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第 24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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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望着伯父,摇着头,表示没有。

    伯父说:“我听到过,火车进站时是呼出,就象人跑累了喘口气。出站时是吸气,就象百米赛起跑前备气一样。”他又指着我说,“长玉不仅是听到了,而且深深地感觉到火车的呼吸声,所以你用‘粗声大气’来表现火车的呼吸,是很准确、很有气势的,我看恐怕很难以找到别的词来形容火车的呼吸。诗的最后两节,是全诗的**,是时代列车的使命,**人的使命,**人特有的气质,特有的胸襟:向全人类呼唤:前进!无产阶级将获得整个世界!这是何等的境界!这诗的意境很高,的确令人振奋。想不到你这样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小伙子却写出这样一大气磅礴的诗。简直与你的年龄都不大相称。”

    雪梅坐在一旁早就激动不已,听伯父这样评论,他高兴得眉飞色舞,兴奋地说:“爸!你还不知道呐,他表过好多诗,有一《大江放歌》也是写得大气磅礴。我们江大许多老师学生都读过,他们还认为作者一定是位四五十岁高大魁梧的大诗人呢!我开始现这诗的时候,也怀疑作者是不是同名,到了他厂里才知道就是他。要不然他怎么会出席全国青年文学创作大会呢!”

    伯父说:“你还记得那诗吗?念给我听听。”

    “那诗也好长,都好几年了,我只记得几句。”雪梅说着又想了想,背诵道:

    三峡闸不住你满腔奔放的豪情壮志,

    龟蛇锁不住你胸怀的远大理想。

    古往今来,你横贯了多少世纪?

    前仆后继,谱写下多少壮丽的篇章

    浪淘尽中华民族的千年苦难,

    才获得今天扬眉吐气的万千气象。

    ……   ……

    我听雪梅背得前后颠倒,乱八七糟,便打断她的背诵,笑道:“别背了,别背了,别耽误伯父伯母吃饭。”

    雪梅这才停止背诵,又说:“还有好多,我记不准了。”

    “是的,不屈不挠,前仆后继,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性格。这诗,的确也是气势宏大。”伯父点着桌上的诗稿又说,“我看这《时代列车》也是可以拿出去表的。”

    第四十章 心潮逐浪高(4)

    “恐怕不行。”我说,“今天我写这些,只是突然感受到的,怕忘了,临时记下来的,作为时代列车它所牵引的可能还有很多很深的内容,我想放一段时间再加工深化。”

    伯父赞许道:“好。你的写作态度还是很认真的。”

    伯母对雪梅笑道:“你真是找了一个才子。”

    我说:“伯母过奖了,我这是写着玩的,是业余爱好。”

    雪梅接着又说:“妈,你说长玉哥好,为什么还不同意我们结婚?”她说着又看了看伯父。

    我真佩服雪梅,她真精灵,见机而入,乘着伯父伯母高兴,赶紧提出我们的婚事,弄得我都不好说话。当然,她的话也是我的心情,不过,我觉得不应该在这时候提出,可她已经提出了,我只好闷着头不作声。

    伯母说:“你爸不是同意了吗?”

    “什么时候同意的?”雪梅望了伯父一眼,噘着嘴说,“爸又没跟我们说,弄得我们摸不着头脑。”

    伯父说:“我早就同意啦!不过没跟你们说,因为我最近忙。我虽同意,但我有话要跟你们说,等过了年,我抽空详细跟你们谈。好吧!吃晚饭。晚上我还要去开会。”

    伯父的话,我听出是安定我们,要我不要急。至于谈什么,我猜测:一是时间问题;二是筹备问题;三是婚后要好好相处,互敬互爱。作为父母在女儿的婚前做一些必要的交待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不成问题,因此,我也没说什么。

    吃晚饭时,伯父又说:“你们玩累了,可以到我的书房里找点书看看。”雪梅忙说:“我要他到你书房去,他不去,他说你的书房是不能进的。”

    “没关系。”伯父说,“里面有书,还有笔墨纸砚,写几张字,我回来看看。”他说着又指着雪梅,“你也要多看书,你不要以为你是大学生,你的实际知识面还没有长玉宽,你要配得上他。”

