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第 38 部分阅读

文 / 孤叶惊鸿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保,飘零命运,不过付予流水落花。公子若是嫌弃,那我……”

    容若忙打断她的话:“是我想得不够周全,那你暂时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吧!”

    他又笑了一笑:“性德也和我们在一起呢。我猜,你之所以答应赎身,也是因着他的原故吧。

    苏意娘忙道:“意娘此刻一身一心,都属公子……”

    容若笑着摇手止住她的话:“你别担心,你是个美丽的女子,哪个男人会不喜欢你呢!我看到了你,也会有向往之心,见你的一舞,也觉刻骨铭心,我也的确是个小气的男人,一会眼红,会妒忌,但是……”

    他顿了一顿,伸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心口,微微一笑,连笑容都是温柔的:“我的心大小,只放得下一个人,我只有一个妻子,名叫楚韵如。”

    不知是被这笑容感染,还是被这温柔的语声所触动,苏意娘半晌无言。

    容若望向她的眼神一片坦然明净:“请你陪件性德吧。别让他大寂寞,虽然他自己不觉得,但正因为他不明白他自己的寂寞和孤独,所以才更加让人心疼。”

    苏意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无声。

    容若笑得眉飞目朗:“现在,我要回去找韵如了。”

    他笑着转身出去,穿过小厅,进了大客舱,看到客舱里的性德,笑得更加开心,甚至还眨眨眼,做个鬼脸:“性德,以后咱们又多了一个大美人伙件了,安排她住在你附近好不好?”

    性德站起来,不说话。

    容若知道他的性情,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反应,高高兴兴笑着跑到船头,大声说:“开船吧。开船吧。我们回去找韵如。”

    性德跟过去,忽然叫:“容若。”

    “什么事?”

    容若回头,满脸笑容,满眼光彩,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眼中的光辉比阳光更耀眼,幸福仿佛就在他的手掌中。

    性德却再没有作声。

    已经走到客舱中心的苏意娘,在通过大开的舱门,看到容若回头时,这神采飞扬的一笑,与满怀着希望和憧憬的眼神,忽然间觉得从身到心,直到手指尖,都冰凉一片。

    容若没有注意到性德的反常和苏意娘的神情,他满心满意都是快快回去,见到楚韵如,倾诉着溢满胸膛的真情,心心念念,来来去去,满心满脑,都只得一个名字。

    这一刻,他忘记所有的烦乱,未定的国事,众人的猜忌,各方势力的凯靓,一片真心不被明了的痛苦,全不及此时此刻,他心中激扬的兴奋。

    这一刻,他真的以为,整个世界都是美丽的,所有的幸福就已在他眼前。

    此时此刻,他人在天堂,根本不会想到,也许转睛间,便会被打下地狱,从此再也见不到那心心念念的人。

    济州城外,曲江池畔,荒弃的山神庙中,当今的皇后,抱膝而坐,乌发散乱,身上仅仅披了一件普通的绸衣,脸上神色,一片空茫。

    纤纤玉手递过已经烘干的衣服:“衣服全干了,皇后娘娘换上吧。”

    楚韵如徐徐抬头望去。

    纵然脱了外衫给楚韵如,自己仅着中衣,依然无损董嫣然的美丽风姿。她微微一笑,目光柔和。

    楚韵如有些缓慢地伸手接过衣衫,站起来一件件穿好,目光徐徐往四周一扫,略带惨然地笑了一笑,悠悠道:“以前容若讲起江湖故事,总少不了破庙,晚上少侠。侠女总是错过宿头,非住到破庙不可,要是不小心跌到水里,或被雨淋湿,也总是要到破庙去烤衣裳,原来,这都是真的啊!”

    她的声音低弱,笑容美丽却又无比悲伤。

    董嫣然看得心中恻然,低声问:“皇后娘娘,你为什么要这样?”

    楚韵如凝眸望向她,美人看美人,明眸视秋水,良久,方才轻轻问:“你呢。为什么在这里?”

    “奉父命沿途保护陛下。”

    她的声音平和,绝无明显的抑扬顿挫,这样神圣重大的使命,说来却是轻轻淡淡。

    楚韵如闻声叹息,微微摇头:“若非董大人的愿望,你父命难违,只怕是断不肯来的。你就这般看不起他吗?”

