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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们出斤,容若目光一扫:“还好,人都还齐,有件事我要问你们。”
他松开手,一指性德:“这人无情无义,我要赶他走,你们有什么意见?”
苏意娘花容失色:“公子,万万不可!”
容若冷笑一声:“你待他何等情份,他又是怎样对你的,你怎么还要为他说话?”
苏意娘情急向前走出四五步,来到容若面前:“意娘鄙薄,何足挂齿但公子与他,情份深重,若只为一时之气,断情绝义,于二位,必玉终身之憾,他朝后悔莫及。此事切不可只求逞一时之快。”
凝香也道:“公子,就是夫人在,也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
“箫公子纵有千般不是,至少待公子还算尽心。”侍月也在旁帮腔。
“什么尽心,他既能看着韵如离开不顾,他日自然也能看我死而不理,别以为他武功好,留着他就有好处。他武功好,却没有心,冷情冷性,纵然我们死在他眼前,瞧他会动动眉毛吗?”容若语气之中,满是念然之意苏良一皱眉:“喂,你真要赶他走,不是开玩笑吧?”
赵仪略一沉吟,才道:“他教过我们武功,虽说是奉了你的命,但我们不能不念这份师徒之情,和他在一起,也从没想过沾他的光,只是大家一路相伴,干嘛这么狠心要说散就散。为了夫人的事,我也生他的气,但生气是一回事,赶人是另一回事,我不赞成。留着他,不是指望他来保护我,只是因为,大家是伙件,谁也不该抛弃谁。”
苏良也道:“对,如果他自己要走,我也懒得留他,你若要就这么赶他走,那无情无义的事,也同样有你一份了。”
凝香与侍月对视一眼,齐声道:“是啊。公子,他就是再不好……”
本来板着一张脸的容若忽的一笑,摇摇手止住二人的话,扭头冲性德耸耸肩,摊摊手:“你还要说,这世上,只有我一个蠢人吗?
他的语气忽然转变,令得其他人都是一怔。
性德却只是沉静地转眸,静静看了每个人一眼。
每个人都觉得他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神里有异色闪动,每个人又都觉得,也许这只是自己眼花。
苏意娘有些疑惑地开口:“公子,你……”
容若笑着摇摇头,打断她的话:“没什么,我只是想向性德证明,他并不是孤独的,这世上有许多人关心他,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也不相信。”
他目光扫视众人,声音低沉却诚挚:“刚才,我忽然间发现,这么长久以来,我忽视了性德的感受,我也忽视了你们。我自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我对自己说,要把你们当朋友,当伙件,当平等的人,来善待珍视。可一到利害相关时,我总会忘记你们,把你们置于从属的地位。韵如走了,我忧心如焚,整天只想着找她,却完全没有理会你们的感受。”
他望向苏意娘,轻叹一声:“这些日子,累你为我操心旁神,尽心尽力,我却无丝毫感激。”
他眼神看向凝香和侍月:“我为韵如着急,你们何尝不是,夜夜哭肿了眼睛,白天还要装做若无其事来安慰我,整日劝我吃饭,你们自己同样粒米不进,这一切,我全都视着无睹。”
他叹口气,再次把目光转向苏良和赵仪:“这几天我对你们一直不客气,恼了也拿你们撒气,难得你们居然不再跟我计较,什么委屈都忍了,不但不挥拳,不动剑,反而一直努力帮着我到处找……”
苏良忽然涨红了脸,狠狠瞪他一眼:“亏你是个大男人,说起话来像女人一样,什么情情义义,我不过是懒得乘人之危,就是找你算帐,也得等你把人找回来之后找回来之后。”
容若毫不客气瞪回去:“什么臭屁小孩,张嘴闭嘴,就自以为是男子汉大丈夫了,你们说是不是?”
