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第 31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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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今天要来龙山的主要原因嘛!”雪梅说,“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是为那《婚誓》来的。”我说。

    “不完全。”她说着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农历二月二,龙抬头。”我说。

    “还有呢?”

    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雪梅见我迟迟没有回答,有些伤感地说:“你把我们的大事忘了。”

    我皱着眉头,思考着说:“还有什么事比《婚誓》还大,还重要?”

    我们说着便走到龙眼跟前,我们站在龙眼的边沿上,望着下面清如明镜的水,倒映着我俩的影子,雪梅便将头靠在我的肩旁,我伸出一只手搂着她,说:“你好美,好漂亮。”她看着龙眼里的影像,笑着说:“你也是,好帅,好英俊。”

    我脚一动,一个土块滚了下去,雪梅埋怨我:“你干嘛?把多好的影像搞没了。”

    “我又不是有意的。”我说,“再好的影像也只是影子,哪有我身边的雪梅漂亮。”说着我便在她的酒窝上吻了一下。

    我们绕着龙眼,走向那边朝阳坡度较大的地方,我说:“你看,这下面一片草地长得比上面好多了,水边还开着好多花呢,大概是下面的风小,又向阳,温度比上面高,春天来得早。”

    “对对对。”雪梅兴奋地说,“我们下去晒太阳。”

    我纵身先跳了下去,她把两个包递给我,我放好包,转身伸出双手来接她,她一伸手,我一把将她拽了下来,她哎呀一声,我已双臂抱着她在草地上翻滚,把她压在身下,我趴在她身上,望着她雪白透红的脸蛋。她睁着黑白分明,就象这龙眼里的水一样,清澈明亮满含深情的眼睛,望着我说:“你真坏,吓了我一跳。”说着,她便伸出双臂搂着我的脖子,使劲地吻我亲我,我也使劲地亲她吻她。亲吻了很长时间,我仰望着初春温暖的娇阳和神女的山峰,转脸问:“雪梅,我们刚才的秘密被太阳和神女都窥见了,你可怕羞?”

    雪梅笑道:“你说什么嘛?是他们把我们引到这儿来的,没有这温暖的太阳光,没有观音菩萨,没有神女,我们也不会到这里相见相识相爱的,他们是在笑,是高兴啊!” 她笑着又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他们会为我们保密的。”

    我忽然想起她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也可以说是她提出的问题,便坐起来侧着身子问:“我想到现在,还没想出你说的‘大事’,难道真的还比我们的《婚誓》还重要?”

    第五十二章 龙山忆童年(3)

    她坐了起来,说:“那当然,我现在告诉你今天是二月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十八周年,十八周年哎!你怎么不知道?装糊涂。”

    我惊呼:“哎呀!真的吗?我不是装糊涂,我只知道今天是二月二,但不知道是多少年,你怎么知道的?是你瞎猜的。”

    “不是瞎猜――”她拖了很长的声音说,“是准确的,那年我俩第一次在这里见面,而且吵架,后来你又到外婆家念书,外婆见我俩好好,形影不离,有次她笑着说我俩可能有‘缘份’,说那年是龙年,又是二月二龙抬头,是好日子,还笑我们俩一见面就吵架,说不吵不相识。我当时不懂她说这些话,问她什么叫‘缘份’,她说我长大了就懂了。”

    “我妈没跟我说这些。只说你给我赶蜜蜂,捉蚂蚁,说你那么小,心地好善良,又长得可爱,所以她非常喜欢你。”我说。

    雪梅笑着又抱着我的脸,亲吻了一下说:“妈妈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俩扯平了吧!”

    “我们俩永远扯不平。”我说,“有时我想,你出生在大上海,那么繁华的大城市,却跑到这穷乡僻壤的龙山沟来,又被我这土包子骗了来,而且你现在又是大学生,我都替你委曲。”

    “不是你骗我,是我缠住了你。”她把“缠住了你”四个字说得又重又长,接着她噘着嘴又说,“人家还说我是美女蛇,把你缠住不放呢!”

