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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笑道:“他有什么值得崇拜的。”
雪梅说:“他们都读过长玉哥的诗,有位男生还在全校晚会上朗诵过他的诗。”
大嫂说:“哟,我们的三弟,在这些大学生眼里还是才子呢!”
雪梅笑道:“可不是,一路上他们都跟我开玩笑,说他是白马王子,说我是公主。要千方百计保护好我。不然回来不好交代。因为他们八个人都向长玉哥保证过,要保护好我。所以,他们一上车就为我抢座位,下了车又为我找床铺。”
哥问:“这么多学生大串联,哪来这么多旅馆?”
“我们都住在大学里。”雪梅说,“每个学校都有接待站,男女生分开,大多数住在教室里,每人一床席子,一个被单。到了北京,天冷了,每人一床被子,一件军大衣。我天天都和芦萍、丹丹在一起,她俩比我大,自称是我姐姐,每次睡觉都把我夹在她俩中间,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看待。”
大嫂笑道:“你本来就小嘛又文文静静白白嫩嫩,更像小孩。”
“大嫂――!”雪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也拿我取笑。”
哥又问:“前天,**接见红卫兵你见到了吗?”
“见到了。就是等这一天,要不然我早就回来了。”雪梅说,“那天早晨我们一早就起床,大家兴奋激动得不得了,见面就说,今天要把眼睛擦得亮亮的,不要到时候看不清楚。我们和其他学校的红卫兵编排在一起,正好我们的队伍在**广场中间的最前面,开始队伍还很整齐,一个方队一个方队。当**登上**城楼时,广场的队伍一下子就拼命往前涌。我们喊着**万岁,出劲往前面跑,一直跑到金水桥跟前,被解放军挡住了,我们这些女生真没用,个个激动得满脸泪水,用手帕擦了又擦,又想多看看**,可眼泪又不听话,只管往下流。我们举着**语录,拼命喊:**万岁!把嗓子都喊哑了。”
大嫂又笑道:“怪不得你的嗓音不大对劲,我还以为你着凉呢!”
我说:“那你可看清**呢?”
第三十五章 学生大串联(5)
雪梅说:“看清了,看清了。当时我虽然流泪,但我眼好,不戴眼镜。”雪梅越说越激动,“还有一件趣事,我们回到学校,现和我们同住一个教室的南京大学女生趴在桌子上大哭,我们问她哭什么?她说她没看清**,她说她等多少天就想看**,可是今天她没看清楚。我说你不是和我们站在一块吗?怎么没看清?她说她的眼镜被挤掉了,看不清了。她说着又哭起来,哭得好伤心,我们都跟着她哭起来。
哥哥嫂嫂听了都笑起来。
大嫂说:“好不容易去趟北京,就想见**,结果没看清,真是太惋惜,要是我恐怕也会哭的。”
雪梅说:“我们回来的时候,那位女生不走,还要等**第七次第八次接见,她说不见到**她不回去。”
“这位女生真是挚著。”哥笑道,“从八月份到十月,**已经六次接见红卫兵,这是历史所罕见的,是非同寻常的事。看样子**是非常支持红卫兵运动的。”
雪梅说:“是的,**说我们的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
“你在北京都看到些什么?听到些什么?”哥问。
雪梅笑道:“我和芦萍就是玩,也没注意听,没注意看。只是见到大街上,西单墙,到处都是打倒**、邓小平的大字报和大标语,说他们是中国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代表人物。”
哥沉默了许久,深沉地说:“看来,这场文化大革命,实际上是一场政治大革命,是要从上到下打倒一批人。”哥说着又对我和雪梅说,“你们俩在单位都不要随便说随便写大字报。”
雪梅说:“我到现在一张大字报没写,我在学校除了看书,就跟宿舍的几个女生玩,玩腻了我就往这儿跑。”大嫂捏着雪梅的酒窝,笑道:“你还是当年的小孩姐,小孩子。”
我说:“她上大学时才十五岁,那年我去江大,同学们都说她是最小的大学生,所以她贪玩。”
雪梅有点撒娇地说:“在哥哥嫂嫂面前,我当然是个小孩子了。”
哥笑着说:“不早了,已经九点多了,你们回去吧!”