    雪梅笑道:“是――,爸爸帮着长玉哥说话,批评我了。”她说着故意把小嘴噘了起来。

    伯父笑着说:“我敢批评你?批评你,你又不理我,躲起来了。”

    伯父母都上班去了,家理除保姆、警卫,就我们俩,。雪梅兴高采烈,没完的话,时而还抱着我脸亲吻一下。我本想将那诗修改修改,雪梅又拖着我到书房去写字,她把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我知道她又要我表现一下,好给伯父看。我也知道伯父想看我的字,这反而弄得我紧张起来。我说写什么呢?她说大字小字中等字,一个字两个字几个字一诗都行。图快图省事写一个字两个字。说她以前看她爸写龙啊虎啊云啊……。我笑道:“还有猫啊狗啊。” 她说没有没有。我说:“你别以为一个字两个字好写,那更难。字多可遮住丑,字少难遮丑。”她说:“好吧!随便你写,不过你要用心写,写好一点。”我笑笑:“你这一说我更紧张更写不好。”她说:“爸又不在家,你紧张什么?”

    我伸手把雪梅铺好的一张宣纸拿下来,又从茶几上拿了一张练字的毛边纸铺上。她问我为何不用宣纸?我说又不上大雅之堂,何必浪费?说着我便胡乱画起来。胡画了一阵,我又用宣纸写了**的《长征》诗,岳飞的《满江红》,还写了“书香”、“墨韵”、“将门”、“求真”等单词。其中,有的是行书,有的是草书。这都是准备给伯父看的,就像学生交作业一样,是逃不掉的。我在写的过程中,雪梅在旁边不停地要我写好一点,写好一点,可是我就是写得不如意,我准备明天重写。

    第四十章 心潮逐浪高(5)

    作业做完了,我拿了一张宣纸,将八年前雪梅写给我的《西湖风光》的诗,用行书写了出来。雪梅一看,说这是她诌的诗,说这么长时间我还记得,她很感动。我说这诗写得很好,情景交融,感情很真挚。我一直想和一,可是我一直没有陪她逛西湖,欠她一笔债。她说这次我陪她玩得很痛快,她非常高兴。我说那应该和一诗了。我伸手拿了一张毛边纸铺到桌上,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想了想,便拿起笔写了一《和雪梅》。

    雪梅歪着头看了半天,说:“你这写的什么?我一个字都不认得。”我说这是草书,我念给你听:

    惠诗八年未能忘,

    寻章觅句苦思量。

    搜遍汉语万千辞,

    不及雪梅情意长。

    今日与妹游西湖,

    欲还八年相思帐。

    邀来一湖景作陪,

    雪妹恩情仍难偿。

    念完诗后,我对雪梅说:“我本以为陪你逛了西湖,算还你的债,可我又觉得,我永远还不了你的情。”

    雪梅眼泪汪汪地扑上来搂着我的脖子说:“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永远还不了长玉哥哥的情。”

    保姆上楼来喊我们去吃晚饭了。

    吃饭的时候,伯父突然问我:“你们长江省夺权了,你知道吗?”

    我睁着眼睛望着伯父,愣了半天,“这几天,我们没听收音机,不知道。不过,我估计是迟早的事,因我们来前就听到议论了,但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夺权心切,团省委的权可能也夺了。”我又问:“这里可能也快了吧?”

    “冬至不过年底。”伯母好象有点生气,“造反派都等不及了。”

    “现在部队都在做准备,要抽大批军队干部到地方支左,我们天天都在抓这些事。”伯父摇着头,像是无可奈何似的说,“这部队一介入地方,许多事不好处理啊!既然是支左,就说明有左、中、右,这就先要确认谁是左派。造反派是左派?保守派就不是左派?据我所知,省委、省政府机关那些比较保守的人,实际上都是老**员,是骨干力量。”

    “是的。我们单位也是这样。”我说,“伯父,我到现在还搞不清,究竟是谁夺谁的权?说是夺走资派的权,谁是走资派?那么多都是走资派吗?”

    伯父哈哈大笑:“你问我吗?”