    “那是胡说,妒嫉,碰了你的钉子,忌恨你。我听了反而高兴。”我笑着说,“我还害怕你不缠我呢,你若不缠,我就没劲了,我就魂不守舍了。”我点着她的鼻子又说,“你可不要丢了我,你丢了我,我会站在那《望鹤亭》上永远望着你,直到你归来。”

    “怎么会呢?除非你嫌弃我,怨我,说我家庭不好,影响了你。”她说,“不过――有时候,我心里也非常难受,非常痛苦,非常矛盾,我害怕我影响了你,我觉得我好自私。”

    “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嘛,不自私没有爱情。”我又笑道,“你今天给菩萨、神女烧了那么多香,磕了那么多头,他们会保佑我们的。”

    雪梅突然坐直身子说:“是的是的。菩萨、神女会保佑我们的。我在学校,常常晚上睡在床上就想 :如果我在上海不到龙山来,如果外婆不带我来烧香;如果不是二月二这一天,如果我不上山摘花,如果那两只蝴蝶不在我面前飞来飞去,如果它不引着我追到龙眼这里,如果不是那些蜜蜂老是在你头上嗡嗡叫,如果不是那几只蚂蚁爬到你的腿上、脸上,我就不会给你捉蚂蚁,你就不会醒。”

    “我数着,你一连说了八个‘如果’哎!”我打断她的话笑道,“下面我替你说:如果不是神女要我送信奖励我一只金碗,我俩就不会吵架,如果你不哭,我妈我姐你外婆就不会来,我们就不认识,是不是?”

    “哎呀!你又讲了两个‘如果’,共十个。”她兴奋肯定地说,“是的,这都是菩萨、神女安排好的,不然不会这么巧。外婆说我俩有‘缘份’,大概就是指这些。”

    “也许是吧!”我说,“这些‘缘份’导致我们最终结婚,白头偕老。”

    “那当然。”她像小孩一样快乐地张开双臂搂着我亲了又亲,说,“我们很快要结婚?――!”

    我说:“好啦!快十二点了,我饿了,我们吃野餐吧!”

    她一跃而起,忙着把包打开,将一样一样食品取出来。

    我说:“喂!我们今天不到姐姐家吃饭,她知道了,肯定还是会生气的,说我们躲着她。”

    第五十二章 龙山忆童年(4)

    “没关系。”雪梅笑道,“我会把姐姐哄好的。”

    “哎呀!你会哄人啦!”我嘟囔着嘴说,“你怎么没哄过我啊?只有我哄你。”

    她边取东西边说:“你是我长玉哥哥嘛!世上只有哥哥哄妹妹的,哪有妹妹哄哥哥的?”她说着又笑道,“好吧!你以后生气,我也哄你。”

    她剥好一个鸡蛋塞到我嘴里,我咬着鸡蛋的一半,示意她咬住鸡蛋的另一半,我们俩的嘴巴都糊上了蛋黄。

    我们正互相望着,笑着,听到龙眼上面好象有人声。侧耳一听,雪梅一跃跳起来说:“是姐姐,是姐姐。”

    我说:“是的。”我们俩赶快跑到水边捧起龙眼里的水洗了嘴巴。

    只听上面姐姐喳喳呼呼在说:“如果是我家的三弟和小孩姐,一定是在这龙眼里。”

    我们刚洗好,嘴巴还没擦干,姐姐便站在龙眼的上边,大雷霆:“你们是不是忘掉还有我这个姐姐?你们是不是嫌姐姐家穷,供不起你们一顿饭?你们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姐姐?”

    我们俩都仰望着姐姐,只是咧着嘴笑,不停地喊着:“姐姐!姐姐!”

    姐姐怒气冲冲地叫道:“我不是你们的姐姐!不是你们的姐姐!你们忘了!不认我了!不到我家吃饭,在这里吃干粮!还想到龙山还有个姐姐吗?”姐姐越说越气。

    雪梅忙将食品往包里塞,我一跃先跳上了龙眼,心想,这回真的把姐姐惹恼了,我忙扶着姐姐说:“姐姐别生气,姐姐别生气。”

    姐姐把我的手一推,没理我,只是弯着腰伸手拉雪梅。雪梅一上来,就抱着姐姐又喊又哭又叫:“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啊!我没有忘记你啊,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上个星期我们就商量好,今天一定要去姐姐家,看看姐姐。”

    我忙插话道:“是真的,是真的。”我拾起雪梅递上来的包说:“你看,这些东西都是带给姐姐的,准备到姐姐家去的,怎么会忘掉姐姐呢?!”

