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可是,自从我找到你见到你,直到如今,你一直对我冷若冰霜。我明明知道,你心里只有雪梅没有我,只爱雪梅不爱我。可我下贱,又偏偏离不开你,偏偏爱你,不能自拔!
你出差,我天天来陪妈妈,天天盼你回来。你一进门,我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你去洗澡,我就忙乱了套,妈还笑我。可是,吃饭时,你又说要走,妈要我陪你去省委大院,你不要我去。刚才,妈要我来陪你,你又要我去陪妈,我是个没人要的人,我好没趣。我想回去,又怕妈知道伤心。我站在你身旁,又挪不动离开你的步子。我……好想哭……。
深深爱你的 梅 影
一九六八年十月二十五日
我本是想看看梅影的字写得如何,却没想到这是一封泪迹未干的信。我不禁心头一热,泪水充满了眼眶。我转过脸,望着她,边给她擦泪边说:“你这是何苦呢?我不值得你这样啊!不值得你爱啊!我记得雪梅走后,我们第一次在莲湖公园见面,你答应过我的事,别忘了。”
梅影坐直了身子想了想说:“我没有答应过你什么事呀!”
“你好好想想。”我说。
梅影歪着头又想了想说:“我想起来了,我说过,雪梅姐回来,我让。”
“不仅是这个。”我说,“你是说,把我看作亲哥哥,你忘了?”
第六十六章 一封告状信(4)
“没有忘!”梅影辩解说,“我是说,比亲哥哥还要亲!”
我摇着头说:“真拿你没办法。你这一改,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这没关系。”梅影说,“我只要求你不赶我,允许我在你身边,服侍你就行。”她说着就跑到厨房去,端来一个有盖的搪瓷杯递给我说:“我放在炉子上保温的,你快喝吧!”
我揭开盖子一看,是鸡蛋桂圆汤,便说:“等妈醒来,给妈喝。”
“妈临睡前,喝过了。”梅影说。
我推开杯子说:“你喝吧!我不喝。”
“你又拒绝我。” 梅影眼泪汪汪地说,“这可是雪梅姐交给我的任务啊!她说你不会生活自理,经常熬夜,要我照顾你啊!我的话你不听,她的话你也不听吗?”
看来我不喝是过不去的,不要又引起她哭起来,把妈吵醒,妈又会骂我刚到家就把她惹哭了,那就不好了,只好边吃边喝。我看着梅影高兴的样子又问:“刚才,你明明坐在我身边,有话为什么不可以说,要写信给我?”
“你不理我,赶我,我哪敢跟你说啊!”梅影说,“后来你要看我的字写得怎样,我写着写着心里就难受起来,就写成信了。”说着她又问我:“你看我的字怎样?比以前有长进吗?”
我又重新看她信上的字,说:“的确有很大长进,就像你人一样,很漂亮,很娟秀,但软弱了一些,骨气不足。通常说,字如其人,一点不错。”
梅影有些不服气地说:“你是说我没有骨气?”
“不是说没有,是说不足。字是这样,人也是这样。”我说,“譬如,我叫你不要喜欢我,不要爱我。如果我是你,就说,不爱就不爱,你萧长玉有什么了不起,天下好男人多呢!”
“这――?”梅影愣了半天,“我确实做不到,就跟四年前一样,我人虽然离开你了,可心没离开。”
“这就叫没骨气!”我说。
“不对。”梅影说,“那雪梅走了已有好长时间了,而且她说永远不回来了,天下女孩多呢,还有我呢,你为什么还想着她?你这叫有骨气?”
“这――”我一时回答不出了,我没想到她会反问我这个问题。
梅影笑起来了,笑得很甜,笑得很得意,好像她胜利似的。
我笑道:“好吧!不早了,我到外间去睡,你在这睡吧!”