他笑着问四周众人。
凝香强笑着想说什么,忽觉喉头哑咽,说不出话来。
侍月扭过头去,悄悄拭眼睛。
苏意娘如水明眸,忽然变得幽深起来,清水双瞳里有隐隐的波谰翻涌。
苏良被触动大忌,跳起来想打人,让赵仪用力拉住。
容若笑一笑,阳光下,笑容舒朗他把手伸在半空,一手牵起了性德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我是凡人,我会犯错误,但我希望我的朋友伙件可以在我的身旁,相信我,支援缓,如果我犯了错,愿意原谅我,支持我,并在我错误时,提醒我,帮助我改正。有你们的支持,在失去韵如之后,我才不致孤独,有你们在旁边,我才有信心,可以找到她。”
性德手微动,要抽回去。
容若用另一只手按住,恶狠狠瞪着他:“你别再对我说,你不是我的朋友,你不懂什么是朋友。什么是伙件的这种放屁话你要真的不把我当朋友,当初大猎,你不会为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你不会努力地克制自己的人性化,却把一切苦藏在心里,你也不会那么容易把人家的独门秘笈随便抄给我。打破限制,破坏平衡的事都干过了,何必还在乎这种不在限制之内的事。就算不懂,只要你学,你总会有懂的一天。
性德没说话,但手却再没有动,静静放在容若悬空的手上。
赵仪一语不发,把手叠上去。
苏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不是你的朋友,但我会双目灼灼地好好监视你,你要真做了错事,看我饶不饶你。”一边说,一边也伸出手去。
容若笑吟吟一扫凝香和侍月。
凝香一颤,退后两步。
侍月神色恍惚:“我们是丫鬓。”
容若瞪她,很不客气地说:“有人规定丫鬓不可做朋友吗?”
“可是,我们还曾经。”凝香脱口而出,却又黯然而止,垂首不言。
容若不以为意地说:“那正好,你们是别有用心的丫头,我偏是离经叛道的主子,多么相配。”一句话说完,他竟然还眨眨眼,扮个鬼脸。
凝香颤了一颤,这才伸手,手伸到一半,几次要往回缩,最终还是伸了出去。
侍月没有缩手,她只是一直颤抖,当颤抖的手和其他人的手相叠时,眼泪也落了下来。
容若最后望向苏意娘:“苏姑娘。”
苏意娘语气有些惘然:“意娘也是公子的朋友吗?”
容若微笑:“我视苏姑娘为朋友,莫非苏姑娘觉得我浅薄,不能做你的朋友?”
苏意娘婉然一笑,无比纤美的手轻轻伸了出去。
容若深吸一口气,展开阳光般的笑容:“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我有朋友同行,什么漫漫长路都不怕,不管还要找寻多久,有你们支持我,我一定可以再次见到韵如。”
除了他,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静静感受着彼此相叠的手,所传递的温暖。
就算是感觉最敏锐的性德,这一刻,竟也没有发觉二十步外,一株老树下,箫远那闪若毒焰的眼神。
箫远静静站在树下已经很久了,眼神凝户在他步,一动不动,也已许久。
他静静看着这一群人,站立在阳光下,握手在阳光下,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
多么荒谬,只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两个软弱的丫鬓,一个低贱的妓女,一个没了实权的所谓皇帝,还有一个无心无情的冰人。可是,当他们披一身阳光,站在一起的这一瞬间,竟让他觉得,自己看到了长及万里,坚不可摧的城池。
咬咬牙,却还是忍不下心中的妒恨激愤,猛得一拳,打在身旁的大树上,打得枝摇叶动。
是因为站在树下的关系吗?这么明亮的阳光,却无一丝,照到他身上。
因为树摇叶落的声响,使得好几个人听到动静,侧首望来,独有容若,浑然不觉。
他抬头望天,长天寂寂,阳光明媚。
韵如,这么好的蓝天白云,为什么,你不与我同赏?
韵如,我终于可以倾尽肺腑,对人说出真心话,并且也得到他们真正的信任和支持,你为我高兴吗?
韵如,我终于真的肯定,只要真心待人,真心付出,不管多少怀疑猜忌都可以渐渐消弥,但是,你却已不在我身边。
韵如,为什么我与他们携手,却独独缺了你?
韵如,此情此境,你竟然不在,你怎能不在?
为什么你要走,为什么要离开?
那一夜,你的声音仍然响在我耳边我清清楚楚记得,你说一生相件,再不分离。
我清清楚楚知道,那不是我的幻梦,而是你真心一诺,为什么等我醒来,再不见你的身影?
上穷碧落下黄泉,找不到你,此心何堪,此情何堪?
韵如,你在哪里?
