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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旁隐隐约约听到有人用切齿痛恨的声音说:“补偿?皇帝陛下,除了你的命,还有什么可以补偿所有受你残害的人?”
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快要被人无声无息地杀死了,很奇怪的是,心中没有焦急惊恐,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了。
他进入游戏还不到十天,什么正经事也没做过。不知在现实中,究竟过了一分钟还是一个小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所有幻境玩家中,技术最烂,死得最快的一个。
就连这样的自嘲他都来不及多感叹几声,随着腰带的束紧,无边无际的黑暗降临下来,在光明完全消逝的那一刻,他心头无意识地呼唤了一声:“性德。”
※ ※ ※
当容若再一次从黑暗中睁开眼睛时,神智还有些恍惚。用力眨了好多下眼,眼前还是锦帐华幔,还是雕梁画栋,还是华美的宫室。他皱皱眉,伸手摸摸脖子,再用力一拧,痛得叫出声来。
“不用拧了,你不是在做梦,你还活着,既没有死,也没有从游戏中脱离出去。”
平板的声音没有一丝关怀,却让容若由衷生出激动亲切的感情来。他一挺身从床上坐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抱住性德,扑在他怀里大哭:“你可过来了,刚才我差点被人杀掉。”
他自以为刚才险死还生,受惊不浅,肯定会嚎啕大哭,早准备好了要把眼泪鼻涕一起往性德身上擦去,没想到干嚎了七八声,眼睛居然还是一点湿润的意思也没有。
他扬扬眉,懒洋洋在床上坐稳,看来,真的是比较适应游戏了,可以历经生死之险而不变色,有点英雄味道了。
“如果你这么容易被杀掉,还要我干什么?虽然我在殿外,他们又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根本逃不过我的感知。”
“既然什么也逃不过你的感知,为什么刚才你不立刻来救我?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难受。”
容若咬牙切齿,用力瞪大眼睛怒视性德。虽然游戏中的死亡,所带来的后果只是退出游戏,所以不会让他过分惊惧害怕,心灵上也不会受太大的震动影响,但想到刚才受的活罪,一股怒气立刻猛往上冲。
性德神色依旧漠然,却微微垂下了头:“对不起,是我的错,刚才我在做自我检测,不能中途停止,所以无法在第一时间救你。”
容若听到自我检测,已经跳起来了,哪里还记得要生气:“你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我检测?”
他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一会儿把手放在性德额上试温度,一会儿按在性德腕上诊脉。可是性德的额头冰凉,脉膊更是根本没有跳动,他一急,直接就去扯开性德的胸襟,想听他的心跳。
大殿门忽被推开,两个穿着总管服饰的中年大太监站在门前,看到皇帝正在扒那个漂亮侍卫的衣服,忙一起跪下,头一低,就再也不肯抬起来了。
容若虽然脾气好,但这时关心性德,忍不住也有些不耐烦了,瞪向他们:“秦公公、高公公,你们虽然是皇太后那边的总管,不过也该有一点礼貌,我好歹也是皇帝,你们不敲门就进来,太过分了一点。”
秦福、高寿一起道:“皇上恕罪,太后担心皇上起居被伺候得不周到,所以派我们前来服侍,严令一定要随时侍奉在皇上身旁,所以我们才斗胆进殿,没想到惊扰了皇上。”
容若眼神微动,侧头望了性德一眼,闭上眼回忆了一下电视电影里色狼淫笑的样子,然后努力模仿了出来:“两位公公,皇太后的旨意,自然应该服从。不过,你们确定这个时候,也必须守在朕的旁边吗?”
两个公公一起看看容貌绝世的性德,以及姿势暧昧的容若,再瞧瞧地上两个全身赤裸、满身伤痕、昏迷不醒的孩子,自然就想到今天正好是皇帝喜欢玩风月花样的日子。他们很快就起了必然会有的联想,根本没有别的怀疑,一起叩首告罪,退了出去,把殿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容若望向性德,原本嘻笑的神情忽然沉静了下来:“看来,萧逸真的坐不住了,随时都会动手来杀我。要不然母后也不会把她身边可靠的高手派到我这边来,还加以如此叮咛。”
“你要反击吗?”