她忙跑到外间,把我的床被铺好。
第二天早晨我去上班,临走时,妈一次又一次叮嘱我中午要回家吃饭,我说上午可能开汇报会,还不知道汇报会开到什么时候,晚上一定回家吃饭。我走到楼下街对面的时候,回头见梅影仍站在窗口望着我,向我挥着手,好像我出远门似的。这梅影我真拿她没办法。
我到了办公室,杨兴田就跑过来,说他昨晚在食堂碰到孙大姐,他问孙大姐人民来信讲什么,孙大姐说信是文尚县宣传组写来的,说我们在下面不抓阶级斗争,怂恿下面不搞斗批改,不搞清理阶级队伍,煽动群众闹事。具体主要是说湖口公社和县剧团的事。
我问兴田那封信现在在哪里?他说在冯先之那里。我说坏了,这人思想非常激进,是左左派,过去是省委宣传部的文教处长,现在是宣传组办公室的头,信在他手里肯定会大做文章。兴田说没鸟事。我说不管有事没事,组织不找我,我们不作声,静观其变。我说着又把昨晚我修改的汇报材料递给他,要他再看看。我去问问陈部长,今天上午是否汇报。兴田说好。
第六十六章 一封告状信(5)
我刚到陈部长办公室门口,陈部长拿着笔记本正要出门,见了我就说,萧长玉,回来啦!辛苦啦!我问什么时候汇报,他说今天不行了,后天星期六下午汇报。要我们先把材料打印好准备二十份。我说要这么多?他说是的。他说现在他要去南楼开会,回来有事找我。
陈部长说是去南楼开会,我便知道是开重要的会议。南楼过去是省委书记、常委、秘书长们办公的地方,现在是省革委会负责人办公的地方。因此,凡在南楼里开的会议,多半是省里主要负责人召开的,我就不便再问什么了。
我转身去找杨兴田,叫他抓紧看材料,如没意见立即送去打印,他说好。
我回到办公室,正好孙大姐送报纸过来。她是原省委宣传部的,省革委会成立后,她留在宣传组办公室,负责资料、信访、报纸和信件收工作。我自调到宣传组后,她对我就像大姐姐一样非常关心。所以,她一见到我就埋怨说:“小萧,你到下面去,都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什么。”我说,“只是在开座谈会,调查的时候,问问情况,就是向县里通报时,也只是将我们调查的情况和问题向他们作了通报。”
“小杨告诉你了吗?”孙大姐问。
“告诉了。”我说,“领导对那封信有什么看法?”
孙大姐说:“冯先之在信上批了,说你一个一般干部到下面去胡说,要严肃查处。”孙大姐很生气地又说,“你不是不知道老冯这个人,见风就是雨,信落到他手上你还有好果子吃吗?”
“那你为什么不把信直接送给陈部长?”我说。
“我不在。”孙大姐说,“是老冯先拆开的,他拿来让我登记时,我才现老冯已在信上作了批示,他叫我立即送陈部长,直到今早上班我才送给陈部长的。”
“谢谢你,孙大姐。”我说,“你放心,我绝对没胡说。在座谈会上,人家说,没种子,没饭吃,没衣穿,没房住,我能不问个为什么吗?”
“那倒也是。”孙大姐说,“我看你还要有个思想准备。”
我说好。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要准备我只是把我调查的笔记本再翻一翻。
那封信和老冯的批语,倒使我接受了一个教训,这就是对我们的汇报材料更加谨慎。我和小杨又对材料的观点和事实进行了认真推敲和核实,一直忙了两天才将汇报材料印出来。
晚上我没回家,因为梅影在那里,我不想惹她。加上那封人民来信,我心里很烦闷,便在省委食堂胡乱吃了点饭,拿着箫到附近银河公园,找了个僻静的亭榭坐下来,想清理一下最近的心绪。以往我回家,雪梅总是跟在身前身后,说说笑笑。可是她已不在身边了,她出走已有好几个月了,不知她现在的心情可好?我的心非常难受,又改编了一段民歌,心里边哭边唱边吹箫: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你在那海边―此时的心情―肯定像我―这样凄~~凉――……
我如泣如诉,吹了很久。一对情侣划着游船,停泊在十来米的水面上,倾听我的箫声,我不愿破坏人家的情绪,便收起了箫。
我已两三天没回家吃饭了。妈肯定又要骂我,梅影也肯定焦急不安。今天晚上下了班,我就往家赶。还没到家楼下,就看见梅影站在窗口,一闪又不见了。没过一分钟,梅影又抱着妈的胳膊站在窗前,梅影还用手指着我,我揣测她是告诉妈我回来了。我快到楼下,妈就转身离开了窗口,看样子妈是生气了。
第六十六章 一封告状信(6)
我上了楼,刚到门口,梅影便把门打开了。妈坐在桌旁,我喊了几声,她也不理我。我又喊了声,妈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有这个家?有我这个妈呀!”
