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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好。”汪明说,“只是第一条,恐怕……”
“还恐怕呢!”婉云打断他的话,又瞪了我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简直是楞头青!”
婉云说着将一叠稿子交给汪明,说宁总已审签了,叫他往印刷厂。汪明接过稿子,正准备走,电话响了,他伸手拿起话筒,听了一下,又挂掉,转身对我说:“贾书记喊你到他办公室去。”
婉云更生气地对我说:“怎么样?你是惹火烧身!事已至此,去吧!”
我走了几步,婉云又喊住我:“小萧,书记问你什么不要硬顶,只说是抄文件,抄社论的,没具体指哪一位。”
我点点头。
第三十四章 绝妙的楹联(1)
我到贾海泳副书记办公室,只见贾书记一脸的不高兴。不像以前那样客气,既不给我倒水,也不叫我坐下,只顾看他的文件。半晌他才抬起头,说:“萧长玉同志,你的大字报写得不错嘛!”
我低着头没有作声。
贾书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地说:“看来你心中已有目标了?”
“没有。”我说。
“没有?”他望着我说,“那你不是提出,要集中揭露批判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吗?”
“那是照中央文件和人民日报社论抄的。”我说。
“可是你是针对机关运动写的。”贾书记说,“你认为马书记是走资派呢?还是我是走资派?”
“我没这样认为。”我说,“你们几位书记的报告、讲话、还有文件,我都查阅了,没现有违反马列主义、**思想的地方。”
“你倒是很认真嘛!”贾书记哭笑不得地说,“看样子你真是下了不少功夫呢!”
我说:“是你动员我写的,要我写不出揭材料,就翻翻报刊、文件,写一些原则的东西。我没查出有什么问题,怕交不了差,所以就把我的想法写出来。”
“我是关心你呀!只叫你写一些批判稿,表表态度,运动后期好说话啊!可没叫你写这些!”他转过身生气地说,“你说不要纠缠历史问题、家庭问题等等,群众运动嘛!群众想写什么,就让他写去好了。为什么你要提出写什么,不写什么,你这不是划框框定调调吗?”
他见我没吭声,又说:“要知道,你这一写,就说明机关运动的方向有问题,你有没有想到,你也是文革领导组的成员!你说话是有份量的!”
“如果有错,也有我的责任。”我说。
他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有你的责任?你担得起吗?”他说着又挥挥手:“好啦好啦!你回去吧!”
我讪讪地走了出来。刚进办公室,婉云就站起来关切地问:“小萧,怎么样?挨批评了吗?贾书记怎么说?”
我不想把贾书记的话转告别人,以免传出被别人抓住又来做文章,也不愿让婉云为我担心,便说:“贾书记只是问问情况,说我是领导组的成员,不能随便提出:写什么、不写什么,否则大家会说我们是划框框定调调,这样不利于运动的展。”
“这是冠冕堂皇的话。”婉云说,“实际上谁都知道你的三条意见是非常正确的,是符合党中央精神的,只不过别人不敢说、不敢写而已。我相信贾书记本人心里也是明白的。”
沉默了一会,婉云又说:“长玉,我之所以生你的气,批评你,我是气你不该做这个出头的椽子。你想想,你本身条件那么好,现在又是五人小组的成员,相当于党组成员,你的前途是可以预期的,我为你高兴。想不到你要做这个出头鸟,我真为你惋惜。”
“婉云。”我很感激地说,“你的好意我是知道的,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在厂里参加过‘四清’运动,我厌恶把那些老问题弄来弄去。还有,隔三差五地把那些右派、右倾弄来训话、批斗。我向你说真话,他们的那些言论多半是正确的。”
“好啦好啦!不要再说了。”婉云笑道,“我可告诫你,别以为你现在清白得像一张白纸,可要当心,要知道白纸也可能染上黑墨啊!”