“打仗争权都是很累的事啊!你看我像是个勤劳的人吗?反正我有你这个天下第一保镖,怕什么?”容若笑了一笑,神情却又黯然了下来:“皇太后此时必是日夜忧心,为了我吃不香睡不着。虽然我不是真正的萧若,但她总是在尽力维护我,甚至为了我去和心爱的人敌对,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困局就好了。”
想到这些烦心事,他忍不住伸手猛抓头:“天啊!我只是想当个富贵闲人而已,为什么会陷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麻烦堆里?”抓落好多根头发之后,他又想起一事,抬头冲着性德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自检,是不是出了问题?”
性德想不到,他处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还会想起自己的事,略一迟疑才回答:“只是觉得我自己有些不对劲,所以自检,不过目前没有发现BUG或是病毒感染,也许只是我多心了。”
容若眯起眼睛,盯着他:“你没骗我吗?为什么你觉得自己不对劲?”
性德冷冷望着他,心中居然有些人工智能体不该会有的焦躁,所有的麻烦,所有的不对劲,不都是这个家伙惹出来的吗?
“这是很复杂的电脑问题,说了你也不懂。”
容若讪讪地干笑两声,不再追问,顺便连目前的乱局也都不再深思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高瞻远瞩的政治家,说好听叫自在洒脱、随遇而安,说难听就是好逸恶劳,不肯动脑筋。有什么难题,一下子想不通,他就索性扔开不再理会,事到临头再烦恼算了。
他跳下床,走向昏倒在地上的两个孩子,蹲下来,捡起了地上的衣服,盖在他们身上。想了一想,最终还是不忍,伸手抱起一个孩子放到龙床上,回头再抱另一个,同时微微摇头叹气。
“以前我看明史,曾见过几个宫女,悄悄地用布条想要勒死皇帝,那时就想,皇帝至尊无上又怎么样?上位者若过分残横暴虐、肆意妄为,就算是最软弱无力的人,忍无可忍而爆发出来,都会十分危险可怕的。可是那些独裁者,有哪一个会真正记在心中呢?萧若的残横暴虐和历史上的暴君相比一点也不逊色,做那么多坏事,却报应到我头上来,这真是太太太过分了。幻境公司骗我,我可不可以提前退出游戏?”
“不可能,这个游戏不能自由进出,除非你死,否则不能脱身,你要自杀吗?”
容若皱起眉头:“自杀?唉!有哪一种比较没有痛苦的法子呢?上吊,太难看,自刎,有血啊!跳河,我怕冷,跳崖,粉身碎骨,会很痛的。这个时代不知道有没有安眠药,或是那种一秒钟置人死亡,不会七窍流血,让人死得很安详的毒药?”
“你说呢?”就算是人工智能体,声音里都多少有点嘲弄的意思了。
容若叹了口气,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没办法,就暂时先在游戏中将就过几天吧!”眼神一转,忽想起一事,脸色一变,猛然转身,一把揪住性德的衣襟,把他拉过来:“你……”
他这样一张脸变来变去,连性德都觉得有些跟不上他的变化了:“你又怎么了?”
容若恶狠狠地磨了磨牙:“你刚才说就算在殿外,任何事都逃不出你的感知,是不是说如果我真的和他们两个那个那个,所有的动静,你也一样可以听得见、看得到?你居然不事先提醒我,你这种行为,和听人家床底,有什么区别?”
性德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个古怪人类的古怪想法,就算是人工智能体,有时也会有忍无可忍的感觉。
容若呆呆看着他,好半天才像发现天方夜谭般叫了出来:“你白我,你居然用眼睛白我,而且居然连翻白眼都翻得这么好看,喂,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人工智能体为什么会冲我翻白眼,你明明越来越像人了……”
他哇哇乱叫一通,如果让他一直这么叫下去,说不定真能吵得无情无绪的人工智能体哀叫叹息,不过在此之前,已经有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床上的一个孩子醒了过来。
他满眼都是仇恨,望着容若,嘶声大喊:“你这个畜牲,为什么你不死?”一边叫,一边从床上直扑了过来。
性德信手一拂,这个孩子就又倒回床上去,这一番震动,另一个孩子也醒了。望望容若,他倒没有扑过来,只是眼中露出无比悲愤激烈的苦痛,惨叫了一声:“老天,你根本没有眼睛。”
容若被他这一声喊叫中的悲苦所震动,深深望向他们,忽然叹了口气:“你们叫什么名字?”