我笑道:“妈,我这两天确实忙,原以为按材料口头汇报就可以了,谁知道又要印出来,印成白纸黑字,可不是闹着玩的,要认真推敲啊!”
“那也不能不吃饭不睡觉。”妈说。
“说真的,我和小杨吃饭时都在议论呢!”我说,“昨晚,我们加班到十二点多钟。”
梅影跑到妈身边,边给妈揉肩边说:“妈,别生气了,长玉哥恐怕是很忙,别怨他了。”
妈拍着梅影的手说:“我才不生她的气呢!吃饭!”
梅影连忙跑到厨房去,把菜都端到桌上。我进了餐厅,笑道:“这么多菜。”
“这都是梅影去买的。”妈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元给梅影,梅影把手一缩,往后直退,忙说:“不要不要,我的工资比你还高呢!”
我笑道:“你是嫌我工资低了?”
“不不不!”梅影说,“妈!你看长玉哥说什么话?我是说他在外边朋友多,花费大,我工资也没处花。”她说着就要哭了。
妈笑道:“那你就把这钱收下,他就不说你嫌他工资低了。”
“这――?!”梅影为难地说:“妈――,长玉哥一个月工资就三十几块钱,给我二十,他吃饭都不够了。”
“瞎说。我一个月伙食费只要十二块。”我说,“上个月我还没给妈钱呢!”
“那就给妈。”梅影说着把钱往妈口袋里塞。
妈说:“我也不要,你大哥才给我二十块钱。”
“都不要,那就放这作公用。”我说着把钱放到碗橱边上。
吃了晚饭,我到卧室坐在写字台前望着窗外。手里握着铅笔,心想,那个冯先之怎么就这样武断呢?你又没有和我一道下去,怎么就断言我在下面胡说呢?
“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吗?”梅影端了杯开水送到我面前说,“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就没想到过你的工资低,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回过头,见梅影一脸的恳求,我说我是开玩笑的。她说那你怎么坐这闷闷不乐,不作声。我说我在想一件事,心里很烦。她端了个凳子坐到我身边,问我有什么心事,能不能跟她说。
我想,跟她说说也好,以解解心里的烦闷。便说:“你如果听了不要跟妈讲我就跟你说。”梅影一听立即紧张起来,问什么事连妈都不能说。我说她若听我的话我就告诉她。她愣了半天说,好,保证不告诉妈。我便说有人告我的状。梅影又一惊,说:“告你什么状?你有什么给人告的?”我便将在县里调查的一些情况和冯先之的批语告诉了梅影。她一听,忙说:“什么胡说?我看那个冯先之才胡说呢!搞斗批改总不能不管人家死活。”梅影说着又劝我,“你别怕,别烦,你没错。要是领导找你,你就把这些情况跟他们说,我不相信这些人都没有良心。”
我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到现在都没有人跟我谈。陈部长昨天早晨说是要找我,可是这两天我碰到他几次,他都没说,我不知他对这问题有什么看法,是什么态度,心里没底。
第六十七章 军长主正义(1)
今天是星期六,上午没事。我见陈主任(即陈部长)也在办公室看文件,我认为陈主任可能要找我谈那封告状信的事了。我故意从他门口过,他抬头见了我也没喊我,又低头写什么。我猜想他在批改什么材料,等忙完了可能要找我。我便回到办公室,边翻着我们打印好的汇报材料,边等陈主任找我,因为他老是不找我,我心里老是不安。杨兴田又跑过来,悄悄地问我,陈部长(主任)是否找我谈话了。我摇摇头说没有。我等了一个上午,陈主任还是没找我。
