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第 29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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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项齐斌原是小学教师,这家伙脑子灵,笔头快,舌条尖,很油,所以有时大家又叫他文痞。他表过不少教育评论和文艺评论。在这几位中,他跟我认识最早,评论过我的诗,后来,他被调到省教育厅理论研究处搞研究工作。听胡奇叫他评评我的字,他看了一会,又斟酌了半天,突然冒出一个字:“丑!”

    站在项齐斌身后的是百货大楼的鲁南,他跟胡奇一样是写小说的。听了项齐斌的评论,他有些不服气,说:“文痞,你这家伙,也太尖刻了吧?!一点面子都不给,就一个‘丑’字?”

    项齐斌把手一扬,挥着手,油里油气的转身傲视着鲁南哈哈笑道:“这你就不懂啦!能够写到‘丑’的地步,就说明他的字,已突破了自我,进入第二境界了,下一步就是‘自由’境界,也是最高境界了,懂吗?”

    鲁南等都望着我。胡奇指着项齐斌问我:“这文痞,说的对吗?”

    我笑而未答。指着沙、椅子请他们坐。项齐斌和胡奇都不坐沙,也不坐椅子,却斜坐在会议桌上。我转身去弄开水,准备给他们泡茶,他们不让走,说不喝。正当我走到会议室门口时,汪明提着两瓶开水送进来了,他这人真是勤快、厚道。我说太谢谢了,他说我俩还分什么你我,我接过水瓶,他一笑便退出去了。我从茶橱里拿了茶叶和几只杯子,给姜玉兰和晓兵倒了茶,那三人我说要喝自己倒。

    我端了把椅子坐在玉兰和晓兵对面,问他们何事亲自光临?他俩笑说是胡奇和项齐斌邀来的,他们商量想办个文艺刊物。我说我们的报纸都停了,还办什么刊物,不是自找麻烦吗?项齐斌和胡奇坐在桌上,将两条腿吊着油荡油荡地说,正因为全国的文艺报刊都停了,写东西无处寄,才想起自己来办一个文艺刊物,所以来跟我商量。

    我想了想说:“办刊物要有三个基本条件,一是要有一批有一定水平的作者队伍,这个问题不大。二是要有经费,没钱谁给印?三是要有纸张,现在全国是铺天盖地的大字报,纸太紧张了。这后两个问题难解决,况且还要经省里宣传部门批,否则,不合法,成了‘同仁刊物’。”我说这三个问题,实际上是四个问题。

    第四十九章 子夜枪声急(3)

    项齐斌说我提出这些问题都是老规矩,正统的办报办刊办法。又说现在哪个大的造反组织没有报纸刊物,有的是油印的,有的是铅印的。我笑说那好办,今天在座的每人写几篇,交给项齐斌,叫他加两天班,用钢板刻出来,三天就可拿到街上去散。

    项齐斌一跃从桌上跳下来,对我说:“不就是想办一个像样的刊物吗?否则来找你干什么?”

    胡奇也从桌上跳下来,插话道:“我们商量要成立一个组织,我和鲁南是糟派……”

    我一听胡奇说“派”的事,忙打断他的话说:“喂喂喂,你停一停。”胡奇停了,我接着说:“我一直在等你说这事,上午你来电话,我就猜想,你是不是我们机关糟派勾结来的?是不是来砸我们瑞金造反团,或者劝我退出,以瓦解瑞金团?”

    胡奇哈哈大笑:“我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来砸你的瑞金团啊!那以后还不叫全省的业余作者给骂死了,你怎么会想到这上头来了?”他说着转身问玉兰和晓兵:“你们俩恐怕也不会饶我的吧?”

    玉兰和晓兵都笑道:“那是。”

    “我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为我单位糟派一直在勾结外面人想搞垮我们。”我说:“恩爱夫妻还反目为仇呢!”

    “我说句公道话。”项齐斌一刻也不安稳,走来走去的说,“你那瑞金团二三十人,三分之二以上是县处级干部,还有书记在里面,典型的老保组织,该砸!”