雪梅忙收拾碗筷,大嫂拦住说:“不要你洗,你们快回吧,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也够累的了。”
我和雪梅提着包回厂宿舍去。刚走到楼下,听哥在喊我,我叫雪梅到院门口等我。我回来,哥看着雪梅走去的背影,小声对我说:“妈不在家,你们俩可要注意,雪梅还在上学,懂吗?”
我笑道:“哥说哪里去了,我不会碰雪梅的,她也不让我碰,她睡里面房间,我睡外边房间,她把房门都闩得紧紧的。”
哥笑道:“这就好,去吧!雪梅在那等你。”
进了宿舍,我刚把门关起来,雪梅转身就搂着我使劲地在我脸上亲吻,我将她的腰匝得紧紧的,她轻声地叫道:“你把我腰弄断了。”
我说:“谁叫你跑出去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可把我想死了。”
“我早想回来,他们不回,我又不敢走。”雪梅说。
“不过你这次出去也是很累的,生活也没有规律。” 我抚摸着她,笑道:“真是风尘仆仆,头里好象还有灰,我到锅炉房去打水,给你洗头洗澡。”
“不用去打水,我用铁锅烧。”雪梅说着就去洗锅灶。我将煤球炉子起着,又将房间里里外外抹了一遍,家里显得清爽多了。
我们俩都洗好,雪梅拖我到里屋去,让我看床上的各种衣物,我一看有白府绸衬衫,深咖啡色的毛哔叽裤,银灰色羊毛背心,米色羊毛外套。她拿一件让我试一试,穿好后,我对着大衣橱的镜子看了看,说:“上下里外,颜色搭配都好,又非常合身。亏你想得出。你把心思都用在我身上,钱也花在我身上,真不好意思。”
第三十五章 学生大串联(6)
雪梅边给我整理衣领,边说:“我人都是你的,还怕给你花钱?我以后工作拿工资,还要把你打扮得帅帅的。”
我看着大衣橱镜子里的我,突然将雪梅拉转身来与我并排地站着,我一只手臂搂着她的肩,指着镜子说:“你看,我像什么?”
“白马王子。”雪梅说着把头靠在我的胸前。
“不对。”我说,“像新郎官。你像新娘子。”
“就这样呀!我还没打扮呢!”雪梅说。
“你不用打扮就漂亮。”我说,“看你这一头披肩乌亮的黑,再加上这水红色的睡衣,还有这一对挺挺的**。红扑扑的脸蛋和深深的酒窝,够好看的了,天底下没有比你再美丽的新娘子了。”
雪梅幸福地将头埋在我的胸前,半晌,蓦然抬起头来说:“我想结婚。”
“真的?”我故意问,“跟谁?”
“你真坏你真坏。”她在我胸前捶着又指着镜子说,“就是这位新郎官。”
“你还不到十八岁呢!”我说,“又没有毕业,领不到结婚证。”
“明年我不就十八岁了吗?”雪梅说,“这次和我们一道串联的三对,他们准备明年‘五一’结婚,说毕业分配可要求分到一个地方去。我们俩结了婚,我就可要求留在你身边。”
“嗯,这是个很好的理由。”我说,“不过,你要跟你大伯商量好,我也要跟妈和哥嫂商量。”
雪梅说:“如果你同意,我寒假回杭州跟大伯大妈商量,他们如果同意,我还要找他要些钱,买嫁妆。”
“好!我们今晚就结婚。”我说着将外衣都脱掉。雪梅边收拾床上的各种小礼品,边笑道,“想的倒美,你还是到外边房间去睡吧!我好累。”
“你累我也累。”我说,“不过,我好冷,我们先抱着睡一会,我把你焐热了就走,好不好?”我不等她回答,伸手把她拉到床上。她笑着说:“你说话算数。”我说当然,老规矩,不越雷池一步。我们俩脸贴脸搂抱着睡了一会,被子渐渐热了,我的手便不安分起来,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她哼哼唧唧地说:“不能摸了,不能摸了,再摸我就受不了了。”我只好缩回手,捧着她的脸说:“你的脖颈以上是红红的,颈脖以下是白白嫩嫩的。大嫂说的真不错,你怎么晒都比我白。”
“你也不黑罗。”她说,“你知道吗?我们这次是八千里路云和月,南方是烈日晒暴雨淋,北方是寒风吹雪花飘。”
“北京下雪了?”