    “是啊!你是将军、高级干部。你总比我们对中央的精神了解的多,理解的深。”我说。

    伯母笑道:“他呀!可能还没有你了解的多,了解的深呐!你大概听说过,这叫老革命遇到新问题!”

    伯母这话使我想起我去江汉大学,雪梅的许多同学说我是记者是干部,问这问那,以为我知道很多内情,其实我真的不知道。

    伯父说:“过去我们跟着党跟着**干革命,目标很明确,打倒‘三座大山’,把蒋介石的权夺了。可现在我真的不明确,真的老糊涂。”他说着又慷慨激昂起来,“如果**现在叫我们去解放台湾,那,我会赴汤蹈火,勇往直前,跨过海峡。”

    伯母笑道:“如果叫你去支左呢?”

    “这个――我真不清楚怎么个支法。”他笑着站了起来,“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党和**叫到哪去就到哪去。好吧!到书房去,看看你的字。”

    他这一说,我立刻紧张起来,一定是雪梅跟他说我写了几张字。我本想多练两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看我的字。大伯是书法行家,我虽也评别人的字,但那是嘴上谈兵,真到自己写起来,那就是两回事。他一看,肯定认为是丑陋不堪。但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楼,雪梅抓着我的手,我狠狠地捏了她一把。

    第四十一章 将军的心事(1)

    进了书房,雪梅忙不迭地把我用宣纸写的几张字往伯父面前的书桌上一铺。伯父一张一张认真地看了又看,然后对我说:“从你的年龄,从你练字的时间来看,你的字是写得很不错的,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能写出这样的字,已经很不容易了。先,从整幅字的布局,字的大小搭配,一笔一划的轻重,看得出是随着感情走的。第二,这幅《满江红》是草书,每个字都是正确的,是有出处的,不是随心所欲自己杜撰的,说明是下了功夫的。第三,大字比小字好,‘求真’的‘求’字,自右下笔至左绕上而下,这一竖写成弓形,愈往下愈粗重有力,枯涩都恰到好处。”

    他挺起腰又说:“总体看,笔力不足,缺乏遒劲。很拘谨,放不开,好象很紧张。”

    “对对对。”雪梅说,“我越是叫他用心写,写好一点给爸看,他说他越紧张。”

    伯父笑道:“就你这鬼丫头在这给他施加压力,他怎么能写好呢?”伯父笑着对我说,“不过,你的基础很好,悟性很好。最主要的是你写毛笔字的时间短,练得少,用笔不熟当然紧张,再加上一心想写好,结果造成心理障碍,就更紧张。以后多练,熟练了就不紧张了,胸有成竹,艺高胆大嘛,就放开了。要练,哪怕一天写两个字,不间断,练到三四十岁就会写得很好了。”

    伯父正要离开书房,雪梅一把拉着他,又将扔在墙角那些用毛边纸写的字拿给他看。我说这都是练笔胡画的。伯父看了看说:“就这些胡画的反而写的不错,放得开一些,你那天说得好,不想成家自成家。”

    当他翻开一幅草书时,问:“这是你‘和雪梅’的诗?”我立觉脸通红,后悔没有把它收起来。我羞怯地说:“那年,雪梅要我放暑假来杭州,她陪我逛西湖,我没来,她就写了一《西湖风光》的诗寄给我,这次我陪她逛了西湖,昨天练字时,就写了这诗和她。但不如她的诗。”伯父转身问雪梅:“你会写诗?给我看看。”雪梅红着脸,扭扭捏捏哼着说:“女儿的诗不成诗,不能给爸看。爸会笑话我。”

    伯父笑道:“给爸看有什么不可?我看看像不像诗。”

    我说:“拿来吧!给爸看看也好。”

    雪梅这才跑到她房间去把我用宣纸给她写的拿过来,往写字台上一铺,“爸!你看吧!可不许笑我。”伯父认真地看了后,侧脸望着雪梅,看了半天,“你写得还真不错啊!恐怕都是跟长玉学的。”

    “她比我背的古诗多,我是跟她学的。”我说。

    伯父对雪梅说:“不过,你写的是儿女情长。”

    雪梅噘着嘴说:“女孩儿不写这个写什么?李清照不是也写这些?凄凄惨惨戚戚。人家怎么想的就怎么写么。”

    “是啊!是啊!诗言心声。”伯父说着又转向我,仍是谈书法,“你的字已有一定基础,以后就这样,多练,放开,要跳出自我。当然,你很年轻,最好还是多练楷书,把基本功练扎实了,自然就有力,就不紧张,就放开。”他说着又对雪梅笑道:“这回该放我走了吧?”