    “什么?你们(胡、鲁、项)三人串通一气,大概不是来砸我们,就是瓦解我们的啊!”我说,“何必转弯抹角的说要成立一个什么组织。”

    “哎呀!别生气嘛!听我把话说完嘛!”项齐斌说,“我还说句公道话,你那造反团里都是好人,正派人物,他们需要你这把红伞庇护他们。不过我们也需要你。”

    “我是老保的头子,需要我干什么?”我说。

    胡奇忙插上话说::“我说成立一个组织,并不要你退出瑞金团。要说派,玉兰和你都属好派,你若退出瑞金团就没有意义了。我和鲁南是糟派,文痞(项齐斌)是逍遥派。现在倪军长、任政委不是天天叫要大联合吗?我们联合成立组织是符合中央精神的。项齐斌出个主意邀请晓兵参加,这就具有双重含义,既是两派联合,又具工农兵特色。”

    我听了后,又想了想,说:“大联合,这符合中央精神,又具双重含义,这个主意不错。”说着又问晓兵:“你干吗?”

    晓兵说:“干,这又不是造反。”

    我在会议室踱了个来回,说:“搞联合,我赞成,但我不参加。”

    “你不干?”项齐斌坐到桌上又跳下来,说:“你不干?我们找你干什么?”

    胡奇说:“我知道你不干,我们请不动你,所以把玉兰和晓兵都请来,你不给我们的面子,总要给他们面子。”

    玉兰和晓兵说:“我们知道你办过报纸,很不好办,现在再叫你出来办刊物你肯定不愿意,可是为了工农兵业余作者有块园地,我们还是希望你出来,我们今天五个人一道来,就是请你的。”

    我望着玉兰和晓兵,无可奈何地说:“你们二位说‘请’,我可不敢当。这一来,我没有退步了,不干也得干啊,好吧!我参加。” 说着我又问胡奇,“打算叫什么组织呢?”

    “我们想了两个名称:一是叫工农兵文联;二是叫工农兵文艺战士联合会,主要任务就是办刊物。”胡奇说,“究竟叫什么名字,听你的意见。”

    第四十九章 子夜枪声急(4)

    我考虑了一下说:“不能笼统叫文联,那样有夺省文联之权的嫌疑。”

    “怕什么?”项齐斌说,“夺就夺。”

    我没理他,说:“我看是第二个名称好,工农兵文艺战士联合会,它体现是业余性质。”

    玉兰和晓兵带头说好,于是大家都赞成。

    一直坐着没说话的鲁南笑道:“还是萧长玉看问题深一层。”

    “你们谁当头?”我抢先说,“我意见,玉兰当联合会会长,她是农民歌手名气大,影响大,有号召力,能团结一批业余作者,又代表好派又代表农民。胡奇当副会长,既代表糟派又代表工人,负责日常工作。我和晓兵、鲁南、项齐斌当个业余作者。”

    玉兰忙摆手,连说她不行,说她只会唱民歌,斗大字不识几筐。胡奇说他也不行,他指挥不了文痞。玉兰和胡奇两人都要我当头。我说我已调机关不能代表工人了。他们说我本来就是工人业余作者,到机关才一年多,怎麽不代表工人?我还是说不行,因为团省委斗争复杂,我没时间,也不能当头,否则我们机关糟派又会串通文联糟派来砸我们。

    晓兵笑着对我说:“萧长玉哎!实际上我们都商量过了。中午我们都在项齐斌那里吃饭,大家一致要你当头。你要玉兰当,也有道理,影响大。但她自己说的也有道理,文化低,办刊物总要审稿,况且她家在农村又有孩子,来一趟不容易。而你萧长玉出席过全国青年文学创作大会,影响也不小。而且你当过记者、编辑,许多作者在你手上过作品。你又为人正派,大家都服你,连项齐斌都服你。”晓兵又说,“大家就怕你不干,所以商量好一起来,还把玉兰也请来。”

    “原来你们是设好圈套,让我钻啊!”我说,“我有三个顾虑:一是机关内部,二是文联,三是这项齐斌,难对付,刊物是白纸黑字,弄不好出漏子。”