“我们上长城那天,遇上下雪,不一会就停了。”
“那太辛苦了,你好好地睡吧!”我说着便起身到外间的小床睡去了。
雪梅在家休息好几天,天天烧好菜,天天要我回家吃。
一天上午,我正在贾书记办公室开文革领导组会议,分析运动的形势。学校部许部长进来说:“八?一八造反兵团江汉大学纵队,派了七八个红卫兵到机关来,我们未敢接谈,不知如何处理。”
我一听是江汉大学来的,心里有些不安,担心是芦萍她们来了。她是江大纵队电力系支队司令,她曾跟我说过,什么时候要来我们机关。如果真的是她们,其中有些同学肯定是认识我的。机关知道了,定会误以为是我把造反派引进机关的,那样我就说不清道不明了。我心里忐忑不安,不知是不是芦萍她们来了?
第三十六章 高天寒流急(1)
心想,如果是芦萍带人来,我就叫她们回去。正当我考虑如何处理好此事的时候,贾海泳副书记征求了大家意见后,对我说:“我看,还是叫萧长玉去谈比较合适,小家伙对小家伙嘛!”
其他同志也都笑着附和。这时候他们都不敢见红卫兵,不愿惹红卫兵,因为都不知这场运动的底,所以就叫我去。
我正想看看是哪些人来,便说:“好,但我不知怎么跟他们谈。”
“你想怎么谈就怎么谈。”贾书记笑道,“还能过你那三条吗?”
贾海泳副书记现在对我的态度好象渐渐好起来,不像开始看到我的大字报时那样不高兴。也许是时间的推移让他渐渐的淡化了。我想,时间也是可以缓解矛盾化解矛盾的,也许随着运动的展,我提的那些看法也微不足道了,或许他真的把我看作不懂事的小家伙。
我跟着学校部的许部长去接待。上楼时我想,如果是芦萍她们,我要狠狠批评她一顿,叫她们不要给我找麻烦。我到了小会议室,一看,我一个不认识,心里踏实多了。学校部许部长向那几位红卫兵介绍说:“这是我们机关文革领导组成员萧长玉同志,这几位……”
“不用介绍了。”我指着他们臂上戴的袖章笑着问:“你们都是‘八?一八’江汉大学纵队的?”
其中一位男生说:“我们六位(其中两位女生)是江大的,这两位女同学是市一高中的,但属于江大纵队的一个支队。”
我见他们都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腰间扎着皮带,肩上斜挎着小黄包,包上一颗红五角星。我望着几位女生笑道:“你们像小解放军。”
“那当然,**是我们的统帅,我们是**的红卫兵嘛!”一高中的一位女生不服气地抢着说:“你有多大?还说我们是小解放军。”她把“小”字说得很重。
学校部许部长笑道:“他比你大,跟这几位大学生差不多。”
另一位女中学生说:“那你也算是小解放军罗。”
“是是是,我也是小解放军,我们都是**的红卫兵,只是我今天没戴红卫兵袖章。”我说,“好吧,你们请坐,我是代表团省委文革小组的,有什么事请说。”
江大带队的那位男生说:“我们是奉八?一八兵团江大纵队的命令来的,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我们是来串联的,希望机关干部都起来造反,成立造反组织,造走资派的反;第二,我们想在团省委设联络站。”
我思索了一下说:“这第一条,我想我们机关是否成立造反组织,要由机关干部群众自己来决定,正如你们‘八?一八造反兵团’一样,,恐怕不是学校领导叫你们成立的,而是你们自己决定的。至于第二条,要在我们机关设联络站的问题,这恐怕不妥。因为我们机关在上班,你们来了必然干扰正常上班秩序,尤其是我们报社,如果出了问题影响很大,你们还会来造我们的反的。”
几个女生红卫兵都笑起来,那位问我年龄多大的女生又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办报的。”
“那你是记者了?”