    董嫣然微微一皱眉,并不分辩:“他是君主,我是臣民,我只要尽了臣民的义务也就够了,并不想纠缠许多。”

    楚韵如悠然叹息,神色怅惘,徐徐步出小庙,凝望温柔的曲江:“对我来说,他不是君主,而是丈夫。”语犹未尽,又自长长一叹,叹急之声,转瞬被曲江的清风,吹得随水而飞。

    董嫣然见她伤愁之色,心中一动,低声问:“如果他不是君,还能是你的夫吗?”

    楚韵如微微一笑:“我是楚国的皇后,但只是容若的妻子。无论他是君王也好,百姓也罢,哪怕是囚徒乞丐,我也只想做他一生一世的妻,只是……”

    她声转悲苦:“这一生,再也不能了。”

    董嫣然默然不语,她始终不明白,那个完全没有本事,遇事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有什么好。这些日子,她虽一直暗中保护容若,但因惧性德的本领,从来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跟从,遥遥窥看,根本无法真正知道容若的所作所为,更听不见容若说的话,只是知道,容若从来没有一次,靠真本事打败过人,所有震动别人的事,不是靠性德教给手下的武功,就是靠他自己的财富地位。这样的男子,离了权势,又有何待别,值得如此美丽的女子,为他伤心至此。

    楚韵如遥望济洲城,幽幽问:“你为何如此不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有权有势?难道生来有权势,便有罪吗?只是因为他武功不高?可是他没有高强武功,却有聪明百变的心思,难道是耻辱吗?你以为他是好色之徒?可是,他明明喜欢你,却何曾做过半点以势强逼你的事?你以为他无治国之才,可是他却能为国家的安宁,把天下权柄拱手让人,到底是哪里,让你觉得他不好?”

    她回首,凝望董嫣然:“如果想要保护他,为何不到他身边去?如果你想明白我为什么这般痴心待他,隔着这么远是看不到真相的,到他身边去,看他一言一行,跟他生活在一起,你会明白,即使没有君权王冠,没有倾天财势,他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她这一边串的问话,一句比一句逼人,幽幽明眸中,闪动的光芒,竟连功力高深如董嫣然,也不由不转眸回避,良久,才轻轻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他?为什么,对我说这样的话?”

    楚韵如凝望济州城,遥遥思念着城中的人:“因为我知道,他当日与你见过一面之后,深为你美丽风华所动。我是皇后,岂可不解君心意,纵然心中有些难过,却不可失国母风范,所以大猎之时,故意拉你上马车,姐妹相称。而后知你不是一般女子,而容若又曾誓言说一生只愿与我携手,天下美人虽多,他纵欣赏喜爱,却不愿据为己有,所以此事,方才作罢而。今我已不能再伴在他身边,若你能给他安慰,我也安心。”

    她深深一叹,又道:“我知你不是凡俗女子,非财势权位可以折服,我只是想请你去到他身边,只要真正和他相处一段时间,没有女子,能不喜爱他的。”

    董嫣然在她身后摇摇头。

    楚韵如看不见,只听得她继续低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离开他?”

    “因为……”楚韵如心头一酸,语带哑咽:“你不要问了,总之我昨晚还发誓要一生一世守在他身边,谁知天意弄我,如今纵倾尽曲江水,也难再还我清白,我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去了。”

    她心中悲楚,掩面便走。

    董嫣然忙伸手拉住她:“你去哪里?”

    “天大地大,总有我可去之处,你既是来保护他的,怎能一直陪着我说话,当然要悄悄跟着他才好。”

    董嫣然暗中叹口气,却又柔声道:“天大地大,却不是可以任意而去的请问皇后娘娘,你是要留在济州,还是离开?若是离开,你身上可带了路引关文?若无此物,天下诸城,都不会让你进入。若是留下,皇上会派人四处寻你,你又往何处去躲?你虽是皇后,但若不想被皇上找到,就绝不可联络官府,甚至连楚家都不能找,那你住在何处,以何为生?你身上可带有银两?你可知道怎样洗衣,如何作饭……”

    她这一连串问下来,楚韵如竟是目瞪口呆,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虽是楚家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还有一身好武功,但生活的基本常识,却是完全不懂,以前处处有人为她打点,哪里要她操心,此时竟被问得张口结舌,满面愕然,过了好久,才喃喃道:“无论如何,我不能远离济州,我不能远离他。”