    项齐斌马上说:“你哪回说话我不听?只不过有时吵吵而已,只要你干,我保证服从。”

    胡奇说:“好!大家都听着了,项齐斌以后不听小萧的,我们就把他轰出去。”

    我想了半天,觉得机关事情不多,办个刊物为业余作者开辟一个园地,也是件好事。便笑道:“你们又逼我当个草头王,不过这办刊物倒是有意义。既然你们要我干,我需要两个助手,我提议要胡奇和项齐斌两人当副的。这样既体现工农兵三结合,又体现好派、糟派、逍遥派三结合,或者叫大联合。”

    玉兰、晓兵都叫好,项齐斌却叫起来:“胡奇行,我不行。我这人是没笼头的马,不服别人管,也不愿管别人,自由散漫惯了。”说着他又转身对胡奇说,“喂!我拥护你当副头,但你可别管我,我自抱粪(奋)桶(勇),当萧长玉的秘书,独立大队,直属他管。”

    大家都笑起来,说他讲的也是实话。

    “好!那就这样定。由我和胡奇当筹备会的正副会长,你们三人都是筹备会的成员,以后再正式选举。可惜缺少学校的代表,要是把杨兴田找来就好了。”我说,“组织名称已议过,初步这样定。下面有几件事要办,要准备。一、要写一个报告给省军管会批,这个报告包括两个内容,成立联合会及办刊物所需经费。此事由胡奇办。”

    胡奇忙说:“报告由小项写最好,他起草过公文。”

    “叫你别指挥我呢!上任还不到三分钟,就管起我来。”项齐斌说,“这个报告还不简单吗?题目叫成立什么什么的报告。开头一个帽子三句话,为了贯彻**无产阶级文艺路线,批判资产阶级文艺黑线,响应大联合号召,特要求成立什么组织。下面也是三条:一是哪些人组成,体现刚才萧长玉说的两个三结合;二是任务主要是办刊,繁荣创作;三是需要多少钱。落款署你们两个头头的名字,就这么简单,还要我来弄?”他说着又补充道,“别忘了在你们两个头头名字前,冠以好派、糟派的派别,以体现联合”说完又转身问我,“头头你说是不是?”

    第四十九章 子夜枪声急(5)

    大家都睁着眼望着他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多。我笑道:“你们别看他是没笼头的马,是文痞,他的脑瓜真灵,来的快。胡奇哎,大体就这些,比较简单,你搞一下吧!小项还有别的事。”

    项齐斌一听急了:“还有我的事呀?”

    “当然。”我说,“这个报告我估计省军管会是会批准的,符合当前精神。因此,第二件事,项齐斌要考虑写两篇东西:一篇是刊物开篇刊词,一篇是致全省业余作者的一封信。”

    大家都说这两篇非常必要。项齐斌却嘟囔着嘴说:“早知我起草报告,那多简单,一张纸就行了。”

    鲁南估计我要讲纸张印刷的问题,主动说他在百货大楼搞订货销售时,认识造纸厂和印刷厂的头头,他负责联系。我说:“正好,你还有个任务,你哥是文联糟派的,先跟他通通气,别闹误会。另请他们能不能暂借一间房子,刊物办起来总要有个收稿的地方。再说,培养和扶持业余作者过去也是文联的一项工作,这你们都知道。”

    玉兰笑道:“你想的真周到,真细致,幸亏你当头,要我当头我就不知怎么搞。”

    “我当过业余作者,也当过编辑嘛!这是通常的业务。”我说,“最后还有一项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的任务,凡认识并能联系上的业余作者,都联系登记,征求他们意见愿不愿干。一个刊物没有基本的作者队伍,刊物是支撑不起来的,特别是你们几位工农兵,要多联系这方面的人才。”

    “完啦?”项齐斌问。

    “暂时完了。”我说,“大家还有什么事?”