“是的,也是编辑。”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说:“我们不造你们的反,我们造**的反 ,造省委书记的反。”
“你们造他们的反,到我们机关来干什么?”我问。
那个带队的男生又说:“你们干部了解情况,我们想动你们起来揭他们。”
“还要你们动?”我说,“如果他们有问题,我们会揭的。”
第三十六章 高天寒流急(2)
“据我们了解,干部都比较保守,瞻前顾后。”他说。
“有那么一点。”我说,“干部是有组织原则的,同时,他们多半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出了事,会拖累全家的,不象你们热血青年。”
“你不算热血青年?”一个女生问。
“算。”我说,“但我是干部,也是有组织原则的。”
带队的男生说:“如果你们不同意设联络站,那兵团就可能开一个纵队进来。”
“你们这是威胁。”我有点火气,激动地说,“你们说得不错,我也是青年,我也有血气,你们这是想搞乱机关!”
“威胁倒不是,搞乱是真的。”带队男生说,“不乱不能得到治,大乱才能大治。”
“不破不立,破字当头,立在其中,是吧?”我说,“看来,你是学哲学的?”
“是的。”他指着身边的几位同学说,“我们都是哲学系的。”
“那我还要说一条,外因只是条件,内因才是变化的依据。**说过,温度可以使鸡蛋变成小鸡,而温度不能使石头变成小鸡。”
“这么说,团省委是块石头罗?!”江大一女生说。
“我没这么说,团省委的同志如果不了解省委书记,不了解**,你怎么加温怎么烧,他们也不会起来的。如果他们知道情况,了解情况,你们不来,到时候,温度够了,气候适合,他们也会起来揭的。”
“那么,你们不了解团省委的几位书记吗?”带队的学生又问。
“你们没看院子里的大字报吗?”我反问。
“看了。”他说,“但都是不痛不痒的事,批判的深度也不够。”
“你们是学哲学的,哲学的核心是实事求是,既不能无中生有,也不能无限上纲。”我说,“中央提出,打倒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我是赞成的。但不能说凡是当权派,都是走资派。如果你有事实根据,说某人是走资派,你可以说。我不了解,我就不能说。”
江大一女生问:“看来,你也是学哲学的了?哪所大学毕业的?”
“这――”我笑道,“本人嘛――家里蹲大学。”
几位女生互望了一下:“家里蹲大学?没听说过。”
许部长笑道:“他呀!初中毕业到工厂当徒工,已工作好几年了,是自学的。”
女生们都瞪着眼:“哇!――没想到,我们还以为你是哪个名牌大学毕业分配来的呢!”