    他离开了书房,雪梅将字画都收拾好,我又从书橱里找了两本书拿到我的房间去看。雪梅跟进来,我要她去陪陪伯父母,不要老是在我这里。她把我的被子整理好,便出去了。

    一年一度的春节很快就要过去了。年初三中午吃饭时,伯父说下午他和伯母要去拜会一位老同志,这人是位老书法家,想带我去见识见识,我欣然同意。雪梅一听,她也要去。伯父说她不懂书法,不要她去。雪平嘲笑雪梅,别一时不见如隔三秋。又说雪梅几次吵着要他陪她去见几位老同学,说他今天有空,过了春节他就没时间了,如果雪梅同意,他亲自开车送她去。我说这是好条件,劝她不要跟我去,她只好噘着嘴同意了。伯父也笑着说好,这样我们就兵分两路。

    第四十一章 将军的心事(2)

    轿车转弯摸角地开到一个部队的招待所,一位军人见到伯父敬礼后,就领着我们进了一个很大的套间。两位约十七八岁的女解放军立刻送来许多水果、小糖和三杯茶,又帮我们脱掉大衣,便退了出去。伯父要我坐下,他们俩坐到我对面的沙上。伯父笑着说他要我来,不是见书法家谈书法的,是想单独跟我聊聊,在家里小梅好干扰,到这里清静一些。他这一说我便想起春节前他曾说他有些话要跟我谈,我有些惶恐不安,为何不能当着雪梅的面说呢?毕竟是我们俩人的事啊!伯母可能看出我有些不安,为缓和气氛,她拿着桔子糖果要我吃。伯父哈哈大笑起来,说没有什么大事,只想随便聊聊。我也笑着说,我早想跟伯父伯母说说心里话,但我见伯父心里好象在想一些大事,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伯父伯母能抽出时间跟我谈谈。

    伯父吃了两片桔子说:“这次小梅和你一块回来,我和伯母都非常高兴。小梅这孩子虽说不是我们亲生女儿,但我和伯母一直视为亲生女儿,她七八岁就到我们这里来上学,陪伴我们,给我们带来欢乐,给我解了许多愁闷,我和伯母都非常喜爱这孩子的。”

    “不仅是喜爱,而是宠爱。”我笑着说,“雪梅经常跟我这么说。我来这些天,我看她跟伯父伯母还有她哥哥,经常耍赖、撒娇、缠闹,足以说明你们都很宠她、疼她。她很讨人喜欢,她善良、聪明、有文化、形象好、性格好,我家一家人,除二哥二嫂没见过她,都喜欢她,我妈和我姐看她比看我还重。因为她小时候基本上都在我家,我妈也把她看作亲生女儿一样。”

    伯母说:“她到杭州来上学,很不习惯,天天吵着要回龙山,经常一个人跑到西湖边上转。我们三个人,还有秘书、司机、警卫员都帮着去找。后来才知道龙山有位萧妈妈。”

    “还有这位萧长玉啊!不过我们不太清楚。”伯父插话说,“那天我看到雪梅写的《西湖风光》的诗,大概就是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写的,难怪当时我们每次带她出去游玩,她都没兴趣。”伯父说着又道,“那时每年寒暑假她都要回去,一个小女孩,我怎能让她一个人回去呢?那年春节我的母亲(雪梅奶奶)病重,我正好要去你们长江省军区有事,便带她回去,她一路上不知多高兴,谁知她一去龙山就待了好几天。我想下次不知什么时候再来,她想多待几天就多待几天吧,我就在军区等她。”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我说,“你们离开杭州以后,我们又失去了联系,五年多她给我写了两百多封信,直到我去江城大学找到她的时候,她才从箱子里拿给我,我一看信封上只有我的名字,没有地址。”

