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孤叶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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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的是,他才一说出联姻的意图,萧逸已经轻飘飘顺着他的口气说下去,四两拨千金,把平阳公主许给大秦。

    平阳公主是贵太妃所出。贵太妃最得先帝宠爱,共生二子一女,分别是皇长子、皇三子和皇四女,只恨不姓楚,不能入主正宫,因此深恨楚凤仪,多次加害于她。先帝死后,贵太妃二子都比萧若年长,却因为不是嫡出,而无法坐上皇位,暗中更恨楚氏母子二人。

    如今被萧逸似吹口气般轻松地推出一个平阳公主,无形中让皇太后的死对头结合了远方强国的势力,不但不会威胁萧逸,反而让皇太后与皇帝更添强敌了。

    好在纳兰玉年纪虽小,竟也不是易与之辈,一愣之后,立刻流利地答道:“摄政王的盛情厚意,外臣万分感动,大楚既有如此真心,大秦岂可没有半分表示。我国安乐公主乃是皇上最喜爱的妹子,琴棋书画都极有造诣,既美且慧,不知可堪侍奉楚君?”

    “说得好,这样就是亲上加亲了。两国结秦楚之好,从此永息干戈,荣辱与共,为天下传一佳话。”楚凤仪笑吟吟接口。

    这样好的大道理,料摄政王难以反对。皇帝已有一后一妃,不能用年少不能娶妻为由来拒绝。从国事上来说,联姻对国家有利;从私事上来说,她这当娘的已然首肯,萧逸也难以反对。

    出人意料的是萧逸他根本不反对,只是潇洒一笑:“纳兰公子想得周到,这姻缘若成,倒是两国之福。只是两国君主迎娶公主,这是何等大事,岂能草率。公子虽是秦国贵人,但毕竟不是正使,手中又无国书印符,只凭公子一人之言,就定下如此大事,于国家之礼不合。”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两个国家互嫁公主这样的政治大事,再怎么样也不能由一个十六七岁,只有侍卫职位,又不是正式使臣的人几句话订下来。

    纳兰玉和楚凤仪都无言相驳,只得默然。

    萧逸反倒笑笑说:“只是,若是如此让公子无功而回,又实在对大秦国君太过不敬。我看,不如由我大楚正式向大秦通报公子的消息,请大秦重派使团入楚,大楚一路上以重兵保护。到时在朝堂之上,由使节亲口说出秦君联姻的要求,让众臣齐为如此盛事而贺,再诏告天下,公子以为如何?”

    他这几句话,竟是把什么都顾虑到了,礼法规矩、国家脸面,甚至秦使安全、人情世故,无不照应,既不得罪了大秦,又把联姻之事暂时拖延了。偏偏谁也不能反对他光明正大的理由。

    纳兰玉心中暗自叹服,立刻深深施礼:“摄政王思虑如此周到,外臣岂敢有二言。”

    萧逸又看向楚凤仪。

    楚凤仪微微一笑:“一切都依王爷的意思。”

    萧逸笑笑起身:“既然如此,请公子脱下这太监服饰,回复本来面目,随本王一起出宫如何。”

    纳兰玉和楚凤仪都知道,萧逸绝不会容他们再有机会单独密议,更何况,宫规也不允许一个外臣长留在太后宫中。

    所以纳兰玉只能听从萧逸这看似无比客气的建议,点头道:“外臣遵命。”

    ※ ※ ※

    容若舒舒服服架起一条腿,坐在是缘亭的石凳上。屁股下头铺着软垫,松松软软,一点石头的凉气也感觉不到。脚下搁着脚凳,踩着很是得力。旁边的石桌上,摆了七式各样小点心,精致漂亮,香气诱人。

    容若一边信手拿了吃的往嘴里送,一边用另一只手摸着略有红肿的额头,又是按又是揉,还喃喃念两句:“人家玩游戏,我也玩游戏,为什么我会玩得这么惨,弄得遍体鳞伤?到底是我玩游戏,还是游戏玩我?”

    即使是无情无绪的人工智能体,看到一个舒服成这样的人,居然还在哭天嚎地的叫苦,也有些忍不住地抬头看看天,很有些怀疑,这种不知好歹的人,老天居然没发一道雷下来劈死他。

    “你看天做什么,看我啦!”容若用力指着自己连点油皮也没擦破的额头,苦着脸说:“我受伤了,你都不帮我揉揉。”

    性德一声不吭,居然真的伸手,在容若额前一按。

    他的手指冰凉,完全没有人类应有的温度,令得容若情不自禁打个寒战,却又在下一刻惊奇地叫了出来:“不疼了,竟然不疼了!原来你还有当神医的天份?你是怎么把我治好的?”