那位带队的男生面带为难之色,想了想又说:“既然团省委机关不能设联络站,那么团校行不行?不然,我们回去不好向兵团复命。”他的语言好象是下级部队在执行上级交给的一项命令。
“这个――”我思考一下说,“可以考虑。团校是我们的下属单位,现在也停课了。这样,我们与团校商量一下,明天给你们答复。”
送走了这批学生,我和学校部许部长一道去给贾书记汇报。我汇报后,许部长又把我与学生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贾书记听后哈哈大笑:“好!好!我说嘛!小家伙接待小家伙,怎么说都可以。**说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你实际上是在跟他们大辩论,真理越辩越明嘛!好!联络站设到团校去,可以。反正团校不上课,由他们闹去。”
已是六六年十二月,**第八次接见红卫兵后,全国的文化大革命形势急转直下,就像五四年那场大水一样,江河横流,冲决了一道道堤岸。**接见过的一千三百多万红卫兵,还有没上北京的红卫兵,他们高举造反有理的大旗,浩浩荡荡开进了工厂、农村和机关,真是“搅得周天寒彻”。原来那些所谓保守派,保皇派,观望派,看不清,不理解,迟疑彷徨的人们都坐不住了,都被这场铺天盖地的洪流卷进去了。省直、市直机关,许多单位都成立了造反组织,有的叫团,有的叫队。
第三十六章 高天寒流急(3)
‘八?一八兵团’在省团校设立了联络站不久,团校先成立了造反队。联络站的人三天两头来团省委机关刷大标语,打倒**,打倒刘(少奇)、邓 (小平)、陶(铸),打倒这个,打倒那个。到各部门串联,煽动干部组织起来造反。
一天晚上,我正在会议室大桌上练毛笔字,书写**词:咏梅,联络站的两男两女四位学生来找我。这四位都是我第一次接待过的,不过第一次接待时我没问他们的姓名,觉得接待了就了了,没必要知道他们姓什名谁。这回我想了解一下,考虑以后可能还要打交道。经他们互相介绍,方知道带队的是八?一八兵团江大纵队司令,叫朱永三,是省委副书记朱明扬的公子。另一男生也是江大哲学系的,叫贺国明,虽然长得又瘦又黑又黄,但眼神却给人感觉很有城府。还有两位女生都是市一中高一班的。上次来,我没注意,这次他们在介绍时,我便留意观察,这两个女生都只有十五六岁,都是白白净净团团脸,都是大大的眼睛双眼皮,睫毛长长的,脑后都用橡皮筋扎着一对涮锅把似的鬏鬏。一位叫辛颖,一位叫熊梦云。
我听他们介绍后,便笑着问:“各位同学晚上还来串联吗?精神可佳。”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嘛!”朱永三说,“现在省直许多机关都已成立造反团,团省委作为全省青少年的头,更应带头成立造反团。”
我说:“这要看机关干部愿不愿,找我也没办法。”
“据我们了解,许多人想起来造反,但没有人起来牵头。”朱永三说,“听说大家都很信任你,你如果起来牵头组织造反团,大家肯定干的。”
我一听大笑道:“信任信任,上次就是因为信任,把我弄成文革小组成员,弄得我前也不是后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这回不一样,这是成立造反组织。”朱永三想了想,好象是考虑该不该说似的,愣了半天,压低声音说,“据内部消息,不久,造反派可能就要夺权了。”
“夺谁的权?”我问。
“夺走资派的权!”贺国明插话说。
我又笑道:“哎呀!到现在我还没弄清谁是走资派呢!怎么个夺法?”
“到时候,管他是不是走资派,先夺了再说。”朱永三说,“因此,对于干部来说,谁先站出来造反,谁就是左派,谁就是革命派,谁就有资格夺权。”
贺国明说:“如果你现在组织造反团,当了团长,夺权后,你就不是文革小组的成员了,而是团省委的书记或副书记了。”
我哈哈大笑,连连摆手,说:“我没有这个野心,也没有这个能力,压根儿我就不会当官,何况,我到团省委还不到一年,不要说当书记就是副书记,我还真不知怎么当呢!你们去夺吧!另请高明吧!”我说着站起来,挥着手,意思是下逐客令,要他们走。
我们在谈话的时候,辛颖和熊梦云根本没有听,更没有插话。她们俩只是在看桌上地上我写的那些毛笔字,听我们三人不再说话了,辛颖笑道:“喂!萧长玉,你的字写得真好,我舅舅平时在家也练书法。”
“我的字,没有体,说不上是书法。”我说,“过去没写过毛笔字,文化革命开始后,机关买了许多白纸、毛笔、墨汁、砚台,供大家抄大字报,我又没有多少大字报可抄,便乘机练练毛笔字。”
熊梦云说:“可是我们觉得你写的好漂亮哎!能不能给我们写两张?”