    她说话的时候,珠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这无助的模样,越发让人心中怜惜。

    董嫣然从怀中取出一串玉佛珠递过去:“从这里往东再走一里,有一座水月庵,庵主与我有些故旧之情,你将此物给她看,她会为你安排住处,并帮你躲过官府的搜查,我也会时时去看望你的。”

    楚韵如将玉佛珠接过来,低头一看,只见玉色晶莹,入手生温。虽说在宫中,这算不得什么宝物,但于民间,绝非凡品。心间不由微微一动,这位董家小姐,除了一身高深的武功,身上似乎有更多莫测的玄机。

    恰好董嫣然也在想,这位皇后娘娘口口声声对皇带痴心不改,却又一心一意要离开他,偏偏怎么也不肯说原因,到底是为着什么?

    两个人对于对方,都有许多疑问,暗中转了许多念头,不约而同,深深向对方望去,目光撞个正着,却又同时一愣。

    董嫣然忙道:“我送你去吧!”

    楚韵如摇头:=三我识得方向,自然能找。你还是去追容若吧。不管你愿不愿接近他,至少你肯真心保护他,我就感激你一生一世。请你不要担心我,暂时也不用来看我,最少在半个月内,不要来了。“

    “为什么?”

    楚韵如神色悲伤:“他一定会为我着急,一定会四处寻我,一定会吃不香睡不好。你日日跟着他,自然都看到了。若是回来,一一对我说,我必会控制不住,再来见他。只是,如今的我,已没有面目再见他了。”

    她含泪凝视董嫣然:“所以,只要你能保护他就好了,切莫再为我介怀、等时间长了,他不再四处寻我,渐渐不再为我难过,你再来见我吧!”

    说到伤心处,她心中酸楚无比,几不能成言,最后只得惨然一笑,转身向东而去。

    走出十几步,她却又止步回头道:“相信我吧。到他身边去,你会真正明白,他是怎样的人。”

    董嫣然漠然无语,只静静凝望着楚韵如渐行渐远,良久,才悠悠一叹。

    皇后娘娘,你以为天下女子的心,都小得只能装一个男子吗?天地如此广,世界如此之大,诗文之极,武学之峰,音律之美,山河之丽,哪一样不能让人一生沉醉,又何必只记得男女之情。

    他是无能无勇之人也罢,他是大仁大义之士也罢,与我又有何关系,我只要从父命,守护他的安全,仅此而已。他是君王也罢,百姓也罢,于你是君是夫,于我,却是水过石壁,水不留痕。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八集 劳燕纷飞 第七章 三日之诺

    容若要疯了。

    他自己这么觉得,他身边的人也这么觉得,几乎全济州的人,都听说,那个从京城来的,有钱到挥金如土,把宝物当草齐一般送人的容公子,要疯了。

    他的妻子不见了,他找她快找疯了。

    那一天,容若回了家,四处找不到楚韵如,问到凝香。侍月。苏良。赵仪,以及园子里的阿水阿寿阿旺阿福,问尽了所有人,竟是一个也不曾见过楚韵如。

    开始容若还以为楚韵如初经人事,害羞躲着不见人,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不安一点点累积,当他最后用一种带点希冀,带点期盼,也带点恐惧的声音,向苏意娘询问楚韵如上船的前前后后时,连苏意娘几乎都有些不忍回答了。

    在听完苏意娘的一切述说之后,容若转头,生平第一次,死死瞪着性德,一字字问:“为什么,不拦住她,你明明发觉了她不对劲,为什么不拦住她?”