下午两点半,四个调查组汇报。省革委会主任倪军长,省革委会副主任兼政治工作组组长任政委,还有秘书长也参加了。我没想到省里一二把手都来听我们的汇报,我心里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我不想率先汇报,想先听听别的组汇报,以便得到一些启,同时,还可平静自己的心态。汇报会是任政委直接主持的,陈主任坐在他身边。各组材料都由孙大姐给大家了。我看各组在汇报时,军长、政委都在翻材料,时而插话问几句。
此间,我现陈主任将一封已拆开的信交给任政委,政委看后写了字,又转给倪军长看。我猜测,说不定,这就是冯先之批的那封信。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再加上坐在我身边的杨兴田又捣了捣我,示意我看军长手中的信,我便更加紧张了。正在此时,三个组都汇报完了,该轮到我了。
我便翻开材料,正要汇报,倪军长问:“你就是萧长玉?”我忙站起来说是的。他打着手势要我坐下。军长又说:“你调查的材料,我刚才粗翻了一遍,也听司马远同志说了一些,你是不是谈谈你调查后有什么看法或是想法,主要是问题。”
我本是准备按已打印的材料汇报,因前面几个组都是这样汇报的。没想到倪军长突然改变方式,要我谈看法谈问题。是不是军长看了信,有意要我这样汇报。我一时懵了,不知从何谈起,又怕说错,弄不好,真的认为我在下面胡说。我正愣着不知怎么说的时候,任政委望着我,笑道:“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实事求是,说错了也没关系。”
倪军长的表情,任政委的话,使我紧张的心情缓和了许多,平静了许多。我想了想说:“我们调查了四个县四个公社,和县直一些单位以及农村大队。公社和县直以上单位都在搞斗批改,清理阶级队伍,但进展缓慢,多半停留在斗批阶段,而被揪被斗的面越来越大。只要被捕被俘过,都被怀疑为叛徒;只要家庭社会关系复杂或有海外关系,都被怀疑是特务、反革命;还有一些原来已做过结论的历史问题、右派问题等。如果原来是一级领导,在批斗时,不承认是反党反**思想,就被视为死不改悔走资派等。”
倪军长插话问:“你认为主要原因是什么呢?”
“我认为是派性。”我说,“两派组织虽然联合,但派性仍然存在。我这个派保的人你揪,你那个派保的人我也揪。你怀疑我,我怀疑你,互相揪住不放。越揪面越大。而被揪被怀疑的人和事,又多半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
“好。你继续说,还有什么问题。”任政委说。
“第二个问题是,工作和生产无人抓。” 我说,“主要是县和公社两级。我们到湖口公社,只有一个文书在值班,其他领导都到县干校去了,只有他向我们介绍了一点情况。正好又碰上大队和生产队来人,说要拖拉机没有,要柴油没有,要麦种没有,找不到人。我们到其他公社也碰到类似情况。”我说到这停了,本来还想说第三个群众生活问题,但我怕说多了不好。
第六十七章 军长主正义(2)
倪军长问我是否说完了,我说完了,具体的数字和事例都在材料里。军长用手敲了敲手中的信,问哪个叫冯先之?老冯站起来说他就是。军长问他有没有下去调查,他说没有。军长又问:“那你怎么在这信上批,说萧长玉在下面胡说?”冯先之说:“不用调查,刚才萧长玉的汇报,就已证明他是在胡说。” 军长笑道:“看来,你这人跟你的名字一样先知(之)。”倪军长示意他坐下。军长看了看信,又接着问我:“这信上说你不抓阶级斗争,煽动群众闹事是怎么回事?”