第三十六章 高天寒流急(4)
“不行不行。”我忙说,“我的字丑陋不堪,不能出门。”
辛颖说:“那你就送我们两张你画的**像的字画。”
“我哪有?”我说。
辛颖指着墙上**标准像两旁贴着的两幅字画说:“就是那张画。”
我一看,还是几个月前,我刻印的**戴军帽的侧面像,像下面是用毛笔写的两行:敬祝**万寿无疆的字画,全是红色。我问:“你们怎么知道那是我画的?”
辛颖说:“听你们单位人说的。”
“不用听人说也知道。”熊梦云说,“你看,那上面的**三个字,跟你桌上写的**三个字是一样的。”
“你们真会比较。”我笑道,“好吧!等几天给你们,办公室现在没有,我宿舍里还有两张。”
两个女生伸出手,笑道:“一言为定。”
我伸出手,和他们四位握别后,心想,这两个女孩,哪里是造反、串联?她们跟雪梅一样,纯粹是玩的。后来我问芦萍和雪梅,是否认识朱永三和贺国明,想叫芦萍阻止他们来团省委串联。雪梅说学校上万人,她只认识她们班上的人,其他都不认识。芦萍说她只知道朱永三是哲学糸的、学校纵队的头头,别的就不知道了。我想那就算了。
一天上午,报社召开全体会议,总编宁欣然见人都到齐了,抖着手中的一份红头文件说:“告诉大家一件事,鉴于目前形势,团省委党组研究并报经省委宣传部批准,《长**年报》停刊。”他这一宣布,会场立刻乱了起来。其实这件事早就议论开了,一旦真的停刊,又议论纷纷了。有的说,停得好,早就该停了,每期都转载新华社通稿,这样办报,等于打排球的二传手,没意思,还天天提心吊胆,惟恐校对出差错。有的说,停了我们干什么?有的说,有事干,回家通炉子,抱孩子,到办公室打牌,上街看大字报,去省委看热闹。还有的说,干脆让我们出去串联串联,游山玩水。
“大家静一静,我还没说完呢!”宁欣然敲敲桌子说,“先,请通联行组起草一个停刊启事,告知读者;第二,原订户都是订到年底的,还有头十天,我们不能欠读者三期报纸,就是通稿也要印到读者手里,让人家过年包包东西也好。”
大家都哄笑起来。
宁总又说:“所以,大家要坚持到底,要精选三期稿件,要善始善终把今年报纸出完。要通炉子,要抱孩子,那是明年元旦后的事。”
大家又笑起来。
宁欣然总编又敲着桌子:“不要笑,我要警钟长鸣!要认认真真校对好,绝不能在最后三期出差错!谁出了差错,必拿示问!散会!”
报纸停了,我心里不是个滋味,不知是喜还是忧。我到报社虽说一年,实际编稿只有十个月,住院休息一个多月,其间,真正编文艺稿很少,“五?一六通知”后,基本上都用的是通稿,刚刚认识和联系上的文艺作者,又可能失去联系,他们也少了一块园地。报纸的停办,对我来说,是件悲哀的事,尽管我也曾提过文艺版停办的问题,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想大家可能也是这种心情,叫停最凶的是采编组和政治组,我看今天他们的脸上并没有笑容,并不兴高采烈。从宁总今天说话的语调和面部表情看,他的心情可能是最沉重的。报纸创刊十五年,宁总接任总编十年,如今是在他手上停刊的,这种滋味,是苦不堪言的。如同养育了十五年的孩子,突然失踪了,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回来,这种痛苦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第三十六章 高天寒流急(5)
可是不停又怎么办呢?一张报纸没有一篇文章是自己采的,写的,编的,从头到尾全是新华社通稿。上下千篇一律,一个思想,一种声音,一个调子。昨天是这样,今天是这样,明天还是这样,老调重弹,没有一点新意。就象一支曲子,昨天弹,今天弹,明天还弹,年年弹,月月弹,重复来重复去。如同酷暑知了在你房屋顶上的那棵树上直着嗓门不停地嘶叫一样,年复一年,让人们寝食不安,烦躁不已,不让人们的脑子有片刻的休息。弄得头脑迟钝、僵化、无法也不能去思考一些新的思想,新的问题。这样的报纸,我们自己都看腻了,烦了,何况读者呢!停了,也是该停了,停了也好!