    “你知道,除了你的生死,其他事,我不能主动干涉。”

    容若猛然揪住他的衣襟,大吼:“什么叫其他事?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深爱的人,她是你的徒弟,是你手把手教武功的人,她是我们这一路上,同行同止,同说同笑的伙件,你这没心没肺的人工智慧体,你就这样看着她跳到湖里去。”

    他怒极了,狠狠一拳当胸打过去。

    他武功虽然谈不上高,但得性德为他打通经脉,也练了这么久,这怒极一拳,力量竟也奇大,性德被他打得向后直撞出去,带动身后的椅子,再撞到桌子,最后连人带椅带桌撞到墙上,椅子当时就散了,桌子也断了,性德靠身法轻巧,勉强站稳,脸色略有些青,但神情却还一遗迳无波。

    其他人全被容若这可怕的怒气吓住,只有苏意娘恐他再打性德,忙插到二人之间,大声说:“公子,你放心,夫人没有事,当时她在水里浮起来,还好好地和我们说话,后来越游越远,我船上的人都被点了||穴,没法子撑船追过去,可是我一直在看着呢!我看见一个人影,把她从水里带起来,往岸上飘过去那人衣裙飞扬,明明是个女子。”

    容若死死地瞪着至今仍然没有表清的性德一眼,然后拂袖大步离去。

    凝香。侍月对视一眼,快步跟出去。

    苏良和赵仪则怒视性德。

    苏良更大声指责:“我知道你一向冷心冷情,可是这次也实在大过分了,你就这样眼睁睁看她落水,看她远去,什么都不管,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敬你是我的师父‘他怒冲冲转身而去。

    赵仪则看着性德叹口气:“我知道你本事很大,但是如果不会做人,光有本事有什么用,不会有人敬你爱你的。不如以后好好学学你那个没什么本事,只会胡闹的主子‘说完也转头离开。

    箫远看完热闹,悠悠然负着手,迈着方步,唱着小曲走开了。

    只有苏意娘关切地望着性德:“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从始自终,性德的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首到此时,才漠然说:“我的本领是很大,但我的确不会做人,只有被允许做的事,我才强大,有许多对人来说很简单的事,我根本不会做,做不到。”

    “什么?‘苏意娘满脸迷茫不解。

    “所以,我唯一被允许做的是保护容若,性德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有了逼人的光芒:”你若想不利于他,必会后悔。“

    苏意娘一怔,随即无限苦涩地一笑:“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原来只是为了威胁我。”

    性德没有再看她,迈步徐徐出厅厅外明月高挂,他举头望月,月光映着他的目光。

    我竟然也会威胁人。

    因为失去了力量,所以才心虚吗?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话,本来不该有,本来不会说,那么,是不是,我本来也有可能,可以在昨晚,拉住她,拉回她。

    容若要疯了。

    不止是他自己这样认为,家里人这样认为,就连整个济州城,都开始传说,那个从京城来的挥金如土的阔少爷要疯了。

    短短的三天,他不吃不喝不睡,几乎找遍了整个济州城,拜访了每一个他认识的人可是。长街攘攘,行人如流,偏不见那心中倩影。

    谢家的客如云来,箫家宾客不绝,却从无人见过楚韵如的身影。

    几天下来,他人也瘦了,眼也红了,整个人都落了形。

    晚上被强迫着唾觉,可是一旦听得外面夜风偶起,树叶微声,便会情不自禁叫着:“韵如。”中出门去,四下寻找。

    奈何潇湘馆外,竹林寂寂,闲云居中,寥琴洛洛,又哪里见得到心中的丽人。

    凝香和侍月急得痛哭,他已无心理会,苏良被他的颓废样子气得高声大骂,他也听而不闻。苏意娘在身旁,朝夕照料,细心服侍,济州名妓竟屈做了他的丫鬓,他却也忘了感怀这美人温柔的滋味。箫遥和司马芸娘几乎天天来看望他,眉眼之间,尽是忧心,他却连应酬都不愿了。

    三天之后,他再也不愿就这样无望地瞎找下去,便让苏良。赵仪驾了他的大马车,直奔府衙去了。

    在府衙门口,等不及衙役通报,他一声不吭,扳开了衙役阻拦,直接就往里闯。

    后面衙役叫着来追,他也只充耳不闻。

    幸而闻讯亲迎的陆道静亲自走出好几道犬门,直迎过来,才避免容着让一干衙役当匪类锁拿了。

    陆道静见容若铁青着脸,忙上前见礼笑道:“容公子,可是为了夫人之事前来,公子放心,本府必会……”

    容若打断他:“知不知道我是谁?”

    陆道静一怔,随即笑道:“公子是京中的巡查御史,我早已……”

    容若冷笑:“陆大人,你不要看轻我,也不必看轻你自己。一个巡查御史,会这般挥金如土?一个巡查御史,会让你陆大人如此客气相待?我是谁,你未必知道,但我自来济州始,你想必已接到过上头许多条密令,必要注意我一举一动,亦要绝对保证我的安全,还需尽量满足我的一切要求,对不对?”