    “我没有治你,只是切断了你的痛感而已。”

    “切断痛感?”容若眨眨眼,然后笑成一朵向阳花:“好啊好啊!原来你还有这一招,下次你切断我的痛感,我就可以大义凛然,面对十八般酷刑不变色、不屈志,成为了不起的英雄义士。”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试一试,据我所知,皇宫里也有刑房。”性德望着他,非常认真地说。

    这回不用他冰凉的手指按过来,容若自己已打了个寒战,在心里回味一下满清十大酷刑,脸色就有点青白僵硬了,干笑两声:“不用忙不用忙,这种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性德漠然转过眼神,看着由太监带领着,自远处走来的那名官员:“董仲方要过来了,不要我回避吗?”

    “回避什么?救他女儿,你也有份的,要谢,叫他连你一块谢。”容若信手把他拉过来,勾勾手指道:“弯腰,靠近一点。”

    性德不知他要干什么,略一弯腰,容若已经闪电般抬手,把桌上一块漂亮的红色小饼成功地塞进性德的嘴里,然后心满意足,拍手大笑。

    性德拿他真的有些无可奈何,扭头看了看已越来越近的董仲方:“真的不用我退开吗?是不是也要告诉他我是女的?”

    “为什么要告诉他?我喜欢你这个样子,为什么一定要打扮成女的?临时变成女的,那是为了应付王天护,只要他不到处宣扬,就让所有人以为你是个漂亮侍卫,不好吗?”容若有些莫名其妙。

    性德同样用有些奇特的眼神望向他:“你喜欢董嫣然,不是吗?”

    容若一怔,然后终于明白了过来,很是委屈:“我不就是做错过一次吗?还向你认错了,你怎么这么小气,还记在心上。”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董嫣然很美丽,我承认,我是对她有好感,也很希望她对我有好感,不过,我并没有爱上她啊!就像看电视里的美丽女明星,我也会惊艳,也会想要有机会接近明星,得到明星的好感,可如果不成功,也就算了,不会因此诅咒美丽的明星,永远不能嫁给别人的。”

    他毕竟很少正经,说着说着,又故意做出黯然神伤的表现:“别说我还没爱上她,就算真爱了,有你这么漂亮、这么帅、这么武功高强的人在旁边晃来晃去,她眼里只有你,哪里会有我。可是……”

    他复又用力一拍石桌,满脸的正义凛然:“可你要以为,我会因此而记恨你,那你就太太太小看我了。我这么心胸宽大、仁慈善良、助人为乐、充满爱心……”(以下省略同类赞美词一万个。)

    他说起话来这样作张作智,七情上脸,实在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认真还是玩笑。

    不过,性德却也不想分清,转过脸,看万里长空,白云悠悠,语气也悠然如云:“你和其他人,都不同。”[·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容若正在拚命自我吹擂,听到这一句淡如轻烟的话,心中忽一动,失声说:“以前,你也遇到过这样的事?”

    性德点头,神情漠然。

    容若情不自禁站了起来,望着他,沉声问:“以前的游戏玩家再强,也不会比你强、比你漂亮,有你在的地方,他们的光彩就没了,女人的注意力,也肯定是在你的身上,所以,他们恼羞成怒了?”

    性德继续点头,表情依旧淡然。

    “他们都做了什么?”容若的语气又急又快,竟是少有的焦切。

    性德至此才微微动容,略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开始冲我发脾气,然后会打我,有时会提些奇特的要求为难我,或是在某些女子面前,要求我做一些很羞辱的事。后来……后来会根据不同的需要,要求我化身成或男或女但绝对美丽的形态,在我的身上发泄,有时利用我的美丽,和别的人达成交易,让别的人可以对我……”

    “够了……”容若脸色渐渐铁青,双拳悄悄地在身侧握紧,猛然冲前两步,冲到性德面前,与他近得呼吸可闻,死命盯着他,大吼出来:“怎么可以有人做出这样卑鄙无耻、可厌可恨的事。你如此强大,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别人这样伤害你呢?”