    都说没有了。

    项齐斌不知何时坐到桌上,现在又跳下来,对在座的说:“你们看,这萧长玉就是个当官料,一上任就给我们布置这么多的任务,只有他自己没有具体事。”

    我笑道:“你不是说我是当官的料吗?当官者三件事也:一是贯彻和把握党的方针政策;二是用人,挥各人所长;三是出主意,还要勇于和善于吸收大家的意见。这一条实际上是民主作风。”我说着站起来又对所有人说,“你们以后可用这三条检查我,不合格,就把我赶走。我正好不愿干。”

    项齐斌忙拱手作揖:“我不过开玩笑,我服你了。”

    “你别说服,两个礼拜内,你得把刊词和一封信拿来给我看。其他同志的事,在一周内把进展情况告诉我一声。”说着我又想起一件事,“大家在联系作者的同时,收集稿件。现在就把编辑任务明确:文艺理论文章由项齐斌编;小说由胡奇、鲁南编;诗歌散文由晓兵编。送我审签的稿子,要过实际稿量的百分之二十,以便我取舍,当然稿件质量好,一期用不完,我会保留到下期用。但不能等量给我,不然,就是逼我就范。尤其你项齐斌,最会赖皮的。军管会不批,就散伙,一批就照此办,我现在就把丑话说清楚。大家意见如何?”

    胡奇笑着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说:“过去我一直觉得你话不多,性格憨厚,现在我得重新认识一下你,怎么一当起官来就这么厉害。”

    晓兵、鲁南都笑道:“应该这样,否则,办不成事。”

    我要留大家吃晚饭,玉兰说她要赶快回去,不然乘不到车子,孩子在家无人管。晓兵说他五点必须回连队。大家说,这次免了吧!如果军官会批准了,我们再在一起庆贺一下。

    不到两个星期,一天下午,胡奇和项齐斌火冒冒地跑到我办公室。一进门,项齐斌就回头指着他身后对我说:“你看,我把杨兴田给你找来了。”

    这杨兴田是银河大学的学生,在我们青年报上表过散文,还写过一些言论。我一见,忙握着杨兴田的手,兴奋地说:“好了好了,你一来,工农兵学商就齐了。这样,原定诗歌散文由晓兵编,他是部队连长,很忙,你负责编散文好不好?”

    杨兴田话不多,只说一个字:“好。”

    我又问胡、项:“你们任务完成的如何?”

    胡奇双手将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放:“看!会长呐,我提前完成任务了。”

    我一看,是省军管会的红头文件,惊喜地叫道:“批啦!批啦!”说着,我转身捶了胡奇一拳:“你办事真快,功劳大大的。”

    项齐斌指着文件说:“你看,明确你是筹备会会长,胡奇为副会长,还批了三千块钱(相当于现在三万元)。”说着他又手舞足蹈地笑道,“这回我们有活动经费了,什么时候我们一道出去逛逛,串联串联。”

    “你想的倒美,事情还没办,就想出去逛。”我指着文件说,“这笔经费主要用于办刊物,仍由省财政厅管,实报实销,不付现金。”我又对胡奇说,“这样好。我们不管现金,不管帐,省了许多事。我们明确一下,胡奇分管财务,即:报销,先由胡奇审核,说明用途,再拿来给我批。去财政厅报销要有三个章:公章,再加胡奇和我的私章。胡奇你写个文把三个印鉴盖在上面报给财政厅,并告诉他们,缺一个印鉴都不可报销,不转帐。”

    “没猴玩了!”项齐斌叹了口气对我说:“你这人呀!胆大,大得不得了,胆小又小得不得了。”

    我拍着项齐斌说:“不是我胆小,我搞过‘四清’,查过帐的,不要在经济上搞得说不清道不明,做人要清清白白。”

    胡奇又对我说:“我赞成。刚才你一开口要我分管财务,我就紧张了,由你再审批我又轻松了,财务这东西不是好东西,弄不好会搞一身骚。项齐斌你喜欢,我让你管。”

    项齐斌一听忙拱手作揖,连说:“不不不,我不会管钱,只会花钱,我只想出去逛逛。”

    “你别还没办事,就想出去玩。”我对项说:“你的两份稿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刊词的草稿弄出来了。”他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份稿子给我,“你先看看路子怎么样。”

    我接过一试:“好家伙,你真能写。刊词主要写办刊宗旨和任务哎!最多只要一千多字。”

    “你先看看吧!不行再重写。”项齐斌说。

    “好吧!如果路子对,我就直接删改。不对,你得重写。”我说着又问,“还有一封致业余作者的信呢?”