下期预告
韵如失踪,余波不断,日月堂外风云会,容若与明若离的暗斗,最终谁占上风?
一场局,一场戏。容若被刺,牵动了济州各方势力,潜藏的阴谋家也开始浮出台面,智珠在握的容若要如何处理此次危机?
恩仇难清,情怨难算,一场失踪相救的奇缘,让柳非烟和箫远的关系愈发复杂。柳清扬嫁女,明若离收徒,济州盛事不断,杀戮不绝,最终会是怎样的收场?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九集 日月之变 第一章 破阵之计
午时刚过不久,萧遥如往常一般,来逸园探望容若。和以前不同的是,素来与容若熟不拘礼,谈笑风生的萧遥,整张脸都是阴沉沉的,看得让人心中发休。
容若笑着亲自端过一杯茶,放在他面前:“怎么了,我的二哥不是一向潇洒从容,天塌不惊的吗?”
萧遥皱眉瞪他:“韵如不见了这么久,人人替你急得满心火,你倒还笑得出来。
容若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如果坐在家里叫天叫地,愁眉苦脸可以找回她,那就太好了。既然不能够,我至少要保持心情的平静、头脑的清醒,才可以有更大的机会找到她他的眼神一片清澈明净,面对挫折困境,到底要经历多少痛苦煎熬,才能复寻回这一片清明。
萧遥心中一阵黯然,却又一掌击在桌上:“你既然头脑清醒,为什么要处处树敌?你把一纸秘笈发得全城都是,说来也是为了化解杀戮,倒也无妨。可你故意让人把秘笈与风月艳书搭配着卖,这般折辱明若离,于你有什么好处?”
容若一挑眉:“二哥,你连王侯之尊都不放在眼里,为何独独在平这个明若离?”
萧遥苦笑一声:“我哪里是在乎他明若离,我是替你着急啊}韵如一直苦觅不得,谢家和官府都已动用一切力量,如果人还在济州,竟仍不能被找到,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有一个强大的势力正在隐藏她的形迹,而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在济州只有谢家、苍道盟和日月堂。谢家和你关系不错,不至于如此;苍道盟虽与你有些小仇,但柳清扬总算还是正道中人,自惜羽毛,未必会干什么下作之事;唯有日月堂神秘莫测,手段百出,如果韵如在他们手上,与他们结仇,岂非害了她?如果韵如不在他们手上,若能争取到日月堂的力量找人,找到她的希望也大上许多。偏偏你……”
容若一皱眉:“二哥,你为什么不早对我说?”
萧遥一声长叹:“开始我以为凭官府和谢家的力量必能把人找到,找了三四天找不到,我就想和你商量去求明若离或柳清扬了。毕竟苍道盟的弟子遍布济州,而日月堂杀手组织有不少暗探,消息最为灵通。可是没想到你居然已当众许下三日内消洱杀戮的诺言,此事也算是救人性命的功德,我总不好说出来乱你的心。可是,你为何不肯适可而止,偏要让明若离如此难堪?今天明若离亲自来拜访你,你居然让他吃了闭门羹,他威凌一方,何曾受过这样的闲气,此时再要去求他,只怕……”
容若双眉一轩,眼神里有一种切金断玉的决然:“好,我们去拜访一下明若离好了。”
“你刚刚冷落他……”
“正是如此,才更要拜访他。”容若悠然一笑:“我今日出门寻妻,回家听说明先生来访未遇,深感抱歉,亲来拜访。就算是他明若离,也不好拿我的错漏吧!二哥在此安坐,等我见过了明若离,就回来给你好消息。”
萧遥冷笑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哥,此去虎口,竟敢就这样把我留在这里。”
“哪里算得上什么虎口,有性德在啊!”容若无辜地大喊。
萧遥把脸一沉:“你说一声,不认我是你二哥,我即刻就走。”
容若摸摸鼻子,干笑一声:“好,我们一起去吧!”
“我们一起去。”
四周传来同一句话,容若一怔,抬头往四下一看:“你们怎么都冒出来了,刚才躲哪里偷听来着?”