    “我不看,我不要你的东西。”姐姐仍然气呼呼地说:“我要人,你们长大了,看不起我这姐姐了。”

    雪梅又哭着说:“小时侯姐姐就背我驮我疼我护我,不让长玉哥欺负我。十八年了,我从来没忘记过姐姐。”

    “姐姐不要冤枉我们,更不能冤枉雪梅。” 我又拍着肩上的包说,“我知道姐姐不稀罕我们的东西,可这是雪梅千里迢迢从杭州背来的啊,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嘛!”

    “那你们为什么不到我家去吃饭?要在这里吃干粮?”姐姐又问。

    我本想说雪梅害怕麻烦姐姐,但一想,这样说姐姐可能更生气。便撒谎说:“姐姐知道,从省城到龙山十八里,到姐姐家还有四五里,这么长的路,不带点干粮行吗?我想走一路玩一路,走累了坐下来吃点东西再走。再说,来一趟不容易,我们又想在龙山多玩一会儿,这一玩就把时间玩忘了。还是雪梅提醒,说时间不早了,快去姐姐家吃饭,我说我饿了,走不动,赖着不走。雪梅只好拿个鸡蛋剥给我吃,谁知,就叫你这姐姐给逮着了。”最后这一句,我是故意带很委曲的样子说的。

    “我就知道,”姐姐瞪了我一眼说,“一定是你这坏东西出的主意,想在龙山多玩一会。”听姐姐的语气缓和多了,脸色也好看多了。

    我在撒谎的时候,见雪梅抿着嘴,象是在偷偷地笑。我心想,从姐姐的情绪看,我撒谎的效果还不错。这使我悟出一个哲理:善意的谎言往往比诚实的真话,可能还要好一百倍。因为它可以化解许多矛盾和不必要的误会。

    第五十二章 龙山忆童年(5)

    姐姐看我们站着不动,又生气地说:“还站着干什么?”

    雪梅故意把嘴一噘,说:“姐姐还在生气,还不原谅我们,我不去了。”说着她便往身边的石头上一坐,眼泪汪汪的,好像又要哭的样子。我暗暗地笑,这是雪梅哄姐姐最有效的一招。

    果然,姐姐倒过来又去哄雪梅,姐姐伸手拉雪梅,雪梅一扭身子真的哭了起来。姐姐忙蹲下来哄她,又是拉她又是给她擦眼泪。我站在边上看热闹,心想,姐姐刚才好厉害,这回又来哄,我要看看你们俩谁把谁哄好。

    雪梅哭着说:“我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都想着姐姐,可姐姐说我忘了,说我不认了,我心里好难受。”

    姐姐坐到雪梅身边,把她搂着,连声说:“姐姐不对,姐姐不好,姐姐冤枉了我们小孩姐了。别哭别哭,看把这一对多好看的眼睛哭红了, 姐姐好心疼。”说着又给雪梅擦泪。

    雪梅抽泣着说:“那姐姐还没原谅我们。”

    “早原谅啦!”姐姐说着就把雪梅拉了起来,看雪梅那可爱的样子,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走,回家吃饭去。”

    我噘着嘴皱着鼻子说:“没人哄我,没人亲我,我好伤心,我也不走了。”

    姐姐瞪我一眼:“长这么大了,还要人亲你哄你。”

    我指着雪梅跟姐姐说:“那她不是也长大了?”

    “她呀!”姐姐说,“她在我眼里,还是那个小孩姐,长得越来越好看,我就是喜欢她,亲她,你不服?”说着又在雪梅脸庞亲了一下。

    雪梅跟姐姐差不多高,她趴在姐姐的肩上,贴着姐的耳边说:“长玉哥吃醋呢!”说着又回头向我挤挤眼。

    姐也回头说:“你不是喜欢吃醋吗,我家有一缸,你去吃吧!”

    “看样子,今天我是没饭吃了,只有跟着人家去吃醋了。”说着,我就跟着她们往姐姐家去。

    雪梅又告我一状,说:“姐姐,你听见了吗?长玉哥又欺负我、挖苦我了。”

    姐说:“别理他,到家我罚他烧锅。”

    雪梅和姐在前面并排走着,我在后面边走边踢泥巴路上的土疙瘩。

    雪梅问:“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来龙山?”