    他说没写,我很生气,问他为什么不写?

    第五十章 季老师请罪(1)

    项齐斌说不要生气嘛,说他给我找来杨兴田也是一功,他想叫杨兴田写。我说你别偷懒,杨兴田另有任务。这信很简单,主要是告诉业余作者这个刊物是工农兵自己办的,是工农兵自己的刊物,请他们关心、爱护、支持,多写稿子,几百字就够了。项齐斌无可奈何地说:“好吧!”

    杨兴田这才问我他有什麽任务。我说:“你表过许多言论,我想请你写一篇关于大联合的政论文章,着重写两派联合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杨兴田想了想说:“可以。”

    我没想到这些事落实的这麽快,感到一阵轻松和愉快,兴奋地说:“这就好啦!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什么东风?”胡奇问。

    “稿件。”项齐斌说。

    “也可以这样说。”我说,“重要的是作者,有了作者,不愁稿子。我想,如果我们有五六十个工农兵作者,联合会就可开会正式成立了,联合会一成立,稿件就多了,就可编了。不知大家联系了多少作者。”

    项齐斌和胡奇说他们各人已联系了四五个。

    “胡奇,”我说,“你立即把军管会的批复告诉姜玉兰、晓兵和鲁南,让他们高兴高兴。同时催一催,请他们将联系上的人员姓名地址报给你,你搞一个花名册,登记一下,一旦达到五十人,我们就商量开会的事。你看怎样?”

    胡奇说:“行。”

    项齐斌说:“我们老是打游击,得有个根据地。”

    胡奇说鲁南已跟他说了,文联他已联系了,他哥很高兴,说这是好事,是繁荣创作,为专业作家培养后备力量。房子问题他要跟有关人员商量,估计问题不大。据说文联好派知道此事,也表示支持。但也有少数人认为,工农兵作者这支队伍庞大,一旦进来,会不会夺权,取代文联。

    我笑道:“团省委夺权我都不参与,我跑到你文联去夺什么权?把文联的大印送给我,我都不要。我不知你胡奇是否有这野心。”

    “我要那玩意干什么?”胡奇笑道,“我只想作品。”

    “胡奇哎!你说这话,让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说。

    胡奇、项齐斌都望着我问:“什么事这么重要?”

    我想了半天,说不说?不说吧,这又的确是个重要问题,原则问题。说吧,又担心挫伤他们的积极性,弄不好,他们会不干了。

    项齐斌和胡奇仍然盯着我问什么事。我犹豫了好长时间,本想等到联合会正式成立后,在组**员会上说,但又担心大家没有思想准备,会给大家泼冷水。想来想去还是先给这几位积极分子、骨干说吧!他们有了思想准备,其他人也就好办了,他们也好做其他人的工作。于是,我说:“这件事涉及到每个成员的个人利益,大家满腔热忱地要成立这个组织,要办刊物,其中有一个重要的思想支配力量,这就是,自己办了刊物,自己可以多表作品,这种思想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们的刊物,不是我们个人作品的汇集,也不是我们五六个人的作品汇集。我们的刊物是全体工农兵学商业余作者的刊物,我们不能打着工农兵的旗号,说句丑话,叫挂羊头卖狗肉,贩卖自己的私货。你们都是骨干,是积极分子,又是领导成员,我必须先把这话说清楚。”

    他们站在我的面前,都默默地望着我。

    我又说:“作为我们自己本身也是工农兵的一员,有好作品当然可以,但要求更高,这也是逼迫我们自己写出更好更高的作品,不断提高自己的写作水平,否则,将会越写越差。”

    第五十章 季老师请罪(2)

    项齐斌说:“萧长玉说的有道理,我评过一些人的作品,有的人开始的Chu女作,往往很不错,后来就逐渐退步。”