我深情地望着婉云,说:“谢谢大姐对我的关爱,你的告诫我会记住的。”
“记――住?”婉云带着苦笑地说,“等到哪一天,不知遇到什么事,你又忘了。”
第三十四章 绝妙的楹联(2)
正说着,宣传部长韩飞满面笑容地进来了:“哈!长玉哎,我说你的大字报象一枚炸弹嘛,这不,整个机关都议论开了。”
“你真不愧是宣传部长,很注重舆论工作。” 婉云说,“ 都议论些什么?”
“这还用问?明摆着是机关运动的大方向!”韩部长说,“我敢说,今天以后,机关运动将会朝着一个新的方向展。”
“怎见得?”婉云问。
“哎呀!凭你婉云的水平,这一点还不清楚?”韩部长说,“在我们中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效法能力是非常强的。例如运动刚开始时,组织部长贴出一张《痛打落水狗》的大字报,于是,大家就跟着将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等等,这些人的老问题都搬出来,这样,既不冒风险,又能得到领导的欢欣。小萧这张大字报,就类似那张《痛打落水狗》,这是什么效应?领头羊的效应!”韩飞边往外走边笑道,“不信,你们就瞧着吧!”
婉云望着韩飞离去的背影,气愤地说:“惟恐天下不乱,什么领头羊,是把你当替罪羊!”
自韩飞进来,我一直没说话,我只在听,只在考虑我那张大字报该不该写?
果然,第二天,又贴出了许多大字报,主要是指向团省委三位书记的。其中,一份是说马、邹是省委派到工大镇压学生运动的打手,要他们回来作检查。一份说贾书记在机关是执行一条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说贾是秉承马的旨意,利用群众揭老问题,捂党组捂自己的盖子。还有其他的许多大字报,是揭批判马、贾的一些讲话和报告。因这些讲话和报告几天前我才翻阅过,大字报所批判的内容多半是断章取义、牵强附会的。
我看了这些大字报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确有被利用之嫌。
中午下班的时候,汪明向我借《红岩》小说,我叫他跟我一道去宿舍拿。下了办公楼,汪明捣捣我,说贾书记在前面,好象很生气。其实我已现,因为我跟贾书记家住在一起,门连门,我不想与他照面,以免尴尬。便拉拉汪明的衣角,示意他放慢脚步。刚上到楼梯的转角处,就听哗啦一声,我们忙停住脚步,只见贾书记伸手将贴在他家门上的红色**画像撕碎。这张**像是我上次画的,像下面还有我书写两行红字:敬祝**万寿无疆。也是贾书记向我要去贴在门上的。我和汪明见了这情景对视了一眼,都愣在楼梯上,未敢声张。贾书记手握撕碎的**画像进了家,转身现我们俩,他大概预感到这样不好,慌忙将门关上。
汪明跟着我进了房间,他要我把书拿给他。此时我的心情非常紧张,贾书记撕了**画像,如果传出去那就不得了,肯定会将贾书记打成现行反革命。于是,我连忙倒杯水给汪明,把他按到我的床上坐下,我又拉过椅子面对他坐下。我说:“汪明,你先别忙要书,我求你一件事,能不能答应?”
“哎呀!小萧,我俩什么关系?”汪明说,“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我都会答应的,说吧!”
我很认真地说:“刚才的事,你我都看到了,我求求你,千千万万不能说出去。”
汪明说:“这我知道,这是关大牢的事。”
我说:“我不是包庇贾书记,你晓得贾书记早年跟着**干革命,他对**是非常热爱的。我知道,刚才的事,他是冲着我来的,今天的许多大字报都是对着他的,而这又是我引起的。他门上贴的**像……”
第三十四章 绝妙的楹联(3)
“又是你画的。”汪明插话道,“贾书记是生你的气。”
“对!他是生我的气。”我说,“所以我求你,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说一个字。”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汪明生气地说。
“那好!”我笑道,“你们不是说我这房间像小庙吗?我俩就在这小庙里起誓。”
我伸出手,汪明也伸出手,我们俩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永不泄露!”