    伯母说:“怪不得,我们在广西南宁、在武汉时,经常现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伯父叹了口气说:“都是我们关心得不够。”他指着伯母,“尤其你这位妈妈,不了解女儿的心思。看来,小梅没有看错人,你是值得她喜欢的。”

    伯母看了伯父一眼,又笑着对我说:“你来了这些天,你伯父没少在我面前夸奖你。我从没见过,他跟哪位说过这么多的话,看你那么长的诗,那么多的字,还一句一句跟你说。”

    “那是伯父对我过奖过爱了。”我说。

    “我可是实事求是啊!”伯父说,“过去听小梅说过你一些情况,这次来,我又实际观察了你,从你的言谈举止中,尤其是听了你的诗,我是又喜又忧。我觉得你非同一般青年,确有才华。**说诗言志,你很有政治头脑,思想境界高,反映敏锐,观察事物比较深。否则,写不出那样的诗,将来是很有展前途的。正因为如此,你的才华越出众,我越是担忧你,我和伯母都担心你和小梅的婚事,将来是否美满。”

    第四十一章 将军的心事(3)

    我听伯父这话,心脏立刻要跳出来。心想你们前面夸奖那么多,实际是给我戴高帽子,但是后面才是实质性文章。怪不得春节前就说有话跟我谈,原来是谈这个,要不然为什么不让雪梅来?我腰一挺,有些沉不住气地问:“伯父,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担心什么?怎么说是否美满?您怀疑我?是不是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急得语无伦次,一连串提出许多为什么,“如果不同意你们就明说,难怪你们不让雪梅来呢!”

    伯母睁着眼望着我,又看着伯父。

    伯父打着手势按一按,笑道:“好家伙,沉不住气了。别激动,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第一,你们提出的两件事:一是结婚,二是小梅过继。我和伯母商量都同意。但是,”他加快了节奏,可能怕我沉不住气,接着又说,“我也向你提出两个问题。”

    “您说吧!任何问题我都能接受,只要不阻挠雪梅同我的婚事。”我态度坚决地说。

    伯父站起来道:“第一,你知道雪梅家庭出身和她亲生父母的情况吗?”

    “知道。”我说,“还在龙山土改时我就知道,她爷爷奶奶家是大地主,外公外婆家也是大地主,她父母解放前夕离开上海不知音讯。这与她何干?”

    伯父和伯母对视一下,伯父问:“第二,你以后会不会反悔,会不会有怨言,说她影响了你的前途?”

    我差一点说这个问题,多少年前我大哥就向我提出过了,转而一想不能说,如果说了,伯父伯母就会当回事,就真的会考虑了。我说:“我们党的政策,历来是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表现。”

    “政策是对的啊,一到实际执行,往往就是两回事了。”伯母的话,几乎同我大哥的话是同出一辙,她指着大伯插话道,“你看他,三四年在燕京大学就参加地下党,三五年‘一二?九’运动后去延安,后来就南征北战,负过多少伤,立过多少功,五五年授军衔倒是不低,中将。可在实职使用上,多半都是副职。这还不是家庭出身,后来又多了他弟弟这个海外关系的影响。”

    “哎呀!你说这些干什么?”伯父连连摆手,打断伯母的话,说,“我是**员,一切由党安排嘛!这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如果计较这些,我那时何必要叛离家庭去跟**干革命?”

    “伯父说得太好了,我入党那时也是这么想的,党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说,“几年前我就想过了,我和雪梅结婚,如果组织上信任我,我就为党多做些事,不信任我,就少做点事。大不了去爬格子。”

    “什么叫爬格子?”伯母问。

    我笑道:“那是我们当记者的行话,写文章是用方格稿纸,所以叫爬格子。现在我当着伯父伯母的面说,如果真正到那一步,我准备仍回厂去当我那车工。”

    伯父说:“看来,长玉的思想早有准备,没想到你年纪这么轻,思想却这么成熟。”

    我说:“伯父哎,不是我成熟啊,我初中毕业就当徒工,在工厂干六七年,到机关干一年,我看到听到这类事情很多,是现实教育了我,我不得不考虑这些。我绝不能失去雪梅,绝不能以牺牲雪梅来换取我的前途。”