孩子冷冷说:“暴君,你要怎么折磨我们都随便,我们再也不会被你戏弄了。”
“左边是苏良,右边是赵仪,都是十四岁。”性德淡淡介绍道。
容若的眉头又紧紧皱到一块了,苏良、赵仪,这名字怎么给人的感觉这么奇怪。心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游戏剧本到底谁写的,实在是太偷懒了,背景抄春秋,名字抄战国,都只是略做修改就了事。”他一边笑,一边左右打量他们:“你们刺王杀驾,该当何罪?”
赵仪闭上眼睛,不再看他,苏良却张大眼睛,恶狠狠瞪着他。
容若干咳一声,端足架子:“朕想好了,对于你们的惩罚就是,从现在开始,你们做我的贴身侍卫。”
赵仪猛的睁开眼睛,苏良本来就足够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容若笑得不怀好意:“你们明明恨我恨得要死,却不得不保护我,这种惩罚,是不是比死更难受?是不是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我真的是太聪明、太天才了。”
他说得洋洋得意,苏良和赵仪只能呆呆傻瞪着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听到的话,努力想要猜测这个暴君到底又有什么可怕的打算,却根本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明白。
容若顺手一扯性德:“皇帝的侍卫当然不能不会武功,由你来教他们吧!你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师父。”
“你呢!想不想学武功?以前有几个玩家的功夫都是由我教的,后来,全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学武功?”容若想也不想,就大声反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多辛苦、多吃力、多累的事啊!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累死累活。我是为了惩罚他们刺王杀驾才叫他们跟你练功的,我有什么理由自虐?明明有你这种保镖在,还辛苦练功,我又不是白痴,这样喜欢自讨苦吃。”
性德一声不吭,转头不再理他,并在心中决定,以后绝不再对容若多嘴提任何建议,以免再惹来这样吵得人工智能体都耳朵疼的呱呱叫。
两人之间的对话,赵仪和苏良听得一清二楚,却根本难以理解其中的意义,只是傻傻得盯着他们发呆。
此时此刻,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两个人儿戏般的对话,让他们的生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两个从八岁开始就被当做娈童教导,除了风月手段,什么也不会,命运却注定了悲惨的孩子,从现在开始,踏上了另一条无限广阔的道路。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二集 危机四伏 第五章 古怪帝王
皇宫之中,外弛内张,争斗已经进入最激烈的状态了。只是,成为一切战争中心的小皇帝,却安闲自在,日子过得舒服开心到令人发指。
每天传到萧逸手上的密报,常常让萧逸看过之后,都有啼笑皆非的感觉。
七月十四日,皇上亲自令苏良、赵仪成为贴身侍卫,大内统领王天护反对无效。两个孩子也不交由王天护统管,直接在侧殿安排房间,白天陪王伴驾,夜晚各自安睡。
两个孩子的武功,由萧性德亲自教导,不过教导之时,总是在内殿进行,紧闭殿门,只闻风声、喝声,和皇帝的笑声。
第一次练功,殿门打开之时,共打碎花瓶四只、石砚两个、玉如意一个、佛手一对,损坏五张椅子、三张桌子,并毁坏殿宇雕花若干。
七月十五日,由萧性德关起殿门,教过两个小侍卫一阵子旁人看不到的武功后,萧性德陪皇上出殿,苏良、赵仪仍在殿中床上高卧。
皇上在宫中各处闲逛,太监、宫女跪迎跪送。皇上不耐烦,喝令宫女制作厚且软的护垫,绑在膝盖上,使人下跪时不觉疼痛。
据皇上称,是从某个叫颠世剧的人那里学到的巧思,名字为“跪得容易”。并命大量制作跪得容易,务必使宫中每人三份,还要下发给百官。声称跪礼虽然不能废,但下跪辛苦,最起码,打点小小的折扣。
七月十六日,一早如前日般招苏良、赵仪,据说还是学武功,事后又与萧性德同行,苏良、赵仪仍在龙床之上。
皇上拿着根小铁棍,到处走,到处敲打,据说,是要找所有皇宫中一定有的密道,好好瞧瞧玩玩,又说要找每一个皇宫都会有的密室。其间敲坏雕花二十三处,破损墙壁十六处,还挖了九个小坑。但一无所获。
七月十七日,皇上再次到处闲逛。翻箱倒柜,见了衣裳就拿刀子去割。见了刀刀剑剑,就拎起来挥,辛苦一日,汗湿重衣。砍坏三把小匕首、五把短剑,生气扔掉四把刀、六把剑,砍坏桌子、椅子、房梁、门柱不计其数,损毁衣服三百七十六件。
最后皇上愤然仰天大吼:“为什么黄蓉有软猬甲,狄云有乌蚕衣,连韦小宝都有护身好宝贝,偏偏我没有?既没有宝刀,也找不到宝衣。为什么所有的主角,随随便便都能碰上密道,掉进密室,一大堆宝物到手,为什么我这么辛苦都没有成果?”