我把书拿给了汪明,一道下楼去食堂吃饭。
我没想到这份大字报引出这么多麻烦,弄出这个样子,心里很烦,也感到很受压抑。
晚上,我回到厂里,想跟于主席聊聊天,解解闷。我先到厂区溜了一圈,看了一些大字报,然后到于主席家里去。正好,技术科的丁科长也在坐。于主席和丁科长一见到我,都站起来,伸出手,同时笑道:“哎呀!阿玉来啦!请坐请坐。”
于主席忙给我泡茶。
丁科长开玩笑地说:“大记者,好久未见,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笑道:“哎呀!丁科长,你和于主席都是我在厂时的顶头上司,是我的老领导哎!你怎么这样喊我?”
丁科长又笑着说:“常言道,记者是无冕之冠,见官大三级。怎么样,今天是来采访于主席的吧?他的新闻可多呢!官也当大了。”
我笑问:“什么新闻?什么官?”
“亏你还是新闻记者,消息一点不灵通。”丁科长笑道,“厂里职工授予他是刘书记的黑干将,是位将军。八?一八造反兵团授予他省委的卫戍司令,钢杆老保,这些官?都不小吧!”
八?一八兵团是省城各大中学校联合的造反组织,约二十万师生,是以**八月十八日第一次接见红卫兵的日子起的名字。
我笑问于主席:“你怎么会成为省委的卫戍司令?”
于主席将泡好的茶放到我面前,苦笑道:“你不知道,八?一八兵团冲击省委,市委书记要厂里抽一千名工人轮流去维持秩序,刘书记就喊我带队,这一来我就成了‘八?一八’的攻击目标。”
我说:“难怪我去省委,碰到厂里好多熟人,原来是于主席带去的。”
于主席又指着丁科长:“喂!你不要光说我,你的头衔并不比我少,什么白旗(只专不红)统领,丁家将,厂长黑高参等等。”于主席说着又补充道:“噢,还有,工大‘八?一八’来厂串联,还给他统帅的门下贴了一副对联。”于主席想了想说,“对联很长,我想不起来了,反正是说他统帅的技术科的人,又圆有滑。”
我笑问丁科长:“我也在你技术科干过,我倒想听听这副对联。”
丁科长笑道:“那些工大学生跑到技术科,煽动技术人员起来造反,贴书记、厂长大字报,科里人都不写。他们就在技术科的大楼门口贴了一副对联,是用数学、几何写的。”
“你别转弯抹角的。”于主席打断丁科长的话,笑道:“阿玉是写诗的,你念给他听听,很有意思。”
“好吧!”丁科长咳嗽了一声,清了一下嗓子,念道:
上联: 曲率半径处处相等――圆得要死
下联: 摩擦系数点点为零――滑得要命
横额: 明哲保身
我笑道:“他们也想绝了,这也只有理工大学的学生能写得出,可惜我没看到。”
于主席说:“那你看到我的大字报了吗?”
“看到了。”我说。
“正好。”于主席说,“你在工会干了多年,你觉得那些大字报怎么样?”
我沉吟半天,说:“要我看,那些大字报不是批你。”
第三十四章 绝妙的楹联(4)
“怎么说不是批我?”于主席望着我问,“你是怎么看的?”
“那是批‘工会条例’。”我说。
“可大字报说我是:奖金挂帅,竞赛第一,福利主席,不突出政治。”于主席说。
“工会主席不抓这,抓什么?这是保障职工权利,调动职工生产积极性!列宁还说过,要开展社会主义劳动竞赛呢!”我说,“不过,你不要介意这些。从我们团省委的大字报来看,我概括有三种情况,两种人。”
于主席问:“哪三种情况,两种人?”