    他这前所未有的愤然,让性德有些莫名其妙:“我是人工智能体,不是人,我不会有人类的感受。很多对人类来说无法忍受的羞辱,对我来说,和风吹过来一样平常。”

    “我可以模拟人类的一切感应,包括痛苦,但是,所有加诸我身上的疼痛,其实无法真正伤害我。我的程序要求我留在游戏者身边,保护他,为他解答问题,除了不可以主动对别人动手,不可以借助超凡力量破坏平衡,影响世界的正常发展之外,任何事,都应当服从我的游戏者……”

    容若接下来的动作,完全打断了性德的话。

    他竟然张开双臂,拥抱住了性德。

    虽然以前在现实中,容若和朋友们也常会有些勾肩搭背、嘻笑玩闹的动作,但这样抱着别人,却是第一次。实在是心中震撼太过,为性德感到难过,急切间,想不出别的办法来表达自己的关怀、心痛、克制不住想抚慰他的冲动,就采取了直接的肢体语言。

    性德有些惊奇地望着他,然后又轻轻皱了皱眉:“为什么你的情绪会突然间低落?为什么你会想要抚慰我?你仍然不明白吗?我是人工智能体,我并不会为曾发生的一切感到痛苦,也不会需要安慰。”

    容若无声地微笑,声音低柔:“你知道我想要抚慰你,证明你明白人类的感情,只是你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你也应该是有感情的。你说那曾发生的一切不会令你感到痛苦,可是,我知道,那也绝不会让你感到高兴,你绝不会喜欢那些人在你身上做的事。”

    性德默然无言。容若的话,让他无法反驳,而容若紧抱的双臂,和身上散发出来,属于人类特有的温暖,让他生起非常非常奇怪的感觉。

    虽然容貌美丽,气质出众,但身体永远冰凉的他,很少得到人类这样全情全心、全无保留,却又没有其他任何邪念的拥抱。

    这个坐个石凳,都要人铺上厚厚垫子的娇气皇帝,居然可以忍着寒冷,一直抱着他不撒手。

    “性德,相信我,你有感情,你只是还没有懂得如何去表达你的感情。我是你的朋友、你的伙伴、你的亲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遇上多么美丽的女子,无论我多么喜欢她,我都不会因为她喜欢你而迁怒于你。我发誓,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如果,别的女子不喜欢我,那只证明我不够好,我永远不会……”

    容若的声音很轻,但性德却听得字字清晰。奇特的感觉在心中扩大,但做为人工智能体的他,依然不能了解,这是什么。

    “皇上!”惊讶的、愤怒的、不可置信,同样也不以为然的叫声突然传来,打断了容若的话。

    容若抬头一看,见到一个穿着整齐朝服,相貌端正的中年官员,正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死死盯着自己。

    他再低头一看自己,忍不住“啊”的叫了出来。

    刚才一忘形,居然忘了董仲方正冲自己走过来。

    这下好了,他堂堂一个皇帝,居然当着御史言官的面,青天白日之下,在偌大的御花园里,死命抱住一个漂亮得把所有女人都比下去的侍卫。

    容若慌得连忙缩手跳开,再看看董仲方那承受不了如此刺激,仍然目瞪口呆的表情,懊恼得要命。

    完了完了,御史言官,闻风就可言事,何况亲眼所见。

    明天搞不好满皇城都会讨论皇帝的龙阳之好。

    万一他回家再跟他的漂亮女儿谈一谈皇帝有分桃断袖的古怪爱好,那自己在董大美人心中,就不是零分,而是负一百分了。

    他干咳了一声,走近董仲方,伸出双手,用力一拍,想要震醒这个君前失仪的臣子。

    谁知手才拍在一处,容若就惨叫一声,左手抱住右手直跳了起来,脸青唇白地大喊:“我只是拍了一下手,为什么会这么痛?”