    我接着说::“我开始调到报社搞文艺编辑很高兴,认为可多自己的作品了。当我编了一段稿子之后,我才逐渐体会到,编辑是一种奉献,才智的奉献,也可以说是默默无闻的伯乐。当现一篇优秀的作品时,当现一个有才气的作者时,我欣喜若狂。对那些有苗头、有新意的作品,我便按照作者的思路,倾注自己所有的智慧和心血帮他出主意,帮他修改。这也是我从严明、方幽默那里学来的。”

    胡奇默默地听我说到这里,好像深有感触地说:“是的是的,我在你们的报上和其他报刊的一些东西,编辑都把我找去谈,给我出主意,甚至直接修改。说真话,有的作品,有我的一半,也有编辑的一半。小萧,你放心,我没有好作品坚决不上,不会给你为难。我是领导成员,我还要跟其他同志说。”

    我笑道;“那就太好了,我们齐心协力把刊物办好。你跟鲁南相距很近,你把军管会批的文件给他,让他把文件给省文联的同志看,最好两派的头头都看一看,我们只是办刊物,没有别的任何意图。”

    我们商定了下一步的工作后,他们都走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七中,主要是看看季忠星老师,同时想听听他对我那《时代列车》的修改意见。我进了学校大门,便听到隐约有人在喊:“阿玉!”喊了几声我没在意,心想这学校里没人知道我这绰号,以为是学生中的同名,只是往前走。快到教学大楼时,一只手从身后搭在我的肩上,又是一声:“阿玉!”我一惊,忙回头,“是你?程昌荣。”

    我俩几乎同时互问:“你来这干什么?”

    昌荣说:“我是抽到这学校搞工宣队的。”

    我这才想起最近省、市军管会从各厂抽了大批工人进驻机关、学校、事业单位。这程昌荣是我初中同学,他比我高两届,比我大几岁,比我进厂早两年,在金装车间开铣床。我从厂工会下放到这个车间,我们的关系更密切,我当团总支书记,他当宣传委员。他的嗓子特别好,能歌善舞。我在厂里写的许多歌和诗,厂文艺晚会上多半是他领唱和朗诵的。我们俩相处就像大哥二哥,不分彼此。此时他问我来干什么,我说是来看季忠星老师的,因为季老师在五中时,也教过他的语文。我便问他来搞工宣队后,看过季老师没有?他没回答,只是说:“我带你到会议室去。”走了几步他又说,“你看了什么,一句话都不要说,否则,我不带你去,这是条件。”

    我估计有什么秘密,或者他卖什么关子,过去在厂里他跟我经常是这样。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会议室门口,他轻轻地把门推开一条缝,我一看,季老师低着头跪在**像前。我忘了自己的承诺,刚惊呼出一个字:“季……”

    程昌荣忙将我的嘴一堵,伸手把会议室门带上,拖着我去他办公室。我看门上贴着“工宣队长室”,心想程昌荣当官了,但我没问,心里只急着想知道季老师是怎么回事?我们进了门,昌荣回身把门关了,问我找季老师什么事。我说:“除了看望,我春节来拜年时还给他一诗,不知他看了没有,想问一问。怎么?现在真的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你刚当官就整人?季老师出了什么事,你把他罚跪,他可是你和我的老师啊!”我停了一下生气地问:“你问我找季老师干什么,是不是想连带抓我?”

    第五十章 季老师请罪(3)

    程昌荣见我有点生气,忙倒杯水放到我面前,硬把我按下坐在他的桌对面,说:“你开什么玩笑,阿玉!我敢抓你吗?”他坐下又说,“季老师是我的老师,我到这学校第一天就去看望他了。”

    “那他为什么跪着?”我问。

    “是他自己要跪的?”昌荣说,“已跪了一天了,今天是第二天了,他要给**请罪。”

    “请罪?”我问,“为什么?”

    昌荣说:“昨天早晨上班,全体教职工在会议室向**早请示时,当做完最后一项,敬祝**万寿无疆后,他从教师队伍中走出来,突然向**跪下,声泪俱下地连续向**磕头,嘴里还不停地说:‘****,我对不起您老人家,对不起您老人家,我有罪,我有罪,我罪该万死呀!’”