我说:“一种是不实之词,或道听途说;一种是断章取义,无限上纲;还有一种老问题翻来翻去。而写大字报的人,一种是为运动所迫,大势所趋,不得不写,这是绝大多数;一种是过去结怨,利用运动夹嫌报服,这是极少数。”
“有道理。”于主席思索了一会说:“我还补充一种人,这种人就是想借运动捞政治资本,表现积极,运动后期好提拔。”
“是的。”我说。
丁科长问:“你们团省委的运动怎么样?也很热闹吧?”
“差不多。”我说,“机关和团校院子里都是大字报。”
“听你哥说,你在团省委不错,还是‘文革’领导组的成员。”于主席说,“我知道,就你的性格,你的为人,到哪里都不会与人结怨。”
“哎呀!于主席!”我说,“你不知道,我这次可捅了大漏子了。”
于主席关切地问:“什么漏子?”
我便将我写的大字报内容和群众反映的情况告诉了他俩。
丁科长一听,倏地站起来拍着我的肩,笑道:“好好好!你真有胆量,真有勇气。你为群众说了句公道话,也为群众说了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于主席考虑了一下,又转过身来望着我说:“但是,你这张大字报群众看了高兴,领导看了是不会高兴的。”
“岂止不高兴!”我说,“在家主持工作的贾书记气得脸色铁青,还找我谈了话,说我是领导组的成员,怎么带头写了这种大字报。”
接着,我又将后来出现的许多针对党组和几位书记的大字报告诉了他们。
“这都是你的大字报引起的。”于主席说,“你把运动的矛头引向了几位书记,他们能不生气?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不光胆子大,还有政策水平。”丁科长说,“你写的三条,我看都是符合中央文件精神的,他们只能气气而已,抓不到你什么毛病。”
“抓是抓不到什么毛病。”于主席说,“不过,我担心以后领导会不会给你小鞋穿,起码在使用你时可能会有一定影响。”
我摇摇头,说:“我在写这张大字报时,压根就没考虑这些。但事后,我的思想上的确感到有很大压力。”
丁科长说:“好!心底无私天地宽。”
于主席劝慰我说:“也只能这样,已经写了,就不要多考虑这些。随它去吧!”
“对!随它去!我们谈谈别的。”丁科长又问我,“阿玉,你在省里,又是记者,你对今后的运动如何展有什么看法?”
“我也不知道。”我说,“包括我们领导组的贾书记,好象也没底。”
丁科长说:“我们最担心的是,会不会像五七年反右派那样,开始叫大家放,然后把你放的东西作为右派言论来整你,我们技术科几个右派就是这样定的。所以,现在大家都不敢说。工大学生贴我们的那副对联,说我们又圆又滑,明哲保身,这个像画得很准。”
“我们团省委开始也是这样。”我说,“不过,我没经历过反右派运动,你们都经历过,可以比较一下,有什么区别。”
第三十四章 绝妙的楹联(5)
于主席说:“很明显,反右派开始是要大家帮助党整风,谁知就有少数人乘机攻击党,要**下台,结果就形成反右派运动。这次‘文革’目标明确,就是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而且是党内的。”丁科长接着说,“反右主要是民主党派民主人士和知识分子中的一些人。”
“于主席说目标明确,可我还是不明确。”我说。
“怎么不明确呢?”于主席说,“**的大字报已经点明了。”
丁科长笑道:“你不明确,怎么你的大字报,第一条就是要集中揭批判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哎呀――!丁科长哎,我那是从文件上抄下来的!”我说,“具体的人我一个都不知道,例如:省委书记,省长,团省委三个书记,还有,我们厂的书记、厂长,这些人哪个是走资派?我真的一个不知。你们知道吗?”
