山上无力气下来了,可我一想到我还没找到你,还没见到你,我不能死在山上……”
“大嫂――”雪梅听了我的诉说,又哭了起来,“都怪我,都怪我,那时我不在他身边。”
“那时,哥哥嫂嫂都不知道,梅影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来的时候,正好哥嫂也来了。”我说。
“说实话,也多亏那个梅影连续好多天来照顾他。”大嫂说,“那女孩对长玉也是够痴心的,她自己的口粮也只有二十四斤,每月还节省两三斤给三弟。”大嫂说着又搂着雪梅说,“我的小孩姐哎,你好好想想,当时长玉都下不了床,妈不在家,我们又不知道……”
雪梅想了想又哭道:“大嫂,你不用说了,我错怪了长玉哥。如果不是梅影,我真的不敢想象,他的身体恐怕也不会好的那么快,也不可能去江大找我。真的,大嫂,我欠了长玉哥,也欠了梅影。是她代替我,服侍了长玉哥,我真的非常感激她。”
大嫂突然把雪梅的脸捧起来看了看,笑道:“你和梅影长得真相象。那次见到她以后,我一直在想,你叫龙雪梅,她叫龙梅影,你们俩的名字相近,相貌也相似。我就想起你和长玉是在龙山上由龙山神女牵引认识的。这个梅影是不是也是龙山神女特意安排的,在长玉没有找到你的时候,让梅影代替你来陪伴他,伺候他。”
第二十一章 双梅相辉映(4)
我接着说:“真的,我一见到梅影,就想起你雪梅。梅影自己也说,她情愿作你的影子。”
雪梅说:“这太伤她的心了。”
我说:“我伤了她的心,也伤了你的心。伤你的心,我还能补偿。伤她的心,我无法补偿。”
雪梅突然说:“大嫂,我能不能见她?”
大嫂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我。
我说:“两个多月我们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怎样。雪梅能不能见她,我拿不准。我也不知道梅影愿不愿见,她有没有象雪梅这样的胸怀和度量。”
“我不会跟她吵架的。”雪梅说,“我的目的是感谢她,感谢她这些年来陪伴你,特别是在你病重期间来照顾你。如果长玉哥出了事,我也活不成了。所以,我说感谢她,是出自我的内心话。”
“这我知道。”大嫂想了想又说,“我看还是不见为好,见了,她会更伤心。”
“过去,她经常到老厂来,找我带她到技术科借图纸。”我说,“如果哪次她再来见着我,我就告诉她雪梅来了,她如果愿意见,我就约你们相见。”
大嫂说:“这样好,这样比较自然。”
正巧。第二天我一上班,便收到梅影的信。此信很短,只说新厂下马了,百分之七八十的新职工都被精简了,她也是其中之一。她父母要她回苏州上学。她在临走前,想再见我一面,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和要求。
我把信带回家,交给雪梅看。同时告诉妈。
妈望着我说:“这孩子还是没有死心,我看不能去,不要给她还有想头,这对她对你都好。”妈说着便到厨房去了。
雪梅虽然手里捏着信,但没有看。半晌她才问我:“你打算去吗?”
“我没有考虑好。”我说,“按理,应该去,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可是……”
“你不要顾忌我。”雪梅说,“只要你心里有我,不要说一次,就是十次、百次,我也不会见怪的。我看还是去,就是送行,也应该去。”
“我只怕见了,她又伤心。”
“你不见,她会更伤心的。”雪梅诚恳地说,“算是我感谢她,你去吧!”
“那我们俩一道去。”我说,“你不是要见她吗?”
雪梅想了一下,摇着头说:“这次我不去,我想好了,等他以后有了新朋友,有机会我再见她。”
星期六吃了晚饭,我给雪梅和妈打了招呼,准备去见梅影。
妈还是滴嘀咕咕地唠叨着:“我叫你不要去,你还是要去,把雪梅一个人丢在家。”
“妈,我不能不去啊!”我说,“人,不能无情,看在她服侍我一场,我也要去见她一面,何况这是她临走前的最后一面。”
雪梅说:“妈妈,让他去吧!”
妈有点生气地对雪梅说:“你不管他,还帮着他说。”
雪梅笑道:“妈妈,一个人,最可贵的是心。人,可以管得住,心,管不住。长玉哥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正是他可贵的地方。如果他对我没有心,没有情,这么多年,他完全可以把我忘掉,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跟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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