    我吃惊地望着昌荣问:“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得了神经毛病?”

    “就是。”昌荣说,“我当时惊呆了,全会议室的人也都惊呆了,以为他得了神经病。我是工宣队长,便和校长一道去拉他,问他为什么?他这才抬起头,指着墙上贴着的用红纸抄写的《早请示晚汇报程序》说:‘最后一项抄错了’。他说着又磕头又哭着说:‘我罪该万死!我罪该万死!’。”

    我一听最后一项,便知道是什么内容了,因为各单位早请示晚汇报的最后一项都是一样的。

    程昌荣停了停又接着说:“我们一看,是敬祝**万寿无疆的‘万’字写错了,意思完全相反。我和校长脸都吓白了,在场的所有人员也都吓呆了。过半天,突然,有人喊道:‘这程序是季老师抄写的,他咒骂**,是反革命!把他送到公安局,枪毙!’也有人说要把他关到‘牛棚’去。”

    “是不是送到公安局又押回来了?”我问。

    “没有。”昌荣说,“当时是有几个人上来拖他,但季老师说:‘我知道这是死罪,将我碎尸万断我都毫无怨言,可是我对不起**,就是死了,我心里也难受,请大家允许我在这里跪三天后再送我去处死。’”

    我听昌荣说了这些,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昌荣说:“这是怎么回事呢?从季老师认罪态度来看,是很诚恳的,不象是反对**的,更不像是有意反**的。”

    “你说的不错。”昌荣说,“我当时一听季老师的话,和他主动认罪的行动,就觉得不能马上认定他是反**的,我便跟校长商量一下,暂不送公安局,也不要关进‘牛棚’。校长表示同意。我伸手把《程序》揭下来,对大家说,即使送,校党支部也要做个决定,认定他是反**,公安局才会收的,现在他本人要求跪三天请罪,就先让他跪,党支部立即开会研究。我这一说,才平息了大家的情绪。”

    “听你说了这些,我好像觉得有两个问题不解。”我说,“第一,他是普通教师为何要他来抄这个《程序》,底稿有没有错;第二,程序何时贴出,有没有别人现错了,向校党支部报告了?”

    “这正是党支部研究的几个问题。”昌荣说,“原来做早请示晚汇报,是校长拿着一张纸边看边领着大家做。有些同志提议用红纸把《程序》抄出来贴到墙上看方便。季老师就主动说他来抄,大家也说他的毛笔字漂亮,校长就把原稿交给他。季老师抄好贴出后,一两个礼拜谁也没现问题,也无人报告,连我都没现。大家对那几条都很熟,谁也不需要一个一个字看着说:敬祝**万寿无疆!所以就忽略了。我们查了原稿,也没有错。支部经过反复研究,从他主动要求抄,主动认罪的态度看,支部初步认为可能是笔误。许多教师也来给我们反映,说季老师不可能反**,真正反**的人,他不会写出来,贴出来给大家看的。”

    第五十章 季老师请罪(4)

    “这话有道理。”我说,“有没有问问季老师本人为何写错了,他自己现了,又为何不偷偷地把它撕掉?要当众认罪呢?”

    “问过了。”昌荣说,“开始他说是笔误,后来又说红纸黑字写在那里,也不想辩解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如果再偷偷摸摸把它撕掉,良心上更对不起**。他说,这件事,他死也不能饶恕自己。”

    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沉思了很长时间说:“你们支部分析得对,可能是笔误。”我说了这句话,又加重语气,强调说,“我看不是可能,就是笔误。我是办报的,报纸上经常出现掉字错字。有一期报纸头版,通栏政治大标题,一个字有斗大,而且是套红,竟然有个非常要害的字错了。经过拣字、排版、一校、二校、三校,最后总编还看大样,可是谁都没现那个错字。这能说凡是参与校对审查的人都对党不忠不满吗?这并不是说这些人没有错误,没有责任,而是说性质不同。你说对不对?”