于主席和丁科长都愣住了。半晌,丁科长说:“看来,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谨慎为好。”
于主席又对我说:“尤其是你,小青年不要冲动。”
我笑着点点头。
我从于主席家出来,已是晚上九点多钟,我没回团省委,我想回厂宿舍看看,母亲弟弟都不在家,房间可能满是灰尘,我也想回去打扫打扫,雪梅串联也快回来了。
老远看到宿舍的灯亮着,谁来了?哥嫂从不到这里来住,即使来看看也该回去了。是不是妈从二哥那里回来了?不会的,妈回来,哥会打电话告诉我的。那就是雪梅回来了,不打招呼给我一个惊喜,她经常干这事。
我用钥匙开了门,原来是大哥,他正趴在我的书案上写东西。我喊了声,哥回头见是我,忙站起来问:“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我到厂里看看,又到于主席家去。正好,技术科的丁科长也在,我们就穷聊到现在。”我说着又问:“你在写什么?”
“起草大字报底稿。”哥说,“人家写我的大字报,说我在厂部当那么多年的秘书,为什么不写大字报,说我是厂长的爪牙。只好写呀!正好,你是记者,文章写得比我好,你给我看看写得怎么样?”
这是一篇批判稿子,我看了后,将其中批判的引文与放在桌上的原文作了对照,又问哥:“你要我奉承呢?还是要我讲真话?”
哥说:“我要你奉承干什么?讲真话。”
“如果不看原文,应该说这篇批判稿是写得很好。”我说,“可是一看原文,你是断章取义,或者说是歪曲原意,还给厂长加了许多大帽子,如:生产第一,不突出政治等。厂长是抓生产的,不讲生产讲什么?你让厂长看到了,他不骂你吗?”
“是厂长叫我写的。”哥说,“因为厂长看到别人写我的大字报后对我说:老萧哎,你还是写我几张吧,反正我的大字报很多,少你一张,多你一张都是那么回事,你还可多扣一些大帽子。”
我摇着头,苦笑道:“厂长真是心胸博大,想得开。是的,多一张少一张又怎样呢?还不是一回事。这还给你解脱了。”
“可是,我是违心的。”哥说,“其实,厂长这些讲话,厂部的文件,多半是我起草的,正如大字报上说的,我是刀笔小吏。”
我又笑起来:“这说明,你是在自己批判自己,敢于解剖自己,敢于刺刀见红,更了不起!”
哥瞪了我一眼,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耍嘴皮呢!”
我笑道:“弟弟不跟哥哥耍嘴皮还能跟谁呢?”
“是是是,我是越来越说不过你了。”哥说着又笑道,“的确,我是在戏弄自己,形势所迫,逼上梁山啊!”
“我刚才在于主席家说写大字报的有三种人,其中一种,就像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写,违心地写。”我说。
“你们都议论些什么?”哥问,“你在团省委现在怎样?”
我便将在于主席家议论的情况,以及团省委机关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我没有说我写的大字报,更没有说贾书记撕我画的**像的事。否则,他又要火,训我。
哥听我诉说之后,深深叹了口气:“长玉哎,看来这‘文革’要比反右派更深更广,不知要搞到什么程度,谁都没底。你可千万不要乱说乱写啊!”
“是――!哥哥。”我笑道,“你放心吧!我会乖乖的,不会乱说乱动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晨我赶到团省委上班。可是没多久,哥打来电话,要我晚上到哥嫂住处去,别的什么都没说,话未完他就把电话挂了。我想,昨晚才与哥见面谈了很长时间,为何今天又要我去?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肯定不是一般事。否则,不会昨晚才见面,今天又要我回去。
第三十五章 学生大串联(1)
一天我都在揣测大哥要我回去做什么?是不是雪梅回来了,是不是哥嫂争吵了,是不是还要我帮他推敲他的大字报?我怀着焦急不安的心情熬了一天,晚上一下班我就到哥嫂那里去。
我一进门,只见哥阴沉着脸,不吭声。我小心翼翼地问:“哥,找我有事吗?”
哥开口就问:“长玉!为什么我的话,你总是当耳旁风,总是不听!总是不听!”
“我不知道哥说的什么。”我说。
哥没好气地问:“说什么?你不清楚?”
我搔着头,吞吞吐吐地说:“我真的不知道哥指的是什么?”
“大字报!你还在装糊涂,还想糊我!”哥说着问,“你在单位写大字了吗?”