    “你们这样挑眼的人儿,一到农村,哪个见了不看不说?”姐姐说,“你们还在双龙桥那里,人家就猜到了,那庄子有亲戚原在我们龙山村,后来搬到上面何郢,路过我家门口,问我家三少爷是不是回来了,我说没有。她就把你们俩的模样说了一遍,特别是把我们小孩姐说得比天仙还漂亮,我就知道是你们俩个来了。我就忙着准备,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我急了,就跑到龙山来找。”

    说着,我们就到了姐姐家新搬的村子,刚进庄就有许多男男女女迎上来看热闹,这些人中少数原住龙山村我们认识,绝大多数都不认识。我把包递给大姐。她从包里抓了一些糖果散给小孩。那些大人,尤其女人,一个话题,就是评论我们,特别是评论雪梅,说像豆腐,像白菜一样嫩,一样水灵灵的,像花,像天仙一样漂亮。弄得雪梅满脸通红,像新娘子一样抬不起头来。姐姐知道雪梅不好意思,赶快带我们进家。

    我问姐夫和几个侄儿侄女都到哪里去了?姐说今天星期,孩子们一早就到爷爷家玩去了,说姐夫被抓去关起来了。我和雪梅都惊叫一声。忙问:“姐夫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抓他?”

    第五十三章 哥嫂挨批斗(1)

    大姐没说,我又问:“姐夫到底有什麽问题?”

    姐这才说:“他有什么问题?屁问题都没有。小时要饭,家是贫农,当书记既不贪污也不吃喝。” 说着,她又去把门关上,小声对我和雪梅说:“大队有两个造反派,一个是好派,一个是糟派。糟派中多数是队上有名的好吃懒动的人,有的还是地痞流氓,这个庄的北头就有两个。你姐夫当大队书记,过去批评过他们。现在造反了,他们就到处抓你姐夫,要斗他。好派呢,就假装也要斗你姐夫,就先把他抓去了,实际上是把他藏到另一个大队去了。”

    雪梅说:“那要防止造反派伤害姐夫。”

    “糟派现在找不到他,他们来找过我几次,我说叫你们造反派抓走了,我哪知道他在哪?”姐又悄悄地说,“好派带我去过那个大队看你姐夫,他很好。但是他很急,说春耕马上就开始了,不抓生产秋天社员吃什么?急着要回来抓生产。还好,大队一个副主任说生产他来抓,叫你姐夫有什么指示,让好派来通知他一声。”

    我想起团省委邹书记说要“避其锋芒”的话,便说:“先避一避也好,不要把矛盾激化了,生产只要有人抓就行。不过姐要经常去看看姐夫,给他送些好吃的。”

    “这还要你说。”姐笑道,“不过好派都给他安排得好好的。”

    雪梅说:“千万不要叫糟派抓去,那些地痞流氓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这你放心――。”姐姐拍拍雪梅说,“吃饭,饿了吧!菜饭早就烧好了,放在大锅里蒸着。”

    吃了饭,我们又玩了一会,说了一会。主要是姐姐跟雪梅聊,好像是没完没了的话。我故意问雪梅几点钟了,她看了看手表说三点了,我说赶快走,否则,不等到城天就黑了。姐不让走,要我们玩几天,还要带雪梅去挖紫菜。雪梅笑说这次不行了,她要上学,我要上班。姐无可奈何,临走时反复叮咛雪梅,结婚时一定要提前告诉她。雪梅又笑着说姐姐说一百遍了,什么人不告诉也要告诉姐姐的。走到门口,雪梅抱着姐姐又是眼泪汪汪地连喊着:“姐姐,姐姐……”我看她们难舍难分的样子,顺口说了两句:“世间痛苦千般事,无非悲欢与离别。”说了后,我又后悔,觉得不妥。

    雪梅今天的情绪非常好,回城时,我说从兴集顺大路回去,她还要从小路走,说走小路人少清静空气好,又可以看花看草看飞鸟。我笑她简直是在作诗,她挽着我的臂,说本来就是嘛!我说:“这次你表现的真不错,来回三四十里没哭没叫累,还不要我背。”

    她说:“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感觉到累,还哭什么?我哪能要你背啊,把你累坏了怎麽办?”又说今天来龙山比以往来的意义更重大,是我们俩自幼相识十八周年,而且是走小路,来回都是十八里。梁山伯祝英台是十八里相送,楼台相会,三载同窗情如海。我们俩是龙山相会,十八里相伴,十八年相爱,情比山高,恩比海深哎!