    陆道静神色一正,施礼道:“公子既已道明,下官也不敢欺瞒。”

    容若信手抛出一物:“你看。”

    陆道静接在手中,只觉触手生温,凝目细看,却是一块晶莹得不见一丝瑕疵的美玉,上雕金龙,腾飞于云雾之中,龙生四爪,昂首疾飞,一须一发,莫不如生。

    依礼部定例,唯天子可用五爪金龙,而四爪龙,代表的就是亲王了。

    天演贵胃,地位自不寻常。

    陆道静微微一震,才忙施大礼:“恕下官无礼,还请问是哪位王爷驾临?”

    容若一手扶他起来,沉声道:“我到底是哪位,你不必知道,反正有这玉龙佩为凭,又有你上头诸道密令为证,我的身分假不了。我的妻子,你自然知道,她是姓楚的,她在这济州失踪了。”

    陆道静额上已经满布冷汗,楚家闺秀,大楚王妃,一在他的济州城失踪,这么大的干系,别说乌纱,连脑袋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呢:“王爷请放心,下官早已下令寻找夫人,现在即刻就加派人手……”

    容若眼中有真飞腾的杀气:“不是加派人手,我要你倾全府之为力,所有济州官方的力量去找她,找着了她,我自然承你的情,要是找不到……”

    容若眼神一冷:“不要说你,就是当朝摄政王,我也有法子搅得他不得安生。”

    陆道静汗如雨下,没想到这个平日见面永远笑嘻嘻的公子哥,冷起脸来竟这般吓人,当即连声道:“是是是,我这就去传令。”

    容若闭了闭眼,勉强平抑下激动的情绪,点点头:“麻烦你了。”也不多看打恭作揖的陆道静,转身便走。

    陆道静对着他的背影还在行礼,等他走出了大门,这才一叠声道:“快来人,传我的话,给我把所有人全派出去寻找容夫人,再传令到军营,请齐将军也动用军中的人手,找着了人,自然有重赏;找不到,你们一个个的也别打算安生了。”

    容若出了府门,在外面负责马车的苏良和赵仪一起望向他,容若却也不理,登上马上,低声盼咐:“我们去谢府。”

    苏良开口想问,赵仪拉了拉他,便谁也不说话,只去赶马车。

    马车里的凝香递上茶来,侍月送上手巾给容若擦汗:“公子,你在外头奔走大半天,可要歇一歇再去?”

    容若拂开她们的手,声音有些暴躁:“我不累,你们呢,到底有没有把韵如失踪的消急传上去?”

    “是,我们早就把消急传递出去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容若闭目叹急:“韵如的身分不比寻常,不管是为了国事还是为了情义,七叔和娘都不至于置之不理,总要想法子寻找的。他们虽权倾天下,但远水也难救近渴,济州城中,官府的力量虽可为我所用,但有的人,耳目之灵,势力之广,比之官府,更加强大,我既没办法独力找到韵如,总要借他们之力的。”

    侍月在旁边低声遣“寻找夫人,固然要紧,但公子的身子……”

    “韵如一天找不到,我哪里还有力气顾什么身子?‘容若猛然睁眼,神色竟有些狰狞:”你明白吗?韵如是深闺里长大的小姐,根本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她连洗衣服都不会,连怎么把白米变成饭都不懂。从小到大,身边哪一天离过下人,哪里懂得怎么独自在这个世界存活,怎么分辨好人坏人,具情假意?

    就连她的武功,都还算不得上乘呢。她就这样走了,我怎么放得下心,我怎么不牵挂,我……“

    马车猛然一震,车里的人差点倒做一团,容若的话也因此一顿,待要开口发问,却听得兵刃声响,呼喝四起。

    容若猛然推开车门:“怎么回事?”