我没想到哥这么快就知道我写大字报的事,肯定是于主席或丁科长告诉他的,我小声地说:“就写一张。”
哥苦笑道:“好好好,就写一张,就写一张,看来你还要写十张八张、一百张呢!”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我笑道,“就这一张,我还搜肠刮肚酝酿了好多天呢!”
“你再要有本事就要上天啦!”哥气哼哼地说,“真不知天高地厚!”
我说:“哥,你又没看大字报,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我还要看吗?”哥说,“早晨我上班的路上,丁科长就告诉我了,还说你有政策水平呢!你看,你多么得意噢!”
正说着,大嫂下班回来了,进门见我们俩情绪不好,就笑道:“怎么啦?弟兄俩见面就吵架?”
“哥在教训我呢!”我说。
“我能教训你吗?你几时听过我的?”哥说,“为你与雪梅的事,我说了多少次,你听了吗?可好,现在又划分什么‘红五类’、‘黑五类’,她算哪一类?”
大嫂也生气地接口道:“她跟我是一类,怎么办呢?这些人都挖窖埋。”
“这事我不是已经让步了吗?”哥说,“可是,他又冒出一张大字报来。”
“那你中午回来不是跟我说,三弟的大字报是正确的吗?”大嫂又对我说,“说真的,你的大字报正合我意,每次运动来,就整我们这些所谓黑五类,好象我们这些人,就成了专业运动员似的。”
“我说正确,但不一定要写出来。那是把矛头转向团省委书记的!”哥说着又问大嫂,“你不知道吗?反右派时,提书记的意见就是反党,反党就打成右派。”
大嫂也对我说:“是的。我们俩都担心运动后期会不会把你打成右派。”
“本来,你在团省委的形势多好,可是叫你这张大字报给毁了。”哥非常惋惜,非常懊丧地说,“如果将来再把你打成右派什么的,那你一生的前途就全断送掉了。”
“可我不写也不行啊!”我说,“贾书记找我谈话,说我是文革领导组成员,从运动开始到现在一张大字报不写,不好。就象你一样,你不写,厂长还不是叫你写?”
“我写的那些,都是别人写过的。”哥说。
我说:“可我既不会断章取义,又不会捕风捉影,怎么办?再说,我们搞新闻,搞文学创作的,最讲究一个‘新’字。郑板桥有副论文的对联:删繁就简三秋树,标新立异二月花。说文章要简要新。”
“这是搞运动,不是写文章!我的老弟哎!”哥哭笑不得地说,“书呆子,书呆子!真拿你没办法。”
大嫂也笑道:“三弟太老实了。”
“老实得可爱,可爱!”哥气急败坏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回过头来指着我说,“你知道吗?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神经,你在单位一切都好,我为你高兴、骄傲、欣慰。你一有风吹草动,我就担心、紧张……。。。”
第三十五章 学生大串联(2)
“还害怕、生气。”我插话,笑道、“哥最好还是像对我小时候那样,把我拴在你身边就放心了。我的哥哥哎!我已二十岁了,你也不要太担心,太神经过敏了。”
大嫂沉痛地说:“他呀,岂止是神经过敏,他是被运动、被我的家庭出身弄得神经质了。说句公道话,你哥是很有本事的,可是被我拖累了,你虽工作好几年,但你没经历过一些大的运动,我们经历了,给运动搞怕了,所以我们都非常担心你。”
我沉默了好一阵,很动情地说:“我没想到,我的一言一行哥嫂都这么关心,甚至给你们带来不安。我以后一定更加谨慎。”
“哼!谨慎谨慎。”哥又瞪了我一眼,“出门就忘了。”
我笑道:“不会的,你们放心吧!”
哥无可奈何地说:“放心,放心,你哪一天能让我放心?”