    伯母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伯父在套间里踱来踱去,我猜想这是不是他多年当将军的习惯。似乎又在考虑一场战争要不要打和怎么个打法。

    我有一点不顾脸面地说:“伯父伯母,我今天有点儿放肆了,但我害怕你们拆散我们。据说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就生在这浙江余姚县,梁祝是三载同窗情如海。我今年虽只二十岁,可我与雪梅相处相爱已有十六年了。前八年是两小无猜,在一个床上在一块芳草地上滚大的。例如:有次夏天我们俩在龙山脚下的河沟里摸鱼虾,被我姐捉着了,现我们糊得一身泥巴,就在我们俩的**上拍了两巴掌,拖到清水边洗干净,拉回家,往床上一放,要我们乖乖地睡着,她把门锁上干活去了。又如:一次雪梅要吃桑果,这果是紫红色很甜,比红枣小一些,我带她去摘,她扶着我的脚,我爬到树上摘了许多往下扔,她又怕我掉下来,拼命喊我下来,她说两个衣兜和手帕都装满了。我下来后,她就把桑果往我嘴里塞,我又往她嘴里塞,我们俩的嘴巴鼻子都糊上许多紫红色,我带她到池塘边去洗,一不小心,她一下子滑到塘里。”

    第四十一章 将军的心事(4)

    伯母惊叫:“不得了!”

    “我把她抱上来洗干净,又怕我妈看见,我们偷偷绕道溜进家里。”我说,“这前八年的许多事,雪梅比我记得还清楚。”

    伯父还是踱来踱去,一直听着不作声。

    我说:“后八年,我们渐渐长大了,懂事了,没想到前八年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既给我们带来无限幸福的回忆,又给我们带来无法解脱的痛苦和煎熬。我们两次分离,那真是苦不堪言。伯母说她经常躲在房间里哭,其实她也经常笑。她说她一想到我背书胡诌那个情况,她跟我撒娇、耍赖、藏猫的情况,她看我赤着脚一身泥巴的样儿,她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可她一想到不知我在哪儿的时候,她就痛哭起来。她交给我的许多画都是画我们小时候的事,也就是在这种心情下画的。她在武汉东湖还画了一幅画,叫 《湖上问月》,画她站在湖边,仰望天上的月亮,问我在哪里?我第一次到江城大学去找她的时候,还在码头上,互相确认后我们俩就抱头痛哭起来。”

    “《湖上问月》?是在武汉画的?”伯父想了想说,“噢,那是六二年了,我在武汉工作,就住在东湖。”

    “我这个做妈的也太粗心了。”伯母擦着泪说,“早知这样,我们完全可以帮她找到你。”

    “这怪我。”伯父说,“我在武汉时曾两次去你省,小梅也跟着去了,我以为她还是去看你妈你姐,她也没跟我说要找你,我也没在意你们小孩子的事。”

    我接着又说:“我那时也在到处找她,我跑到杭州找了两三天,说你们调走了。伯父是高级将领,我又不敢多问。三年灾害时,我全身肿得紫,我担心死了见不到雪梅,我揣着她在杭州时寄给我的照片和信,拖着无力的腿去龙山,趴着神女峰,问神女雪梅在哪里?我到龙眼里睡觉,是希望梦中神女会像第一次那样把雪梅送到我身边。可是醒后没有见着,我浑身无力,瘫软在龙眼里,心想,这回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不行!我还没找到雪梅,我若死了,以后她找不到我会哭死的。”

    伯母又擦着泪说:“那是。这孩子跟我们在一起,从没像这次跟你一道来这么高兴。昨晚我还和伯父说呢。现在我才清楚,你们俩不是一般的恋爱结婚。你们十六年相处相恋,经历了几次分别,感情之深,世间少有,也不亚于梁祝啊!”

    伯父转过身来,说:“听你说这些,我反而更担心起来,感情越深,爱的越深,往往越会出问题。这就叫:用心最深处,伤心最痛时。”

    “我不懂。”我又急问,“什么问题?”