    一路上,雪梅和我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没完没了,回到家已是晚上六点多。洗了澡,吃了点面条,就睡觉。第二天她上学我上班,各干各的。其实上班也是形式,只不过表示到了。

    这天是星期六,下午我早早就到哥嫂那里去。此事还是上个星期定的。雪梅说好长时间未去了,想去看看哥嫂和侄子们,她想带小玲玲玩。我们便决定各自直接去,也不给哥嫂打招呼,免得大嫂又要忙着烧菜。我担心雪梅先到找不到人,我便提前动身到大嫂家去了。

    第五十三章 哥嫂挨批斗(2)

    进了大嫂住的院子,我突然现许多大字报,是写大嫂的。我粗略地看了看,大体内容是说大嫂娘家是地主,她哥哥是国民党军官在劳改,她弟弟在海外,怀疑大嫂里通外国,说大嫂划不清界线。我赶忙跑到楼上,好几户公用的阳台上,也贴着类似的大字报,大嫂的门上还贴着一张标语:地主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阳台上还摆着两样东西,一件是大嫂的梳妆台,一件是古式坐钟,上面都贴着白纸条:地主家的东西我不要。这是哥的笔迹。看了这些,我心里一震,不好了,哥嫂吵架了。

    我忙推门进去,大哥横靠在外边床上,两手托着头,一脸怒气,见了我也不吭声。我伸头朝里屋看看,大嫂扑在床上哭。我问怎么回事,哥嫂都不说话。过半天,大嫂突然坐起来说:“你哥在厂被批斗,就来家疯。”

    “我疯?”哥一跃而起,走到房门口,对着大嫂说,“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批斗?你知道吗?人家要把我赶出厂部!”

    “为什么?”我问。

    “你还不知道吗?”哥对我说,“批斗书记、厂长时,把我也拖上去,说书记、厂长明知我老婆家是地主,老婆的哥哥在劳改,还要把我留在厂部当秘书。又说我保书记、保厂长就是为了保自己。”哥越说火气越大,“我当了十几年厂部秘书,却连个党都入不上,还说重用我,还要赶我出厂部,连个秘书都不让我当。”哥又指着大嫂说,“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那你就写张休书,把我休掉好了。”大嫂也满腹委屈哭着说,“我娘家是地主,我弟弟逃出去了,我都不知他在哪里,叫我有什么办法?叫我死了也改变不了,我们单位不是把大字报都贴到我的门上吗?”

    “哥,这是历史形成的。”我说,“也不能怪大嫂,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不好受,我就好受吗?这么多年来,我的思想包袱有多重,你知道吗?”哥说,“你现在还没有这种体会,过去我反反复复跟你说了多少遍,雪梅一切一切都好,就是她的家庭出身和她父母的海外关系问题,要影响你的一生,可你根本不听。你都看到了,我的现在,就是你的将来!你知道吗?你懂吗!”

    “懂――”我说,“知――道。”

    “知――道。”哥倏地站起来,“知道为什么还要谈?还要来往?”

    “我与雪梅的事,我早都想过了,大不了我什么都不干,爬我的格子,写我的文章。”我说。

    哥说:“你别忘了, 那年你写的诗,寄给《人民文学》,他们在表之前,还从北京千里迢迢打长途电话到厂党委,了解你的政治面貌,厂党委说你是党员,表现好,不然,你能表吗?”

    我笑道:“大不了我和雪梅仍回龙山村,去修地球。”

    哥摇着头,苦笑道:“执迷不悟,执迷不悟。” 哥说着又生气道,“你不是你自己的,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

    “阿姨,你怎么不进家?”