这时,小玲玲从里屋跑出来叫道:“妈妈,我要吃晚饭。”
哥深深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真拿你没办法。好吧!吃晚饭,吃晚饭”
大嫂对哥笑道:“我就知道,三弟一来,你这大哥要不就亲自去买菜,要不就亲自烧饭。我说,长玉哎,你以后天天来,我可就轻松多了。”
我笑道:“好!天天来。”说着我又拉过小玲玲问,“你哥哥姐姐呢?”
“在里面做作业。”小玲玲贴着我的耳朵说,“我们听你和爸爸在外面吵架,都吓得不敢作声。”
我说:“哎呀!下次来,我保证不跟你爸吵架了。”
我吃了晚饭就要回去。大嫂问我急什么?我说今晚轮我到印刷厂看报纸清样。哥说看清样是件细活,可要认真细心,报纸出了差错可不得了。
大嫂又笑起来:“你永远是不放心的!”
哥说:“你别笑,过去我办过厂报,往往几个人校对,还出错别字,如果是要害的字,那就是政治问题。厂报只有一千份,他们的报纸是十来万份,出了错还得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更要特别小心。”
我本想说我们曾把通栏大标题弄错了,总编作检讨的事说给哥嫂听,但我想了想没说,否则,他们会更加担心。
我值了一夜班,第二天一觉睡到中午,吃了饭我到办公室去,一眼见到桌上雪梅来的信,欣喜若狂。我忙拆开信,写了很多很多,除了写**、颐和园、八达岭等北京名胜古迹的壮观美丽,就是写她如何如何想念我,如果不是等着想见**,她早就回来了。她说她们已接到通知,星期四**将在**再次接见红卫兵。她星期五动身回来,星期六下午要我到火车站去接她,陪她到哥嫂那里去。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昨晚我看报纸清样时,我们报纸的头版头条就是:伟大领袖**第六次接见红卫兵。当时我就猜想,雪梅一定见到**了,我真为她高兴。
星期六下午五点我就赶到车站,火车晚点,直到七点才进站。我老远就看到雪梅和芦萍从一个车窗探出头来向我呼喊招手。我忙跑过去,她们便从窗口将旅行包递给我。车上人很多,下车的大部分都是戴着红卫兵袖章的学生。好长时间,雪梅先挤到车门口。她一下车就向我奔过来,抱着我的脖子就叫道:“可把我想死了想死了。”我见芦萍过来了,便把雪梅推开。
芦萍一见我就嚷道:“喂!萧长玉,你看龙雪梅多可爱,毫无损。”
我笑道:“那真谢谢你啦!”
“多轻巧!”芦萍说,“一声谢谢就行啦?”
“我请你,现在就到我那去,要不到饭店去。”我提着包与她们边走边说。
第三十五章 学生大串联(3)
“这个嘛――记个帐。”芦萍说,“今天我要回家,我爸妈还不知道我回来呢!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雪梅说:“我叫她给她爸妈写封信,她不写。”
我说:“芦萍最喜欢搞突然袭击,来一个惊喜。”
芦萍对我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我爸妈呀,如果我预先给他们写信,他们就会睡不着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算,什么时候到家呀,要准备什么吃的呀!等等。”
我笑道:“这么说,你还是个孝顺的女儿呢!不过也是,我自收到雪梅的信,就一直兴奋到现在,更不用说睡不着觉了。”
雪梅噘着嘴说:“下次我不给你写信了。”
“哎呀呀!千万千万要写。”我忙说,“我收不到你的信,更睡不着。”
她们俩都笑起来。
我看着她俩又说:“你们俩比以前又瘦又黑,真是经风雨见世面了呢!”
芦萍说:“你可知道,这两个月,虽然是玩得开心,那罪也是够受的啦!我还要保护你的雪梅,每次上车或往哪一坐,她就趴在我的腿上睡觉。”
雪梅不服气地说:“那你不是也趴在我的背上睡吗?”
“你们俩真是相依为命。”我笑道,“可别闹同性恋啊!”
雪梅捶我一下。
“我真喜欢雪梅。”芦萍说,“如果我是个男子,我一定把她抢来。”
“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我说,“你们一道串联还有几个男生几个女生呢?”