七月十八日,皇上直奔御兽园,亲自喂了狮子、老虎和花豹,然后再喂小狗、小猫和小兔子。
皇上手里拿着食物,小狗、小猫、小兔子的头伸到西,他就把手移到东,小狗、小猫、小兔子的头伸到东,他又跑到西,让小家伙围着他转,他就哈哈大笑。
最后,小猫按捺不住,跳起来挥爪子抢,皇上手背上被抓出了血痕,小兔和小狗也一起撞到皇上怀里。侍卫们把小兔、小狗、小猫拉开,跪下请罪。
皇上没有降罪,反而哈哈笑个不停,把小猫抱在怀里,带着小兔和小狗回去了。而且,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虐杀,只留下嘻笑玩乐。
七月十八日,皇上把小兔、小狗、小猫放出来乱跑,自己带着一大堆人,大呼小叫、阵势惊人的追,捉到了,又放开,接着追。此事轰动皇宫,太监、宫女们初时惊怕,后来也情不自禁加入追闹队伍,笑闹不绝,宫中森严的气氛为之败坏。
七月十九日,皇上偶尔见到御廊上一只鹦鹉,便下令拿了十只鹦鹉挂在殿中,亲自教它们说话。
教的内容为“小若若真可爱”、“小若若最聪明”、“小若若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古今中外盖世无双古往今来空前绝后聪明绝顶俊逸绝伦文武双全英雄无敌风流倜傥情场杀手鬼见愁玉面郎君美男儿”。
前两句比较好学,鹦鹉都已学会,后一句太过困难,鹦鹉没法学会。皇上屡教屡败,懊恼不已,共砸坏十三个茶杯和七柄扇子。
七月二十日,皇上继续教鹦鹉说话,鹦鹉始终学不会。皇上穿上极为华丽奢侈的衣服,举着描金边的折扇,在鹦鹉面前一摇一摆迈方步、扇扇子,做风流潇洒状,似乎是想用身体行动来教导鹦鹉。
七月二十一日,皇上教了半天鹦鹉,后来不耐烦,重又去玩小狗、小猫、小兔子。只是穿着华丽、奢侈得过分的衣服,举着金光闪闪的扇子满宫乱跑,极为抢眼,也略显俗气。
七月二十二日,上半日斗狗捉猫追兔子,下半日坚持不懈教导鹦鹦。
七月二十三日,一切如昨,只是夜晚,依旧例召苏良、赵仪侍寝。
※ ※ ※
萧逸一边看着密报,一边想像着萧若穿得金光闪闪、瑞气千条,活似只金元宝,满皇宫乱走的样子,忍不住也觉好笑。
皇宫里出入的都是王侯高官,侍卫、宫女们也都养成了不俗的品味,现在萧若打扮成这样,满世界乱跑,活似一个乡下暴发土财主,定是叫人看过之后大受刺激的。
光是想想,已是好笑,他一边微笑,一边信手把密报递给坐在旁边的苏慕云。
苏慕云淡淡瞄一眼:“主公有什么看法?”