我正要回答,杨兴田突然站起来说:“我可以证明,没有这回事。”
我伸手拉下小杨,回答说:“军长,这本来是我想汇报的第三个问题,但我没说,既然有人告状了,我就汇报一下。关于群众生活问题。我们调查的四个县今年干旱,秋收无几。我们从湖口公社回来,路过一个稻场,与场上一些社员交谈,他们说他们那里没有叛徒、没有特务、没有走资派,只有一个地主死了。他们关心的是今冬明春有没有饭吃。我叫他们赶快种点菜,种点麦子。他们说没有种子,没有拖拉机,没有柴油。我说可以找公社找县里想想办法。还有,我在向文尚县通报调查情况时,请他们帮助解决剧团四对年轻夫妻住舞台的事。”我刚说完,小杨又把十几个男女演员,晚上只隔着一顶帐子睡在一个舞台上的情景描述了一番。参加会议的同志都感到非常惊讶。
任政委对陈主任说:“培林同志,你是不是再派人到湖口公社和县剧团去调查一下。”
陈主任说:“我那天把信给司马远同志看了,请他派干校的同志就近去了解一下。”
我听了主任这话,这才想到为什么这几天他都没有找我谈话,原来他已委托司部长去调查了。
正说着,孙大姐走到陈主任面前,说司部长刚才来电话,他们调查的情况跟小萧调查的一样,说材料很快派人送来。
倪军长一听,立即站起来说:“情况属实,立刻打电话给文尚县,不!一个电报给全省各县,立即抽调人员,帮助解决农村涉及秋收秋种所需的拖拉机、柴油、种子等问题。文尚县剧团那个问题,以我的名义打电话给县革委会主任(军代表),限令三天给四对夫妻各解决一间房子。”倪军长越说越气,“人嘛,怎么能十几个男男女女睡在一个舞台上,像什么话!”他说着转身面对冯先之,“我们的解放军是人民的子弟兵,我们的革委会是人民的政府,怎么能不关心人民的痛痒呢?我看小萧他们俩不是煽动群众闹事,而是关心群众生活。如果不解决群众的吃饭、住房问题,那才真的会闹事呢!你说呢?”
冯先之低着头,没吭声。
兴田杨又捣捣我,在我耳边悄悄说:“军长为我们平反了。”
倪军长听到了小杨的话,回到座位上,笑着说:“你们这两个小鬼,我不是给你们平反,你们又没有犯错误,平什么反?”
任政委说:“省里马上召开地市县负责人会议,进一步研究搞好斗批改和抓革命促生产的问题。这四个组的调查就是为这次会议作准备的。各组汇报的情况都不错。下面请倪军长讲话。”
军长说:“我也是谈看法。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反映了不少情况和问题。尤其是小萧的言,我看不是胡说,是讲真话。他讲的三个问题,实际上是一个问题,就是抓革命促生产的问题,抓革命就是要抓紧搞斗批改,清理阶级队伍。否则,干部解放不出来,没有干部,谁去抓工作,抓生产,抓群众生活?而当前阻碍斗批改的主要原因,小萧分析得对,是派性。派性这东西,既可能保护真正的坏人,又可能误伤真正的好人。”军长说着又转向身边的任政委,以商量语气说:“我看这次地市县会议,恐怕还是要集中解决派性问题,同时要处理好斗批改与生产、工作、群众生活的关系。实际上**都说得很清楚了,抓革命促生产嘛!我们要拿出几条具体的办法和措施来。”
第六十七章 军长主正义(3)
任政委说:“我赞成。办法和措施请秘书长找办事组的同志商量搞几条。军长的讲话稿,我看就以萧长玉他们的调查报告为基础,把其他三个组的内容吸收进去。” 军长表示赞成。任政委又对我说:“那就请小萧起草,要把军长刚才的讲话精神写进去。下星期三拿出稿子再讨论,行不行?”我点头表示行。
会一散,倪军长和任政委走到我和小杨面前,握着我们的手说:“谢谢你们,帮我们现了一些问题。”
我回到办公室,往椅子上一靠,如释重负深深地叹了口气,多少天所担心的事,万没想到是军长、政委帮我们解决了。这件事,又使我得到了一个经验教训,任何时候,都要以人民利益为重,不能趋炎附势,不能赶浪头,不能人云亦云。即使受了挫折,受了委曲,总有一天,会得到理解和支持的。
杨兴田兴奋地跑过来,拍着我的肩说:“萧长玉,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经验教训。”我说。