芦萍说:“**接见后,我们就分手了,他们直接回家了,有的是在中途下车的。”
我说:“你们真幸福,见到**了。”
“那当然!”芦萍说,“公交车来了,我得回家给爸妈一个惊喜了!详细情形,晚上叫雪梅跟你说吧!”她说着提着包上车去了。
哥嫂家离车站很近,我们只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一进门,哥嫂都惊喜道:“哟!雪梅回来啦!”
雪梅笑道:“哥哥,大嫂好。”
几个小侄子从里屋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叫道:“雪阿姨好!雪阿姨好!”雪梅忙打开一个旅行包,将洋娃娃、小猫给小玲玲,给毛毛和倩倩每人一个文具盒一支钢笔,还有各种各样**的纪念品,以及她到井冈山、韶山、遵义、延安等地沿途买的各种小玩艺,还有北京什锦糖。给哥嫂各一件毛线外套,给妈买了一件丝棉袄。孩子们说了声谢谢阿姨,抱着各自的礼品兴高采烈地跑到里屋去了。
我佯装伤心的样子说:“都有啊,就没有我的。”
大嫂笑道:“雪梅能不给你买吗?就是我们都没有,也不会少了你的。”
哥说:“这要花多少钱,以后来空着手就行。”
大嫂笑道:“以后再带东西来,不给进门。”
我对雪梅说:“听见了吗?我说过几次,你不听。我到哪里都空着手,拎着东西好丑。”
雪梅说:“你是男孩,我是女孩,到哪去,空着手好丑。譬如我来了,倩倩玲玲围上来喊我阿姨好,我怎么办?”
大嫂笑着说:“这也是实话,我折中一下,以后你来,衣兜里装几个小糖就行了。”
“大嫂,我这是从北京回来啊!”雪梅说,“我平时在学校也不花钱。这次串联我把大伯他们给我的钱都带上,怕路上要用。结果,什么钱都不花,各地都有接待站,只要有学生证就行。”
哥笑道:“这次你们学生真是不花钱,全国大旅行。昨天我看报纸,**第六次接见红卫兵,这六次加起来,仅全国各地到北京的师生就一千多万。”
“我差一点就跟雪梅一起去串联。”我说,“贾书记没同意。”
第三十五章 学生大串联(4)
“你又不是学生,去干嘛?”哥说,“去了没饭吃。”
雪梅说:“我要他去,他跟我们学生差不多,好多同学比他年龄还大呢,可他不去。”
我说:“她们好几个同学还去给我搞学生证,说我是双重身份,既是学生,又当他们的随行记者。”
哥笑道:“嗯,这确实不错,那时你该去,游革命圣地,名山大川,这对你采访新闻、写诗,搞文学创作都有好处。”
“没想到哥哥对这件事这样支持。”我说,“早知我就会找贾书记去磨了,真磨他会同意的。”
“现在说这些后话干嘛?你们俩都没吃晚饭吧?”大嫂说着便到厨房去了。
我和雪梅吃晚饭时,哥和大嫂都坐在桌边看着我们吃。大嫂对雪梅说:“这次出去玩的好,恐怕也吃了不少苦。”
“晒得又瘦又黑。”我说。
大嫂笑道:“雪梅再瘦再黑都比你好看,比你白。”
雪梅说:“我们一天要走好多路,就说上井冈山,车子只送到山上,五大哨所,黄洋界都是步跑的,脚都长泡了,我们几个女同学哭着不想走了。还有上火车,都是男生先从窗子爬进去,抢占位子,然后再把我们女生拽上去。”
哥问雪梅:“你们去几个人?”
“我们这一组九个。”雪梅说,“三个男生六个女生,其中三位女同学都是那三个男生的朋友。这几个人,长玉哥都认识。他们都很崇拜长玉哥。”
哥笑道:“他有什么值得崇拜的。”
雪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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