苏良、赵仪、凝香、侍月,还有苏意娘全都盯着他,只重复一遍:“我们一起去。”
容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口气,伸手一指:“苏良、赵仪,你们陪我去吧!苏姑娘留下来看家,凝香、侍月,你们照应苏姑娘。”
“可是……”
三个女子一起抗声要争,容若抢先说:“苏姑娘不会武功,还是不要到那杂七杂八的地方。凝香、侍月,你们的功夫仅可自保,万一打起来了,你们帮不上忙,反而误事。别替我担心,有性德保护我呢!”
他伸手一指性德,性德却适时淡淡问:“你真的不害怕?”
这一句问话里,有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明白的深意。
容若却坦然地看着他,不带一丝犹豫地笑一笑:“怕什么,有你们这样的好朋友,在任何困境中,我都不会孤军作战。”
这话说得感人至深,奈何性德却只一挑眉,冷冷道:“为什么不干脆说,你有权有势有财有地位,外加和官府关系特别,就算明若离恨不得要你的命,你光天化日,大大方方去拜访,他断然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
容若一阵干咳,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道是不是上火,这几天喉咙真不舒服啊!”
本来争着要去的凝香、侍月和苏意娘却又都同时松了口气,想到性德说得有理,便也不再坚持非去不可了。
容若觉得谢远之送给他的这座庄园已经够大了,不过,明若离的明月居更大得吓人。光在大门前看两边的墙,往左右一直延伸出去,就占去了整条街。
想来,这条街叫明月街,不知道是不是就因为明若离这处大得离奇的住所。
这么大的房子,里头就算要开武林大会,聚江湖群雄,想来也足够有余了。
这么大、这么有气派的房子,外头居然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两道乌沉沉的大门紧闭着,似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拒绝在外。
容若把个门环敲得咚咚响,手都敲酸了,里头居然还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心中不耐烦起来,忽的振臂拨身,恰似雄鹰凌空,已自下而上,撩到院墙顶上,往下跳去。
苏良和赵仪对视一眼,有些不放心,正要跟进去,就听劲风急起,人影飞撩,刚跳下去的容若,又重新跳上墙,发警也散了,衣服也破了,脸色也白了。人在墙头还没站稳,四根银枪已然扎到。
容若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迳直在墙头往下栽。
人在半空,剑若雷霆,疾追似电。
容若双臂一振,一左一右格住双剑,人藉着格剑的力量凌空一转身,同一时间,双臂护腕处弹出长约二尺的刀锋。惊得两个持剑少女急往后撩,待要提气再追,容若已借转身翻跃之力,从容落地。
人才落地,脚步还没站稳,三把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削来,竟是招招险恶的地趟刀。
若是别的攻击,容若就算来不及跃起,也可以满地翻腾,闪上一闪。奈何这地趟刀专取下三路,容若人又刚落地,下盘还不稳,一时竟是闪不及,遴不得,挡不了。
赵仅及时抽剑抢上前一格,苏良剑发迅捷,抢前反攻。
两个一攻一守,配合极妙,既解了容若之困,又让别人不能就势连续进击。
若是普通人,被二人联剑一击,立是要弃刀溃败。但这三个年轻人,施的是地趟刀,角度古怪,运力奇诡,刀刀专攻下三路,苏良、赵仪一时之间,竟也应付得极是吃力。
好不容易挡过一排刀,又有剑风呼啸,双剑轻灵,直指眉眼。
左闪右遴出了一身汗,才让过剑势,却见银枪闪闪,枪花朵朵,招招致人要害,枪枪力有千钧。一把剑,竟似无论如何也格不下四面八方的枪影一般。
容若得二人相助,脱出危险,忙退后三步,仅只后退三步的时间,等他再一抬头,却见苏良和赵仅已陷入苦战。
三个矮小精悍的男子,手持钢刀,来去如电,专取下三路。四根银枪在四名高大剽悍的汉子手中使来威力倍增,从四面八方攻到,把两个少年的活动范围限制得越来越小。又有两名女子手持宝剑,身法轻灵,每一剑攻出,都是二人必救之处。
以赵仅剑势之沉稳慎密,竟被逼得不能展开剑法;以苏良剑招之凌厉迅猛,此时此刻,竟被迫得有守无攻。
容若有些不敢置信地叫出来:“怎么会这样?上次他们俩在烟雨楼打一大堆人,不都没事吗?这段日子,经常在外头打架,也没吃过什么亏,怎么才九个人,他们就拿不下了?”