散会了,大家无言地离开会议室,三三两两地跟随在宁总的身后,准备到各自的办公室去,尽职尽责地处理好这张报纸的后事。
一天下午我正在校对,宣传部韩部长来电话找我,我进了他的办公室,见宁总也在,他坐在韩部长的桌对面。还有我们报社政治组的孙守成坐在旁边的沙上。韩部长一见我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出手,哈哈笑道:“请坐请坐。”说着便让我坐到沙上,又给我倒了杯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又拍着我的肩说,“小萧年轻,能干,是个好苗子,将来必成大器。”他经常见到我就这么说,而且连说带笑,但我听了他的话,总觉得心里好不自在。
我坐下问:“韩部长找我有事吗?”
“不是我一个人找你,是你们宁总,还有守成,我们三人找你。”韩部长说着又问,“你听说省委朱书记贴大字报了吗?”
“这几天没出去,也不知道。”我说,“我正按宁总要求,认真把报纸最后几期校对好。”
韩部长望着宁总又对我笑道:“你别把你们宁总的话当作圣旨,要关心大事!”他和宁总同是正处级干部,两人关系很好,经常开玩笑。他见宁总笑而不理,又说:“一位省委副书记贴大字报,明确支持造反,这是非同小可的事!”他把这两句话说得很重拉得很长。“很明显,”他又接着说,“形势在急转直下,是向着有利于造反派方面转化,工青妇三家,省工会、省妇联昨晚已成立造反团,就我们团省委没有成立。现在已有十来人准备组建造反团,想请你参加,怎么样?”
我望了一下宁欣然,他毕竟是我的上司,想听听他的意见,便说:“当初你们把我弄成文革成员,现在要我参加造反,宁总,你说这合适吗?”
宁总说话一贯是不紧不慢,好象是在边思索边听我说,也许这是他十多年办报养成这种严谨的作风,他看我在征询他的意见,便微笑着缓缓地说:“长玉,正因为你是文革成员,我反复考虑,你能不能参加,要不要参加。据我了解,团中央、中青报、省工会、妇联等都成立了造反组织,形势的展已经很明显了。下一步的展,你们文革小组可能就不能领导机关运动了。我担心,如果你不参加造反组织,以后很可能会成为造反派的对立面。”宁总在跟我说话的时候,手理还握着韩部长桌上的红铅笔,轻轻地点着桌面。
从宁总的语言、语气、表情、态度来看,很诚恳,完全是出于对我的关心。我思考了半天说:“如果我参加了造反团,机关同志会骂我是望风使舵。”
“不会的!这叫审时度势。”韩部长站起来说,“正因为你是文革成员,大家对你又信任,你如果参加了造反团,就象你的那张大字报,会引起很大反响,就会有许多人跟着进造反团。”他走到我和孙守成面前又说:“我和宁总的意见,如果你参加,就由你和孙守成当造反团的正副团长。”
第三十六章 高天寒流急(6)
“不行不行。”我忙说,“我可以参加,但不当头,你们两位领导当。”
宁总笑道:“我和韩部长是领导干部,不能当头。只能给你们当当参谋。要不,你当团长,守成当副团长。”
我恳求地说:“宁总哎,我参加已属勉强了,团长也好,副团长也好,我什么都不当。”
宁总看着韩部长,征询似的说:“他实在不当,就不勉强了吧!由守成当团长,怎么样?”
韩部长又问:“守成,你看怎样?”
孙守成说:“我只怕当不好,要你们两位领导支持才行。”
韩部长和宁总都笑道:“那当然。”
我回到办公室,婉云问:“韩大部长找你什么事?”