    我一听,门外是玲玲的声音,这才忽然想起是雪梅来了,没想到她来得这么早。我连忙跑去开门,雪梅满面泪水站在门口,我拉她进来,她一转身捂着脸直往楼下跑。

    我一直追到大门外,才追上雪梅。她使劲地要摆脱我的手,我要她跟我回到大嫂那里去,她不肯,只是一个劲地哭,挣扎着要回学校去。我紧紧地抓着她,说不行。大嫂又趴在楼上的窗子喊她回去,她也不肯。我说不去哥嫂那里也行,我们就回厂宿舍去吧!我抓着她的臂膀,她才勉强跟着我走,一路上,她只是哭。

    第五十三章 哥嫂挨批斗(3)

    回到宿舍,雪梅便扑到她的床上痛哭起来,嘴里不停地呼喊着:“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呀!”

    “你什么怎么办?不要老是哭啊!”我坐在床边抚摸着她,劝她,“你心里有什么难受的跟我说。”

    “我都看到了,都听到了。大嫂院子里,阳台上的大字报,还有哥哥把大嫂娘家的东西也扔出去了,这些我都看到了。”她哭着说:“我好害怕呀!好害怕啊!”

    “你怕什么?不要怕,不要怕。”我说,我恨我好笨好拙,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劝她,只是急着不停地说,“不要怕,不要怕,那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无关。”

    “怎么无关?哥哥跟大嫂的吵架,还有你和哥的争吵,我都听到了。”她说着更是痛哭不止,“哥哥过去就跟你说过我的事,说过我父母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你都隐瞒我。你早点告诉我,我也不会陷得这么深啊!”

    “我不告诉你,就是害怕你胡思乱想啊!”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着说,“你要我早点告诉你,什么时候为早?三年前,五年前?十年前?事实上,十年前我们俩都已经爱得很深了。要不然,那年春节,你从杭州回来找我,见了沈月琴你还哭了一夜,生怕我给别人抢去了,还立了《婚誓》,那时告诉你早不早?你陷得深不深?告诉你,你哭不哭?”

    雪梅被我问住了,好长时间没有作声,但仍是不停地抽泣着。

    我又坐到她身边,抚慰着说:“要说早,只有三四岁的时候,第一次我俩在龙眼里吵架,从那时你就不理我了,也许可以。事实上,我们的情,我们的爱,恰恰是从那次吵架以后,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这种爱,就象一棵树,从幼苗时开始生根,十八年了,这树已长大了,根有多深,能够说得清吗?要不然,过去我们仅仅失去联系五六年,互相就想得死去活来。”

    雪梅坐了起来揉着眼说:“可是哥说的也有道理啊!他在厂部当秘书,都十五年了,还没入党,他心里当然很难受。这次又批斗他,他能不生气吗?心里的气无处出,来家向大嫂火,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放心。”我把雪梅搂到怀里边给她擦泪边说,“我以后绝不会向你火。”

    “要是我知道你被批斗,你就是不向我火,我的心也会痛死的。”雪梅偎在我的怀里,又哭着说,“长玉哥哥,我最害怕的就是怕我影响了你。这事,实际上是从江大迁到省城以后,我就渐渐感觉到了,特别是文化革命开始后,划分了‘红五类’‘黑五类’,我的感觉就越来越深了。去年串联时,我就想能不能跟你断绝爱情关系,做你一个好妹妹,可是一想到这些,我就心如刀绞,我无法下这个决心。”

    “这个决心,你千万不能下,你若下这个决心,我会痛不欲生的,我会拿着我们的《婚誓》去向观音菩萨、龙山神女告你的状的。”我非常激动地说,“你不知道,为了你,我不知跟哥哥吵过多少次架。反正你已知道哥哥对我们婚事的态度了,我就告诉你吧!那张《婚誓》破碎了,不是大嫂洗衣弄坏了,是哥哥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跟他吵架时,急了,拿给他看的。他伸手撕了,扔在地上,我哭着一片一片从地上拣起来,又一片一片粘贴好。你看到那上面的点点滴滴,不是水渍,是我当时滴的泪渍。大嫂看我哭得那么伤心,就来帮我贴,我说就是贴起来,雪梅看见了也会伤心死了, 说我不重视。大嫂说如果雪梅知道了,就说是她洗衣服洗坏了,由她来承担,实际上我也是向你撒谎了。”

    第五十三章 哥嫂挨批斗(4)

    雪梅突然抱着我的脖子痛哭:“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你没有撒谎。长玉哥哥,长玉哥哥,我知道我知道了,你爱我爱得多么深,《婚誓》虽破了,可比完好的《婚誓》还珍贵。”她说着抬起头来,望着我问,“你能不能把那张《婚誓》换给我?”