“这有什么教训?要说教训,以后碰到这些事我们不管不问。”他说。
“恰恰相反。”我说。
“不说这个了。”小杨说,“今天我高兴,晚上我请你客,我到食堂买两只卤鸡,到你房间去,还像在县招待所那晚,一醉方休。”
“不是你请我客,而是我要请你。”我笑着说,“还要请孙大姐。”
“对对对,要请孙大姐。”小杨连忙说,“今天真凑巧,正当任政委说要派人调查时,孙大姐就来传达司部长的电话,我真怀疑孙大姐是否作假。”
“我敢作假?”孙大姐正好送报纸进来接着说,“我一听到倪军长问那信时,我就替你们担心。因为我听陈部长(陈主任)说过请干校代查的事,就赶快跑去打电话,正好是司部长接的,他说情况属实,正准备派人把调查材料送来。我怕军长批评你们,就先说了。”
小杨忙打躬作揖说:“真是活佛活佛,今晚我请你客。”
孙大姐眼一瞪,转身就走了。
“请不成了。”我说,“改日再请吧!今晚我要回家,我妈叫我中午回去吃饭,我没回去。晚上再不回去,妈就要生气了。”
小杨装着可怜兮兮的样子,说他今晚只有一个人自斟自酌了。
我还没到家,就看到梅影站在窗口,向我招了招手,又回了一下头,我估计她是告诉妈我回来了,然后她又回过头来喊着叫着向我招手。那动作那笑声那神情,跟小孩见了家里大人一样,手舞足蹈。说真的她如作我的小妹妹,那倒再好再合适不过了。我到哪里都把她带着,带她在我身边,我遇到任何不顺心的事,准不会愁。可是她偏偏又不是我的小妹妹,这叫我非常非常之难办。
我一上楼,梅影就把我的公文手提包拿过去,又告诉我,哥哥来了,在房里跟妈说话。我进了房,问平平和倩倩是否都安排好了。哥说都安排好了,平平和另两个男生,住生产队的一间仓库里,叫他们跟一个老饲养员学养猪。倩倩和一个女生住在一位老奶奶家,这家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儿,也等于是三个女孩住一起,叫她们学收山芋、扒花生。我笑道,这回倩倩有花生吃了,可惜他俩走的时候,我没赶上送他们,以后抽空去看一看。
梅影站在我身后说:“我以后陪你一道去看他们。”说着,她又把我拖到外间,在我脸上瞅来瞅去。我问她看什么?她说她要看看我脸色。我说正常。她点着头,嗯了一声,是正常。说着她又在我耳边悄悄问:“领导找你了吗?批评你没有?”
第六十七章 军长主正义(4)
“你还记着那事?没有。”我笑着说:“不但没有挨批评,还受表扬呢!”
“真的?”
“当然。”
梅影忘形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笑着说:“这下我放心了,昨晚我一夜没睡好觉,今天还担心一天,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妈和哥从里屋出来,妈问梅影:“什么事?担心一天,还睡不着觉?”
梅影把嘴噘着说:“你问长玉哥,他不让我说。”
我笑道:“现在解密了,你说吧!”
梅影便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把我昨晚对她说的事,告诉妈和哥。
妈一听也很震惊:“告他的状?”
“是啊!”梅影说,“人家说他下去不抓阶级斗争,煽动群众闹事。最可恨的是他们宣传组那个管信访的头儿,也昏头昏脑地批示,说长玉哥在下边胡说,要严肃查处。要不然我怎么会担心一天一夜呢!”
哥埋怨地对我说:“你也是,叫你调查斗批改,清理阶级队伍,你却管起柴油、种子、睡觉的事,还叫人家到县里去要。”
妈生气地说:“就是清什么队,也不能不管老百姓死活。”
“还是妈说的对。”我笑道,“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不能不问,不能不说。”
“我不是说你说的不对。”哥坚持说,“我是说你管不了,解决不了,反而惹一身臭。如果给你一个处分,或者再戴上什么帽子,看你怎么办?”