“非常奇怪,若是皇上一直如此,倒也并不稀奇,可是,在他做过几件让人心惊之事后,忽又变做小孩儿心性,倒叫人摸不清头绪了。”萧逸伸手端了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苏慕云微微皱眉,刷的一声,打开手中绘了楚京牡丹的折扇,轻轻扇了扇。
萧逸茶刚喝进嘴里,眼前忽然张开一个大扇面,立刻就想起了密报中,萧若那把描金闪光、俗不可耐的大扇子,忽然间就想大笑出声,一口茶全喷到苏慕云的扇面上了。
苏慕云吓了一跳,站起来道:“主公……”
萧逸自己也被茶呛得连咳好几声,面红耳赤,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笑道:“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萧若的样子,就叫人觉得好笑。萧若这几日满宫招摇,一向森然整肃的皇宫,几乎到处都是笑声。”
苏慕云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沉声道:“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萧逸这时也敛了笑意,点了点头:“不错,以前萧若也爱胡闹,可他胡闹的时候,高兴的只有他自己,别的人全吓得发抖。他如今胡闹,却可以带动所有人。现在,皇宫中的气氛非常轻松,每个人一大早谈论的,就是皇上今天又会搞什么奇怪好玩的新鲜花样。”
“看来,他是故意扮成那低俗可笑的样子,逗引大家开心的,不过,这种事不该由皇帝来做,一个皇帝,心思若放在这种事上……”
苏慕云摇了摇头,不下定论,只正色道:“我担心的是,他做这些可笑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还有那苏良、赵仪两个娈童说是学武,却背着所有人的目光,不知有什么诡计阴谋。”
“大内统领王天护认为,学武是假,风月玩乐是真。所以每次练功才紧闭房门,每次萧性德教完了,两个孩子都躺在床上起不来,不知道受了什么折磨。”
“只怕未必如此简单。”苏慕云皱眉苦思。
敲门声却在此时响了起来,苏慕云和萧逸都略有些惊异地对视一眼。
此刻二人身在“醉月楼”三楼的雅间,醉月楼是迷迭天的产业,从掌柜到小二,都是苏慕云忠实的部下,明知二人在此密谈,怎么还敢上来打扰。
“客官,菜来了。”
萧逸眉峰一扬,苏慕云折扇一合,轻轻敲在掌心:“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小二端着三盘菜进来,恭敬地放下,恭敬地退出去,恭敬地把房门关好,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苏慕云走到桌前,略略移开其中一盘菜,看到下面一个小纸条,拿在手中一看,眸中异样的光芒大盛,转头冲萧逸笑道:“主公可知此刻皇上在哪里?”
“今天是七月二十三,依他以往的习惯,应该会召娈童入侍,而密报中也显示,今夜,他正和苏良、赵仪尽情风月享乐,不过……”萧逸目注苏慕云:“先生既发此问,想必这皇上的行踪,另有玄机。真是难得,迷迭天耳目之灵,竟连深宫大内的隐密都一清二楚。”
苏慕云微笑道:“主公太过抬举迷迭天了,深宫之中,重重阻隔,我的耳目哪里伸得进去,只是这醉月楼的事,我若还不知道,哪里还配和主公坐在一处。”
萧逸一愣:“醉月楼?”
“对。”苏慕云笑得异样深长:“今夜醉月楼蓬荜生辉,竟得大楚国皇帝御驾亲临,而今圣驾就在与我们只有一墙之隔的雅间里,身旁只带了萧性德一个侍从。”
苏慕云说罢走到墙边,伸手在一颗装饰墙壁的明珠上轻轻一敲,明珠向侧滑开,露出一个小小的窥孔。
萧逸走过来,凑过去一看,指尖忽然有些发凉。
透过小孔,可以看到隔壁雅室里,明烛高照,菜肴丰盛,容若据案大嚼,毫无皇帝气度。萧性德只淡淡坐在一旁,冷眼看容若大吃大喝,并无半点举动。
相比容若动作的粗野无礼,静坐不动的性德显得无比高贵飘逸。满室烛光,似是只为他一人而亮,却又连烛光都沾不上他半点衣襟。
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容若是主人,而他,却不过是小小侍从。
只可惜萧逸半点欣赏美人的心情都没有,只觉得从心底一直凉到脚底。皇宫之中,到处是他的眼线人马,宫内侍卫,也大多忠于他。虽然最近皇太后把高手调到皇帝身边,很多侍卫不能靠近皇帝,但是皇帝出宫这么大的事,宫内眼线却完全没有发觉,他连半点消息也不知道。这个小皇帝,暗中到底还有多少旁人不能测度的玄机。
苏慕云在墙壁上又不知按了什么地方,墙内竟伸出一根铜管来,位置刚好就在萧逸的耳朵边。隔壁的声音,立刻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性德,你真的不吃吗?很好吃的。”容若一只手拎着鸡腿用力啃,啃得满嘴流油,说出来的话都含含糊糊,听不清楚。
性德斜睨着他,就算普通人想要吃鸡,看到容若这种吃法,也会立刻食欲全无的,何况他是永远不会饥饿的人工智能体:“你有必要吃得这么难看吗?并没有人和你抢吃的,皇宫里的饭菜也没有饿着你啊!”