我便将机关成立造反团的事,告诉了她。
婉云从鼻子理哼了一声,说:“韩部长那人……”
婉云没有明确反对我参加机关造反团,但我知道她心里是反对的,起码反对我与韩部长、孙守成这些人搅在一起。
一九六七年元旦过后的第三天,机关造反团成立了。但没有开成立大会,只是在办公大楼的门口,贴了一张用毛笔抄写的:团省委机关造反团成立宣言。开头两句是:为了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彻底揭批判中国的赫鲁晓夫,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及其在长江省的代理人……我没有将宣言看完就离开向楼上走去。
参加机关造反团的共有二十多人,占机关总人数三分之一,我是其中的一员。这件事对我来说,不知是喜还是忧。开始成立文革小组时,我不愿当,结果当上了。我不想写大字报,可是写了。这次成立造反团我也是不情愿参加,但还是参加了。我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我像一片树叶落入激流滚滚的江河之中,被卷进一个又一个旋涡,从此岸卷到彼岸,又从彼岸被撞击回来。我真不知迟早会不会被激流所淹没。
报纸停刊了,造反了,上班也不正常了。我进了办公室,婉云和汪明都没来,他们有家务,可以通炉子,抱孩子。我做什么呢?我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无所事事。忽而现案头上的许多稿件,这些都是文艺稿,没有很强的时效性。有些小说、诗歌、散文都写得很不错,原先是想留着,有机会将它表。可现在报纸停刊了,无机会再了,不如将它退还作者。这些作品,也是作者的一片心血啊!我拿起一叠信封,一件一件地退。有些很熟悉的作者,例如杨兴田、胡奇等,或质量很好的稿件,我又特附了一封短信,以表歉意。这样,我一直忙了两三天,才将稿件退完。
“高天滚滚寒流急” ,“万花纷谢一时稀。”一场大雪,飞飞扬扬,覆盖了整个大地,百叶凋零。机关院子里所有树木都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院子中央的几棵针叶松,虽然是青色,但也是冰棱倒挂。机关上班本来就不正常,大雪一下,更是不正常的不正常,八点上班,九点才66续续三三两两来到办公室。许多同志在家里通炉子,到了办公室又接着通炉子,烧开水,取暖。为了打牌,几个办公室的同志将煤球炉集中到小会议室,在那里支起了两桌扑克牌。我将办公室的炉子起好后,坐了一会,无事可做,也串到小会议室去。我进去一看,见韩部长的两只耳朵和鼻子上都贴了白纸条。我笑道:“韩部长,你贴这些白纸条干什么?”
几位同志嘲笑道:“他呀!当下游了,再有一次,他就要下台了。”
我说:“韩部长脑子那么灵,怎么会当下游呢?”
韩部长边抓牌边看我一眼,笑道:“小萧哎!这就是辨证法,没有下游,就没有上游,没有下台,哪会有上台?等会,我让你打。”
“我不会打。”我说。
“这有什么会不会的?”韩部长边牌边说:“几回一打就会了。大雪天,又不能到省委看大字报,不玩干什么?”
正在此时,机关造反团团长孙守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喊道:“韩部长!你在这,我到处找你呢!”
韩部长正聚精会神考虑出什么牌,头也没抬地问:“找我什么事?这么紧张?”
“大事大事。”孙守成说,“就是你说的大事。”
我和打牌的人都望着孙守成那张通红而激动的脸。
第三十七章 夺权风乍起(1)
韩部长抬起头,抽出一张牌,捏在手里,尚未出,便睁大眼睛望着孙守成问:“我说的什么大事?你说清楚一点。”
“上海夺权已经证实了。” 孙守成兴奋地说,“我刚从收音机里听到的,上海造反派夺了上海市的党政大权。党中央、国务院还给上海市各造反团体了贺电。”
韩部长一听,将手里所有的牌往桌上一扔,伸手将鼻子和耳朵上的纸条一抓,“快!快去把宁总喊到我办公室去。看来,动真格的了。”他说着便匆匆离开会议室。
所有在座的人,都为这条消息和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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