    性德的声音轻轻淡淡从身后传来:“切断痛感神经只是暂时的,现在痛感神经已经恢复正常,刚才你用力拍了一下石桌,已经把手震伤了,现在一切感觉恢复,你又再拍了一下手,牵动伤处,感到非常痛是很自然的事。”

    容若抱着手,仰天哀叫,终于忍不住在心里愤愤地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话:“老天,到底是我玩游戏,还是游戏玩我?”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二集 危机四伏 第一章 铁骨御史

    “微臣叩见圣上。”董仲方虽然沉着脸,不过还是恭敬行礼。

    容若本能地伸手又要阻拦他下跪。眼角忽然瞄到性德递过来一个眼色,立刻意识到这种行为的不妥。

    虽然他是现代人,但如今的身份是个皇帝。

    萧逸身份尊贵,他上前扶一把,不让跪下去,那是礼貌。

    可如果对一个御史都如此大礼,那就是反常了。

    容若无可奈何地把伸到一半的手又缩回来,有意无意往侧移了两步,至少表面上,没有全受董仲方的礼。

    “快平身吧。”

    董仲方却没听旨站起来,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却还跪着不动。

    容若知道他是要谢自己了,虽然被一个人跪在面前,有些不自在,也只好入乡随俗。干咳一声,开始在心里打草稿。什么,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啦,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理所当然之事啊。暗中打算,一定要在几句话之间,表现出自己顶天立地的大气概来。

    董仲方对着他,字字清晰地说:“启禀圣上,臣要参人。”

    容若也没细听他的话,点着头,笑说:“董大人不必在意,区区小事……”忽然间发觉他的话头不对,忙提高声音“你说什么?”

    董仲方毫不回避地看着他:“圣上,臣要参人?”

    容若有点发呆地看着董仲方,然后,东瞧瞧,西望望,最后压低声音问:“你要参谁?”

    “臣第一个参大内侍卫统领王天护,身负保卫圣上安危的重责大任,竟任凭圣上一个人,流落市井之中,置圣上安危于不顾,置天下安定于不顾,更置国家百姓于不顾。此是万万不可赦的大罪。”

    容若被他这话吓得倒吞了七八口凉气:“即然有第一个,自然你还想参第二个了。这第二个又是谁?”

    董仲方毫不停顿地说:“臣第二个要参的,是当朝摄政王。”

    容若一个没站稳,几乎跌倒下去。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臣参摄政王,总揽大权,目无君上。他自己的王府,清简朴素,轻易招来天下人心,却坚持于皇宫之中大兴土木,分明为败坏陛下声名,早有不臣之心。况且此人,治国无能,至使京师重地,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

    容若深深吸了口气:“你不会还有第三个要参的吧?”

    董仲方一个头用力磕下去:“臣第三个要参的,乃是圣上。”

    容若虽然已经受过两次惊了,听了这话,还是觉得一阵头晕,忍不住高声喊:“性德,你快过来,帮帮我揉揉太阳||穴,我是不是喝醉了,还是正在做梦。”

    董仲方跪地叩首,但口里的话,却一气地往下说:“臣参圣上,位居至尊,不问国事,不虑祖业,不习文武,不理政务,耽于安乐,只好游戏,以天子之尊,私游民间,轻身犯险,全不以天下万民为念。”

    他每说四字,便磕头一次,每一次,都硬生生磕到青石地上,但他说话的语气,却稳定无比,全无动摇。

    容若差点没让他气吐血:“董仲方,你搞清楚,是我救了你的女儿?难道我竟救错了。你可算让我知道什么叫恩将仇报了。”

    董仲方把已经鲜血淋淋的额头,毫不犹豫得继续往地上磕去: “陛下身为天子,一人独在民间,却为一时之不平,不顾自身安危。

    陛下如此,对得起微臣,救下了小女,但若被伤及性命,引来天下大乱,岂非对不起天下百姓。”

    “天子,手握乾坤,执掌天下,一人身系举国之安危。岂能效市井游侠,随意愤然而起。幸得当时有人出手相助,否则,便陷臣全家于不忠不义之间。

    若是如此,臣倒宁可圣上不救小女。”

    “天子之道,非游侠之道。游侠之道,不过是仗三尺剑,管不平事,虽快意恩仇,却也未免以武犯禁,轻贱人命。而天子之道,只在治国安民,徜若天下大定,百姓安乐,自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普天下百姓,皆受福泽,更不会有什么市井无赖,调戏民女之事发生。”

    “你……”容若气个半死,想要骂他,看他满脸鲜血,又是一阵头晕目炫,外加心软,有些骂不出口,但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却被人当成不争气的败家子,这样毫不客气地教训,更觉冤苦得很,只得咬牙切齿地用力一拂,把董仲方手上托的书拂到地上。

    “好好好,第一参大内侍卫统领,第二参当朝摄政王,第三,就参到朕这个皇帝头上来了,第四,你是不是想参太后。”