    “你要换那干嘛?我看了心里都不舒服。”我说,“是不是恨我气我,留个证据?”

    “你想哪去啦?”她说,“我不是说过了吗?它比完好的还珍贵。”

    “好。只要你不生气。”我说,“不过,你也不要恨我哥哥。”

    “我恨他干嘛?”雪梅说,“哥哥要是不撕,我还不知你爱我这么深呢!何况那时,你还没找到我。”

    我拍了她一巴掌,“你这鬼丫头,到现在还不知我爱你多深,我好心痛啊!”说着我就佯装好伤心的样子。

    雪梅忙说:“知道知道,我爱你有多深,你肯定爱我有多深。”

    我叹了口气说:“我家哥哥也很可悲,他自己深受极左思想的坑害,却又拿左的东西来坑害我。”

    “哥哥不是坑害你。”雪梅说,“从那天哥哥在这里喝酒时说的话,我就觉得哥哥是希望你这弟弟成龙。”

    “可我又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人。”我说,“当然,这与他的经历相关。我家祖祖辈辈很穷,他拼命奋斗想出人头地,可未能如愿,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光宗耀祖,给他争口气,其实这也是封建传统意识。”

    “这有什么不好?”雪梅说,“我也希望我的长玉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所以,我最担心最害怕的是我影响了你。”

    “你又在胡思乱想,你影响了我什么?”我说,“我赞成一个人要有奋斗精神,要有知识有能力,能为党为人民办点事。党相信我重用我,我可多办点事。不用我,我就按我自己的路子走。”

    雪梅插话道:“准备和我回龙山修地球?”

    “你不愿?”我望着她说,“每个人都要有两手准备:向最好的方面努力,做最差的方面准备,这也叫退一步想。”

    “我不是不愿跟你回龙山――!”她把这句话拖得很长,好像我冤枉了她似的,“你走到哪我都跟到哪,只是我觉得委曲了你。”

    我拍着她的肩笑道:“天生我才必有用――放心吧――!”说这话时,我有意将气氛弄得缓和轻松一些,便故意拉长了声音。

    雪梅愣了半天说:“长玉哥,我想马上回杭州去一趟。”

    “干嘛?学校还没放假呢!”我说。

    “我们毕业班的课程很少,现在乱糟糟的,即使上课,也没几个学生听。”雪梅说,“我要回去找大伯,尽快把过继关系办好,按你说的,朝最好的方面努力。”

    “其实,过继不过继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我也不在乎。”我说。

    “我在乎,我在乎。”雪梅说,“这对我,非常重要,非常重要,我很在乎。因为它关系到你的前途,关系到我长玉哥的一生。”

    “不过现在已是四月二十号了,你一去,五?一节就不能陪我玩了。”我说。

    “办好了,我回来就可以陪你痛痛快快地玩了。”她说,“无忧无虑地玩一辈子。”

    “那好吧!”我笑道,“你哭到现在,哭累了,我来下面条打鸡蛋,慰劳慰劳你。”

    雪梅嗔怪地笑道;“你又笑话我了,你不会烧,还是我来――!”她说着便和我一道到厨房去了。

    第三天下午,我将雪梅送上了火车。从情绪上看,她是兴致勃勃高高兴兴走的, 而且要我等着她回来的好消息,她回来还要补偿陪我玩几天。可我的心情总是不好。一个尚未涉足社会的女孩子,却已遭受到这么多的磨难。出生不久就离开了父母,虽有外公外婆照料,却未尝人间的父爱和母爱。不知是天意安排,还是偶然机遇,认识了我这个萧长玉,她便投入到我的怀抱,投入到我母亲的怀里。也许是几岁小女孩寻求亲情,寻求母爱的天性所使吧!认我母亲为妈妈,成天和我玩在一起,闹在一起,睡在一起,跟前跟后地喊我长玉哥哥。