“上次在烟雨楼,一帮江湖人胡乱攻击,不知配合,反相互掣肘,自然好应付。可是日月堂看守门户的九转阵是明若离自创,亲自挑选门下精英,十几年如一日调教演练,岂是易与。九为数之极,九人合阵,变化无穷。四枪三刀双剑,长短相随,上下相成,每每敌手被长枪手逼退,即被困于地趟刀阵,纵勉强应付过去,莫测双剑已到,就算能挡开剑招,枪再攻到,就这样环环相扣,连绵不绝。枪可远挑,刀剑近攻,上中下三路全都在人控制之中。当年定风掌樊清风,自号八表第一,在此阵中,连续四百九十二招,有守无攻,被迫退走。又何况他们俩还只是孩子。”性德平淡地说明:“以他们的功力,能坚持五十招以上,已是很了不起了。五十招内,若不能退步脱身,不死即伤。”
容若见苏良和赵仅的剑影范围越来越小,防守圈不断往里缩,哪里还谈得到退步脱身。他当即一扬眉,忽然把双手合在嘴边,用尽力气大喊:“杀人啊!救命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人目无王法,要谋财害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这么一大喊,把在场所有人,不管是不是在打斗,全给吓了一大跳。四面八方,居然还真一下子冒出近百名官兵,往明月居大门前一站,钢刀闪闪,特别有威风。
几个围攻苏良和赵仪的日月堂门下猛然一凛,居然一起收兵刃后退。
苏良和赵仅脱出困境,不但没高兴,反而面红耳赤,一副羞于见人的样子。
苏良气呼呼瞪着容若大喊:“你叫什么?”
“叫救命啊!我不叫,你们俩小命就没了。”
苏良咬牙切齿:“我没走过江湖,也知道江湖英雄流血不流泪,生死不挂怀。哪有人像你这样,动辄满世界叫救命,什么面子都让你丢尽了。”
“我不是江湖人,我是安善良民,我交税纳粮,出了事当然要呼救,官府有责任保护我这种最听话的老百姓。”容若双手叉腰瞪回去:“谁会像你这么蠢,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样的江湖英雄,不当也罢。”
苏良年少气盛,总有些英雄梦、江湖情,自觉丢人,更加气闷,偏偏又不能因为容若救了他的命,这样的理由而冲上来打人,气得直要吐血。
赵仪纵然一向比苏良沉稳得多,但这次容若一喊,四周不但聚了官兵,还有一堆刚才已躲开的百姓,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再加上明月居前九个人不屑的眼神,他也同样觉得难堪,没有法子,只好跟着苏良一起狠瞪容若。
官兵中一个偏将大声嚷着:“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想杀人吗?”
一个执剑女子笑着上前低声解释,女子轻笑如铃,几番低语之后,那偏将走过来对容若道:“容公子,陆大人有令,必须暗中保护公子。只是,日月堂的势力极大,他们没有犯法,我们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公子你……”
容若早料到陆道静必会派人保护自己,所以才这般镇定地大喊救命。不过,他倒也同样料到,没有足够的理由,官方不会与日月堂冲突,所以也不生气,笑笑点头:“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他负着手,迈着方步慢慢走向明月居。却见眼前寒光一闪,一杆长枪横在面前:“公子留步。”
容若一笑抱拳:“在下容若,前来拜访明先生。”
“主人正在休息,下令不见外客。”
“不知道明先生何时见客?”
“全济州都知道,主人从不在家中接待客人,若有人执意相见,需得闯过我们的九转阵。”执枪的青年挑眉冷笑,眼神中满是倨傲。
容若点点头:“行,那我就闯阵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把其他人吓了一大跳。
苏良、赵仪互望一眼,眸中全是惊疑萧遥皱眉叫道:“容公子……”
容若摆摆手,漫不经心:“萧兄请放心,这种小阵法算得了什么,我挥挥手也就破了。”
“好,我且看你破阵。”执枪青年一声断喝,四枪连绵,两前两后,两上两下,一同扎了过来。
三个执刀人抱刀就地一滚,两个女子双剑出鞘,立时杀气弥漫。
偏偏是容若自己说要闯阵,上百个官兵,谁也没有干涉的理由。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容若双手背负,连动也没动。
四杆枪扎到,见他毫不动弹,就算想装成失手扎死他,只怕官府也不会放过他们,惊得四人同时吐气开声,出枪最快的两个人,硬生生把枪势移开,人随枪走,冲出两三步才收住势子。
出枪稍慢以图呼应的二人,收势也较容易一些,仅仅只是步法稍乱,身形后退而已。
使地趟刀的人,在地上滚过来,刀挥了起来,总不好对着不闪不遴的人砍过去,只好在容若面前又像球一般直滚过去,长刀白挥了一趟。
两个持剑少女身法最是灵动,情急间在空中身形一错,双剑交击,彼此借力,飘然而落,总算没有出丑。
执枪青年怒道:“你不是要破阵吗?”