    “是你们自己!”伯父说。

    我想了想站起来说:“是的,是我们自己。不过,我说过了,我宁愿去当个工人。”

    伯父踱过去,又突然转过身来说:“长玉,你有没有想过,雪梅会不会为你牺牲?”

    “考虑过。”我说,“不过她是学生,还没涉足社会,还不了解这些。因此,我求伯父伯母,不要告诉她这些,她经受不了这些。”

    伯父哈哈大笑,说:“刚才你不是火,问我们为什么不让小梅来吗?现在该理解了吧?”

    我惭愧地低下头,说:“我理解了。伯父伯母,刚才,刚才,我冒失了,太冲动了。”

    “青年人,冒失、冲动是正常的,可以理解。”伯父笑道,“只怕你现在还在冲动啊!你说你宁愿当工人,事物在不断变化,人也在不断变化啊!年轻人谈爱的时候,是不顾一切的,什么事业、前途都丢在脑后。一旦爱的冲动过去了,前途、事业就会上升为主要问题了。而你的才华、能力愈是出众,这种矛盾可能就愈尖锐。”

    第四十一章 将军的心事(5)

    “你们是说我以后……,伯父伯母是不是不相信我?”我又激动起来:“我是党员,否则,我现在就向你们起誓。”

    伯父忙摆手,说:“不要不要。我今天找你到这里来的主要目的,是想把话说清楚,是要你有个思想准备。”

    我点着头,说:“请伯父伯母放心,相信我。”

    “好吧!谈雪梅过继的问题。”伯母指着伯父说,“此事也怪他,过去我就跟他说过,我就雪平一个男孩,我喜欢小梅,把她过继给我,他不办。”

    伯父说:“那时,我认为小梅是我亲弟弟的孩子,过继不过继都一样。事实上,我们早把她看作女儿。她叫我大伯也好,喊我爸爸也好,我都高兴。再说,我单方面将小梅要过来,将来我弟弟知道还会骂我。现在小梅提出要办过继手续,我准备春节以后找人去办,我还不知要找地方哪些部门。”伯父又说,“事实上,办不办都没有多大意义,雪梅原来的档案里,既填了我们,也填了她亲生父母。”

    “请问伯父,雪梅的亲生父母究竟在哪里?”我问。

    “我弟弟到如今一点消息都没有。”伯父说,“那年回老家,我曾问过母亲,母亲说他原在上海是做生意的,既不是政界也不是军界。他是个不大不小的资本家,我判断他很大可能在香港或东南亚一些国家做生意。”

    “做生意有什么关系?”我说,“又不是政治问题。”

    伯父说:“那总是个海外关系啊。”

    伯母瞪了伯父一眼,又摇摇头。我察觉伯母是不让伯父跟我说这句话,意思是怕我计较这些。

    伯父笑道:“我宁愿让长玉现在知道这些,好有思想准备。也不愿让他们结婚后,怨言,反悔,闹矛盾。小梅非常单纯,经不起折腾。”

    “既然伯父如此坦诚地告诉我,说明伯父相信我。我绝不会反悔的。”我说,“伯父说雪梅单纯,经不起折腾。我在此说一句狂妄的话,恐怕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雪梅,她善良,纯朴,美丽得像水晶一样透明,因此,她也非常脆弱,我绝不会允许自己将这样美丽的珍珠碰碎。”

    伯父笑道:“你是写诗的,我暂且相信你。关于结婚的时间问题,我考虑今年恐怕来不及,是否推迟一段时间。原因:一是春节后很大可能我要去支左,一旦介入地方,可能会有很多事缠身,我这宝贝女儿结婚,我不参与就行了吗?她会生我的气的。”

    伯母笑着对我说:“他最怕小梅生气不理他,一不理他,他就急得没辙,要我帮他去哄她。”

    “你别插话。”伯父笑着说,“第二,‘文革’现已开始夺权了,估计到年底形势会稳定下来,那时小梅也快毕业了,工作分配也会明朗了。你们担心分在两地,这倒不必,我会想办法把你们调到一起。我想十几年你们都等过来了,也不在乎这一两年。”伯父说完,又征询我:“你看行不行?”