    董仲方已是血流披面,可他连擦也不擦一下,端然正色,对着容若,恭恭敬敬地再拜了三拜:“臣第四参的是御史董仲方,身为人臣,妄议君王,恩将仇议,冒犯御驾,不杀,不足以定君臣伦常,不杀不足以立君威帝仪,不杀不足以显天颜至尊,是以,臣愿请死于君前。”

    容若本来气得够呛,却让他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怔了一怔,终于叹了口气,抬头,对着站在远处的太监大声喊:“快去给朕拿最好的伤药来。”然后,又起身走上前三步,伸手去扶董仲方。

    董仲方本是抱必死之心而来,什么无礼的话都说尽了,本道这个素来以残暴闻名的皇帝必会悖然大怒,谁知,这个少年皇帝明明气得面红耳赤,却又亲手来扶他,反叫他惊慌失措起来,忙道:“圣上不可……”

    他一抬头,容若又看见他满头的血,头又开始发晕,手也在发软,忙应和着他这句话,松手后退几步,有气无力地说:“即然知道不可,那就自己站起来。”

    董仲方乖乖站起来,刚才他还是个凛然犯驾的铁骨御史,这一回,却变成了个傻乎乎的呆子。

    容若见了血就脚发软,急坐回到石凳上,指指旁边的凳子:“你也坐吧。”

    董仲方略一迟疑,容若把脸一沉:“皇上叫你坐,你不坐,也是抗旨。”

    董仲方这才坐了下来,说是坐,也只不过是把屁股的一个小角,略略沾了沾凳子,看起来是坐着,实际上,比站着更辛苦许多。

    容若不是没看出来,只是又气又累,也知道,要说服这种死脑筋,不知会是多辛苦的事,只得叹了口气,暂时就不追究这坐的事了:

    “董大人,我知道你是一心为国,无惧生死的好官。你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来骂我激我,让我奋发向上,好好治国。”

    董仲方心中一酸,起身道:“主幼君弱,诸臣坐大,摄政王怀虎狼之心,独掌朝纲,无视君父,变乱之险迫在眉睫,太阿倒持,主臣易位,必会引来朝局动荡,百姓苦难。

    微臣洛u

    驮 ”忧心。无奈摄政王管制太严,使得臣不能见君,君无法会臣。今日臣借着谢恩的名义,以私事进宫见驾,不得不抓紧这仅有的机会,冒犯天颜,实是死罪,但圣上能解臣这一片苦心,臣虽死无憾。“说到心酸处,竟有些哽咽了起来。

    容若微笑点头:“我知道你的苦心,不过,你进谏的技巧真的太差了,幸亏是遇上了我,若是别的皇帝,能饶了你吗?我可算知道为什么,忠臣们在皇帝面前不吃香了,有的时候,忠臣,也实在太不会做人,太让皇帝下不了台了。”

    “就算进谏,也要讲究不同的法子。直挺挺地硬顶硬说,换了谁都会生气,皇帝也是人,并不是神,也会犯错,也会有普通人一样的弱点,也不喜欢逆耳忠言。你为国犯驾,求仁得仁,可要人人都学你,成就个千古诤臣的美名,却陷君王于不义,你还算是忠臣吗?”

    董仲方一震,起身又要拜倒:“微臣惶恐,虑不及此,实在有负陛下。”

    这时,已经有太监捧着药,跑了过来,跪下来双手呈上。

    容若一边扶董仲方起来,一边接过药,就要亲手为董仲方上药。

    董仲方吓得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圣上不可,臣万万担受不起。”

    事实上,容若固然有心要做点儿,让后世传为千古美谈的,皇帝亲手替臣子上药的好事,但一看血就犯晕的毛病还是让他吃不消,略做努力,还是不能正眼看那血红的一片,最后信手把药抛到性德手中:“你来帮董大人上药,好不好?”