    那时候,我们不可能有爱情的概念,我想那时她也是出于一个弱小女孩的本能,在寻求一个可以跟她玩可以保护她的哥哥。而我也的确把她看作我亲爱的小妹妹呵护她。无意之间,童年时代的许许多多点点滴滴的事,便化作了后来刻骨铭心的爱情,谁料这种刻骨铭心的爱,又给她带来了刻骨铭心的痛苦。第一次失去联系三年,她在杭州,常常一人到西湖断桥上去哭。第二次失去联系,长达五六年,她用泪水给我写了二百多封无法寄出的信。好不容易我们互相找到了,本应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可她知道我得了浮肿病,后来又摔伤住院时,她又伤心痛哭不已。她象林黛玉一样,为我流不尽的泪,而我却没有给她带来多少欢乐和幸福,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开心的日子。我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打个喷嚏,她都心惊肉跳。我好象时时刻刻都听到她在呼喊我。

    我最害怕她知道,最害怕她懂得家庭出身对一个人前途命运的影响,因为,一旦她知道,她懂得了,必然对她是致命的打击。很长时间我隐瞒哥哥对我们婚事的态度,可是她最终还是知道了懂得了这种社会关系的残酷性。她最不能容忍的是因她的家庭出身而影响我的前途,我是哥哥希望的寄托,也是她的寄托,我是她的生命,这一点我感受很深。所以,她不顾我的劝阻,急着要去杭州办过继手续,我理解她的心情,如果能够将她过继给她的亲伯父,她的家庭出身就由地主改为革命军人家庭。这是她的唯一希望所在,她现在感受特别深,特别紧迫。

    她像掉进波涛汹涌的江河一样,过继,无疑是一块救命的门板。她像黑夜行走在深山老林一样,过继,无疑是闪烁在她眼前的一点灯火,那是她心中的曙光。我明明听她在波涛旋涡里呼救,明明听到她在黑夜深山里呼喊,我却无能为力。我只能反反复复地告诉她,过继不过继我都无所谓,我都不在乎。可她说她在乎。她曾要我和她一道去杭州,开始我也想陪她去。过后一想这样不好,我若去了,她大伯会认为我很在乎她的出身,会误解我对雪梅真诚的爱。雪梅认为我的想法有道理,她便一个人满怀信心,兴致勃勃地去了。我多么希望她也是这样高高兴兴地回来,不管过继办成办不成。

    送走了雪梅,我便照常上班,照常无所事事,照常练毛笔字,无意识地在废报纸上穷画。等待和期盼着雪梅的来信。

    第五十四章 杭州报佳音(1)

    五一节虽放了几天假,可我也无心思玩。雪梅又不在身边,也不知她这次去杭州办过继的事是否顺利?万一不成,不知道她又会怎样想的?我心里很烦。从宿舍到办公室,从办公室到宿舍,书也看不下去,字也练不好,胡思乱想。我想,这次等雪梅回来,一定想办法把她哄好,等她最高兴的时候,要她把身上最宝贵的东西给我,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洞房花烛夜呢?等时间长了会夜长梦多。一旦她怀了我的孩子,生米成了熟饭,恐怕也就不会再想什么过继不过继的问题了,即使想,也没有办法了,反正我是不在乎她家庭出身的问题。

    实际上,她身上哪一处我不清楚呢?小时侯在一个床上玩,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就清楚,不过那时候不懂男女之事罢了。我身上她也清楚,小时她还好奇地用小指头碰过我那小雀儿,说好好玩。到现在我们没有越过雷池,是因为我们彼此互相尊重。她认为这件事很神圣很崇高,她要在新婚洞房花烛夜时,给我一个最完美的女儿身,让我体会人生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刻。可是最近,她常常为家庭出身之事伤心痛哭,我害怕有变,这倒不是怕她不爱我,正因为她爱我爱得太深了,所以她在乎她的家庭出身对我的影响,正如她大伯说的:用心最深处,伤心最痛时。这一点我也是深有感受的。我害怕她为我而牺牲自己,这样她会痛苦一生,我也会痛苦一生。因此,我想等她这次回来,占领她那块净地,让她怀孕,把她拴住,不让她再想那些事。反正十月份也就结婚了,如果怀孕早,我们就提前结婚。不过,我不能强迫她,得哄她,在她最高兴的时候。 ( 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http://www.xshubao22.com/7/74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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