    我想伯父要把结婚时间推迟到明年,除了他说的两条原因之外,恐怕还要观察在这 “文革”大动荡中,我们的思想有没有大变化,或者说再考验我一次。因此,我不便表态说行或不行。故而说:“这要问雪梅,因为结婚是她提出来的。”

    伯父笑道:“我们现在跟她说话,不如你的话管用哎!”

    我笑着说:“伯父是将军,指挥千军万马呢!”

    伯父摊着手笑道:“这――你就不懂啦!”

    “小萧哎,这你就不知道了。”伯母指着伯父笑着对我说,“他呀!在家里只能指挥一个人――那就是我。”

    伯父和我都笑了起来。

    小车开回住处的院门口,喇叭一响,警卫便开了门。雪梅从客厅穿过院子飞奔过来,一手挽着伯父,一手挽着伯母,叫道:“我等急死了,你们才回来。”说着又侧脸问我,“怎么样?那老人的字写得好吧?”

    我愣了半晌,扯谎道:“好!跟你爸的字差不多,受益匪浅。”

    雪梅又埋怨伯父说:“就你不让我去。”

    伯父笑道:“这要有一定基础,你去又听不懂。”

    我们到了客厅,保姆给每人泡了杯茶。

    伯父要我们都坐下,说四个人都在这,议一议我们俩的事。雪梅坐到伯父身边,我和伯母各坐一张单人沙。伯父要我先说。我领会他的意思,又扯谎说是刚才在路上商量的初步意见,我便将结婚的问题,雪梅过继的问题,时间的问题,按照我们在招待所商量的意见说了一遍。我刚说完,雪梅就嚷道:“不行,不行,太晚了,毕业分配照顾不到,万一分配到外地怎么办?”伯父忙说,如果分配到外地他可以找人帮助调到一起。

    雪梅又嚷道:“不嘛不嘛!搞不好我们俩又不知多少年见不着。”

    伯父将一只手搭在雪梅肩上,疼爱地说:“你们一结婚,我保证在三个月内把你们调到一起。”

    雪梅娇嗔地说:“那我们过去五六年失去了联系,你怎么不帮我找呀?”

    伯父笑道:“那时,你只说龙山有位妈妈和姐姐没找到,可没说还有这位长玉哥呀?这回不同了。”

    雪梅鼓着嘴瞪着我:“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啦!我同意。”

    雪梅坐直了身子,两手放在膝盖上扭着手帕,过了好一阵,抬起头来望着我,说:“既然你也同意了,我是少数了,好吧!我也同意。”

    我一听雪梅同意了,便说:“伯父伯母,事情都定了,春节也过了,明天初四,我想回去了。”

    伯父母还没表态,雪梅又抢着说:“不行不行,过了正月十五再走,杭州元宵节可热闹呢!西湖张灯结彩,比龙山庙会还热闹。”

    伯父母也不让走,说我一走,雪梅就蹲不住了。我说雪梅开学还早,我要回去上班。雪梅说报纸都停了,机关上班又不正常,回去干嘛!我说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网还要晒一晒呀!再说,省里夺权了,机关也可能夺权了,我得回去看看形势。

    伯父听我说的有道理,便表示同意。

    雪梅忽地站起来,对我说:“你走我也走。”

    伯母忙阻拦说:“长玉回家要上班,你回去干什么?过了元宵节放你走。”

    “不行!”我瞪着雪梅说,“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这次回来大部分时间都陪我玩了,你应多呆一段时间,好好陪陪伯父伯母。这次你得听我的!”最后一句我说得很肯定,语气也比较重。

    雪梅不再说话了,站在那里,眼泪汪汪地望着我。

    第四十二章 大地红海洋(1)

    在伯父伯母的一再挽留下,为了缓和雪梅的情绪,我推迟了两天,于正月初六下午五点动身返回银河省城。雪梅和伯母送我到车站,我上了车,将车窗打开,雪梅站在车窗外,没完没了地要我在路上注意安全,包里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别忘了吃。要我到家就给她写信。我看她两眼都充满了泪水,火车开动时,她还追了几十米,才站住,向我挥着手。。

    上午八点多到达省城银河,下了 ( 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http://www.xshubao22.com/7/74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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