    不必等别人回答,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七八个人正在长街上打斗,行人早已躲得老远。

    济州城武人奇多,打架的事也常有,容若初入济州城就曾在烟雨楼上看过一场大热闹,但是那一次打得虽精彩,却远不及这一回的凶狠凌厉,誓拼生死。

    只见得刀来剑往,纵来跃去,鲜血四溅,极是吓人。

    一持剑男一牙剑,一手持着一本书册,刚刚跃起,就见寒光一闪,他拿书的手给人生生削断。

    削断他手的持刀大汉还不及长身飞扑,一道灰影急闪,一人自上扑下,一转一掠,已夺了在手,就往旁边房舍高处掠去,人还在半空,只闻风声急响,寒光漫天,无数飞针钢镖已对着他射过去,迫得他不得不往下落去。

    人还没落地,下头,三剑一刀双棍单斧已在等着他。

    那人眼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左手一抛,将书册远远抛出,下头几个人便再也没有人管他的死活,各施身法急追过去。

    那书册无巧不巧洛在马车顶上,容若还没回过神,已听咚咚连响,风声呼呼——七八个人全落在他的车顶。

    虽说他这马车奇大,但一个车顶多了这么多人,也显得大挤。偏他们还刀来剑去,掌劈指点,打得虎虎生风,震得马车四下摇摇,马儿长嘶不已。

    容若一心去谢家,想快些借谢家在济州城的势力帮忙找人,偏被这莫名其妙的争杀耽误了,跳出马车想要争辩,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惨叫声起,一人自腰以上的半截身子从马车上掉落,漫天鲜血正对着他洒下来。

    容若本来就晕血,更何况见人死状如此之惨,一时惊得动弹不得。一只手及时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扯,总算把他拖得远离血雨。

    正是这几日来一直紧跟容若,容若却从不理会的性德。

    容若随手挥开性德的手臂,再往马车上看去,那半截马车上的身子也落了下来,跟着落下来的,还有一只手臂,一条左腿,外加两根手指。

    苏良和赵仪平时在济州城里也屡屡打架,也算久经征战,但这样的血腥杀戮,死生之战,也是从未见过,平日出即如电的双剑早忘了拔出来,一起腾身向后,少年的脸有惊有惧有不忍。

    凝香和侍月人还在车里没下来,只觉上头打得天昏饰睛,四周鲜血直流,她们学的不过是些轻巧的小功夫,早就吓得连声尖叫了。

    容若开始见这满天鲜血,脸色有些发白,脚也有些软,只是听得凝香。侍月惊恐尖叫,满街行人纷乱逃窜,不少人跌倒被踩伤,惨呼声不绝。他一股怒气猛往上冲,竟然顾不得害怕,大喝一声:“别打了。”

    他居然一拔身,直往厮杀中心处扑去。

    车顶上打得正热闹,容若扑过去,当时就有一刀双剑外加一拳两脚对着他攻过来。

    容若情急间在空中缩腿翻身,动作无比灵敏地躲过几下攻击,同时右手一挥,灰壕壕的粉末即时漫天乱飞。

    这一下出手又疾又快,那粉末更被众人打斗时的劲风震得四处激飞,在场交手诸人,碎不及防都吸了一口。

    这些人早就杀红了眼,全身上下,布满真气,一吸到异味,即时提气相抗,以他们的功夫,若不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剧毒,别的毒药迷香,就算吸了一两口,即刻闭气逼毒,也未必会吃大亏。

    奈何容若手里挥出来的,却不是普通的毒药或迷香。容若用的是他下令大医院配出来,可以连大象都迷晕的迷|药,为了对付一流高手,容若还在其中加了一些辣椒粉与胡椒粉。

    中了迷|药与固然可以屏急闭气,可吸进一口辣椒胡椒二合一粉,任你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不可能不连声咳嗽,就算是神功盖世,谁有本事一边咳嗽一边闭气。

    霎时间只听咳声一片,所有打生打死的人,一概弃了刀剑兵刃,拚命掩着嘴猛咳,越咳越吸气,越吸气越中毒。等到容若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利索地落在地上时,车顶上的人已经东摇西晃,最终一个个跌倒下来,人事不知,还满脸因为剧烈咳嗽而流出来的眼泪和鼻涕 。若是平时,“容若用这等卑鄙手段大获成功,必是要得意洋洋,摇头晃脑一番,但现在他脸俩铁青,望望四周一片鲜血,眼中怒色愈重,身子晃了一晃。

    就在别人以为晕血的他要晕倒的时候,他却站直了身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火群中有一道人影忽一掠而出,略一盘旋,即如飞而去。