容若白他一眼:“我是要破阵啊!不还得先活动活动手脚,做做准备嘛!我还没说开始呢!你们就欺我手无寸铁,突然出手,你还要不要脸。”
“你……”九个人全气得满面发青。若不是四周围满了官兵,必是要冲出去把容若碎尸万段的。
大力吸口气,胸前有着明显的起伏,执枪青年恨恨道:“好,你做准备。”
使刀的人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怒气。
使剑的姑娘还剑归鞘,两双明眸,一起看定了容若。大家一起等着,看容若有什么手段,破这九转阵。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九集 日月之变 第二章 不变之诺
容若慢吞吞地开始挽袖子,挽完了左边挽右边,挽完了袖子紧腰带,慢悠悠把长袍撩起来扎在腰上。就在别人以为他全身上下收拾利索,可以动手时,他猛然跳三跳,吓得别人一起运劲做势。
他跳完了,摇摇头:“没拾掇好,袍子又散开了,袖子又掉下来了。”
于是,重复挽袖子扎袍子,哪里去理会有一帮人,眼看就要被气得倒地身亡。
四周的官兵,个个涨红脸,拚命忍笑。
赵仅掩住眼睛不忍心看,苏良摇头叹气。
百姓的议论声更大。
萧遥忍不住也转头叹息:“天啊!你们以后别告诉人,我居然认得这个无赖。”
一连重复三次拾掇衣服的工作之后,容若开始扭扭脖子扭扭腰,伸伸骼膊踢踢腿地活动身子骨了。
开始布阵的九人,还把真气运得足足,严阵以待,可容若就是没动静,真气在体内运行,不可能长时间保持在颤峰,自然又渐渐消融。
就在这时,容若忽然跃起。
众人心间一凛,谁知他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缩缩脑袋,冲右边一个持剑的少女眨眨眼,扮个兔脸,双脚落地,拍拍手,没事人一般。
本来应该十分生气,但看他这滑稽样子,这少女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容若即时眉开眼笑,上前两步靠近她:“这才对,明明是个漂亮姑娘,笑一笑,多好看,何苦喊打喊杀,凶凶横横。”
少女越听越是想笑,又觉笑出来让同伴太难堪,忍不住伸出右手,要轻掩含笑的唇。
容若说得轻松,笑得自在,脚步轻快,却突得出手如电,直扣少女刚抬起来的右手。
少女碎不及防,左手虽带鞘拎着把剑,右手却拨剑不及,又不似刚才满身真气小心防备,被他突出偷袭,竟扣住了右腕。
但少女是明若离苦心所教出来的人,岂是易与之辈,虽被人夺得先机,但被制右手即时反扣,动作奇快,立刻反扣住容若的脉门。
同一时间,杀气四溢,劲风四起,四枪三刀一剑,毫不停留地攻来。
容若一招偷袭,手一沾到少女的手腕,就觉对方五指一合,反扣过来,他不惊反喜,手指微震,戒指里淬了烈性麻药的毒针弹了出来。
少女五指反扣轻盈灵巧,万万没料到腕上一痛,全身一麻,即时失去行动能力。
容若顺手把少女往身前一挡,刺来的四杆枪同时大乱,枪尖一阵乱颤,枪杆猛然震荡。这一次为了救人,出枪更疾更快,收手岂是易事。前面两个人连偏偏枪头都做不到,情急间不约而同功聚双手,生生震断了枪杆。后面的两个人,收不住枪,勉力把枪势改往下方刺去,金枪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两道枪痕,才止住枪劲,两个人的脸都因这一强行转势而有些苍白。
四个人或是双臂发麻,或是虎口流血,全都狼狈不堪。
地上砍来的三把刀,眼看就要把自己同伴的脚给砍下来了,连忙收刀,转势往旁滚开。
容若藉着少女身子的掩护,忽然出脚,拿出以前在校队当足球明星,让一大帮漂亮学妹拉拉队尖叫的劲头,用尽力气踢出三脚,两人疾翻侧滚,好不容易躲开,一人动作稍慢,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被踢出老远。