“在皇宫里吃东西不痛快,一大堆太监哈腰站在旁边,怎么能自在快活地吃。”容若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动作多么没有气质:“我真的很久没有吃到鸡了。现实里正在闹禽流感,市场上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禽类制品卖了。据说在二十年前,也就是二00四年,也闹过一次。可是这次更严重,老百姓都不敢买鸡了。真奇怪,人类的科学如此发达,医学这样昌明,却连感冒这种小病都根治不了。人和鸡都一样,可怜啊可怜。”
萧逸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是皇帝在故弄玄虚,还是自己孤陋寡闻,为什么这个皇帝说的话,自己好像一句也听不懂。
“吃完了,是不是回宫去?”
“回宫做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京城的夜景我还没赏完呢!”容若一边说,一边啃着鸡腿,跑到窗前,欣赏夜景。
大楚国京繁华鼎盛,即使已是夜晚,但街上行人依旧很多,甚是热闹,到处都明灯高挂,彩花高悬,前到天边,后至地极,和现代城市的华灯夜景相比,又另有一种美丽。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皇帝不在宫中,你不是说,不想连累别人因为你挨打吗?”
容若得意地奸笑:“这就是我要把苏良和赵仪招来相陪的原因了,殿门一关,人人都以为我正在胡天胡地,什么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所以被发现的可能非常低,再说,现在我身边都是皇太后的人,就算发现了,皇太后要追究责任,也不会痛打自己的亲信的。你看,我想得多么周全。这几天,天天在宫中给所有人做开心果,当然也应该慰劳一下自己,出来走走逛逛玩玩了。反正有你这个超级高手在,什么防卫森严的地方,都可以无声无息,来来去去,有什么好担心的。”
性德冷冰冰地望着他:“难道你还知道,这几天你在宫里的做为,是所有人的笑柄。”
“性德,人家看不起我就罢了,怎么你也这样说。”容若夸张地大叫,用手抚着胸口,脸露痛苦之色:“完了完了,心口有个洞了,被你狠狠刺伤了。”
性德根本不理他的七情上脸、作张作智,神色全然不动。
容若跳过来,站在他面前:“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大家的幸福牺牲我自己啊!皇宫太阴冷、太沉肃了,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一口,整天不见半点笑纹,所以我才努力逗大家笑啊!好些相声演员,不就经常扮成老太婆扭来扭去,或是用白粉擦在脸上,头上扎个冲天辫,牺牲自己的形象来逗大家开心吗?我这样没日没夜地牺牲奉献,使得笑声满皇宫,你还这样说我。”
他越说,越是觉得自己伟大无私,越说,越是觉得受了天大的冤屈。这个时候,老天居然没下七月雪,可见天也是没眼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瞪大眼睛,用凶狠的眼神,控诉这个无情的人工智能体歪曲事实,张口准备滔滔不绝地教训性德至少三个小时,好让他明白自己的思想品德多么高尚。
可是,还没来得及长篇大论,房门就被推开,送菜的小二托着酒菜走进来。
等小二再退下后,容若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一点,伸手倒了一杯酒,淡淡叹了口气:“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每个人都有不开心、不快活、不称心的事。就算是贵为皇太后与摄政王,说不定也孤独寂寞、凄清无助得很。就算手握天下大权,可是连一个可以分享快乐、聊天说话的人都没有,又有什么开心的。我只是想尽我的力量,让每一个人多笑一笑而已。”
他的声音有些淡淡的怅然,又有些微微的嘻笑,也不知这话是正经还是胡闹,但是听在萧逸耳边,却如惊雷击胸一般。权倾朝野,势盖天下,一言出而举国动,可是,他已多久,不记得快乐的感觉了。
无边权势,泼天富贵,竟不能使他在寂寞时,得到一个可以真正说话的人。
萧逸就这样,在全无防备的时候,被容若重重一击,伤在心头,痛入骨髓。可是,就在他心痛如绞的时候,更惊心的事情发生了。
容若的酒才送到唇边,忽然间被性德把杯子接了过去,在容若愕然的眼神里一饮而尽。
容若惊奇地眨眨眼:“你这个人工智能体也喜欢喝酒吗?”