“放心吧!哥哥。我解决不了,有人能解决。”我笑道,“其实,已经解决了。要不然,刚才梅影怎么会高兴得蹦了起来?”
梅影抢着说:“长玉哥不但没受处分,还受表扬呢!”
妈笑道:“谁知你们俩在嘀咕什么,一会处分,一会表扬。吃晚饭。”
我们跟着妈走进餐厅。梅影忙着端菜,拿碗,还嚷着拿不拿酒,庆贺一下。哥哥坐到餐桌边说:“别忙,我要听听值不值得庆贺。”说着又问我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我说,“此事后来闹大了,那封告状信,最后落到倪军长、任政委手里。”
哥更惊了:“他们两位可是省里的一二把手啊!”
“是的。”我说,“今天下午开汇报会,他们俩也来听了。我一看那封信在他俩手里传来传去,我心里非常紧张,可是没想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接着我又把倪军长要我谈对斗批改和清队的看法,信是怎么回事,小杨插话说剧团的事,孙大姐传达司部长的电话,以及军长最后的讲话等又说了一遍。
“小梅,拿酒来!拿酒来!”哥兴奋地说,“值得!值得!值得庆贺!真没想到省里的一二把手,对你的言,给予这么高的肯定和评价。特别是根据你提供的情况,给全省的电报,给县里打的电话,真是解决了大问题。如果老百姓知道是你反映的,真不知是如何感谢你,还有剧团那几对夫妻的房子。”
妈笑道:“我就说嘛!再搞什么斗什么,也不能不管群众死活。”
我笑着说:“妈也可以当省长。”
妈嘟囔着嘴说:“不管谁当,总要把老百姓的柴米油盐放在心上。”
其实,在哥还没说拿酒的时候,梅影就把酒斟上了。哥端起杯举到我面前:“来!感谢你,为老百姓干了一件大好事。”
妈笑道:“刚才你还说他不该管,现在又――”
哥笑着说:“刚才我是担心三弟受处分。”
喝过吃过,梅影正忙着收拾碗筷,妈说她来洗。叫梅影和我一块出去玩。我说我想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妈说那就叫小梅陪我一块去,帮我收拾,说梅影比我收拾干净。我笑着说,用不着,我那里就一张床,几本书,哪需要兴师动众请一个人去?
第六十七章 军长主正义(5)
哥听我跟妈争论不休,又见梅影红着脸低着头站在边上,便站起来笑道:“三弟哎,你出差跑了一二十天,很辛苦,听说还搞了一身虱子。回来后又碰上那封告状信,心情肯定不好,思想压力肯定很重。但没料到今天突然柳暗花明,峰回路转,不仅你高兴,我们一家都高兴。”哥说着去拿茶杯,梅影忙将哥的杯子接过去,放了些茶叶,泡好茶递给哥。哥喝了一口又对我说:“我敢肯定你今晚的心情一定很好,应该放松放松,不要一天到晚上班工作下班看书,要有劳有逸,有张有弛。”说着他又转向梅影,“听妈说,你来这里,也是整天帮妈干事,四门不出,闷在家里。听妈的话,你们俩都出去玩玩笑笑,开心开心。”
妈说:“就是,小梅在这里,除了跟我上街买菜,整天到晚就在家里,忙这忙那陪我说笑。”
哥又接着说:“今晚由我陪妈说笑,我好长时间都没来陪过妈了,也有很多话想跟妈讲,你们尽情地玩,玩到十二点,你们不回来,我不走,还不放心吗?”