另一持剑少女一剑刺来,忽然发觉刺的是同伴的眉心,惊极收剑。没想到容若在后面抓着少女的身子直往剑上撞过来。
女子无奈,往后飞退,容若抓着人一路进逼。
一退一追一被胁持,退势奇快,追势奇疾。
旁边的人才眨了眨眼,四枪三刀一剑的联手已被破,女子已退到明月居大门处,背撞大门,退无可退。
容若双手一用力,把控制住的女子猛抛过去。
那持剑少女想也不想,松手弃剑,双手把同伴抱住,同时就觉腰间一麻,全身一软,抱着同伴一起跌了下去。
容若慢悠悠地收回从被胁持少女身体下面悄悄点出的手指,徐徐转身,轻轻拍手,冲眼前一干脸色铁青,全身僵木的人漫然一笑:“怎么样,我说过,要破你们的阵,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你卑鄙无耻。”这句话不止是气得全身发抖的日月堂属下想骂他,就连容若的一众同伴,除性德外,几乎人人都想痛斥他。
容若得意洋洋,太阳底下生生就似左边脸上刻着“我是无赖”,右边脸上刻着“你奈我何”,叫人看得直欲吐血:“兵不厌诈懂吗?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是客,上门拜访,倒还只是玩玩,不分生死。若真是江湖厮杀,你们只知道明刀明枪的打,人家稍用点儿小手段,就能让你们吃大亏。我这叫帮你们提高警惕,让你们增长经验,以后懂得灵活变通,于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这里滔滔不绝,气不死人绝不休,那里几个人,早气得全身发抖。
江湖上的兔魅伎俩、卑鄙手段,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不过,那也多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所用。到了明若离这等身份地位,没个名号本事,谁敢到他面前来叫阵。既来了明月居前,哪个不是拳头上能立人,骼膊上能跑马,打落牙齿和血也能吞,脑袋掉了眉不稍皱的人物,谁会这般不要脸,怎么叫他们吞得下这口怨气。
就在这恨不得扑上来,七手八脚把容若掐死时,明月居紧闭的大门忽的大开。靠门而立的容若一个没站稳,向后直倒下去。
身后一双手把他稳稳托住:“容公子妙人妙行,奇兵制胜,令人大开眼界,你们还不多谢容公子指教。”
说话的人,脸儿圆圆,身子圆圆,连一双伸出来的手,都似是圆的,笑起来更和气如财神,慈悲得像个佛祖。
只是容若一想到这双说不定杀人无数的手,刚才扶着自己,竟也不由自主出一身冷汗。
门外布阵的九人见明若离竟然亲自来迎,哪里还敢留难,忍气吞声,躬身施礼:“谢容公子指教。”
声音虽然还算响亮,不过明显夹杂着磨牙声。
容若的耳朵似乎装着过滤器,只听自己愿意听的声音:“好说好说,我与明先生一场相交,多少也该照顾照顾先生的手下。”
好像没有看见那几个人摇摇摆摆,随时可能被气得倒地毙命的样子,容若已经去和明若离拱手抱拳、拉手揽臂,非常热情地打招呼了。
明若离一边冲着容若说笑,一边对着外头拱手:“两位萧公子,平日请都请不到,今天也一块光临了。都是老夫失礼,刚才独自练功,没有及时出迎,倒叫下人冒犯了,快快请进,容我备酒赔罪。”
就这样一番客套,把众人全都迎了进去。
明月居里面也大得出奇,并没有特别华丽显眼的楼阁,也没有特别珍稀的奇花异草,一行行的屋舍,中间围着一个极大的练武场,房舍之间有青石小道,偶尔点缀些树木而已容若看得两眼发直:“明先生,草非你这里住了非常多的人,怎么这么多房子?”