性德没说话,只是一手拿起了刚送来的酒壶,壶嘴对着自己的口,一口饮尽了壶中酒,才信手放下。
容若皱起了眉头,拿起酒壶,打开盖子闻了闻,眉头皱得更深了,看看酒壶,再看看性德漠然如旧的表情,好一阵子,才跳起来大叫:“我明白了,酒里有毒,这是家黑店。”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二集 危机四伏 第六章 诚王萧远
萧逸见此变故,惊怒更甚于容若,他转过头,冷然望向苏慕云,眼神里有隐隐威芒闪动。
苏慕云的脸色有些发白,却仍能从容不迫地施了一礼:“我刚才密传杀令,只是为了执行主公十天前所下的命令。十天来,宫中的四次暗杀,都被皇太后的人无声无息地挡了下来。如今他无巧不巧撞进掌心来,岂能放过?我不向主公请示,是因为不想陷主公于不义,更不欲令主公两难。他死之后,主公可查抄醉月楼,用我等颈上之血,封住皇太后和众臣的非议之词,之后便可明正言顺登上大位。”
他虽略有些慌张,但神色镇静,语气真诚,绝无虚伪,举止坦然,全然无惧。
萧逸虽然动怒,听他这样倾心之言,终是不忍发作,长叹一声:“苏先生说这样的话,置我于何地?不义之名,我早已逃脱不掉。弑君之事,岂能推脱到先生身上?纵史册上留千古骂名,我也该一身当之才对。这样的事,请先生以后再莫做了。”
“我并非为了主公的名声,而是为了让主公可以更合理、更方便地登上御座,让百姓可以早过安定的日子。只是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苏慕云又急又快地说:“酒中的毒,名为‘玉销魂’,无色无味,根本无法察觉,一滴足以置人死命,纵是超一流高手,也未必可以禁受。可是那个萧性德,轻易发现了毒药,又把整壶酒都喝了下去,居然全然无恙,不知是何等人物。若是萧若含怒追究,只萧性德一人,就足以造成可怕之极的破坏了。为安全计,请主公立刻由侍卫护从,自后门离开,绝对不可停留。”
萧逸皱眉道:“先生,你与我同走。”
苏慕云摇头:“我是迷迭天的主人,投毒令是我下的,事败后,怎能让我无辜的属下面对暴君的怒气。”
“可是,先生……”
萧逸还想劝说,苏慕云却已情急,拉了他的手就往外扯,口中大声喊:“快来人,护送王爷回府。”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用力推开,站在门外的徐思和方浩,肃容待命。
萧逸用力想挣脱苏慕云的拉扯,同时喝令:“你们把苏先生也带走。”
苏慕云有些气急败坏了,镇定从容的气度再也找不着,大喝:“醉月楼将有大变,我要留下来应付,王爷的安全身系天下,你们还不懂要做适当的抗命,以护卫王爷为重吗?”
这话非常有说服力,徐思、方浩立时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挟了萧逸离去。
这时,外面楼下忽传来喧天的铜锣声,刺耳响亮,其中夹杂着马啼声、高笑声,从远而近,百姓的尖叫声、奔跑声与惊惶恐惧的呼唤声,也四方并起。
萧逸双眉一扬,神色冷肃,眸中怒色一闪:“放手,我要看看什么人,胆敢在大楚国京纵马践踏百姓。”说话之时,他全身上下都隐隐透出一股无形而有质的怒气来。
积威之下,徐思、方浩乖乖松手后退。甚至是苏慕云,在他这无以伦比的尊贵气度和庄重神色震慑下,竟也情不自禁松开了手。
苏慕云好几次张口想说,目前形势危急,百姓之苦应暂时放在一旁才是,可每一次都欲言又止。若非萧逸是个一直将百姓祸福放在心上的英雄,他又怎么会甘心倾力以助呢!