    皇帝吩咐侍卫做事,居然客客气气问一句好不好,听得董仲方皱眉盯着性德,更加确定皇帝和侍卫之间,有不可告人的暧昧。

    性德一语不发,接过药,就走向董仲方。

    董仲方不敢让皇帝亲手帮他上药,对于一个侍卫又自不同了。

    他任凭性德把药膏涂在他额上,却又看着容若说:“臣以为,圣上为天子,言行自当有天子威仪,切不可再用我来称呼自己,而且…

    …”他望了望性德“皇上身系天下,身旁的侍卫,若能老成持重些,就更好。皇上是万民表率,清誉不可受半点污损,还请皇上……”

    容若用力叹气,无可奈何地抬头望天。

    怪不得忠臣永远斗不过奸臣呢,实在是,管得太多太宽,又太不近人情,更太容易得罪人了。

    可以板起脸骂救女儿的恩人,也可以一边坐着让人家给自己上药,一边毫不顾忌建议皇帝把人家调开。

    忠臣的用心,肯定是好的。

    不过,好心气死人,好心办坏事,倒的的确确让人头疼。

    他在心中暗翻白眼,暗自腹诽,脸上却只陪笑听着,同时巧妙地移动身子,借着性德身体的遮挡,躲开董仲方的视线,然后拼命地吐舌头,翻白眼,扮鬼脸,对着老天咧嘴笑。

    也幸亏这样子没让董仲方看在眼里,否则非气得吐血而死不可。

    他没看到,可是陪着纳兰玉一路出来的萧逸正好远远看到。

    见到朝中最死牛脾气的御史满脸是血,来历不明的绝美男子在为他上药,皇帝躲在一边挤眉弄眼,他不由微微一愣。

    跟在他身后的纳兰玉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愣了一下。

    他没注意那绝世俊美的侍卫,也没看那个满脸鲜血的人,却为另一个相貌平平无奇,但笑容光明灿烂的人吸引住了目光。

    那少年脸上笑容,清澈明净得不染半分杂质,却又带着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欣喜愉快,即使是做出悲哀表情,冲天翻白眼,大皱眉头时,他的笑容,也一样是愉快的。

    这笑容让他莫名得觉得熟悉亲切,但回思自己平生所遇的那些奇人贵人。不是英雄盖世,就是富贵无双,却从没有哪一个,脸上会有这样纯粹得象是空气与阳光的笑容。

    可不知为什么,却又叫他一见之下,生出这样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莫名其妙的奇怪情绪,让他忽略了容若一身明皇衣饰的皇帝打扮,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脚下则自自然然跟着萧逸走向是缘亭。

    容若发现萧逸走近,就象个做了坏事被抓住的小孩子一般,急急忙忙把刚才古古怪怪的表情收了,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喊:“叔……”

    声音一顿,瞄了一下死脑筋御史,又忙改口“七皇叔。”

    他这一声喊,把董仲方吓了一跳,猛然站起,这才看见萧逸走近,立时施礼:“参见摄政王。”

    萧逸只点了点头,再对容若施礼。

    容若哪里肯让他拜下去,自然抢过来相扶。

    纳兰玉这时也醒悟过来,意识到容若的身份,忙恭敬地拜倒: “外臣纳兰玉,拜见大楚国皇帝,万岁万万岁。 ”

    容若双手扶着萧逸,自然扶不了他,只得受他这一拜,又听他自称纳兰玉,一听到纳兰这个姓,再想到他自己的名字,立刻生出亲切之意,高兴地叫了出来:“你叫纳兰玉?”

    他这一句话,满是惊喜,为的仅仅只是因为纳兰这个姓和他自己的名字配起来,正好是个古代美才子的名字。

    但这样的惊喜,却让别的人会错了意。

    纳兰玉年纪虽小,却名满天下。

    大秦最俊美年少最受宠的贵公子,顶着侍卫官职,整日陪王伴驾的美少年。不免会有些闲言闲语,传他是秦王的男宠,风流艳名满天下。

    皇帝萧若本就荒淫残暴,对纳兰玉这个名字反应这么大,当然容易让人误会。

    萧逸的反应只是微一扬眉,而董仲方却死命把眉头皱在一处,甚至轻轻哼了一声。

    可容若光顾高兴,一点也没理会董仲方的不悦,急伸手,又把纳兰玉给拉了起来,正面一看,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纳兰玉此时已换了衣冠。头上带着束发玉冠,齐眉勒着青色抹额,越发显得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若朗星,容颜如玉。身穿白色锦袍,领口绣着翠竹,清雅漂亮,身上却绣了麒麟,倍显华贵,偏又能将华贵与清雅如此完美地融为一体,越显得这翩翩美少年,俊雅非凡。