明若离微笑:“容公子看不出这房舍大多是新建的吗?以前这里倒是占地很大的一片花园呢}只是我想着过不了多久,必有许多客人上门,房子不够不行,就令人多建了些。”
容若眼珠一转:“莫非明先生要办英雄大会?”
“什么英雄大会?不过是我年纪大了,时日无多,这一生基业,想找个传人而已,所以打算遍发请帖,请天下英杰同来做客,再请城中名流仕绅,以及武林大豪们共来见证,希望能在其中挑到一位合心弟子,如此而已。
明若离领着他们一路往里走,口里寒暄不止。
整个明月居大得出奇,也静得出奇。满眼都是崭新的房舍,竟连一点人迹都看不到,除了明若离说话的声音,竟只有风吹树动之声。
这么明亮的阳光,这么广大的园子,站在里头,竟让人觉得背上有些冷汗不断溢出来。
“明先生这里好像不怎么看到下人。”
“我喜静,又不爱享受,用不着太多人服侍,有几个人照应也就好了。再说日月堂的事务也不是在这里处理的,更不需要一大堆的人了。”
明若离笑着把他们请至明月居最深处的明心阁大厅里奉茶,厅里有几个极是清秀伶俐的丫头过来斟水倒茶。
大家分宾主落坐后,容若又说一番听说明若离一早来拜访,自己偏偏不在,失礼失礼的话。
明若离又笑咪咪说一番容公子赏脸亲来,有失远迎一类无关痛痒的话。
萧遥素来狂放,哪里耐得住这样的一来二去,虚情对假意,一拂袖站了起来,对着明若离正色一礼。
他身份不同,向来很少对人客气行礼,这一礼施得明若离即时起身侧遴:“萧公子何必如此客气。”
“明先生安坐无妨,我与容公子一见如故,这一礼是代他行的,容公子有事相求先生,还望先生慨然一诺。”
明若离搓手笑道:“公子言重,有什么事,但讲无妨。”
“我妻失踪之事,想必明先生早已知晓。”容若也立刻开门见山。”
明若离重重点头:“公子放心,此事不必公子说,我也会尽力。我早已传下话,让手下人多多注意打探,不过……”他语气一顿,眼中凌厉的光芒一闪而逝:“我也有些小事,想要请教公子。”
“容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琴手秘笈,想来是公子传诸众人的吧?”
“只因容若不愿见四处生死杀戮,所以插手管了一管,还望先生莫怪。”
“都是我思虑不周,以致引起血腥争杀不断,容公子宅心仁厚,化解争端,正是为我减轻了罪过,怎敢怪责公子。只是我不解的是,公子如何会有秘笈全文的?”
“我少年时曾拜异人为师,师长有座藏书楼,内藏天下各派绝学。”性德说起谎来,比容若还要自然从容:“天琴手也收藏于内,其次还有风云击与若离剑。”
明若离刚好拿了桌上的茶碗,掀盖要喝茶,闻言,手竟不能抑制地一颤。以他的修为,居然让杯里的茶泼出一大半,脱口问道:“藏书楼在何处?”
“我师故去之时,一把火烧做灰烬了。”性德明锐得直能看透整个世界的双眸忽然看定明若离:“若能寻到夫人,我便将风云击与若离剑全本抄录出来,送予先生,以为记念,如果不能找到……”
容若安安静静、和和气气地说:“自然也是要抄出来送于先生的,先生一向心怀仁爱,喜欢提携小辈,想必不会反对我们把这两本书也刻版印刷,公诸于众吧!”
萧遥在后头一挑眉,轻轻咳嗽一声,才忍住想大笑的冲动。天底下还有比这更阴损的威胁吗?把人家仗以成名,神秘莫测的看家本领,传得满天下都是,到时种田砍柴的人,都能来几式天琴手、风云击,明若离就算不气死,也再难保今时今日的地位。
明若离闻言,脸也有些绿,嘿嘿一笑:“公子放心,我自当尽力寻找夫人,只是夫人多日不见踪影,万一有些不测……”
容若腾的站了起来,平日说说笑笑从不正经的他,此刻眼中竟有威芒凛凛:“济州城的人,最好求神拜佛,希望我的妻子安然无恙,要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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