一墙之隔的容若,发现酒中有人投毒,立刻大喊大叫,拖着性德就喊:“我们去把这家黑店给掀翻了。”
性德没动:“你忘了,我不会主动攻击别人。”
容若气急:“人家差点要毒死你。”
“错,第一、他要毒的人是你,第二、酒由我来喝,既没有中毒,也没有浪费美酒,你并没有损失,第三、这里也不是黑店,除了你,所有人喝到的,都会是美酒。”
容若眨了半天眼,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泄气地坐回桌边:“真没劲,我还以为遇上了黑店,准备大显身手,跑去厨房查抄人肉包子呢!谁知又是什么政治斗争,真是太没趣了。真奇怪,你偷偷带了我出宫,应该没人知道的啊!为什么这里的人会发现我是皇帝,又要毒死我呢?”一边想,一边用力挠头:“真是让人费解,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可是我不能告诉你。”
容若刚听到前三个字,高兴地跳起来,再听到后面一句话,本来正咧嘴大笑的脸立刻一僵。
性德根本不管他情绪上受的打击:“我知道游戏中的很多秘密,但只有并不隐密,人人可以轻易打听到的事才可以告诉你,其他的秘密,都要靠你自己去探索。就像是一台电脑中的资料,有些是可以让人随意调出查看的,有些却已经加了密,根本无法看,除非你靠自己的力量破译密码。这也是保持游戏平衡的一个方法,若玩家全知全能的话,游戏的可玩度和趣味性就都降低了。”
他的语气平板,毫无感情波动,容若听了又是刺耳,又是刺心,冲着性德猛翻白眼,站起来正要据理力争,忽听到楼外传来的喧闹之声,也不由地惊叫:“怎么回事?”
容若一边叫,一边转身冲到窗前,探头出去瞧热闹,倒把刚才和性德的争执给暂时忘记了。
他并不知道,仅仅隔了一道墙,同样的雅室,同样的窗子,有一个人也在观望窗下。只不过,那边的窗子上隔了一道珠帘,从里往外看得一清二楚,从外面却根本看不清里头是什么人。
铜锣疾响,路上的行人纷纷闪避奔走。在两匹鸣锣开道的轻骑之后,是一匹通体乌黑、金雕玉鞍的骏马,左挂雕弓,右佩金箭,马上男子,年方弱冠,五官倒也端正,只是眉宇之间有一股浮躁阴狠之气,一路长笑着纵马狂驰。
他身后有十几匹马驮着死狗、死狼、死鹿等各种猎物,更有几十个人急跑着跟随。有拿着弹弓的,有端着茶盘的,有持着扇子的,有举着唾壶的,外加架着鹰,拉着狗,别提多大的阵仗了。
百姓惊慌走避,惶恐地互相传告。
“诚王来了。”
诚王萧远是当今皇帝萧若的三哥,天潢贵胄,尊贵无比。行事嚣张任性,强横霸道之名,闻于楚京。因为受萧逸排挤,不能参与太多政务,满心不痛快,更加藉游猎闲闹打发时光。
萧远过的一向是斗鸡走狗、锦绣肥甘的贵公子生活。他“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骏马,好梨园,好鼓吹,好行猎”的名声无人不知。
他近日到离京数十里的皇家狩猎场打猎,楚京百姓人人奔走相告,烧香拜佛,祈求这个小霸王多多在外头游玩些时日才好,没料到,不过三四日,他就厌烦了,一路快马回京。
入城之时,已是夜晚,萧远竟然不勒马减速,就这样大剌剌在楚京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楚京百姓闻诚王之名而色变,遥遥听到铜锣响,已经纷纷往街边闪去。
时正七月,天气还热着,大部分人不能早早安睡,出来闲游,吹吹夜风,凉爽一下。听得远远锣响,马蹄声渐近,惊得慌作一团,东挤西跌,年幼体弱的人就吃了大亏。
一个小孩跌在路中央,一时爬不起来。
两匹鸣锣开道的快马到来,分别往两旁一拉,从小孩身边跑了过去。可后面诚王的马到了,却是直接在路中央飞驰,眼看要踩到小孩,却连让一让的意思都没有。
一片惊呼声中,高楼上的萧逸和容若同时在窗口往下望,也同时叫了出声。
容若大叫:“性德,快救人。”
性德却没动,他的程序设定,使他不能主动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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