我想哥哥可能是酒喝多了一点,或许是为我的事高兴,或许是平平和倩倩下放的事都安排好了,情绪特别好,话也比较多。梅影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我。看着她期求的目光,我便说:“好吧!既然妈和哥都赶我们出去,我就陪梅影出去玩,也算是感谢梅影这么多天来服侍妈。”
梅影一听,忙转身跑到房里去,换上白色春秋衫又跑了出来。我和梅影给妈和哥打了招呼就出来了。
一到楼下,梅影就噘着嘴说:“我有意见。”
我忙停住脚问:“有意见?不想出来?那我们回去。”
梅影一把挽着我的臂膀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陪我出来玩,是为了感谢我服侍妈妈。”她说着就拖着我往前走。
我回头看了看我家的窗子,见大哥站在窗口,妈妈也过来了。我捣了捣梅影,说哥哥和妈站在窗口看我们,我叫她不要抱着我的胳膊。梅影回头一看,笑着说:“看就看,又不是外人。我感觉到,妈妈哥哥巴不得我俩好呢!”她说着又向妈挥挥手,不但不放松,反而把我的胳膊抱得更紧一些。
我知道,妈和哥赶我们出来,目的是让梅影和我多联系一些,多接触一些,加深感情,好把雪梅忘掉。其实,我一见到梅影,恰恰提醒我想起雪梅,更难忘记雪梅。
我跟着梅影茫无目的地走着,既不知说什么话,也不知往哪去。只有梅影在身边唧唧哇哇,说这说那。走到解放路与环城路交道口,梅影问到哪去,我说随便。梅影嗯了半天,说我们俩四五年没看过电影了,到大光明去看电影。我说都是几个老片子,没得看头。梅影想了想又说,还是老地方,到莲湖去。实际上我也想去,因为那地方我和雪梅过去常去,还划过船。可是我怕去了以后心情不好,便说那里不好玩,又去过多次。梅影说已有好长时间没去过了,那里她是很留恋的,说四五年前我俩第一次看过电影就是到那里去的,不知我是否还记得。我心想,怎么不记得呢?人的第一印象、第一件事,往往是最深刻的,尤其在特殊环境、特殊情况下,更是如此。但我不想告诉梅影,说我记得,那样会使她产生错觉。所以我说,四五年了,时间太长了,记不得了。梅影噘着嘴说:“你不记得,我记得。”她歪了歪头又说:“好吧!不去就不去,那――我们去银河公园,那里水面大,还有岛,怎么样?”
银河公园前天我才去的,还在那里吹了一晚上的箫,可是不去又到哪里去呢?想了想,只好说:“看样子,只有去了。今晚不陪你玩,你回去不高兴,妈和哥见了,又要骂我,说我虐待你。”
“就是,你不陪我玩,我现在就回去向妈告状。”梅影说着就拉着我向银河公园去。我想,这个梅影跟雪梅一样,仗着妈喜欢她,动不动就会告状。
银河公园在环城公园的外围,这两个公园互相依托,实际上一个是水上公园,一个是6上公园。环城路解放前是城墙,五三年的时候把城墙上的砖头扒掉修成公路,公路两侧栽了许多树木花卉,我上初中时,还来义务劳动栽过几次树。银河公园其实是过去的护城河,宽约两百米。沿河每隔一段,河中心就有一个不规则的小岛,岛上有许多花卉树木,有的岛上还有亭榭。我们到了河边,梅影说这公园好大,说她没来过,我说她在这个城市呆这么多年怎么没来过。她说她只是乘公交车经过东门、南门和西门的桥时,向两边看过一眼,也没在意。这里的游人不太多,河的外沿,多半还是农村的蔬菜队。
梅影说她真正来游玩的,今晚是第一次。我说我也算是第一次。说过这句话后,又蓦然想到,这第一次不好,这第一次不要又给梅影或许是我自己留下什么难忘的记忆,我害怕这第一次,因为这第一次,往往是美好的开始,悲惨的结局,留下的是无限痛苦和回忆。因此,是否陪梅影进公园里去玩?我拿不定主意。
第六十八章 梅影诉衷情(1)
我思考,我犹豫,我害怕这第一次,因为好事始于第一次,不好的事也始于第一次。有了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这不是没有依据的。二十年前,我与雪梅第一次在龙眼里相见相识,我要她赔金碗,赔云鹤的事
( 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http://www.xshubao22.com/7/74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