    相比他的白衣玉冠华贵漂亮,穿着龙袍却平凡普通的容若,简直就一无是处。

    也难怪容若瞧着他,两眼舍不得转,叹了一声又一声,心中暗道,以前读史,看魏晋时代的美男子一个又一个。什么侧帽风流,让举城效仿的独孤郎,什么让千万人看杀的卫阶,都以为是夸大,如今才知道,世间竟真有这样的美男子。

    他心中越是这么想,眼楮自然就一直盯着纳兰玉,不肯移开了。

    纳兰玉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目光,所以倒还能泰然自若。

    倒是董仲方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他这样方正之人,忠直之臣,耿耿君子,对于媚君邀宠之辈,本来就反感,何况是娈童男宠之流,他就更加看不起了。

    本来容若在他面前搂着性德,就让他生出怀疑,这回又拉着纳兰玉不放手,双眼就在纳兰玉脸上转来转去,更加令他大为忧急。心中决定,断不容这异国狐媚,就此惑主,一定要把少年天子,拉回正道上才好。

    这心念一定,也顾不得萧逸就在旁边,大声道:“皇上!”

    他这一声喊,声音很大,论起来,就是个君前失仪的罪名。

    震得萧逸双眉一扬,容若吓了一跳,本能得松手跳起来,而纳兰玉却是非常清楚自己遇上什么事了。所以只是低垂目光,后退了一步。

    容若用力拍拍胸口,有些气苦地瞪了董仲方一眼:“什么事,好好说不行吗,用得着这么大声吗?”

    萧逸知道董仲方的牛脾气发作起来,是什么事也不怕的,但董仲方是御史,一向言来无忌,他却是摄政王,要顾忌举国得失。万一董仲方出语辱及秦使,不但得罪西秦,更大大丢尽了楚国的面子,让人以为楚国是不知礼仪的蛮人。

    所以,他一看董仲方要开口,已抢先一步问:“董大人,怎么会在宫中,如何又受伤了。”

    容若怕董仲方顶撞萧逸,又抢先一步答:“董大人是为了董小姐被救之事,来入宫谢恩的,董大人太客气了,给我磕头时,用的力气一大,就不小心弄破了头。 ”

    萧逸自然知道是假话,不过依董仲方的性子也不难猜出他入宫磕破头,是为了什么。

    对于这些铮铮铁骨耿耿忠心的直臣,他私心也有些敬重,并没有因此生出杀机,倒是觉得容若回答奇快,反应迅速,神色从容,看不出半点机诈,这才叫人心惊。

    他心念电转,口里已笑说:“董大人即受了伤,就快些回去休息吧。”

    董仲方一心担忧小皇帝被人引诱得沉迷男色,哪里肯走,抗声道:“王爷……”

    他不知纳兰玉入楚的来意,甚至怀疑根本是萧逸请来了这个名声极坏的秦国美少年,专为引诱皇帝不能专心国事。因此,对萧逸的语气也不客气起来。

    萧逸哪里容他发话,只漫声说:“来啊,侍候董大人回府。”

    话音未落,随侍萧逸入宫的两名近卫已经上前,一人扶一边,挟着董仲方脚不沾地地离去。

    董仲方区区文士,连挣扎的力量也没有,只得一迭声地大叫: “皇上!”

    容若也巴不得这个大道理一条条的大忠臣快走,高高兴兴举手告别:“董大人慢走,记得回去代朕问候董小姐。”

    董仲方一片忠心,小皇帝却只挂着他的女儿,本来就满心焦虑,被这句话刺激得心火上冲,脑子一热,竟晕了过去。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二集 危机四伏 第二章 天下七强

    昏淫无道的皇帝,完全没有发觉自己气晕了一个耿耿忠心的臣子,反而高高兴兴转过身,想要和这个与大词人纳兰性德同姓的漂亮美少年套套交情。

    萧逸知纳兰玉聪明无比,绝非世人眼中只会以色媚上的男宠,哪里肯让这个暗怀心机的大秦来使和忽然变得高深莫测的小皇帝有什么联络私人友情的时间。

    一躬身道:“陛下,臣与纳兰公子有国事相商,先行告退。”

    容若虽然颇有和纳兰玉相交之意,只是听到萧逸说起国事,便觉头疼,也就不敢多问,笑笑说:“叔叔请便。”现在,没有董仲方在旁边,他又改口叫回叔叔了。

    萧逸一笑,给了纳兰玉一个眼色,二人一起离去。

    容若还站在原地凝望,两个人越走越远。

    轻风徐来,纳兰玉宽袍广袖,白衣翩翩,直似会乘风而去一般。

    容若忍不住扬手高叫:“纳兰玉,以后常到皇宫来啊,我们可以做朋友。”