    容若眼尖,见他手中已多了一本刚才在许多人手中争来夺去的书。

    容若还不及动作,却见四面八方,竟又有四五道人影奋起直追,速度如电,转眼远去,很明显,另一场血战,不知又要在什么地方展开了。

    想及刚才一战的惨烈和死伤,容若心中一阵惨然,身形微动,几乎有追上去的冲动,却又听到七连声的高喊。

    “让开,让开。”大喝声从长街尽头传来,一排兵士持戈驱散本来就颠颠撞撞。慌乱躲藏的民众,转眼开出一条道。

    近百名军士手持兵器,迅速把马车围住,动作干净利索地将地上被迷晕的一干人等抓起来,没受伤的四马蹼蹄地绑起来,受重伤的,则套上锁炼由两个兵士扶住。

    在士兵之后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将领高大威风,正是齐云龙。

    他把手一挥,威风凛凛地发令:“把这一干当街斗殴的人全押下去。”双目炯炯,瞪了容若等人一眼:“这帮人参与斗殴,也先行看押再说。”

    容若反瞪过去:“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我这是制止斗殴吗?”

    他本来找不到楚韵如,心情就极坏,更看到活生生的人,这样残虐厮杀,大受刺激,再被这不知好歹的齐云龙一气,竟是把平时的风度全忘光,张口就是粗话。

    齐云龙把脸一沉:“拿下。”

    “你们谁敢?‘容若愤然望去,脸上一片肃然,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当过几天皇带的原因;此时一发怒,竟真有一种慑人的威严,其他军士一时都止步不前,竟没有人敢近容若的身。

    容若这才望向齐云龙:“依大楚律,济州城的治安应由府衙负责,为什么上街拿人的不是衙役,却是你们这些官兵?”

    “你是瞎子还是聋子,这几日,济州城为了争夺天琴手秘笈,死伤遍地,两天内,已发生了三十几起死斗,死伤者四十余人。就连知府衙门都应付吃力,不得不要求我调动军队,管制全城。如今我有绝对权拿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齐云龙冷笑声声。

    容若一皱眉,后退一步,扭头想问性德,却又在张口的一瞬间把头生生扭回去,远远冲着赵仪问:“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赵仪一跃到容若身边,这才低声道:“你这两天什么外面的事都不问不管,整天就只知道找人,只要人家不打到你面前,你自然是不知道的。现在济州城最热闹的两件事,一件是从异国来的周公子,一郡千金,包下月影湖里所有的画舫同游,有本地豪富不服,他在船上拿银票当纸钱烧,比富夸贵,无人可及。

    当夜据说各方高人。各路高手。各大势力,总共有二十多拨高手夜探周公子的底细,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被挂在月影湖边的大树上,没有一个动弹得了。

    而且整个济州,高手无数,竟无一人,可以解得开他们被制的||穴道,只能等他们||穴位自解所以,一天一夜之间,这位周公子,已成为济州城人尽皆知的人物,每个人都在谈论他的身分来历。

    容若烦躁地打断他的话:“你省省好不好,我是问你这帮人为什么打生打死?”

    “另一件事,就是日月堂的明若离把他三大绝技之一的天琴手,当街扔出来,说是决定要收传人。如果有人能在三个月内练功稍有小成,让他感到满意,他就收为徒弟,传以衣钵以及日月堂的基业。所以这帮人闲若没事,就满世界拚命了。”赵仪不以为然地回答,显然对于年少的他来说,明若离高绝的武功,日月堂浩大的基业,还不如一个来历不明,充满神秘感的某某公子更有吸引力。

    当然大部分江湖人士的想法与他不同,所以才会有这漫天的血腥。

    容若脸色铁青:“明若离简直唯恐天下不乱,这些江湖人都没脑子吗?这样打生打死让人家看好戏,明家的功夫有什么好学,日月堂的权势再大,财富再多,没了小命还怎么享受?”

    他心中愤然,可别人却不会给他机会长时间发泄情绪。齐云龙冷笑连声:“悄悄话说完了,就跟我们走吧。”

    容若愤然昂首,正要发作,就听到一叠声大叫:“容公子。”

    却是陆道静骑着一匹马,飞速而来,隔着老远已是连声呼唤到了近前,看也不看齐云龙,滚鞍下马,对着容若一抱拳:“下官一听到消急就即时赶来了,多亏公子出手,阻住刚才的杀伐,不知公子可曾受惊?”