    昌荣说:“你说的完全有道理,我们也有这种体会,最熟悉最顺口的字和句,一念而过,最容易错。”

    “据我推测,季老师把这个字抄错了,是前意识所导致。”我说。

    “怎么讲?”昌荣问。

    “就是说,他抄到这一句时,脑子里老是在重复万寿无疆,结果‘万’字还没写就先写了‘无’字。”我说。

    “有道理有道理。”昌荣说,“你不愧是耍笔杆子的。”

    “哎!昌荣哎!我可不是干预你的工作,也不是袒护季老师。”我说,“我们俩既是老同学,又是老同事,我们俩是互相探讨对事情的看法,如果这事不是生在季老师身上,听你说了这事,我也会谈看法的。当然,季忠星是我的老师,从初中到现在我们交往很密切,他出了这事,我心里很难过。从他过去对我的作文《一场风波》和许多诗的评论修改,还有,他为我写厂里那些歌词谱的曲子,我觉得他对党对社会主义都是满腔热忱的。”

    昌荣说:“这我知道,我还唱过他谱的歌曲。”

    我接着说:“尤其是春节我给他拜年时,送给他一枚**像章,他非常激动,说从秦始皇到清末,两千多年的历史变迁,都仅仅是改朝换代,更换了统治者,而没有改变封建制度。只有**、**领导中国人民把历史翻了个个,彻底推翻了封建制度。在中国所有历史伟人中,他最崇拜最敬仰的是**。所以,仅仅因为写错了那个字,就认定他是咒骂**,反对**,我是绝不相信的。”

    “我完全赞成你的看法。”昌荣说,“我在支部会上也谈了这些意见。昨天下午又开了支委会,决定调查他的一贯表现,已调阅了他的档案,关于五七年被打成右派的问题,六二年摘帽时已有结论,未涉及反党反**的问题。现又派人去了解他在五中的表现,同时还调查一些与他交往密切的人对他的看法。”昌荣说着又问我,“对了,你与季老师交往也很多,我看他们排的调查名单中有你,你是否可以写个证明?”

    “当然可以。我正在想是否要我写个材料呢。”我说,“你给我两张纸我现在就写。”

    我将这些年来我与季老师交往时,季热爱党热爱**的许多言行都作了详细的记述。写好后,我将证明材料交给了程昌荣。临走时,在他送我的路上,我说:“老同学,你现在是工宣队长兼临时党支部书记,可谓集党政大权于一身,可不能搞无限上纲,随便整人。对任何人的问题都要客观分析,实事求是。‘文革’开始我拥护,可是现在到处是走资派,到处是牛鬼蛇神,我担心会物极必反,走向反面。我接触过许多老革命,他们现在的精神支柱是**,虽挨整虽有怨言,但相信**会纠正的。一旦这种精神支柱失衡坍塌,后果难以预料啊!”我说着又深深叹道,“你是我多年老同学、老同事、老朋友,这些话,我只能跟你说啊!”

    第五十章 季老师请罪(5)

    “你放心,我绝不是朴义!”昌荣说,“你不仅是我的老同学、老朋友,还是我的入党介绍人,也是我的老领导。你刚才说的这些,实际上也是我想跟你说的。最近我要处理好季老师的事,忙完了,我一定要去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

    走到校门口,我伸出手说:“好吧!你别送了。季老师的事,处理结果,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

    “不是打电话。”昌荣握着我的手说,“我要亲自到你那里去告诉你。”

    他的意思我明白,只因他是负责人,在组织没有决定之前他是不好说的。我离开的时候他还站在那里,我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你还住在厂里?丁科长放回来了吗?于主席出院没有?”

    “我是临时抽出来当工宣队的,当然还住在厂里。”昌荣说,“于主席还没出院,医院不让他出,怕出院后糟派又来整他。丁科长的事,公安部门正在调查,也是了解他的一贯表现,据说已调查完,估计没多久就会放回来的。”

    我离开七中,沿护城河(环城公园)往回走,心情很沉重。本是高高兴兴去看季老师,听他对我那诗的修改意见,没想到我看到的却是这样一种惨景,令我非常难受,非常 ( 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http://www.xshubao22.com/7/74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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