    纳兰玉听到呼唤,回首微微一笑,看那少年天子,欢呼高叫的样子,忍不住也点了点头。

    容若本人年纪也不过十八岁,难得遇到年纪相当的人,更是高兴,笑着不断冲纳兰玉摇手。

    纳兰玉见他这样高兴,不知不觉也受了感染,微笑起来,心中却感到奇怪,八年的宫廷历练,已经让他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比六十岁的老人,更富心机。

    今天,竟会为了这个传说中残忍暴虐的少年皇帝,孩子般快活真诚的叫声所感动,而真心感到快活。

    他心中深思,脸上却摆出最标准最漂亮最有礼的笑容应付萧逸,两个人客客气气地说笑着出了宫。

    容若目送他们离去,才回过头来,捉住性德急问:“纳兰玉是谁,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当然没印象,纳兰玉不是楚国人,而是秦国皇帝的宠臣。”

    “秦国?”容若眨眨眼“哪里冒出来的秦国,不是只有楚国吗?”

    如果董仲方这种对皇帝寄以厚望的忠臣在场,听到容若说出这种白痴话,一定会气得吐血,就算是希望容若什么也不懂的萧逸听到这种白痴过头的话,也肯定会吓一跳,甚至认定容若说谎。

    好在性德对于游戏玩家是白痴还是天才,完全不会有任何感概,只淡淡说:“你目前所处的世界,是非常复杂混乱的。如果要举例,可能和春秋时代有些相同。诸国林立,征战不绝,锋烟无止。大国吞并小国,小国努力求存,强国彼此牵制。”

    “你的楚国本来也是北方小国,不断并吞其他国家,直到萧若的父亲在位时,才开始称皇帝,但仍只是个中等国家,直至萧逸吞并梁国后,才成为当世的几大强国之一。现在天下,大大小小的国家,有上百个……”

    “我的天,上百个?”容若觉得自己的头已经开始发晕了,忍不住用绝对和文明礼貌挨不上边的话,在心里问候游戏设计者的家人。

    “不过,真正的强国不多。周是幅源最大,历史最长,威望最隆的古国,几百年来,隐然是天下霸主。不过,也许立国太久,周国已是暮气沉沉,腐朽之态尽露。只不过仗着无数先辈的余荫庇护,暂时其他的强国,虽然都想染指大周,却还没有谁敢第一个动手。”

    “宋的国土不是最广阔,但立国的历史却仅次于周,而且国内山明水秀,农田肥沃,少有天灾大患,又兼道路畅通,鼓励经商,所以是最富有的国家。但是民众过于富有,国土太过秀美,百姓臣子,便喜享乐,恶辛劳,守苟安,厌征战,君臣名士,大都沉迷酒色,不思振作。但却有数名良将,熟知兵法,倒把国家守护得寸土不失。”

    “东方本来还有一国为晋,国势极强,有意大肆并吞四周小国,七年前,对小国发兵,一众小国,纷纷投降。有一个小小才国,国主自缚捧印,要去请降,却在路上,被两个少年排众而出,挺剑击杀。

    而这两个人,竟以布衣之身,召集溃军,号召百姓,抵挡大国入侵,屡屡得胜,引得四方小国,共奉他们为主帅,合兵一处,反击晋国。

    晋王死在阵前,国内王子争权,国家四分五裂,这两名少年,征战五年,反吞并了晋国大部分国土,又统合了许多小国,重新建立一个兵势极盛的国家,国号为燕。至今立国,已有两年。”

    “西北边远之地有庆国,女主当政,虽处边僻之地,穷山恶水之间,但民风极悍,全民皆兵,诸强国皆不能憾动。”

    “东方有魏国,八年前,皇帝因病而死。皇后唯有一子,年方两岁。

    皇后在为皇帝发丧之时,自斩右腕,放在棺中,声称,本应与帝同死,但必须留一有用之身,抚孤保国,所以便斩一腕以替。其英烈刚毅,震惊天下。其后八年,她以女子之身,残疾之体,主掌国事,撑起皇座,竟使得群臣敬 ( 太虚幻境 http://www.xshubao22.com/7/75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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