    容若见他出面,更加激愤:“陆大人,你身为一地父母官,就这样眼看着济州城里,日日厮斗,血案不绝吗?那一条一条,全是人命!”

    陆道静面露苦笑:“容公子,济州城与别处本来不同,天下武者,十之有九,聚在济州,大都恃艺而骄,行事放纵。以往也常有打斗,不过大多还都知道分寸,不至于让官府为难。而今明若离一次收徒大事,震动济州。明若离的武功,本算得上绝顶高手,得此明师,是练武之人梦寐所求之事,更别提日月堂的浩大身家。在济州城靠武功混饭吃的,谁不是为财为名,既然可以一步登天,哪个不是豁出命来苦斗,谁还把王法放在眼里。如今济州武人,至少有一大半卷入这场厮杀中,下官若以官府力量,重兵相压,只怕反而激起更大的变乱,只能把驻军全部调动起来,力求把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

    容若皱眉道:“你可以去找明若离,要他收回前言。”

    陆道静长叹:“明若离只是扔出秘笈,说要收一个徒弟,他并没有叫别人去厮杀争斗,并没有犯半点王法,若是普通百姓,下官还可以用官家威势相逼,明若离何等人物,在济州根深势大,又没有半点把柄让人拿住,下官也强他不得。”

    容若脸色数变,随即冷笑一声,竟是威棱隐隐:“好一个明若离,这样惹起满天血腥,他自己倒还手脚干净,陆大人,你既用王法治不了他,我自有治他的法子,三日之内,我必要济州恢复安宁,收了这满天的腥风血雨才是。只是在这三日内,陆大人你一定要尽量控制住局面,不要再让人枉死于这种争杀中。”

    他挥手一指远处:“刚才就有人夺了秘笈往那边奔去,想必又是一场血腥厮杀,大人你最好即时带人赶去。”

    陆道静面露难色:“公子,济州武人众多,目前已有大半陷入争斗中,其他一小半,怕枷蠢蠢欲动,若要把事态完全控制住,就须倾尽济州所有的军力,四处把守巡查,一处私斗乍起,立时便能召来近百军士解围,这才勉强有叫能阻止死伤,只是,如此这般,只怕官府再无力寻找容夫人了。”

    容若一怔,长叹一声垂下头来,却又在垂首之间,见那满地鲜血,心中一凛,猛一咬牙:“大人,请你先以济州百姓安宁为重。等到此事了结,再寻……”他声音忽的一涩,却坚持说下去:“韵如不迟。”

    也许是为了防止自己反悔,他说完了这句话,便跳上马车,大声喊:“走,我们先回家去再说。”

    性德也跟着卜上了马车,赵仪回到车辕处赶车,从主人到下人,竟是谁也没多同陆道静打声招呼道个别。

    陆道静也不恼怒,原地拱手而送。

    齐云龙在旁边却越看越恼,冷笑连声:“素日知道陆大人谦谦君子,礼贤下士,今日才知道大人恭敬容让到如此地步。

    陆道静微微一笑:“齐将军,容公子阻止厮斗,间接救了许多人命,也免得百姓慌乱受伤,他救我济州子民,我身为济州父母官,敬他三分,又有何不可。倒是刚才夺书人远逃,别处纷争杀伐必起,将军有空与我闲聊,倒不如先去救人止戈为妙。”

    齐云龙冷然道:“好,我这就去,这三天内,我齐云龙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必要保住济州城内不再出人命,我倒要看看,三天之后,那个人如何平定这一场大乱。”

    有这个疑问的人不止齐云龙,所有听容若夸下海口的人,无不心怀疑惑,包括凝香和侍月。

    容若一上车,凝香就问:“公子,如今夫人行踪尚且不知,公子再干涉日月堂的事,是否要当?”

    容若心中因刚才所见的杀伐仍感悲凉,语气之中郁愤之意极浓:“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我虽不是圣人。不是大侠,可这样的事发生在眼前,怎能不管更何况,就算为着韵如,也不能让济? ( 太虚幻境 http://www.xshubao22.com/7/752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